《快穿:病娇主角对本反派又争又抢》 第1章 《快穿:病娇主角对本反派又争又抢》作者:让愿望变成事实【完结+番外】 文案: 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的逃离我,我真想揉碎你的骨头,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 快穿 – 纯爱 – 双男主 – 白切黑 – 病娇 – 1v1 – 年下– 强制 – 久别重逢 – 一见钟情】 (以下为正经文案) 秦望舒死得挺冤。 加班到凌晨三点,刚出公司大门,一个花瓶从天而降,直接送他归西。 系统说他命不该绝,只要完成二十个快穿任务,不仅能复活,还有五亿奖金。 秦望舒:听起来像诈骗,但我选择上当。 第一个世界,他穿成真假少爷里的假少爷,负责欺压主角。 主角叫陈知许,他记住了。 第二个世界,他穿成克苏鲁世界的beta,成为神的祭品 主角还叫陈知许,他觉得有点巧。 第三个世界,他穿成末世文叛徒,负责背刺主角。 主角依然叫陈知许,他开始怀疑人生。 第十个世界,他终于忍不住问系统:是不是所有主角都叫这个名字? 系统沉默三秒:……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 秦望舒:??? 更可怕的是,从某个世界开始,剧情彻底失控。 本该恨他入骨的主角,开始对他做奇怪的事。 比如用锁链拴着他,比如给他套上戒指…… 他试图反抗,试图逃跑,试图投诉系统bug。 但每次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第1章 穿书前的准备 凌晨三点四十分。 秦望舒把最后一行代码敲完,电脑屏幕上亮起“提交成功”这四个字,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关机、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长响。 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 他走进电梯,走出大楼,走进空荡荡的街道,初春的风灌进领口,他没有缩脖子,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看天,却什么也看不见。 秦望舒已经被黑心老板强制加班一个月了,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砰! 有什么重物从天而降,砸在了秦望舒的头顶。 秦望舒连呼救都没有力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视线里最后一样东西是碎在柏油路面上的陶片,碎成三四瓣,有一瓣上还带着土。 他妈的,花盆。 脑海最后一个念头逐渐消失,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再次睁开眼,四周是一片纯白。 秦望舒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疼,头发上也没有血。 他下意识的想,这里难道是阴曹地府吗,居然都先进成这样了。 “您好。” 一个毛茸茸的小球悬在他正前方,有乒乓球那么大,白里透着一点粉,边缘的绒毛软塌塌地支棱着,在半空中漂浮。 “……是你砸的我?”秦望舒的声音有点干。 “不是,”小球往前凑了凑,语气很平稳,“是花盆。系统只负责接收,不负责发射。” “谁家的花盆?”秦望舒的声音带着些许愠怒。 “系统暂未收录此信息。” 秦望舒沉默了三秒钟。 “接着说。” “检测到您生前最后时刻有强烈的不甘情绪,”小球上下浮动了一下,绒毛微微蓬起来,“特来为您提供复活服务。您需要前往快穿世界完成二十个任务,全部完成后,可获得复活能量,外加——”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故意留出反应的时间。 “五亿。” 秦望舒的眼皮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人民币?” “人民币。” “税后?” 小球沉默半秒,绒毛炸开又收拢,语气里带了一点骄傲,语调上扬。 “保证税后。系统严格遵守《快穿从业人员劳务报酬税务管理条例》,所有任务报酬均为税后净得哦。” 秦望舒盯着它五秒。 “签。”他坚定的说。 小球弹了一下,在空中愉悦的转了一个圈。 “第一个世界已生成,是否查阅?”一块巨大的透明屏幕在秦望舒面前浮现。 他点击“是”,跳出来了第一个世界的简介。 【任务世界编号:0174】 【你的身份:豪门秦家的独子,也就是这本《打脸风波》小说里的反派角色。主角是秦家流落在外多年的真少爷陈知许,高一这年作为转校生转到你班上,成为你的同班同学。】 【任务要求:在豪门父母发现真相、将真少爷认回家之前,你必须对他进行百般凌辱。具体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指使同学孤立、当众羞辱贬低等。】 【结局走向:真少爷会因为某一场契机被豪门父母认回,你所有的恶行随之败露,被秦家扫地出门。失去家族庇护之后,你被真少爷曾经的仇家找上门报复,最终重伤死亡。】 秦望舒从上到下将每一行字仔细看完,但令他有些不解,生前明明是大善人,为什么会在小说中当演反派。 “所以我要百般凌辱主角?”秦望舒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小球重重的点了一个头;“是的。这是你的任务。” 似是看出了秦望舒内心的挣扎,系统飘到他的头上,安慰道;“放心,这只是一个书中世界,所有人物都是虚拟的。”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自言自语的说道;“都是虚构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行,那现在开始吧。” 小球满意地晃了晃身子:“好嘞!准备传送——”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 等秦望舒再次睁开眼,他已经站在了一间教室里。 第2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 放学铃响的时候,秦望舒还在收拾书包。 他动作很慢,一边往包里塞书,一边在心里跟系统说话。 “第一个任务,我需要对那个真少爷百般凌辱,是吧?” “是的。”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还是那种软乎乎的调子,“按照剧情,您今晚就应该有所行动。” “什么行动?” “系统建议您绕开司机,独自前往学校后门那条胡同。根据世界线推送,主角陈知许今晚会在那里遭遇一场围殴,您应该抓住这个机会,与小混混们一起欺辱他,为他后续的逆袭埋下伏笔。” 秦望舒手上动作顿了顿。 “围殴?” “是的。陈知许家境贫寒,平日靠勤工俭学维持生计,得罪过校外地痞。今晚这场围殴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您作为反派登场的最佳时机。” 秦望舒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帮着那群小混混,一起打他?” “是的。言语侮辱、推搡踢打,均可。系统会根据您的凌辱程度进行评分,评分越高,任务完成度越好。” 秦望舒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起身往外走。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司机老李站在车边,看见他出来,赶紧把后座门打开。 “少爷,今天回得早啊。” 秦望舒嗯了一声,走到车边,却没有上车。 “李叔,”他说,“我今天想自己走走,你先回去吧。” 老李愣了一下:“这……太太那边交代过,让我每天接您放学的。” “我就随便逛逛,晚点自己回去。”秦望舒看了他一眼,“没事,我妈问起来,就说我约了同学。” 老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行,少爷您注意安全。” 奔驰车缓缓开走。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车尾巴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过身,往学校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出去是一条窄巷,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乱七八糟的电线。 秦望舒沿着巷子往里走,越走越暗,路灯也稀了,隔老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还有多远?”他在心里问。 “前方五十米,右转。” 秦望舒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 然后他站住了。 胡同深处,围着五六个人。 都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只能看见他们围成一圈。 秦望舒往旁边挪了一步,从人缝里看进去。 地上趴着一个人。 那人侧躺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发抖。 衣服上全是灰,还有几个黑乎乎的鞋印。 秦望舒看见他的脸。 很年轻的一张脸,大概十七八岁,沾满了灰和血,嘴角破了,有一道血痕一直流到下巴。眼睛闭着,看不清长什么样。 “就是他。”系统的声音响起,“主角陈知许。” 第2章 秦望舒没动。 那个黄毛小混混又踢了一脚,踢在陈知许的肋骨上,闷闷的一声响。陈知许闷哼了一下,身子弓得更紧,但没叫出声。 “妈的,还挺能扛。”黄毛吐了口痰,“继续。” 旁边几个人又要往上凑。 “系统提醒您,”系统的声音响起来,“现在是介入的最佳时机。您应该走上前去,加入他们的行列,对陈知许进行凌辱。建议动作:踢两脚,骂几句,或者往他身上吐口痰。” 秦望舒站在原地。 “吐痰?”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根据剧情设定,这种行为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主角的屈辱感,为他日后的逆袭提供心理动机。” 秦望舒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 那人还是没出声,只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一点,手臂上有几道淤青,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 “……他多大?”秦望舒问。 “十七岁。比您小一岁。” 秦望舒沉默了两秒。 “我二十七了。” “是的。” “让我去打一个十七岁的小孩?” “从任务角度来说,是的。” 秦望舒没说话。 那个黄毛又开口了:“行了,别磨蹭了。把他按住了,我今天非得给他长长记性——” 旁边两个人上去就要按陈知许的胳膊。 秦望舒看见陈知许的手动了动,像是想反抗,但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的手指在地上抠了两下,指甲盖里又塞进一层灰。 “系统再次提醒,”系统的声音不断响起来,“如果您再不行动,这场围殴就要结束了。届时您将错失第一次凌辱的机会,任务进度可能——” 秦望舒往前走了一步。 系统顿了顿,绒毛炸开又收拢,语气里带了一点欣慰。 “好的,您终于决定行动了。建议您采用以下方式——” 秦望舒又走了一步。 他看见那个黄毛抬起了脚。 那只脏兮兮的运动鞋悬在半空,对准了陈知许的脑袋。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了,书包从他手里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结结实实砸在黄毛的后背上。 砰的一声。 黄毛往前踉跄了一步,那只脚没踩下去。 “谁他妈——” 黄毛转过身,另外几个人也一起扭过头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秦望舒。 秦望舒站在三米开外,手里已经空了,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 “你他妈谁啊?”黄毛瞪着他。 秦望舒没说话。 系统在他脑子里炸了。 “您在干什么?!”那个软乎乎的声音一下子尖了,“您刚才的行为——砸小混混?救主角?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 秦望舒没理它。 他看着黄毛,往后退了一步。 “我问你话呢!”黄毛往前逼了一步,“找死是不是?” 秦望舒又往后退了一步。 另外几个人也开始往他这边走。 “系统崩溃中……”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响,“任务路线严重偏离……您身为反派,居然对主角实施救援行为……这不符合人设……这不符合逻辑……” 秦望舒转身就跑。 “给我追!”黄毛在身后喊。 秦望舒跑得飞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往哪跑,就是顺着来时的路狂奔,书包也不要了,两条腿抡圆了蹬。 身后脚步声杂乱,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喊“站住”,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 他跑了整整三条街。 从胡同窜到大路,从大路拐进小巷,又从小巷钻出来,最后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时,他差点哭出来。 老李正站在车边抽烟,看见他从街角冲过来,烟头都掉了。 “少爷?!您这是——” 秦望舒扑到车边,扶着车门喘气,肺像要炸开一样,嗓子眼发甜。 “快……快上车……”他一边喘一边说,“开车……回那条胡同……” 老李懵了:“什么胡同?” “就是……学校后门的那个方向……”秦望舒拉开车门钻进去,“快点!” 奔驰车发动,往他来时的路开过去。 秦望舒坐在后座,大口大口喘气,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才开始转。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但却变得有气无力的。 “您知道您刚才做了什么吗?” 秦望舒没吭声。 “您用书包砸了小混混。您救了主角。您违反了反派的基本职业操守。”系统顿了顿,“系统运行三百二十一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秦望舒喘匀了气,开口了:“那群人几个人?” “六个。” “我几个?” “您一个。” “我打得过?” “打不过。” “那我不跑,等死?” 系统沉默了两秒。 “您可以选择加入他们。”它说,“这是任务设定。” 秦望舒没接话。 车拐进那条胡同。 秦望舒让老李在巷口等着,自己走进去。 里面空了。 没有黄毛,没有那几个小混混,也没有趴在地上的陈知许。 地面上还有乱七八糟的脚印,墙根底下有几滴已经干掉的血迹。 还有他的书包…… 不对,没有他的书包。 秦望舒站在刚才那个位置,四下看了一圈。 书包不见了。 他扔出去砸黄毛的那个书包,不见了。 “被小混混拿走了吧。”他自言自语。 系统没吭声。 秦望舒又在胡同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他没注意到。 就在胡同拐角那家小卖部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第3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2 第二天。 秦望舒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教室。 昨晚回家之后,他想了很多。 他想那个趴在地上的少年,蜷成一团,抱着头,一声不吭。 “您违反了反派的基本职业操守。”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是看见那只脚要踩下去的时候,手比脑子快。 算了。 反正也追不回来了。书包没了,人也没了。 上课铃响。 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往旁边让了让,“来,陈知许,自我介绍一下。” 秦望舒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整整齐齐的。个子很高,但很瘦,肩膀有点单薄。 秦望舒这才仔细观察他。 嘴角有一道浅浅的疤,颧骨那块青了一块,虽然用头发遮着,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陈知许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讲台中间,开口了。 “我叫陈知许。知道的知,许诺的许。”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之前在外地读书,刚转过来。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微微弯了弯腰。 秦望舒盯着他看。 陈知许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教室,从一张张脸上看过去。看到秦望舒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轻飘飘的滑过去了。 “行,陈知许,你先坐那个位置。”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秦望舒,你旁边不是空着吗?让知许坐你旁边。” 秦望舒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他旁边确实空着一个位置,之前是留给一个休学还没回来的同学的。 陈知许拎着书包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从讲台走到过道,又从过道走到秦望舒旁边。 坐下,然后把书包放进抽屉。 全程没有看秦望舒一眼。 秦望舒也没说话。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陈知许的脸。 嘴角那道疤,确实是他昨晚看见的那道。颧骨那块青,也是昨晚打的。但校服倒是干净的。 秦望舒收回目光,盯着黑板。 老师开始讲课。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主角就坐在您旁边,”它说,“天赐良机。您可以开始了。” 秦望舒没理它。 “建议行动: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或者在他的课本上画个乌龟。或者下课之后跟同学说他身上有味儿。” 秦望舒还是没理它。 一堂课四十分钟,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昨晚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一会儿想起刚才那双从他脸上滑过去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说不上来。 第3章 下课铃响。 老师走了。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凑过来问秦望舒中午吃什么,有人讨论新来的转校生长得还行就是有点穷酸相。 陈知许坐在旁边,低着头,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翻得很旧的书,翻开,开始看。 秦望舒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陈知许的抽屉里,空空荡荡的,除了那本旧书和新发的课本,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学校的饭卡。 贵族学校的食堂很贵。一顿饭的钱,够外面吃两三天。 秦望舒想起系统说过的话:陈知许家境贫寒,平日靠勤工俭学维持生计。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秦望舒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知许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书。 秦望舒出了教室。 他没有去食堂。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翻了墙。 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口有一家药店。 他进去,买了一瓶碘伏,一包棉签,一盒创可贴,还有一管消肿的药膏。老板娘用塑料袋给他装上,他揣在怀里,又翻了墙回来。 教室门开着,里面没人。 陈知许不在座位上。 秦望舒快步走进去,把那袋东西塞进陈知许的抽屉里,塞在最里面,外面用那本旧书挡着。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系统的声音。 那个软乎乎的调子,这回是真的在骂人;“您是不是有病?” 秦望舒脚步顿了顿。 “系统运行三百二十一年,”那个声音一字一顿,“见过摆烂的,见过摸鱼的,见过干脆不干等着任务失败的。没见过您这样的。” 秦望舒没吭声,继续往外走。 “您给他买药?您是反派!反派!您应该在他伤口上撒盐,不是给他上药!” 秦望舒走到走廊尽头,下楼梯。 “您昨晚砸小混混救他,今天给他买药塞抽屉里——您告诉我,这叫凌辱?这叫百般凌辱?您知道‘凌辱’两个字怎么写吗?” 秦望舒下了楼梯,往食堂方向走。 “系统数据已经乱套了,”那个声音还在骂,“按照您这个搞法,这个世界线马上就要崩了,主角会对您产生好感,剧情走向彻底偏离,您会被世界意识强制抹除——” “下次。”秦望舒忽然开口。 系统愣了一下:“什么?” “下次再弄。”秦望舒往前走,“来日方长,急什么。” 系统沉默了三秒。 “您这是在敷衍我。” 秦望舒没否认。 食堂到了。他推门进去,打饭,找座位,坐下,开吃。 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不知道是气的不想说话,还是去整理乱掉的数据了。 秦望舒嚼着饭,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滑过他脸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在想什么? 教室窗外,陈知许站在走廊拐角。 他刚才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人从他的座位旁边走开。 那个人走得很快,他没看清脸,只看见一个背影。 他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上,坐下。然后他发现了。 抽屉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陈知许拿出来,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碘伏、棉签、创可贴和消肿的药膏。 他愣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东西。 窗外有风吹进来,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门口。 刚才那个背影已经不见了。 他低下头,把那管药膏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起昨晚,那只从黑暗中砸过来的书包,那个站在三米开外的身影,还有那双眼睛。 他记得那双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药膏又握紧了一点。 第4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3 接下来几天,秦望舒过得很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心理上的。 系统天天在他脑子里念叨,软乎乎的调子念得他脑仁疼。 “第三天了,”早上刚到教室,系统就开始算账,“您已经三天没有对主角采取任何凌辱行动了。任务进度:0%。照这个速度,您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 秦望舒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没理它。 陈知许还没到。 “系统提醒您,”系统的声音又响了,“今天必须采取行动。再不行动,世界意识可能会产生怀疑——反派不欺负主角,这不符合基本逻辑。” 秦望舒坐下来,叹了口气。 “行,”他说,“你说,怎么弄。” 系统沉默了一秒,绒毛炸开又收拢,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您同意了?” “嗯。” “真的?” “嗯。” “不反悔?” 秦望舒看了空气一眼——他也不知道往哪看,反正就是对着大概的方向——“你再废话我就反悔了。” “好的好的,”系统赶紧说,“建议行动一:让主角帮您打扫教室。这是经典的凌辱桥段,贵族少爷命令穷小子干活,既符合人设,又不会太过火。” 秦望舒想了想。 “行。” 陈知许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 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的毛边比昨天又磨出来一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目不斜视,从过道走到座位,坐下,把书包放进抽屉。 全程没看秦望舒一眼。 秦望舒也没看他。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秦望舒没动,靠在椅背上。 陈知许也没动,他低着头,翻着今天上过的新课。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于是秦望舒开口了;“喂。” 陈知许抬起头。 那双眼睛看过来,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望舒往后一仰,下巴抬了抬;“今天你值日。” 陈知许看了他一秒。 “不是我值日。”他说。 声音很平静,没有不服气,也没有害怕,就是陈述事实。 秦望舒翘起二郎腿。 “我说是你就是你。”他往四周扫了一眼,“你看看这教室,脏成什么样了。一会儿吃完饭回来,我要看见它干干净净的。听见没?” 陈知许没说话。他就那样看着秦望舒,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复习今天上过的新课。 “行,”他说,“知道了。”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以为陈知许会反驳,或者至少问一句凭什么。结果就这么答应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他答应了。您应该再加强一下气势,让他知道谁是老大。” 秦望舒没理它。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知许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秦望舒回到教室。 地是干净的。黑板是干净的。课桌排得整整齐齐,讲台上的粉笔盒摆正了,连窗户都有人擦过,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陈知许坐在座位上,没有什么表情。秦望舒从他旁边走过去,坐下。 没说话。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有效果了。他听话了。您应该继续施压。” 秦望舒嗯了一声。 第二天。 秦望舒带了三个人来。 不是他自己找的,是原主本来就有的跟班。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家里都有点钱,平时跟在秦望舒屁股后面转,叫他“秦哥”。 “秦哥,今天弄谁?”那个叫周强的男生凑过来问。 秦望舒指了指陈知许的座位。 “看见那小子没?” 周强顺着看过去,问道;“那个转校生?” “嗯。” “他怎么了?” 秦望舒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起来。 “以后他负责给我跑腿。买水、买饭、拿快递,都他干。”他顿了顿,“今天先让他去给我买瓶水。食堂小卖部,冰的。” 周强愣了一下。 “秦哥,他……能听吗?” “让他听他就听。” 周强看了看陈知许,又看了看秦望舒,点点头:“行,我去跟他说。” 他走过去,往陈知许桌边一站。 “喂,那个谁。” 陈知许抬起头。 “秦哥让你去买水。食堂小卖部,冰的。”周强往秦望舒这边指了指,“赶紧的,别磨蹭。” 陈知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秦望舒脸上。 秦望舒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陈知许看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第4章 周强跟秦望舒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秦望舒没吭声。 他看着陈知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您做得很好。这就是凌辱的第一步——让他跑腿,让他服从。继续下去,任务进度很快就会涨起来。”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能不能看到他的怨恨值?” “什么?” “怨恨值。就是他对我的恨意。他不是主角吗?我欺负他,他应该恨我吧。你能不能看到那个数值?” 系统沉默了一秒;“不能。” 秦望舒愣了一下;“不能?” “系统没有这个功能。”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系统只能监测您的行为是否符合任务设定,无法监测主角的心理状态。” 秦望舒没说话。 “而且,”系统补充道,“就算能监测,现在也没有用。您这才刚开始,他能有什么怨恨——” “那任务完成度呢?”秦望舒打断它,“你说要完成二十个任务才能复活。那第一个任务,我怎么知道算不算完成?你说要百般凌辱,什么叫百般?多少次?到什么程度?你给个数吗?” 系统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有点久。 “……也没有。”它说。 秦望舒气笑了。 “合着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监测我行为符不符合设定?” “是的。”系统声音小了下去,“您只需要按照剧情线走完就行了。最后被赶出家门、被报复致死,任务就自动完成了。” 秦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行,”他说,“你牛。” 陈知许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水,冰的,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他走到秦望舒桌边,把水放下。 没说话。 秦望舒看了他一眼;“放这儿就行。” 陈知许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开始写作业。 秦望舒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您应该再说点什么。比如‘下次快点’,或者‘让你买瓶水都磨磨蹭蹭的’——强化一下压迫感。” 秦望舒没理它。 他把水放下,盯着黑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后,周强又凑过来了。 “秦哥,下午还让他干嘛?” 秦望舒想了想;“让他去帮我拿快递。” 周强愣了一下:“快递?在哪?” “门卫室。”秦望舒随口编了一个,“我有个快递到了,让他去取。” 周强点点头,又跑去找陈知许。 秦望舒看着那边。 陈知许听完周强的话,站起来,往外走。 还是那样,没说话,没反驳,就那么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 秦望舒收回目光。 系统说:“您今天做得不错。连续两次指令,他都服从了。这会在同学之间形成一种印象——他是您的‘小弟’,可以随意使唤。这是凌辱的第二步。” 秦望舒没吭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知许回来了。他走到秦望舒桌边,站住。 秦望舒抬起头。 陈知许看着他。 “门卫室没有你的快递。”他说。 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查过了,”陈知许继续说,“今天整个学校都没有姓秦的快递。”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两秒,他说:“还有别的事吗?”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知许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秦望舒愣在那里。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他查过了……他居然去查了……这说明他不好糊弄……” 秦望舒没理它。 他转过头,看向陈知许那边。 陈知许低着头,在翻那本旧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嘴角那道疤已经淡了一点,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颧骨那块青也消下去了,变成浅浅的黄。 秦望舒收回目光。 他把那瓶还没喝完的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冰的,但已经没那么冰了。 放学的时候,秦望舒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陈知许比他先走,一个人,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秦望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系统说:“您今天表现不错。虽然快递那件事出了点小意外,但整体上符合凌辱的范畴。明天继续。” 秦望舒没说话。 他上了司机的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刚才陈知许看他的那双眼睛。 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总觉得那眼睛后面藏着东西。 第5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4 陈知许居然去查了。 这人不简单。 秦望舒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确定他是主角?” “确定。”系统说,“数据不会错。” “主角不都是傻白甜吗?让人欺负了也不吭声那种?” 系统沉默了一秒。 “这个……因人而异。”它说,“有的主角是成长型的。前期隐忍,后期爆发。” 秦望舒没接话。他突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隐忍,后期爆发。 那爆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第二天,秦望舒又让陈知许跑腿了。 这次是买早餐。食堂的包子,两个肉馅的。 陈知许去了,买回来了,放到他桌上。 秦望舒咬了一口,凉的。 他看着那个包子,又看了看陈知许。 陈知许已经回到座位上了,低着头,在看书。 秦望舒把包子放下了。 系统说:“凉的。故意的吧?”秦望舒没吭声。 系统又说:“您应该说他两句。让他重买。或者骂他一顿。这是他的问题,您占理。” 秦望舒还是没吭声,他看着那个凉掉的包子发呆。 然后他把包子拿起来,吃了。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小声说:“您……您在干什么?” 秦望舒嚼着包子,没理它。 包子确实是凉的。面有点硬,肉馅也腻。 但他还是吃完了,总不能浪费粮食 这可是新时代好青年的价值标准。 下午,秦望舒又让陈知许去帮他打扫教室。 这回是他自己说的。 周强不在,他亲自走到陈知许桌边,站住。 陈知许抬起头。 “今天你值日。”秦望舒说。 陈知许看着他。 “昨天不是你值日,前天也不是。”秦望舒继续说,“今天也不是。但我说是你就是你。” 陈知许没说话。秦望舒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 “听见没?”他说。 陈知许点了点头。 “听见了。” 秦望舒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 系统说:“您今天气势很足。继续保持。” 秦望舒没理它。 他坐在那儿,盯着黑板,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放学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走。 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地是干净的,黑板是干净的,课桌排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系统又念叨了。 “今天也是零进度。”它说,语气里带着点哀怨,“您虽然让他跑腿、让他打扫,但您自己心里清楚,那根本不是凌辱。” 秦望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什么叫凌辱?”他问。 “就是……让他难堪,让他丢脸,让他痛苦。”系统说,“您那些,充其量算是使唤。” 秦望舒没说话。 “您是不是心软了?”系统问。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 系统没再问了。秦望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今天陈知许看他的那双眼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那眼睛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明天还得继续。继续这个破任务,继续当这个破反派,继续欺负那个一声不吭的少年。 他闭上眼睛,明天再说吧。 第6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5 接下来一周,秦望舒变本加厉。 第5章 周强他们几个天天跟在屁股后头,“秦哥秦哥”地叫着,变着法儿地指使陈知许。买水、买饭、取快递、打扫卫生、抄作业——能让他干的都让他干。 陈知许全都干了。 一声不吭地干,干完就回座位看书,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反抗。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 “那个转校生是秦望舒的小弟吧?” “可不是嘛,天天给人家跑腿,跟条狗似的。” “穷鬼就是这样,巴结有钱人呗。” 这些话传到秦望舒耳朵里,他没吭声。 周强倒是挺来劲,有一回当着一教室人的面,把喝了一半的可乐递给陈知许:“去,给秦哥换瓶冰的。” 陈知许接过来,走了。 换了一瓶冰的,放到秦望舒桌上。 秦望舒看着那瓶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没喝。 系统在他脑子里念叨:“您最近表现不错,持续保持。虽然还是不够狠,但至少维持住了反派的基本人设。” 秦望舒没理它,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知许。 陈知许低着头,在写今天的作业。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那几道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变故发生在那天晚上。 晚自习结束后,秦望舒在校门口等司机。 老李今天来晚了,说是路上堵车。秦望舒靠在车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 刷着刷着,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随之就看见街对面,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校服,洗得发白的书包,瘦高的个子。 那是陈知许。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开口喊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知许转身走了,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系统,”他在心里说,“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系统沉默了两秒。 “无法解析。”它说,“可能是碰巧路过。” “碰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我?” “……无法解析。” 秦望舒没再问了,但他心里有点发毛。 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二天,一切照常。 陈知许来上课,坐下,看书,跑腿,干活,一声不吭。只是秦望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上课的时候,他偶尔侧过头,会看见陈知许在看他。 不是一直看,就是那么一眼,目光撞上的时候,陈知许就垂下眼皮,继续看书。 一开始秦望舒以为是错觉。 但第三天、第四天,还是这样。 他看过去的时候,陈知许在看别处。他不看的时候,总觉得后脑勺有目光贴着。 有一回他猛地转过头,发现陈知许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躲,也没有慌,就那么看着他。 秦望舒愣住了。 陈知许看了他一秒,然后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秦望舒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心动的感觉,是快要被吓死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他刚才在看我。” “是的。” “他为什么看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无法解析人类情感。”它说,“但根据数据分析,您近期对他的凌辱行为可能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正常现象。” 秦望舒没说话。 正常吗?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 周五晚上,学校有场篮球赛。 秦望舒被周强拉去看,说是隔壁班有漂亮女生。他坐在看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厕所,进去的时候,厕所里还没有一个人。 他站在小便池前,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转过头,发现陈知许就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厕所的灯很暗,陈知许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在阴影里黑得发亮。 秦望舒心跳漏了一拍。 “你……”他张了张嘴。 陈知许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看了秦望舒大概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秦望舒站在原地,尿意全没了。 “系统,”他在心里说,“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什么意思?” “无法解析。”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在洗完手后,连忙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快步回到球场,坐到周强旁边。 “秦哥,你脸怎么白了?”周强问。 “没事。”秦望舒说,“有点冷。” 那天晚上回家,秦望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突然想起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情绪,就是那么看着你。 像是要把你看穿,又像是要把你记住。 他想起那天晚上校门口的阴影,想起厕所门口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想起每次转头时撞上的目光。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 “按照剧情走向,会的。”系统说,“在他被认回家之后,您会被他报复致死。” “我是说现在。” “现在?”系统愣了一下,“剧情还没到那一步,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能力。”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系统,”他又开口了,“你能不能监测他的位置?” “不能。” “能不能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不能。” “那你能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我能陪您说话。”它说,声音软乎乎的,“还能给您提供建议。” 秦望舒气笑了。 “行,”他说,“你挺有用的。”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秦望舒在家待了一天,打游戏,看电视,吃零食,尽量不去想那双眼睛。 晚上,周强约他出去唱歌。秦望舒本来不想去,但待在家里也是胡思乱想,就去了。 ktv包厢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唱歌喝酒,吵得脑仁疼。 秦望舒坐在角落里,喝着啤酒,看着那群人闹。闹到一半,他起身去厕所。 走廊里很暗,彩色灯光转来转去,晃得人眼晕。 他拐过一个弯,站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校服换成了一身黑色的员工服,瘦高的个子,站在墙边,像是在等人。 陈知许。 秦望舒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怎么在这儿?”嘴比脑子先发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陈知许看着他。还是那种眼神,黑漆漆的,没有情绪,就是看着。 “我在这里兼职。”他说,声音很平静。 秦望舒盯着他;“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在跟踪我?” 陈知许没回答。他就那么站着,看了秦望舒几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秦望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知许停住了。 他看着秦望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就是那么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表情但没做出来。 “你怕我?”他问。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背影渐渐消失在转动的彩色灯光里。 秦望舒站在原地,后背贴在墙上,心跳得厉害。 那天晚上回家,秦望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床上,盯着窗户。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系统,”他小声说,“他真的没跟踪我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无法监测。”它说,“但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没有那个能力。他只是个穷学生,每天要打工养活自己,没时间跟踪您。” 秦望舒没说话。 “而且,”系统补充道,“您是他的凌辱者,他是被凌辱者。应该是他怕您,不是您怕他。” 秦望舒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他怕我? 那眼神,哪里像怕? 第7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6 周一早上,秦望舒到教室的时候,陈知许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课本上预习今天要上的内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一个安静的学生。 秦望舒走过去,坐下,没说话。 一上午相安无事。 第6章 中午放学,秦望舒让陈知许去买饭。 陈知许站起来,走了。 秦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陈知许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往楼梯口走。 秦望舒跟在后头,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 陈知许下了楼梯,往食堂的方向走。秦望舒继续跟。 拐过一个弯,陈知许不见了。秦望舒快步追上去。 拐角那边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厕所,左边是楼梯。 没人。 秦望舒站在原地,愣住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推开厕所的门。 空的。 他又退回走廊,上下看了看,仍然没有人。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秦望舒心跳加速,他转过身,想往回走。 然后他看见了楼梯口往上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陈知许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正低头看着他。 那个角度,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陈知许身上,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们就那样对视着。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个世纪。 陈知许终于动了,他往下走了一步。 秦望舒往后退了一步。 陈知许又走了一步。 秦望舒又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墙壁,已经无路可退了。 陈知许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跟着我干什么?”陈知许问,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一次秦望舒看清了。 是笑。 很淡,很浅,一闪而过。 但确实是笑。 “别跟着我。”陈知许说。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秦望舒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妈的。 那天下午,秦望舒没让陈知许跑腿。他坐在座位上,一眼都没往那边看。 系统在他脑子里念叨:“您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继续执行任务?这样下去进度会——” “闭嘴。”秦望舒说。系统沉默了。 放学的时候,秦望舒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在校门口找到老李的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快走。”他说。 老李愣了一下:“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急?” “别问了,快走。” 车开动了。 秦望舒坐在后座,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瘦高的身影,他松了口气。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系统的声音。 那个软乎乎的调子,这一次听起来有点不一样。 “系统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 秦望舒睁开眼睛。 “什么?” “第一个任务,当前进度:20%。” 秦望舒愣住了。 “20%?怎么就20%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正在分析原因。”它说,“根据数据显示,进度更新发生在今天下午——确切地说,是在您被陈知许堵在楼梯口之后。” 秦望舒没说话。 “系统推测,”那个软乎乎的声音继续说,“任务进度的判定标准,可能不仅仅是您的凌辱行为。主角的心理状态、情绪波动,也可能影响进度。” 秦望舒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 进度20%。 什么都没干,进度就20%了。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那个站在台阶上的身影,那个一闪而过的笑。 后背又凉了一下。 “系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他是不是在享受这个?” 系统沉默了很久。 “无法解析。”它最后说。 秦望舒没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快黑了。 陈知许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一闪一闪的,照着沙发上那个歪躺着的人影。 “站住。” 陈知许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的男人撑起身子,啤酒瓶在地上滚了一圈。四十多岁的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眼袋浮肿,胡子拉碴。 “几点了?”他问,舌头有点大。 “九点。”陈知许说。 “九点?”男人站起来,踉跄了一步,“你他妈九点才回来?老子让你几点放学就回来,你聋了?” 陈知许没说话。 男人走近了,酒气喷过来,手指戳在他肩膀上。 “钱呢?这个月的钱呢?” 陈知许看着他。 “问你话呢!”男人一巴掌扇过来。 陈知许偏了一下头,那一巴掌落在他耳朵边上,没扇实。男人更来气了,抬脚就要踹。 然后他整个人飞出去了。 陈知许扣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推在他胸口。男人撞在茶几上,又滚到地上,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你他妈——”男人想骂,但抬头看见陈知许的眼睛,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瘆人。 “九点回来,九点回来怎么——”男人还在嘟囔,但声音越来越小。 陈知许蹲下来。 “我问你,”他说,声音很轻,“我们为什么还住在一起?” 男人没说话。 “社区的要求,”陈知许自己回答了,“未成年人必须有人监护。要不然——” 他顿了顿。 “老早就分开了。” 男人脸涨成猪肝色,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很小,一张床,一张破旧的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的旧报纸发了黄,边角翘起来。 陈知许坐到椅子上。 书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管药膏,用了一半,盖子拧得紧紧的。 他盯着那管药膏,看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他伸出手,把那管药膏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凉的。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想起那个站在三米开外的身影,还有今天下午,楼梯口,那个人往后退的那一步。 他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第8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7 接下来大半个月,秦望舒继续当着那个不情不愿的反派。 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找陈知许的茬。买早餐、买水、打扫卫生、跑腿拿东西——能让他干的都让他干。 陈知许全都干了。 一声不吭地干,干完就回座位看书,从来不抱怨,也从来不反抗。 但秦望舒心里清楚,事情早就变味了。 以前他让陈知许干活,是自己开口。现在不用他开口,周强他们几个就会主动去支使。 “喂,陈知许,秦哥的水没了,去买一瓶。” “陈知许,秦哥的作业你抄完了没?赶紧送过来。” “那个谁,秦哥今天值日,你替了。” 陈知许全都应了。 但秦望舒发现一件事。 每次那些话说完,陈知许在做之前,都会看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会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更让秦望舒发毛的是任务进度,系统每天早上都会播报一次;“当前任务进度:23%。” “当前任务进度:27%。” “当前任务进度:31%。” “当前任务进度:35%。” 秦望舒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想不通,他什么都没干。 真的什么都没干。 就是让陈知许跑跑腿、干干活,这些在秦望舒眼里连欺负都算不上。他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哪个领导不比这狠一百倍? 可进度就是一直在涨。 “系统,”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进度到底是怎么算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正在分析中。”它说,“根据数据显示,进度涨得最快的时候,都是您没有直接凌辱他的时候。” 秦望舒愣住了。 “什么意思?” “比如上周三,您一整天没让他干活,进度涨了3%。上周五,您让他跑腿两次,进度只涨了1%。这周一,您让他打扫教室,进度没涨——但那天下午他看了您七次,晚上进度涨了4%。” 第7章 秦望舒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是因为他看我?” “系统推测,任务进度的判定标准可能与主角的心理活动有关。”软乎乎的声音顿了顿,“他每次看您的时候,可能都在想一些……对进度有帮助的事情。” 秦望舒没说话,他想起那双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知许还是那个陈知许,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走,该干活干活,该看书看书。 但秦望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比如陈知许看他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是偶尔看一眼,现在是每天都要看很多眼。上课看,下课看,跑腿之前看,干完活回来还要看一眼。 秦望舒有时候故意不看他,用余光去扫。扫到的时候,总能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敢问。 进度还在涨,37%。41%。44%。48%。 变故发生在那天中午。 那天秦望舒没去食堂吃饭。周强他们几个非要拉他去打球,他懒得动,就趴在桌上睡觉。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安安静静的。秦望舒趴着趴着,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他没睁眼,就那么趴着,用耳朵听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他旁边,停住了。 秦望舒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那是谁。 那个人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就那样站在他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望舒想睁眼,但他没敢。 过了大概十几秒,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往陈知许自己的座位走。 秦望舒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陈知许背对着他,正往抽屉里放东西。是一个塑料袋,透明的,里面装着几个小盒子。 秦望舒眯着眼睛看,没看清是什么。 陈知许放好东西,坐下来,开始写作业。秦望舒继续装睡。 过了几分钟,他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陈知许没看他。 秦望舒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大概看得出来是药盒。 下午第一节课,秦望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那个塑料袋,想着里面装着的药。 陈知许买药干什么? 他病了? 秦望舒侧过头,偷偷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低着头,在看书,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不红,不白,也没出虚汗。 但秦望舒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肚子上,按得很轻,但却一直按着,已经按了一节课了。 秦望舒收回目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站起来,假装去上厕所。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知许还坐在那里,左手还是按着肚子。 下午第二节课,秦望舒忍不住了,他用笔戳了戳陈知许的胳膊。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 秦望舒往那个抽屉的方向努了努嘴;“那是什么?” 陈知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 “药。”他说。 “什么药?”秦望舒问。 “胃药。” 秦望舒愣了一下;“胃病?” 陈知许没回答,他转回去,继续听课。 秦望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陈知许的左手还按在肚子上。 下午第三节课,秦望舒没听进去一个字。 他在心里跟系统说话。 “胃病严重吗?” “无法判断。”系统说,“系统没有医疗功能。” “他为什么不吃午饭?” “您怎么知道他没吃午饭?” 秦望舒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知道的。就是知道。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说,他是不是没钱吃饭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设定,主角陈知许确实家境贫寒。他每天的午餐通常是两个馒头,从家里带过来的。” 秦望舒愣住了,难以置信的问;“馒头?” “是的。” “就馒头?没有菜?” “没有。” 秦望舒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己每天中午在食堂吃的那些东西。红烧肉、糖醋排骨、炸鸡腿,想吃什么买什么,一顿饭的钱够别人吃一礼拜。 而那个坐在他旁边的人,每天就啃两个冷馒头。 还得忍着胃疼。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秦望舒站起来就往外走。 周强在后面喊:“秦哥,去哪?” “上厕所。”他头也不回。 他没去厕所。他绕到教学楼后面,翻了墙。墙外面是那条小巷,巷子口有一家小超市。 秦望舒冲进去,拿了个购物篮。 饼干、面包、牛奶、巧克力、蛋糕、水果——能拿的都拿。他也不知道胃病该吃什么,反正捡软的、好消化的拿。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 “同学,你这是要开小卖部啊?” 秦望舒没理她,扫码付款,拎着两大袋东西又翻墙回去。 教室门开着,里面没人。陈知许不在座位上。 秦望舒快步走进去,把两大袋东西往陈知许抽屉里塞。 塞不进去。 东西太多了,抽屉放不下。 他急出一头汗,把东西往外掏了一点,又重新塞。饼干放左边,面包放右边,牛奶立起来,巧克力塞缝隙里。 塞了半天,总算塞进去了。抽屉鼓得都快合不上了。 秦望舒直起腰,喘了口气。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饭卡。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饭卡,看了一眼余额。 还剩三千多。 他拿着饭卡,站在那儿,愣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教室外面走。 秦望舒去教导处重新办了一张饭卡,在里面充了三千。 周强他们几个正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喊了一声:“秦哥,你干嘛呢?” 秦望舒没理他们。 他走到隔壁班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女生在。 叫林晓,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唯一的女生,家里有钱,长得挺漂亮,平时话不多,但人挺好。 秦望舒冲她招招手。 林晓走出来,有点意外:“秦哥?怎么了?” 秦望舒把饭卡塞到她手里。 林晓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 秦望舒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压低声音说:“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这个交给陈知许。” 林晓更愣了:“陈知许?那个转校生?你给他饭卡干嘛?” “你别管。”秦望舒说,“你就说是你给的。别说是我。” 林晓看了看手里的饭卡,又看了看他。 “秦哥,你跟他什么情况?你不是天天让他干活吗?怎么还——” “你别问。”秦望舒打断她,“你就说帮不帮吧。” 林晓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 秦望舒松了口气。 “别说是我。”他又叮嘱了一遍。 “知道了知道了。”林晓把饭卡收起来,“就说是我的,行了吧?” 秦望舒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第四节课,秦望舒坐立不安。 他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陈知许,又扫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抽屉。 陈知许还没发现。 他一直低着头看书,左手按着肚子,没往抽屉里看。 秦望舒急得不行,他想提醒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忍到下课铃响,他终于忍不住了。 “喂。”他用笔戳了戳陈知许。 陈知许转过头。 秦望舒往他抽屉那边努了努嘴。 “你抽屉里……好像有东西。” 陈知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抽屉鼓得都快关不上了,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他伸出手,拉开抽屉。 饼干、面包、牛奶、巧克力、水果——满满当当,堆得像座小山。 陈知许看着那些东西,没动。 秦望舒用余光瞄着他,心跳得有点快。 陈知许愣了好几秒,随后,他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饭卡。 秦望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知许把饭卡拿起来,看了看。 正面是他的照片和名字。陈知许,高一三班。 陈知许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没来得及收回目光,正正地撞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陈知许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低下头,把饭卡放回抽屉里,又把那些东西往里推了推。 第8章 什么都没说。 秦望舒也不敢说话,他就那么坐着,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 秦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立马他转过头。 陈知许没看他,低着头,在翻书。左手还按在肚子上,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笑,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放学的时候,秦望舒第一个冲出教室。 他在校门口找到老李的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快走。”他说。 老李已经习惯了,发动车子,往前开。 秦望舒坐在后座,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系统的声音。 “系统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 秦望舒愣了一下。 “多少?” “当前进度:52%。” 秦望舒愣住了。 “52%?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数据显示,进度更新发生在今天下午——确切地说,是在您把东西塞进他抽屉之后。” 秦望舒没说话。 “系统推测,”那个软乎乎的声音继续说,“您今天的这些行为,可能对主角产生了……某种影响。” 秦望舒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很轻的声音。 谢谢。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52%。 还差48%。 那天晚上,陈知许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没人。 他爸不知道又去哪儿喝酒了。 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从书包里掏出那袋东西——他带回来了一部分,抽屉里放不下。 饼干、面包、牛奶、巧克力,还有那张饭卡。 他把饭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双眼睛,那个往他抽屉里努嘴的动作,还有那句“你抽屉里好像有东西”。 他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的笑了。 很轻,很淡,一闪而过。 他把饭卡放在桌上,和那管药膏并排摆在一起。他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胸口那块地方,好像比平时热了一点。 第9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8 这样时不时欺负、时不时帮助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两年。 秦望舒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从高二混到了高三。有时候又觉得过得很慢,慢到他每天都要面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知道那双眼睛到底在想什么。 两年来,他变着法儿地指使陈知许。 买水、买饭、跑腿、打扫卫生、抄作业——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有时候心情不好,他也会故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说水不够冰、饭买错了、作业抄得潦草。 陈知许全都接了。 一声不吭地接,接完就去干,干完就回来坐着,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 但秦望舒知道,事情早就不是当初那样了。 因为每次他找完茬之后,陈知许都会看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秦望舒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东西。 更让秦望舒想不通的是,他每次偷偷帮完忙之后,陈知许也会看他一眼。 那种眼神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系统说那是“主角的心理活动正在产生变化”。 秦望舒听不懂,也懒得懂。他只知道自己快疯了。 高三下学期,任务进度卡在了98%。 整整两周,一动不动。 秦望舒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加大欺负力度?没用。他让陈知许在太阳底下站了半小时,回来一看进度还是98%。 减少欺负?更没用。他整整三天没找陈知许任何麻烦,进度还是98%。 偷偷帮忙?他已经帮到不敢再帮了。陈知许抽屉里永远塞满了吃的,饭卡里的钱他每个月都偷偷充,充完还得想办法让林晓转交。 可进度就是不动。 “系统,”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了,“这98%到底是什么意思?” 系统沉默了两秒。 “根据系统分析,98%意味着任务已经接近完成,但还差最后一点关键节点。” “什么关键节点?” “系统无法确定。” 秦望舒气得想骂人;“那怎么办?就这么干耗着?” 系统又沉默了两秒。 “根据系统推测,最后2%可能需要某个特殊事件来触发。系统建议您耐心等待。” 秦望舒没话说了,耐心等待。 他都等了两年了,还差这几天?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的时候,整个高三都疯了。 教室里永远有人在刷题,走廊里永远有人在背书,食堂里永远有人在边吃饭边看笔记。气氛压抑得像一口高压锅,随时都会炸开。 秦望舒也疯,但不是学习学的。 他是被陈知许折磨疯的。 那双眼睛盯了他两年,他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上课的时候、下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会猛地坐起来,往窗户那边看。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觉得有。 那天中午,秦望舒没去食堂。 周强他们几个喊他去吃饭,他摆摆手说不想去,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他最近睡眠不好,白天逮着机会就补觉。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安安静静的。 秦望舒趴着趴着,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 走到他旁边,停住了。 秦望舒没睁眼,他知道那是谁。两年了,他太熟悉那个脚步声了。 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秦望舒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头发到后颈,从后颈到肩膀,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他后背有点发毛,但还是没睁眼。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往门口走。 秦望舒松了口气,然后他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是陈知许自己的抽屉。 秦望舒没在意,继续趴着。 过了一会儿,他彻底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望舒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从他桌边离开。 是陈知许。 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正往自己座位走。 秦望舒揉了揉眼睛;“你干嘛呢?” 陈知许脚步顿了一下。 “买粥。”他说,头也没回,“你不是让买的吗?”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让买粥了? 但脑子还是糊的,想不起来。 陈知许走回座位,把那个塑料袋放到秦望舒桌上。 秦望舒低头一看,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趁热喝。”陈知许说。 他坐下来,翻开书,不再看他。 秦望舒看着那碗粥,愣了好几秒。 两年了,从来都是他让陈知许跑腿,陈知许跑完腿把东西放下就走,从来没说过多余的话。 今天这是第一次。 “趁热喝。” 他居然说了这么一句,秦望舒心里有点怪怪的。 他拿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很稠,甜度刚好。他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系统,”他在心里说,“他刚才说什么?” “趁热喝。”系统重复了一遍。 “他以前说过这话吗?” “没有。” 秦望舒沉默了。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看书的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知许的侧脸上。 两年了,他长高了一点,肩膀比以前宽了,轮廓也更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望舒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一碗粥喝完,他有点困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 他趴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在看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很轻,很慢,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扫过。 他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睁不开。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很轻。 很软。 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像错觉。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睁眼,想坐起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但身体不听使唤。 第9章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淹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望舒睁开眼,教室里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声音。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喝水,有人在趴在桌上睡觉。 一切正常。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嘴唇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有点怪怪的。 他用舌头舔了舔嘴角,有点疼。 他皱了皱眉,没当回事。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秦望舒听了一会儿,听不进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梦,不对,那不是梦。 他确定那不是梦。 有人碰了他的嘴角,很轻,很软。 是谁? 他想不出来。 教室里就那些人,周强他们几个坐在后面,女生们在另一边,没人会干这种事。 他侧过头,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低着头,在刷题。 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专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秦望舒收回目光。 可能是做梦吧,他想。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望舒站起来,往厕所走。 他站在洗手池前,低头洗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眼镜子。 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嘴角破了一点皮。很小的一点,但确实破了,有一点点血丝正从里面渗出来。 不止破了,还有点肿。 不是特别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左边嘴角比右边稍微高一点。 秦望舒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几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嗡地响,他想起刚才那个半梦半醒之间的感觉。 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碰在他嘴角上。 不是做梦。 不是。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疼。 是真的破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镜子,心跳得厉害。 谁?是谁? 他想起教室里那些人。 周强?不可能,周强坐后面,没理由走过来。 林晓?她在隔壁班,更不可能。 其他同学?平时都没什么交集的,谁会干这种事? 然后他想起一个人,那个站在他旁边的人。 那个脚步声,那道目光,那碗粥。 还有那句“趁热喝”。 秦望舒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镜子。嘴角还破着,还肿着。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静。 冷静下来。 第10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9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 秦望舒走到座位上,坐下。他侧过头,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低着头,在翻书。 秦望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陈知许都没有抬头。 但秦望舒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一闪而过。 但秦望舒看见了,是笑。 秦望舒转回头,盯着黑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起这两年来的每一件事,那些目光,那些站在他旁边的时候,那些从他身边走过的瞬间。 还有今天中午,那碗粥,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 他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骂完之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任务进度。 他连忙在心里喊系统;“系统,任务进度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当前进度:98%。” 还是98%? 秦望舒愣住了,没涨? 刚才那样,居然没涨?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他说不上来。 下午的课,秦望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 是他吗? 如果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又是谁? 他想了一下午,没想明白。 放学的时候,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在校门口找到老李的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快走。”他说。 老李发动车子,往前开。秦望舒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还有那个一闪而过的笑。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直在想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 那是什么?嘴唇? 他不敢往下想。 但脑子不听使唤,一直在想。想得他脸都热了。 “系统,”他忽然开口,“你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无法解析。”它说,“系统无法解析人类的情感行为。” 秦望舒没说话。 “但是,”系统顿了顿,“系统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今天下午睡着的时候,他确实站在您旁边。”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站了多久?” “三分四十二秒。” 秦望舒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分四十二秒,足够干很多事了。 第二天,秦望舒到教室的时候,陈知许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一个安静的学生。 秦望舒走过去,坐下,没说话。 他不敢看陈知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很轻,很慢,像一根羽毛在皮肤上扫过。 秦望舒的呼吸有点乱。他想转头,想问清楚昨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敢。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黑板,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嘴角怎么了?”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转过头。 陈知许正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看见陈知许的嘴角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一闪而过的笑。 秦望舒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你问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你不知道?” 陈知许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过了两秒,他转回头,继续看书。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望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他想发火,想质问,想把昨天中午的事问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那个人的侧脸,心跳得厉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教室里安安静静的,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再也没有看过来。 但秦望舒知道,那道目光一直都在,贴在他身上,像羽毛一样轻。 那天中午,秦望舒又没去食堂。他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他在等,等那个脚步声,等那个人走过来。等了很久。 脚步声终于响了。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他旁边,停住了。 秦望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没睁眼。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从额头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停住了。 秦望舒的呼吸都停了,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又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这一次他没睡着,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是嘴唇。 软的,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想睁眼,想坐起来,想抓住那个人问个清楚。 但他没动。他就那么趴着,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在他嘴角停了两秒,然后离开了。 脚步声响起,往门口走去。 秦望舒终于睁开眼。他看见一个背影,高的,穿着校服的,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人回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是陈知许。 他看了秦望舒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一闪而过,是真的笑。然后他转身,走了。 秦望舒趴在桌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死掉。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热着,软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感觉。 嘴唇,软的,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他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发现自己嘴角也动了一下,是在笑吗? 他不知道。 放学的时候,秦望舒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那个人终于出来了。 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瘦高的个子,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走。 第10章 秦望舒想喊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那个人走到公交站,停下来,然后他回过头。 隔着一条马路,看向这边。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在夕阳里发着光。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就那样看着秦望舒。 看了很久。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 车开走了,秦望舒还站在原地。 他听见系统的声音;“系统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 秦望舒愣了一下“多少?” “当前进度:99%。” 秦望舒看着那辆远去的公交车,没说话。 99%。 还差1%。 他忽然想知道,最后那1%,会是什么。 第11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0 高考结束那天,考场外面围满了家长。 秦望舒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烈,晒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老李站在人群里朝他挥手,手里举着一瓶冰水。 秦望舒父母因为生意繁忙,还在外地,只能让老李来接他。 他走过去,接过水,喝了一口。 “少爷,考得怎么样?”老李问。 秦望舒想了想,说:“还行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脑子里全是乱的,题目写了什么,答案对不对,他一样都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一件事—— 终于考完了。 那天晚上,班级群里炸了。 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说后天晚上在市中心某酒店办毕业聚会,所有人都要来,谁不来谁就是孙子。 秦望舒看着手机屏幕,没回复。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有人起哄,有人问几点,有人已经开始讨论穿什么。 他看了几分钟,把手机扔一边,躺到床上。 毕业聚会。 他想起陈知许。 那个人也会去吗? 他应该会去吧。 两年了,他们坐在一起两年了。从高二到高三,从陌生到——他不知道算什么。 不算朋友。肯定不算朋友。 他欺负了他两年,让他跑了两年腿,干了两年活。怎么可能算朋友? 但也不算敌人。 敌人不会偷偷给他买药,不会往他抽屉里塞吃的,不会每个月往他饭卡里充钱。 也不会偷偷亲他。 秦望舒想起那天中午。那个很轻很软的东西。 他的脸有点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聚会那天,秦望舒在家里折腾了很久。 他妈给他准备了一套西装,深灰色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合身。他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 还行。 就是有点太正式了。 他想起陈知许平时穿的那些衣服,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毛边,但永远整整齐齐的。 那个人今天会穿什么? 他不知道。 到了酒店,包厢里已经闹成一片。 周强第一个冲上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秦哥来了秦哥来了”,后面跟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秦望舒应付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找。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心里有点空。 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人递酒过来,他接了,喝了一口。 辣的。 他不太会喝酒,但今天这种场合,不喝不行。 又有人来敬酒,他又喝了一口。一口接一口,脑袋开始有点昏。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包厢里那些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抱着哭。毕业了,都疯了。 然后他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色长裤,干干净净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是陈知许。 秦望舒愣住了。 那件白衬衫很普通,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身上就特别好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秦望舒盯着那块表看了几秒。 不是多贵的表,款式很普通,表带有点旧了。但戴在他手上,就让人觉得……说不出来。 陈知许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 扫到秦望舒这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秦望舒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心跳有点快。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那个软乎乎的调子,带着一点奇怪的情绪。 “您知道吗?” 秦望舒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他今天这身打扮,这块表,这个发型,”系统顿了顿,“和他上辈子一模一样。” 秦望舒愣住了。 “什么上辈子?”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陈知许被认回秦家之前,就是这身打扮。”系统的声音很轻,“毕业聚会上,他被您的父母看到,他们虽然当时没表现出什么,但回去之后马上让人去查他的身世。”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白衬衫,旧手表,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然后呢?”他问。 “然后查出来了。”系统说,“他是秦家的亲生儿子。您这个假少爷,从此开始走下坡路。” 秦望舒沉默了。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两年前系统就告诉他了。 但现在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难过。就是……有点空。 他又喝了一口酒。 秦望舒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他妈的视频通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他妈的脸,化着精致的妆,背景是他们家那间装修得跟样板间一样的客厅。 “望舒,聚会怎么样?” “还行。”秦望舒把摄像头对着包厢晃了一圈,“就那样。” “你喝酒了?”他妈皱眉。 “喝了一点。” “少喝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他妈的目光忽然往旁边扫了一眼。 “那是谁?” 秦望舒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陈知许正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同学。”秦望舒说。 他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哪个同学?” 秦望舒心里有一些闷闷的;“就……普通同学。” 他妈没再问了。 “行,你玩吧,早点回来。” 视频挂了。 秦望舒想,刚才陈知许已经被认出来了吧。 聚会进行到一半,秦望舒已经喝了不少。 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只知道脑袋越来越昏,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他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 “秦哥你去哪儿?”周强喊。 “厕所。”他说。 他推开门,往走廊深处走。 走廊里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吵闹形成鲜明对比。灯光昏黄,铺着深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他找到厕所,推门进去。 洗手台前,他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冷水扑在脸上,舒服了一点。 他又洗了一把,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其他一切声音。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没注意到门被轻轻推开。 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等他把脸擦干,抬起头,看向镜子的时候—— 灯灭了,眼前一片漆黑。 秦望舒愣了一下,停电了? 不对,走廊里还有灯,门缝下面还有光透进来。就厕所里的灯灭了。 他心里有点发毛。 “系统?”他在心里喊。 没人回应。 “系统?” 还是没人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两年了,系统从来没有不回他的时候。不管白天晚上,不管他干什么,那个软乎乎的声音一直都在。 现在突然没了。 他刚想转身—— 一股大力从背后撞上来。 他整个人被压在洗手台上,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动弹不得。 “谁——”他想喊,但嘴刚张开,一块湿抹布就捂了上来。 湿的,凉的,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沉,但没有消散。 他还能感觉到。 感觉到背后那个人压着他,感觉到那块抹布捂在他嘴上,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越来越软,使不上一点力气。 然后那个人动了。 一只手伸过来,扯开他的领带。 那条深灰色的领带被扯下来,绕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勒紧。 他被绑住了。 秦望舒想挣扎,但手根本动不了。 他趴在洗手台上,脸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第11章 身后那个人贴上来。 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秦望舒浑身一僵。 那个声音响起来。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杂音—— 变声器。 “宝贝。” 那两个字从耳边钻进脑子里,秦望舒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个声音轻得像叹息。 秦望舒在心里骂了一句。他想转头,想看那个人的脸,但脖子被按着,动不了。 他想挣扎,想挣开那个人的手,但使不上力气。 那个人的另一只手落在他身上,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 隔着衬衫,隔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装,那只手慢慢滑过他的后背。 秦望舒的呼吸乱了。 “放开……”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人没说话,那只手继续往下。 滑到腰侧,停了一下,然后绕到前面。隔着衬衫,那只手按在他胸口。 秦望舒整个人都僵了。 那只手收拢。用力揉了一把。秦望舒难受的闷哼了一声。 疼。 但不止是疼。 还有什么别的,他说不上来。 那个人把脸凑过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滚烫;“你躲什么?” 秦望舒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那只手还按在他胸口,指节收紧,隔着衬衫掐着他。 秦望舒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 那只手开始往下。滑过肋骨,滑过腰侧,落在小腹上。隔着衬衫的布料,那只手按在那儿,指腹轻轻动了动。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挣扎,想喊,想骂人。 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个人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后颈。 ……………… 第12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1 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周强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 “秦哥怎么还没回来?” 旁边一个男生正在啃鸡爪,头也不抬地说:“可能吐了吧,他今晚喝了不少。” 周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 “我去看看。” 他站起来,穿过闹哄哄的包厢,往走廊那头走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彩色灯光转来转去,照得墙上的壁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周强走到厕所门口,愣住了。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 “正在维修中。” 周强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 维修中?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伸手推了推门,锁着的。 “秦哥?”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秦望舒?”,还是没人应。 周强心里有点发毛。他转身跑回包厢,喊了几个男生出来。 “厕所门锁了,秦哥一直没回来。” 几个人走到厕所门口,其中一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有动静。”他说。 “什么动静?” “不知道,就是……有声音。” 周强又推了推门,还是推不开。 “秦哥手机带了吗?”有人问。 周强愣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拨了秦望舒的号码。 铃声响起,从走廊那头传来。 几个人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秦望舒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示着周强的名字。 周强捡起手机,愣住了。 “怎么在这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 “报警吗?”有人小声问。 “报什么警,”另一个说,“可能就是喝多了,跑哪儿去了吧。” “那手机怎么扔地上了?” 没人回答。几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周强把手机揣进兜里。 “先回去吧,”他说,“等会儿再找找。”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恢复安静。 厕所里。 一双大手紧紧捂着秦望舒的嘴。 几乎覆盖了他一整张脸。 秦望舒的眼睛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他被按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那双大手捂得很紧。 紧到他只能用鼻子呼吸,一下一下,又浅又急。 门外彻底安静了,那双大手才慢慢松开,离开了他的嘴。 秦望舒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只手的手掌上沾满了东西——是他的口水,刚才被捂着的时候流下来的,亮晶晶地沾在那人的手指上。 一阵轻笑声传来。 低低的,沙哑的,带着变声器特有的金属质感。 秦望舒想骂他,但他没骂出来。 因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他靠在墙上,脸色红得不像话,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又滴在地上。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若不是身后那个人扶着他,他恐怕早就直直栽下去了。 那个人从背后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又重又热。 秦望舒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他的身体终于不再抖了,但意识也开始模糊,眼皮越来越重。 那个人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滑。,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知许抱着他,看着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玩过火了。 他看着秦望舒那张潮红的脸,看着那些汗珠。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愧疚。 但他忍了两年了。 每天坐在他旁边,每天看着他的侧脸,每天听着他的声音。 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偷偷地看,偷偷地靠近,偷偷地在那些没人看见的时候—— 碰他一下。 过了今晚,高考就彻底结束了。 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靠近他都不知道。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进秦望舒的颈窝里。 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第二天。 秦望舒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不是他的手机铃声,是隔壁的。 不知道是闹钟还是什么,又尖又响,隔着薄薄的墙板传过来,像一把锥子往他脑子里钻。 他睁开眼。 头疼。 像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一下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撑着床想坐起来,然后他愣住了。 腰上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那种扭到的疼,是另一种疼——酸疼,涨疼,像是被人用力掐过、揉过、掰过的那种疼。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 滑到腰部,他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僵住了。 上半身从胸口到小腹,从肩膀到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红的,紫的,深深浅浅,有些地方还能看出指印…… 秦望舒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操。” 一个字。 “操操操操操操操——” 他猛地把拳头砸在床上。 床垫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脸上阴郁得像要滴出水来。 系统出现了。那个白色的小毛球悬浮在半空,软塌塌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它看着秦望舒身上的那些痕迹,又看着秦望舒那张阴郁到极点的脸。 它缩了一下,没说话。 秦望舒抬起头,盯着它。 “你昨晚去哪儿了?” 系统的绒毛抖了抖。 “系统……系统被屏蔽了。” “什么?” “昨晚有一段时间,系统与宿主之间的连接被强制切断了。”系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系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望舒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腰上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浴室走。 浴室很小,但却干净。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浇在身上。 凉,但压不住心里那团火。 他站在水下,低着头,看着水流从身上流下去,带走那些黏腻的汗渍,却带不走那些痕迹。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 他又骂了一句。 洗完澡出来,他发现床上放着一袋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件崭新的衣服,整整齐齐叠着。原来的那件西装已经消失不见。 秦望舒盯着那袋衣服,脸色更难看了。 他穿上时发现尺寸刚刚好,像量过一样。 穿好之后,他走出房间。 走廊很窄,墙皮发黄,地上铺着那种老式的印花瓷砖,好几块已经裂了。 他下楼。 前台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烫着卷发,穿着碎花裙子,正嗑瓜子看手机。 第12章 秦望舒走过去。 “昨天晚上谁带我来的?”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伙子,这个嘛……” “谁?”秦望舒盯着她。 老板娘又笑了笑,那种很标准的、一看就是练过的尬笑。 “我们这儿啊,不登记人口的。交钱就行,交了钱就能住。” 秦望舒的眉头拧起来。 “监控呢?” 老板娘的笑容更尴尬了。 “监控啊……三四年前就坏了,一直没修过。” 秦望舒盯着她,老板娘继续嗑瓜子。 秦望舒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摸了一下兜,有东西,他掏出来,是一百块钱。 皱巴巴的,叠成一小块,塞在他裤兜里。 秦望舒看着那张钱,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就一百。 打车都不够。 他走出旅馆,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疼。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秦望舒报了家里的地址。车子发动,往前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是谁? 那一百块钱什么意思? 还有那些痕迹…… 他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睛也没用。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个轻笑声,还有那句—— “宝贝,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窗外,太阳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 但他记得昨晚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按在他身上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他甩了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车子最后停在小区门口。 秦望舒付了钱,下车。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没人。 他妈应该出去了。他换了鞋,上楼,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滑坐下来。 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系统。” 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出现了。它悬浮在半空,软塌塌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在。” “昨晚那个人,”秦望舒的声音很干,“是谁?”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无法确定。” 秦望舒盯着它;“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系统的绒毛抖了抖。 “系统只能监测任务相关数据。”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昨晚……系统被切断了。”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毛球,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好像是。 屈辱?也好像是。 但除了这些,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 他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他妈回来了。看见他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聚会不是昨天吗?” 秦望舒嗯了一声。 他妈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望舒,”她忽然开口,“昨天晚上视频里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他抬起头问;“怎么了?” 他妈看着他,表情有点奇怪。 “没什么,”她说,“就是问问。” 秦望舒盯着她。 “陈知许。”他说。 他妈点了点头。 “陈知许。”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上楼去了。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明白距离陈知许被接回来的日子很近了。 第13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2 高考结束后的一周,秦望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吃饭都是保姆端到门口他接进去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可能是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那些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干净的痕迹,每次洗澡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淡下去的印记,他都会愣神好一会儿。 他每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睡睡不着,想起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 系统偶尔冒出来说几句话,他都懒得搭理。 他想不通那个人为什么要留一百块钱。 什么意思? 打发要饭的?还是说那一百块钱是什么别的意思,比如补偿,比如告别,比如某种他说不出口的暗示? 他想不明白。 也不敢想明白。 第七天,高考成绩出来了。 秦望舒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下去他又把鼠标挪过去点亮。 不高不低,普普通通,五百七十多分,够上一所好大学,但离那些名校还差着一大截。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好像有一点,毕竟不用面对考得太好或者太差带来的那些麻烦。 失落?也好像有一点,毕竟两年前他还是个社畜,现在却成了一个刚考完高考的学生,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有时候觉得恍惚。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从公司加班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街上,被一个花盆砸中脑袋。那时候他想的是: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现在他想的是:这辈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还活着,至少还有机会,至少在这两年里,他经历了一些上辈子从来没经历过的事情。 那天晚上,他妈敲了他的门。 秦望舒打开门,看见他妈站在门外,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精致得体的样子,是那种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犹豫又纠结。 “望舒,”她开口,“妈有话想跟你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让开身让她进来。 他妈走进房间,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秦望舒靠在书桌边,等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妈终于开口了。 “望舒,有件事……妈和你爸一直没告诉你,不是想瞒着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想起系统一开始说的那些话,豪门假少爷,真少爷转校生,被认回家后被赶出门。 他咽了口唾沫。 “什么事?” 他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眼底有泪光在打转。 “你……你不是我们亲生的。” 秦望舒没说话。 他早就知道了,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从系统给他看那个任务简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个假少爷。 但他还是得装出惊讶的样子,得让这场戏演下去。 “什么?” 他妈低下头,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 “十八年前,医院里出了差错,抱错了孩子。我们一直不知道,一直以为你就是我们的亲生儿子,直到最近……直到最近才发现。” 秦望舒看着她。 “那……”他开口,声音也有点抖——装的,“那你们找到……那个孩子了吗?” 他妈点了点头。 “找到了。”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谁?” 他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还记得高考那天晚上,聚会上视频里那个同学吗?坐在你旁边那个。” 秦望舒愣住了;“陈知许?” 他妈点了点头。 “是他。” 秦望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虽然他知道剧情是这样,虽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知许就是那个真少爷,虽然这一切都是系统早就告诉过他的。 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愣住了。 陈知许。 那个坐在他旁边两年的人,那个被他使唤了两年的人。 “望舒?”他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没事吧?” 秦望舒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干,“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会是他。” 他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望舒,妈知道你难受。但这件事……我们也没办法。那个孩子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我们得补偿他,得把他接回来好好待他。” 秦望舒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妈看着他,眼眶更红了,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你永远都是妈的儿子。” 秦望舒没说话。 第13章 他知道这句话是假的,知道过不了多久陈知许就会把他霸凌的事情告诉秦家父母,然后他就会被赶出这个家门。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起,那个软乎乎的调子听起来有点严肃。 “宿主。” 秦望舒在心里应了一声。 “按照剧情发展,他们相认之后不久,陈知许就会将您这两年霸凌他的事情告诉秦家父母。届时您会被赶出家门,然后被他的仇家报复致死,这就是第一个任务的结局。”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多久?” “系统无法确定准确时间,但应该就在这几天,等他们把陈知许接回来之后。”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看着远处那些亮起来的灯火,心里忽然很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 第二天晚上,皇朝酒店。 还是那家酒店,还是那个包厢,就连走廊里的灯光都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彩色的光球转来转去。 秦望舒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厢里很安静。 一张大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和几瓶没开的红酒。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远处的写字楼上亮着五颜六色的广告牌。 他爸妈坐在桌边,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笑;“望舒,来了,快坐下。” 秦望舒点了点头,目光往旁边扫。 他看见了那个人。 陈知许站在落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身影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膀很宽,腰很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挺拔了许多。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 秦望舒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知许转过身。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黑漆漆的,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石子。 然后秦望舒看见了一个表情。 他没见过的那种表情—— 欣喜。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欣喜,亮得像是会发光,像是看见了什么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秦望舒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见什么? 冷漠?嘲讽?还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笑? 都不是,而是欣喜。 就好像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第14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3 陈知许朝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离他很近。 近到秦望舒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干净又清爽,混着他的体温,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来了。” 陈知许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望舒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陈知许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笑,是真的笑,从眼底溢出来的笑。 眼角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张脸都柔和了,像冰山融化了一样。 “我一直在等你。”他说。 秦望舒的呼吸有点乱,心跳开始加速,胸口像揣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想问他知不知道今天这场见面是为了什么,想问他对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家庭是什么感觉。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爸妈还在旁边看着呢。 陈知许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现在可能有点紧张。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还落在秦望舒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坐吧。”他说,“我们慢慢聊。” 宴席开始了。 秦望舒坐在他妈旁边,陈知许坐在他爸旁边。 一桌子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什么都有,龙虾、鲍鱼、清蒸鱼、红烧肉,还有几道精致的凉菜和汤。 他妈不停地给陈知许夹菜,一边夹一边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住在哪里,上学累不累,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陈知许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很温和,说的都是些普通的事情——高考考得怎么样,六百五十多分,应该可以报一所不错的大学。 以后想报什么学校,还没想好,想先看看分数线再说。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还好,就是普通地读书,普通地生活,没什么特别的。 他爸妈听得眼睛都亮了,他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他爸也连连点头,说这孩子争气,说这孩子有出息。 秦望舒低着头,默默地吃着菜,没怎么说话。 六百五十多分。 比他高了将近一百分。 他心里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 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对上陈知许的眼睛。 陈知许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考了多少?”陈知许问。 秦望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五百多,”他说,“比你差远了。” 陈知许摇了摇头。 “分数而已,”他说,“没什么差远不差远的。”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又说:“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秦望舒摇了摇头。 “还没想好。” 陈知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但他看秦望舒的眼神,还是那样亮亮的。 吃到一半,他妈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补个妆。 他爸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点急事,也出去了。 包厢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秦望舒低着头,假装在吃菜,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其实一口都没吃进去。 陈知许坐在他对面,没动筷子,就那样看着他。 “你好像瘦了。”陈知许忽然开口。 秦望舒抬起头。 “什么?” “你好像瘦了,”陈知许重复了一遍,“比在学校的时候瘦了一点。” 秦望舒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吧,”他说,“没怎么注意。” 陈知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高考完这几天,你都在干什么?” 秦望舒想了想。 “没干什么,就在家待着。” 陈知许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在家待着,等成绩。” 秦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陈知许又开口了。 “你知道今天这场见面是为了什么吗?”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说出来。 “……知道,”他说,“我妈告诉我了。” 陈知许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想的?”陈知许问。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想的?” “就是……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要跟你分享父母,分享家庭,”陈知许说,“你怎么想的?”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想起那个结局,想起自己很快就会被赶出这个家门。 “没什么想法,”他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还是这样。” 秦望舒没听懂。 “什么这样?” 陈知许摇了摇头,没解释。 门开了,秦妈妈妈走了进来。 陈知许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他妈坐回位置上,笑着问他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秦望舒愣了一下。 开心? 他们哪里开心了? 但陈知许已经接话了。 “在聊高考的事,”他说,“我六百五十多,他五百多,可能报不了同一所学校。” 他妈笑了笑。 “那也没关系,都在同一个城市就行,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陈知许点了点头。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正在跟他妈说话,表情平静,声音温和,完全看不出刚才问过那些话。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陈知许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动着,像是在敲什么节奏。 宴席继续。 气氛比秦望舒想象的要轻松很多。 第14章 他爸妈不停地问陈知许各种问题,陈知许一一回答,不卑不亢,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些他们的事情。 秦望舒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他听见陈知许说他从小跟着父亲长大,父亲不太管他,他基本上是自己管自己。 说他会做饭,会洗衣服,会做所有家务。说他从初中开始就自己打工赚零花钱,送过外卖,在便利店当过店员,还给小学生补过课。 他爸妈听得眼眶又红了。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他忽然想起那两年的事。 想起陈知许每天中午啃的两个馒头。 想起他抽屉里那些药。 想起他胃疼时按着肚子的手。 原来他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望舒,”他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怎么不说话?” 秦望舒抬起头;“说什么?” 他妈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跟知许不是同学吗?你们俩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吧?”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知许替他解了围。 “我们在学校经常说话的,”他说,“他坐我旁边。” 秦望舒愣了一下。 经常说话? 他们明明很少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让陈知许干活,陈知许应一声就去干了。 但陈知许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真的是那样。 他妈听了很高兴。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更要好好相处。” 兄弟。 秦望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宴席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着车开过来。 他妈和他爸站在前面说话,商量着怎么安排陈知许搬回家住的事。 秦望舒站在后面,看着夜色发呆。 陈知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就那样站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头发。 秦望舒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前面,侧脸的轮廓被灯光照得很清楚,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你冷吗?”陈知许忽然问。 秦望舒愣了一下。 “不冷。” 陈知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来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台阶下面。 他妈回头喊他:“望舒,上车了。” 秦望舒点了点头,往车那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陈知许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深蓝色的西装被照得发亮,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正看着秦望舒。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在灯光里发着光,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嘴角动了动。 是笑。 很轻,很淡,一闪而过。 但秦望舒看见了。他转回头,上了车。车子发动,往前开,驶入夜晚的车流。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知许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直看着这边。 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见。 —— 回到家,秦望舒把自己关进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看着那些远处亮着的灯火,看着偶尔飞过的夜鸟。 脑子里全是今晚那些画面。 那双发亮的眼睛,那句“我一直在等你”,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还有最后那个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他在心里喊。 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出现了,悬浮在半空,软塌塌的绒毛微微颤动着。 “在。” “任务进度现在多少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 “当前进度:99%。” 秦望舒愣住了。 还是99%。 最后那1%,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陈知许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还是这样。” 还是这样?什么样?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第15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4 秦望舒等着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什么都没发生。 他爸妈对陈知许很好,好得不得了——给他准备的房间比自己的还大,家具全是新的,衣柜里挂满了名牌衣服,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电脑。 他妈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他爸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陈知许说话。 但对他也一样好。 没有冷落,没有偏心,没有那种“你该让位了”的眼神。 他妈照样每天问他吃什么,他爸照样拍着他的肩膀问他最近怎么样。饭桌上四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一家人。 秦望舒有时候觉得恍惚。 系统不是说会被赶出门吗? 怎么还不赶? 他问系统,系统也说不清楚,只说剧情可能出现了偏差,需要重新演算。 秦望舒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张。 那天下午,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妈陪他爸去公司处理事情了,陈知许出门办什么手续,说是落户还是什么的。秦望舒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又站起来走了几圈。 然后他停下来。 目光落在二楼那扇门上,陈知许的房间。 他从来没进去过。 秦望舒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走上楼,推开那扇门。 陈知许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整洁得多,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几本书摞成一摞,衣柜门关着,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整个房间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秦望舒站在门口,往里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可能就是单纯的好奇,想看看那个人的房间里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 他走进去,转了一圈,没碰什么东西,就是用眼睛看,从书桌看到衣柜,从衣柜看到床头柜。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抽屉。 书桌最底下那个抽屉,关得严严实实的,和其他半开着的抽屉完全不一样。 秦望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抽屉感兴趣,可能是它关得太严实了,反而让人更加好奇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蹲下来,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书包。 洗得发白的,边角磨破了,背带上有几道污渍洗不掉的痕迹。 秦望舒愣住了,那是他的书包。 两年前他扔出去砸黄毛的那个书包,他以为被小混混拿走了再也找不回来的那个书包。 原来在这儿。 在陈知许的抽屉里。 秦望舒伸出手,把那个书包拿出来,很轻,里面好像没什么东西。他翻开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底下有东西。 他掏出来,是一套衣服。 黑色的西装,叠得整整齐齐,像被人仔细收好的,连领带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秦望舒展开那件西装。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他的西装,高考后聚会那天晚上他穿的那套深灰色西装,领带上还有一小块污渍,是那天晚上他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滴上去的。 现在就在他手里。 秦望舒站在那里,看着那套西装,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转不过来。 他的书包,他的西装,为什么会在陈知许的抽屉里? 为什么?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厕所,那个捂着他嘴的人,那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人,那个最后在他兜里放了一百块钱的人。 他猛地站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将他拽进一个怀抱,力气大得他根本挣不开。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那个温度,那个力度,那个呼吸,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根本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是谁。 “放开。”他的声音又干又哑,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身后那个人没放,反而抱得更紧了,那双手像铁箍一样圈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固定在那个滚烫的胸膛里。 “放开!”他怒吼出来。 陈知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不放。” 秦望舒拼命挣扎,胳膊肘往后撞,脚往后踹,陈知许被他撞了几下闷哼了几声,但手还是没松,就那样死死地抱着他。 “你他妈放开我!”秦望舒气急了。 陈知许没说话,就那样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又重又热,喷在他脖子上烫得吓人。 第15章 秦望舒挣扎了半天,终于没力气了,他就那样被陈知许抱着,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是你。”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陈知许没说话。 “那天晚上,是你。” 陈知许还是没说话,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像是默认了一样。 秦望舒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个声音,那只手,那些痕迹,那一百块钱,还有这个书包,这套西装。 “为什么?”他问。 陈知许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喜欢你。” 秦望舒愣住了。 “什么?” 陈知许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喜欢你。从那条胡同开始,就喜欢你。” 秦望舒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从黑暗里冲出来,把书包砸在那个黄毛身上,”陈知许说,声音很低,“我看见你站在那里,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秦望舒没说话。 “后来你坐到我旁边,”陈知许继续说,“天天让我干活,天天找我麻烦。我以为你讨厌我。” 秦望舒的呼吸乱了。 “但你偷偷给我买药,偷偷给我塞吃的,偷偷往我抽屉里放东西。”陈知许的声音有点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什么都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秦望舒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想了两年,”陈知许说,“想你为什么一边欺负我,一边又对我好,想你为什么让我干活又偷偷帮我,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望舒没说话。 “后来我想明白了。” 陈知许松开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 那双眼睛就在他面前,黑漆漆的,里面有光在闪,亮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你跟我一样。”陈知许说。 秦望舒看着那双眼睛,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陈知许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谁跟你一样。”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陈知许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帮我?” 秦望舒没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躲?” 秦望舒还是没回答。 陈知许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都快碰上了。 “那你为什么……” 他没说完。 秦望舒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陈知许的脸被打偏到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看着都疼。 秦望舒喘着粗气,看着他。 陈知许慢慢转回头,他看着秦望舒,没有生气,没有愤怒,没有那种被打了之后的恼羞成怒。 就那样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还在,亮亮的。 “打完了吗?”他问。 秦望舒愣住了。 陈知许伸出手,又把他拉进怀里。 “打完了就让我抱一会儿。” 秦望舒被他抱着,一动不能动,那双手圈着他的腰,那个胸膛贴着他的背,那个呼吸喷在他脖子上。 他想挣扎,想骂人,想再扇他一巴掌,但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 他没动,就那样被他抱着。 很久很久。 第16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5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些话。 “我喜欢你。” “从那条胡同开始,就喜欢你。” “你跟我一样。” 陈知许喜欢他,那个被他使唤了两年的人,那个被他欺负了两年的人,喜欢他。 他想起那些目光,那些站在他旁边的瞬间,那些从他身边走过时停下的脚步。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些都是这个意思。 但他想不通,他有什么好喜欢的?他让陈知许干活,让陈知许跑腿,让他在同学面前丢脸,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值得被喜欢? 秦望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一种病,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绑架的人质对绑匪产生感情的那种病。 陈知许是不是就是那样?被他欺负惯了,反而对他产生了感情? 他想不明白,脑子像一团浆糊一样理不清。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 秦望舒盯着那道白光发呆。 然后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响,很小,很轻,紧接着传来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睡着了,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下来。 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到床边,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被子被掀开一角。 床垫陷下去,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那个人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是陈知许,秦望舒知道是他,只有他会这样。 秦望舒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砰砰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该不该推开他。 “秦望舒。” 陈知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沙哑。 “我知道你还没有睡。” 秦望舒的睫毛抖了一下,但他没睁眼,还在装。 陈知许抱紧了一点,那双手在他腰间收紧。 “你呼吸变了,”他说,“每次你装睡的时候,呼吸都会变,我早就发现了。” 秦望舒咬着牙,不说话,但心跳得更厉害了。 陈知许把脸埋进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 “下午的事,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拉你,吓到你了。” 秦望舒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但我说的那些话,”他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从那条胡同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秦望舒的呼吸有点乱,胸口起伏得厉害。 陈知许的手在他腰间收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我知道你可能想不通,”他说,“我也想过为什么,想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想过是不是我有什么毛病。” 秦望舒听着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来,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我想过很多次,”陈知许说,“想过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想过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想过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秦望舒忽然想笑,他也想过这个,想过陈知许是不是有病,想过自己是不是有病。 “后来我不想了,”陈知许说,“喜欢就喜欢了,哪有什么为什么,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秦望舒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陈知许愣了一下,贴在他后颈的嘴唇停住了。 “什么?” “就是被绑架的人质对绑匪产生感情的那种病,”秦望舒说,声音有点干,“你是不是就是那种?” 陈知许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一闪而过的笑,是真的笑,带着一点无奈和好笑。 “你觉得是我被绑架了?” 秦望舒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知许把他翻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一样。 黑暗中,秦望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谁绑架谁?”陈知许问。 秦望舒愣住了,看着那双眼睛。 陈知许凑近了一点,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是你先帮我的,”他说,“是你先对我好的,是你先让我注意到你的。”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反驳不出来,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你从黑暗里冲出来的时候,”陈知许说,“我就记住你了,记住了你那个样子,喘着气,眼睛亮亮的。” 秦望舒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你坐到我旁边,天天让我干活,”陈知许继续说,“我每天就盼着那点时间,盼着你叫我,盼着你让我去做事。”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陈知许会这么说。 “你让我去买水,我就去,你让我打扫教室,我就扫,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陈知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因为那样我就能多看你一眼,多待在你身边一会儿。” 秦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那样看着陈知许,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第16章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那个书包吗?”陈知许问。 秦望舒没回答。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给我的东西,”陈知许说,“虽然你是用来砸人的,虽然那不算什么好东西,但那是你给我的。”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那套西装吗?”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他当然想知道。 陈知许伸出手,落在他的脸上,手指慢慢划过他的眉眼,划过他的鼻梁,停在他的嘴角,温热的指腹轻轻蹭着那个地方。 “因为那天晚上,”陈知许说,“你穿着它,很好看,好看到我一直忘不掉。” 秦望舒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就那样躺着,让陈知许的手停在他嘴角。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就不怕我讨厌你?” 陈知许笑了一下,那个笑在黑暗中听起来很轻。 “你不讨厌我。” 秦望舒睁开眼。 “你怎么知道?” 陈知许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你要是真讨厌我,早就搬出去了,早就跟你妈说要搬走,”他说,“你要是真讨厌我,下午就该报警了,或者告诉你爸妈。” 秦望舒没说话。 “你要是真讨厌我,”陈知许凑近了一点,近到鼻尖都快碰上了,“现在就会推开我。” 秦望舒没动。 他就那样看着陈知许,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亮得像是要把人融化。 “你不推开我,”他说,“对不对?” 秦望舒咬着牙。 他想推开,他应该推开,他应该站起来走掉,应该离这个人远远的。 但他没动。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一种确认,又像是一种依赖。 “秦望舒,”他的声音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 秦望舒没说话。 他就那样躺着,让陈知许抱着,让那个人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让那个人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把整个房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很久很久。 秦望舒忽然开口了。 “陈知许。” “嗯?” “你那个书包,”他说,“以后别放在抽屉里了。” 陈知许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那放哪儿?”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 “随便,”他说,“放柜子里也行,放哪儿都行,别塞抽屉里。”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温柔。 “好。”他说。 秦望舒别过脸去,不看他,但他听见陈知许又把他抱紧了,比刚才更紧了一点。 第17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6 【作者有话说;剧情出现在日本纯属巧合,我爱中国,我出生在中国非常的自豪】 之后的日子,秦望舒和陈知许之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也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地躲着对方。 他们开始像普通的兄弟一样相处——一起吃早饭,一起看电视。有时候他妈看见他们俩坐在一起,脸上会露出那种欣慰的笑容,好像这才是她想要的家庭氛围。 但秦望舒知道,他们之间和普通的兄弟不一样。 陈知许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目光,黑漆漆的,总是落在他身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的时候看,就连他从客厅走过去倒杯水,那道目光也会跟着他一路。 秦望舒一开始还会躲,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也躲不掉。 八月初的一天,陈知许敲了他的门。 秦望舒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了?” 陈知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我想去日本。” 秦望舒愣了一下。 “日本?” “嗯,青森县,青森市。”陈知许说,“那边八月有睡魔祭,很出名,我一直想去看看。” 秦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点了点头。 “那你去啊。”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你陪我一起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 “嗯。” 陈知许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认真得让秦望舒有点不敢对视。 “就我们两个。” 秦望舒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事,想起那天晚上,想起那个书包,想起那套西装,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他应该拒绝。 但他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 “什么时候?” 八月中旬,他们出发了。 飞机、新干线、电车,一路辗转,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青森市。 秦望舒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迎面而来的是一股陌生的空气,混着海风和烟火的气息。天边还有一点余晖,把远处的山峦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陈知许走在他旁边,背着包,手里拿着手机看地图。 “旅馆在那边,走路十几分钟。” 秦望舒点了点头,跟着他走。 街上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有穿着浴衣的年轻女孩,有牵着手的情侣……路边已经开始摆起小摊,卖那些夏日祭典常见的小玩意儿。 秦望舒看着那些热闹的景象,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是个社畜,每天加班加到死,哪有机会出国旅游? 这辈子倒好,居然跑到日本来了。 还是跟这个人一起。 旅馆是那种传统的日式民宿,小小的,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穿着和服,说话轻声细语的,把他们领到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舒服,榻榻米上铺着两床被褥,中间摆着一张矮桌。窗户推开能看见一条小河,河边的柳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 秦望舒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陈知许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喜欢吗?” 秦望舒点了点头。 “还行。”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是笑。 “放下东西,我们出去买东西。” 秦望舒转过头。 “买什么?” “祭典要穿的衣服。”陈知许说,“浴衣。” 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商店街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石板路上。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都是来参加祭典的,有说有笑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陈知许走在他旁边,很近,近到他们的手偶尔会碰在一起。 秦望舒把手插进裤兜里。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商店街很热闹,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什么的都有。陈知许拉着他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家和服店门口。 “就这家。” 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浴衣,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笑眯眯地招呼他们。 陈知许用日语跟他说了几句,然后转过头来看秦望舒。 “你喜欢什么颜色?” 秦望舒看着那一排排浴衣,有点眼花。 “随便。” 陈知许摇了摇头。 “不能随便。”他说,“挑你喜欢的。” 秦望舒看了一圈,最后指了一件浅灰色的。 “那个。” 陈知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我猜也是。”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陈知许没解释,自己挑了一件藏青色的。 老板给他们包好,又叮嘱了几句关于穿法的话,陈知许一一应了。 走出店门,秦望舒忍不住问。 “你刚才说什么‘猜也是’?”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猜你会挑那个颜色。” “为什么?” 陈知许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青森睡魔祭的那一天,整个城市都像是活过来了。 街上挤满了人,穿着各色浴衣的男男女女,手里提着灯笼,脸上带着笑容。巨大的花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街上驶过,上面立着各种造型的人偶,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壮观。太鼓的声音咚咚地响,混着人群的欢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秦望舒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浴衣,跟在陈知许旁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第17章 陈知许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浴衣,头发梳上去了一点,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也更清爽了。 他们随着人流走走停停,看花车,看表演,看那些穿着传统服装跳舞的人。 秦望舒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就有点累了,脚底板走得生疼。 陈知许好像看出来了,拉着他往人群外面走。 “去哪儿?” “跟我来。” 陈知许拉着他的手,在人群里穿行。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走丢一样。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没甩开。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甩开。 陈知许拉着他穿过人群,走过一条小巷,又穿过一片小树林,最后来到一片空地上。 这里离祭典的中心有点远,太鼓的声音变得闷闷的,人群的喧闹也变得遥远。 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周围是静悄悄的树林。 秦望舒喘了口气,四处看了看。 “这是哪儿?” 陈知许没回答。 秦望舒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在闪,像是藏着什么。 然后陈知许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秦望舒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陈知许握得很紧,没让他抽走。 秦望舒看着他,心跳开始加速。 陈知许也看着他。 然后远处的天空亮了。 砰的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黄色的,像菊花一样层层绽放。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朵烟花接连升起,把整个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 秦望舒被那烟花吸引,转过头去看。 但陈知许没看 他一直看着他。 烟花的光映在秦望舒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陈知许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秦望舒。” 秦望舒转过头。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烟花。 那双眼睛,深情的,温柔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我想说。”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 远处又是一朵烟花炸开,巨大的声响掩盖了一切。 但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陈知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金的,紫的,蓝的,把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烟花,也倒映着他的脸。 “我可以正式邀请你当我的男朋友吗?” 秦望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这两年的事。 想起那条胡同,那个书包,那些目光。 想起那些药,那些零食,那张饭卡。 想起那套西装,那个书包,还有那个晚上陈知许抱着他说的话。 他想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偷偷看过去的余光,那些想推开又没推开的犹豫。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从一开始就有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 烟花还在继续炸开,一朵比一朵更美,一朵比一朵更亮。 秦望舒的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忍不住。 他点了点头。 陈知许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秦望舒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在笑。 “好。”他说。 陈知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那些烟花都落进了他眼睛里。 他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蹭在他浴衣上。 远处烟花还在响,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祭典结束了,街上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个晚归的人匆匆走过。他们沿着河边的小路往回走,路灯昏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陈知许一直握着他的手。 十指相扣。 秦望舒没有甩开,他发现自己好像不想甩开了。 推开旅馆的门,老板娘已经睡了,走廊里静静的。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榻榻米上,落在那两床并排铺好的被褥上。 秦望舒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床被褥,忽然有点紧张。 他想起今晚发生的事,那些话,那个拥抱,那个答应。 他现在是陈知许的男朋友了。 男朋友。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转过头,想说什么。 但陈知许已经走过来了,他走到秦望舒面前停住。 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秦望舒的心跳开始加速。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上来。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羽毛落在嘴唇上。 但只是轻轻的一下,秦望舒就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伸手推在陈知许胸口。 “等……等一下……” 陈知许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声音也有点飘。 “先……先洗澡……”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 “洗完再继续?” 秦望舒的脸更热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知许没让他说完。 他伸出手,握住秦望舒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然后举起来,压在他头顶旁边的墙上。 秦望舒被固定在墙上,动弹不得。 陈知许凑近了。 近到鼻尖都快碰上了。 “反正最终还是要洗的,”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先亲一会儿再洗。” 秦望舒想说什么,但陈知许没给他机会。 他吻下来,这一次不是轻轻的。 秦望舒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那个吻的。 只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从墙上挣开,攀上了陈知许的肩膀。 窗外月色如水。 系统始终没有出现。 第18章 欺凌主角不成反被强制17 【be预警,看不了得赶紧跑!】 他们的爱情谈了八年。 八年听起来很长,但过起来好像也就一晃眼的事。 上大学的时候在同一个城市,他们瞒着父母偷偷在校外租了一套小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两个人住。 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挤地铁去学校,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周末有时候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大学毕业后,陈知许接手了家里的企业,从最底层开始学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脑子转得快,做事又狠又稳,几年下来就把家企业打理得风生水起。 从一个小公司慢慢做大,收购了几家同行,又开拓了新业务,最后成了业内赫赫有名的商业巨鳄。 秦望舒没他那么大的野心,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每天准时下班,买菜做饭,等陈知许回来。有时候陈知许加班到很晚,他就把饭菜热好,自己先吃,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 不久,他们用这几年攒下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大,但位置挺好,离两个人的公司都不远。 搬家那天陈知许请了假,两个人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看着满地的纸箱子,忽然都笑了。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陈知许说。 秦望舒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心里暖暖的。 父母一开始是不支持的,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况且还都是他们俩的孩子。 但他们俩没有吵也没有闹,就是默默地过自己的日子。逢年过节该回去回去,该送礼送礼,该帮忙帮忙。 日子久了,父母看着他们过得挺好,互相照顾,互相扶持,比很多普通夫妻还要和睦,也就慢慢释怀了。 他妈有时候还会打电话来,问他陈知许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爸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陈知许去家里,都会拉着他说好久的话。 第18章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秦望舒觉得挺好。 八年了。 秦望舒有时候会想起那个系统,想起那个白色的小毛球,想起它说的那些话。 但系统再也没出现过。 从青森那晚之后,它就消失了。 任务进度还停在99%,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秦望舒早就不在乎什么任务,什么复活,什么五亿。 他只想和陈知许一起过下去。 恋爱八周年纪念日那天,秦望舒在外地出差。 本来应该前一天就回去的,但项目出了点问题,拖了一天。他在酒店房间里给陈知许打电话,说可能要晚一天才能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没事。”陈知许的声音很平静,“工作要紧。” 但秦望舒听得出来,他有点失落。 八周年,他们之前说好要一起过的。 秦望舒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订了最近一班高铁。 没告诉陈知许。 因为秦望舒想给他一个惊喜。 高铁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秦望舒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他看了一眼手机,陈知许没有发消息来,应该还以为他在外地。 他笑了一下,打了辆车,行驶在家的方向。 秦望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条路线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开到哪儿了。那家他们常去的超市,那个转角的花店,那条每次散步都会经过的小河。 快了。 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他想着陈知许看到他时的表情,想着那个人一定会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把他拉进怀里。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车子拐进一条巷子。 这是条近路,穿过这条巷子就能到他们住的那条街。司机开得不快,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照得路面坑坑洼洼的。 秦望舒看着窗外,脑子里想着等会儿要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一道刺眼的光。 砰。 巨大的撞击声。 玻璃碎了,身体飞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 秦望舒躺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疼吗? 好像不疼,但又好像哪儿都疼。 他听见有人尖叫,有人喊“出事了”,有脚步声杂乱地跑过来。 然后那些声音都变远了,像隔着一层水。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沉入一片黑暗的海里。 但他还睁着眼睛。 他看见那辆货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室跳下来。 穿着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疤。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 秦望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那个人抬起脚,狠狠地踹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 秦望舒感觉不到疼了。 他只是躺在那儿,任由那个人踹着。 “你男人断我财路,”那个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混着风声和杂音,“我弄不死他,就弄死你。” 秦望舒想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仇家,是这么回事。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他已经八年没听见了。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机械感,但又很熟悉。 “系统检测到任务进度更新。” 秦望舒愣住了。 他躺在那里,意识快要消散,但那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里。 “当前进度:100%。” “第一个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 秦望舒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条胡同,那个书包。 想起那些年的目光,那些偷偷塞进抽屉的东西。 想起青森的烟花,那个吻,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子。 想起那个小公寓,那个一起买的房子,那些一起走过的路。 想起陈知许。 想起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抱着自己时的温度。 他想,任务完成了。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那为什么秦望舒的心里会感觉到空落落的。 眼前彻底黑了。 那天晚上,陈知许在家里等到凌晨。秦望舒一直没回来。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开始慌了。 他穿上外套,冲出门,他不知道往哪里找。 最后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说了什么。 陈知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人<,因为这个小世界和后面的一个小世界有关联,所以要写成be。放一百个心,这只是暂时的,之后秦望舒会变成男鬼,被黑化的陈知许“狠狠”欺负(?ˉ??ˉ??)】 第19章 过渡 【宿主的感情淡化百分之八十,封存记忆百分之六十】 秦望舒是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醒过来的。 他躺在那儿,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他感觉到脸上有点湿,伸手摸了一下——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上一个世界被车撞得太疼了吧。那种被狠狠撞飞、又重重落在地上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胸口还有点闷。 后来呢? 后来好像听见了系统播报任务完成的声音。 再后来就没有了。 秦望舒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流下来几滴。他用手背蹭掉,坐起来。 四周一片纯白,什么都没有。 角落里,一个白色的小毛球悬浮在那儿,绒毛软塌塌地垂着,看着有点蔫。 系统。 秦望舒看着它,脑子里关于它的记忆还在,但那些关于上一个世界的具体细节,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记得有个人,记得一些片段,记得那种温暖又平淡的感觉——但那个人的脸、那些对话、那些具体的日子,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想了想,没想通,就没再想了。 “你怎么在那儿叹气?”他问。 系统飘过来,绒毛一晃一晃的。 “宿主,”它的声音还是软乎乎的,但听起来有点累,“您醒了。” 秦望舒点了点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关于上一个任务,系统需要向您说明一件事。” 秦望舒看着它。 “在那一天,您被车撞死,被那个仇家报复——这是原剧情里就设定好的结局。”系统的绒毛抖了抖,“反派本来就会在那一天死去。这是世界的规定,谁都不能篡改。” 秦望舒没说话。 “您和陈知许的那八年……”系统顿了顿,“是您自己挣来的。原剧情里没有那八年,您被赶出家门后很快就死了。但您……您把任务拖到了最后一天,多活了八年。” 秦望舒听着,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有点怪。 八年,听起来好像挺长的。 “那他现在呢?”秦望舒忽然问。 系统愣了一下。 “谁?” “陈知许。”秦望舒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但说不清是什么,“他还活着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任务完成后,世界线就关闭了。”它说,声音更软了,“系统无法获取后续信息。” 秦望舒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可能是那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系统飘到他面前,绒毛一晃一晃的,开始介绍第二个任务。 “这一次,”它说,“是克苏鲁世界。” 秦望舒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没说话。 “您是一个普通的孤儿,被村民选中作为祭品,献给海里的神明。” “神明?” “嗯,一个刚刚诞生的神明。”系统说,“祂诞生在这片海域,因为空虚和孤独,第一次向人类发出了意识——祂想要一个伙伴。” 秦望舒大概听懂了。 “村民就把我献上去了?” “是的。您是孤儿,没有背景,没有依靠,是最合适的祭品。” 秦望舒点了点头,觉得这逻辑挺顺的;“那我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的绒毛晃了晃。 【您的任务是:利用这个刚刚诞生的神明,让祂对人类产生愤怒,最后苏醒,摧毁这座献祭祂的小镇。】 第19章 秦望舒愣了一下;“让祂对人类愤怒?” “是的。” “摧毁小镇?” “是的。”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那祂呢?” 系统没回答。 秦望舒又问:“祂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两秒。 “系统无权透露结局信息。”它说,“但可以告诉您的是:这个世界没有进度条,只有结局。” 秦望舒听着,心里有点怪。 没有进度条,只有结局。 那就是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一直往前走,直到最后那一刻。 他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系统看着他,绒毛轻轻晃了晃。 “宿主,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望舒想了想。 他心里其实有个问题:怎么让一个刚刚诞生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成长成一个会毁灭人类的怪物? 但他没问出口。 “没有了。”他说,“开始吧。” 系统点了点头,绒毛炸开又收拢。 纯白空间开始往四周褪去,秦望舒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世界把他吞没。 在最后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亮很亮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有个人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画面消失了。 秦望舒落入一片黑暗中。 第20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1 秦望舒是在一座轿子上醒来的。 轿子摇摇晃晃的,木头架子吱呀作响,时不时还有一些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得死死的,脚腕上还绑着两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已经在海上了。 他想挣扎,但那绳子勒得太紧,一动就磨得手腕生疼。 他想喊,但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这时候轿子外面传来了人声。 “就是在这儿把他扔下去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另外一个声音回答:“嗯,就这儿,水深,沉下去就浮不上来了。” 秦望舒的心猛地一沉。 他还来不及想什么,脚下的木板突然一空——开关被打开了。 他整个人直直地坠入海中。 冰凉的咸水瞬间淹没了他。他拼命挣扎,想挣开那些绳子,但那石头太重了,拖着他一直往下沉。 嘴里呛进几口水,呛得他肺管子都要炸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越来越远。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蓝色。 很亮很亮的蓝色,像是深海里的星星。 紧接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抚上了他的脸颊,温温凉凉的,像是一种安慰。 他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被那种柔软包裹住了,石头变轻了,海水变暖了,意识像被一只手轻轻托住,慢慢陷入沉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秦望舒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巨大的贝壳上。 那贝壳白得发亮,表面光滑得像玉石,足足有两米多宽,像一张天然的床。 他躺在那儿,看着头顶发呆——有阳光从什么地方透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慢慢坐起来,四处打量。 这是一个洞穴,不是很大,但也不逼仄。四壁是灰黑色的岩石,爬着一些发光的藤蔓一样的东西。 头顶有一个洞口,阳光就是从那儿洒下来的。 秦望舒刚想站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还好吗?”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小心翼翼。 秦望舒猛地转过头,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少年站在几步之外的水里,正歪着头看着他。 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光着脚,站在那儿。一头墨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发尾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格外白,像月光浸过的玉。五官生得很精致,眉眼弯弯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 深蓝色的,像这片海最深处的颜色,亮得像是藏了一整片星空在里面。 秦望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少年见他没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问:“我还好吗?” 秦望舒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怎么样。 但这话问的,怎么这么怪?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像是刚睡醒:“宿主,因为这位神明是刚刚诞生的,祂的语言系统还在学习当中,用词和语法上可能会有些不恰当。” 秦望舒在心里应了一声,然后对着那个少年开口了。 “我……我还好。” 少年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露出一个有点笨拙的笑。 “还好!”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学会了一个新词,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秦望舒看着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望舒,说:“你,我?” 秦望舒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说“你是你,我是我”。 “不是,”秦望舒指了指自己,“我叫秦望舒。”又指了指他,“你叫什么?” 少年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努力理解。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认认真真地开口了。 “你。” 秦望舒:“……” 系统在脑子里小声说:“祂以为‘你’是名字。”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纠结这个。 “好,你……你就叫‘你’吧。”他说,“那我叫你什么?” 少年又想了想,然后指着秦望舒:“我。” 秦望舒:“……” 行吧。 少年——暂时就叫陈知许吧,秦望舒觉得这个名字比“你”顺口 陈知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等我。”他说。 然后他就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就那样站在原地,下一秒就不见了。 秦望舒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少年刚才站的地方。 水很清,他低头看——底下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只有那块巨大的贝壳底下有一片岩石,勉强能站人。 那刚才陈知许是站在哪儿的? 他忽然有点发毛,神明的力量,原来是这样的。 秦望舒小心翼翼地攀着岩壁,一点一点往外爬。那些石头有点滑,他费了好大劲才爬到那个透光的洞口。 他探出头去。 外面是一座岛。 不大,就是那种海上常见的小孤岛,长着一些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几只海鸟在岩石上歇脚,偶尔叫两声。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蓝得发亮,什么也看不见。 秦望舒看了一会儿,刚想爬回去,脚腕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低头一看。 几根触手缠在他的脚腕上,浅蓝色的,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荧光,软软的,凉凉的。 顺着那些触手往上看,陈知许站在水里,正抬着头看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委屈。 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秦望舒心里一软,连忙解释:“我没有想走,我就是……就是出来看看。” 陈知许看着他,没说话,但那几根触手攀了上来,一根缠着他的腰,一根缠着他的手臂,把他轻轻松松地从洞口抱了下来。 更多的触手围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安安稳稳地放回了那块巨大的贝壳上。 第21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2 秦望舒坐在贝壳上,喘了口气。 陈知许游过来,站在他面前,脸上的委屈还没完全消失,但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伸出手——手里是一条鱼。 一条两米多长的鱼。 那鱼还在拼命挣扎,尾巴啪啪地甩着,甩得水花四溅。 陈知许举着那条鱼,兴奋地往秦望舒面前凑,脸上带着“快看快看”的表情。 秦望舒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贝壳上滚下去。 “这……这太大了!” 陈知许看着他,有点不解。 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两只手分别握住鱼的头和尾巴,轻轻一扯—— 那条两米多长的大鱼,就那么被他徒手撕成了两半。 秦望舒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陈知许把那半截鱼头递过来,递到秦望舒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给你。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第20章 秦望舒差点吐出来,连连后退,摆手:“不不不——我不吃生的!” 陈知许愣住了。 他举着那个鱼头,看着秦望舒躲得远远的样子,脸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然后他哭了。 秦望舒懵了。 他看见陈知许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一颗一颗的,晶莹剔透,在落下的瞬间—— 变成了珍珠。 白的,粉的,带着淡淡珠光的珍珠,哗啦啦地落在贝壳上,滚得到处都是。 秦望舒看着那些珍珠,又看着陈知许委屈巴巴掉眼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赶紧爬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陈知许。 “别哭别哭,”他说,手忙脚乱地拍着少年的背,“我没说你不好,我就是……我就是不吃生的,人类不吃生的东西,得煮熟了才能吃,知道吗?” 陈知许被他抱着,愣住了,那个哭声渐渐停了。 他从秦望舒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又有了光。 “煮熟?”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学这个词。 “对,”秦望舒点头,“煮熟,用火烤熟了,才能吃。”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刚才那个笨拙的笑好看多了。 他把秦望舒轻轻放回贝壳上,然后转过身,对着那片海水伸出手。 秦望舒看见他的手心忽然亮了起来。 是一种淡蓝色的光,温温柔柔的,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然后——噌的一声,一堆干柴凭空出现在贝壳旁边的岩石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光,火焰猛地窜起来,照亮了整个洞穴。 陈知许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半条鱼,递到秦望舒面前。 “烤。”他说。 秦望舒看着那堆火,又看着陈知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过鱼,用一根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 陈知许就蹲在他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把那深蓝色的眼眸照得暖暖的。 秦望舒烤着鱼,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会因为一条鱼就哭出来的小家伙,真的会变成一个毁灭人类的怪物吗? 他不知道,但眼下,他只是专心烤着那条鱼。 鱼皮慢慢变黄,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 陈知许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 “香。”他说。 秦望舒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鱼烤好了。 秦望舒把那条鱼从火上拿下来,鱼肉金黄发亮,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他用手指撕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 嗯,还行。虽然没盐没调料,但胜在新鲜,肉质很嫩。 他正嚼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抬起头,陈知许正蹲在他面前,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嘴。 秦望舒愣了一下;“你想吃?” 陈知许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 秦望舒撕了一小块鱼肉,递到他嘴边。 陈知许张开嘴,把那块鱼肉含进去。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最后整个脸都亮了起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好吃!”他喊出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好吃好吃好吃——” 秦望舒被他那兴奋的样子逗笑了。 “慢点慢点,还有呢。” 陈知许凑过来,张着嘴,像一只等投喂的小鸟。 秦望舒又撕了一块递给他。 他就那么蹲着,一口一口地吃着秦望舒喂过来的鱼肉,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的“好吃”就没停过。 吃到最后,陈知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你,吃。”他说。 秦望舒看着手里只剩一小半的鱼,笑了笑。 “好,一起吃。” 他把剩下的鱼肉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陈知许,一半自己拿着。 陈知许接过那半条鱼,学着秦望舒的样子,用手指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然后他看着秦望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火焰噼啪的声响。 秦望舒嚼着鱼肉,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满脸都是的傻小子,忽然觉得这个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22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3 吃完之后,秦望舒靠在贝壳上,看着对面那个还在回味鱼肉滋味的少年,决定试着跟他聊聊天。 “你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陈知许歪着头看他,眼睛眨了眨,好像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秦望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又换了个问法;“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儿的?” 陈知许还是那副表情,懵懵的,像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动物。 秦望舒叹了口气,算了,聊不通。 他换了个思路,指着自己,慢慢地说;“我——秦望舒。” 然后指着陈知许;“你——叫什么?” 陈知许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你。”他指着秦望舒,“我。”又指着自己。 秦望舒扶额。 “不对不对,”他往前挪了挪,耐着性子重新教,“我是‘我’,你是‘你’。明白吗?我——我,你——你。”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努力理解。 然后他开口了。 “我,”指着秦望舒,“你,”指着自己。 秦望舒:“……” 系统在脑子里小声说;“宿主,祂的理解方式可能和人类不太一样。”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 他指着陈知许;“你叫陈知许。” 陈知许眨眨眼。 “陈——知——许。”他一字一顿地重复。 陈知许学着他的样子,磕磕绊绊地开口;“陈……知……许?” “对!”秦望舒眼睛一亮,“陈知许!” 陈知许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陈知许?” “对,你就是陈知许。” 陈知许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 “陈知许!”他喊出来,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秦望舒松了口气。 总算教会了一个词。 傍晚的时候,太阳从那个洞口照进来,把整个洞穴染成暖洋洋的橘红色。 陈知许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等我”,然后就消失了。 秦望舒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风格,靠在贝壳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知许回来了。 手里抱着一大捆墨绿色的东西。 秦望舒凑近一看——是海草,长长的,软软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这是什么?” 陈知许把那捆海草举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吃!” 秦望舒愣了一下。 “吃这个?” 陈知许用力点头,脸上带着“我特意给你找的”那种骄傲的表情。 秦望舒看着那捆海草,又看着陈知许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那句“我不想吃”硬是咽了回去。 “……好,吃。” 陈知许高兴了,抱着海草跑到火堆旁边,学着秦望舒之前烤鱼的样子,把海草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烤了一会儿,他拿下来,递到秦望舒面前。 “吃!” 秦望舒接过那串烤得有点焦的海草,闻了闻——有一股海腥味,混着焦香,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吃。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 嗯,确实不好吃。又咸又涩,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抬起头,发现陈知许正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期待。 “好吃吗?”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样子,到嘴边的那句“不好吃”又咽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笑。 “好吃。” 陈知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高兴得触手都冒出来了几根,在身后轻轻晃着。 秦望舒低下头,继续啃那串海草。 难吃是真的难吃。 但看着对面那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咽不下去。 吃完之后,天彻底黑了。 洞穴里只剩下火堆的光,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望舒靠在贝壳上,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陈知许。 陈知许也看着他,眼睛在火光里亮亮的。 “睡觉?”秦望舒指了指自己,又做了个闭眼的动作。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秦望舒躺下来,发现身下那块贝壳虽然大,但硬邦邦的,硌得慌。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躺都不舒服。 第21章 更麻烦的是冷。 洞穴里到了晚上风很大,呼呼地往里灌。 秦望舒看了一眼旁边——陈知许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堆海草,编成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被子”,正献宝似的递给他。 “被子。”陈知许学着今天新学的词,磕磕绊绊地说,“给你。” 秦望舒接过那张海草被子,心里有点暖。 虽然这被子编得实在不怎么样,到处是窟窿,但他还是认真地盖在了身上。 然后他躺下来。 风继续呼呼地吹。 那床海草被子到处漏风,根本挡不住什么。秦望舒蜷缩起来,把自己抱成一团,但还是冷得发抖。 他闭着眼睛,心想算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就在这时,身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睁开眼 愣住了。 几条触手从旁边伸过来,浅蓝色的,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荧光,正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一条缠着他的腰,一条盖着他的腿,还有一条绕在他肩膀上。 那些触手软软的,温温的,像一条活着的毯子。 紧接着,一具温润的身体靠了上来,从背后轻轻贴住他。 陈知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磕磕绊绊的,带着今天刚学会的词。 “我……给你……被子。你,不冷了吧?” 秦望舒愣住了。 他转过身,陈知许就在他面前,离他很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荧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就那样看着秦望舒,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好像在等一个回答。 秦望舒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反抱住了陈知许。 “……不冷了。”他说,声音有点轻。 陈知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荧光里显得特别好看。 他收紧了触手,把秦望舒整个裹进怀里。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望舒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些触手传来的温度,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久,两个人都睡着了。 第23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4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陈知许每天都会从海底掏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秦望舒看。 有时候是发光的珊瑚,枝枝丫丫的,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有时候是奇形怪状的贝壳,打开来里面藏着珍珠,圆滚滚的,在掌心滚来滚去。 有时候是那种透明的、会自己游来游去的小水母,陈知许捧在手心里,献宝似的递到秦望舒面前,眼睛里亮亮的,像是在说:快看快看,这个好看。 秦望舒每次都配合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夸几句“好看”“厉害”。 陈知许听了,高兴得触手都冒出来,在身后晃来晃去。 但有一件事,秦望舒越来越扛不住了。 吃的。 陈知许带回来的食物倒是挺丰富的,各种各样的鱼和海草,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海鲜。但不管怎么变,都是海里的东西。 腥。 太腥了。 秦望舒一开始还能硬着头皮吃下去,后来就越来越难以下咽。每次陈知许把烤好的鱼递过来,他看着那白花花的鱼肉,闻着那股去不掉的海腥味,胃里就一阵翻腾。 但他还是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因为陈知许每次都会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好吃”。 后来他吃得越来越少。 陈知许发现了。 那天傍晚,秦望舒又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陈知许捧着那条鱼,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不好吃?” 秦望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是不好吃,”他说,“就是……我吃不惯。” 陈知许眨眨眼,没听懂。 “吃不惯?”他重复了一遍。 秦望舒想了想,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我从小吃的东西,和这些不一样。习惯了那种味道,这种味道不太适应。” 陈知许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站起来。 “我去找。”他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找什么?” 但陈知许已经消失了。 过了很久,天都快黑了,陈知许才回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像是用海草编的袋子。一落地,他就兴奋地跑到秦望舒面前,把袋子打开。 秦望舒低头一看,愣住了。 袋子里装的是——面包。 几块烤得焦黄的面包,还带着刚出炉的香味。 还有一只鸡,一只鸭,被捆得结结实实,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这是哪儿来的?” 陈知许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小镇。”他说。 秦望舒心里咯噔一下。 “你去小镇了?” 陈知许点头。 “偷的?”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理解“偷”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给你吃。” 秦望舒看着那堆东西,又看着陈知许那副“我做得很棒吧”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教了一个神明去偷东西。 这要是让系统知道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开口;“宿主,系统都看见了。” 秦望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 系统不说话了。 秦望舒叹了口气,看着那几只鸡鸭。 算了,偷都偷了。 不吃自己就要饿死了。 他和陈知许一起,用那些木棍在海草旁边围了一个小小的圈,把鸡鸭放进去。那些鸡鸭一开始还扑腾,后来发现跑不掉,就乖乖地待着,偶尔叫两声。 秦望舒看着那个简陋的“养殖场”,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他一个祭品,居然在神明的领地上养起鸡来了。 这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晚上,秦望舒躺在贝壳上,准备睡觉。 那床海草被子已经被陈知许扔到一边了,现在每天晚上他都是被那些温温软软的触手裹着睡。习惯了之后,还挺舒服的。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儿打转。软软的,滑滑的,痒痒的。 秦望舒猛地睁开眼。 低头一看——几条触手正缠在他胸口,轻轻蹭着。 那些触手的尖端软软的,圆圆的,正一下一下地在他皮肤上打转。 秦望舒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也跟着按了上来。 秦望舒连忙按住那双手。 “你干什么?” 陈知许的脸凑过来,在荧光里显得特别无辜。 “学。” “学什么?”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他那磕磕绊绊的语言解释。 “今天,小镇,看到。”他说,“一个女的,这里,”他指了指秦望舒的胸口,“喂小孩。小孩,吃。”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你——”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 “我也想尝尝。” 说完,他趁秦望舒愣神的功夫,一低头,咬了上去。 秦望舒整个人都僵了。 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混着轻微的痛。 秦望舒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扒他的嘴。 “松口!你松口!” 但陈知许的力气太大了,秦望舒根本扒不动。他挣了几下,陈知许纹丝不动。 过了好几秒,陈知许/【】终于松开了。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困惑。 “奇怪。”他说,“没味道。” 秦望舒喘着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红了一片,全是陈知许的口水。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他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扯陈知许的触手。 那些触手软软的,滑滑的,他一把抓过来,用力扯了好几下。 还不解气,他一低头,一口咬在一条触手上。 那条触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哼。 抬起头,陈知许的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整张脸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他愣愣地看着秦望舒,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秦望舒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因为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扑通”一声,沉到了水底。 触手都收了回去,人也不见了。 洞穴里只剩秦望舒一个人,躺在贝壳上,胸口还湿着,红着脸,喘着气。 他等了一会儿,陈知许没回来。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回来。 第22章 一整晚,陈知许都没有回来。 第24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5 第二天,秦望舒在岛上喂鸡鸭的时候,才重新看到陈知许。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他正蹲在那个简陋的围栏旁边,往里面扔几片撕碎的面包,那些鸡鸭扑腾着抢食,嘎嘎乱叫。 几只鸡为了块面包屑差点打起来,羽毛飞得到处都是。 秦望舒看得好笑,伸手把那只最凶的母鸡往旁边拨了拨。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抬起头,陈知许站在不远处的海水里,水只淹到他的小腿。 他就那样站着,呆呆地看着秦望舒,一动不动。 秦望舒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 “你站在那儿干嘛?”他喊了一声,“过来啊。” 陈知许没动,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委屈,还有一点点期待。 秦望舒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走到岛屿边缘,站在那块最大的礁石上。他弯下腰,向陈知许伸出了手。 “过来。”他说。 陈知许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过来。 是他身后那些触手——秦望舒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它们有多少——猛的从背后冲出来,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臂和腰。 那些触手软软的,带着海水微凉的温度,缠得很紧,但不疼。 还没等秦望舒反应过来,那些触手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拉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 秦望舒呛了一口水,眼前一片模糊。他本能地挣扎了两下,手脚乱蹬,但那些触手把他箍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周围的海水忽然被撑开了。 一个巨大的气泡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里面全是空气,干干爽爽的,没有一滴水。 秦望舒趴在那层薄薄的膜上,大口喘着气,把呛进去的那口水咳了出来。 喘匀了气,他趴在气泡壁上,看着外面的陈知许。 陈知许站在气泡外面,海水没过他的胸口,那些触手在他身后轻轻浮动。 他隔着那层透明的气泡壁,看着秦望舒,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秦望舒瞪着他,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这句话。然后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忘了。”陈知许说。 秦望舒无语。 但还没等他开口,陈知许就伸出手,轻轻推着那个气泡,带着他往深海沉下去。 秦望舒趴在气泡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越往下沉,光线越暗。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先是变成一缕一缕的光柱,后来就彻底看不到了。 但那些发光的生物开始出现。 小小的水母,拖着长长的须,一闪一闪的;奇形怪状的鱼游来游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生物,趴在礁石上,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蓝光。 秦望舒看呆了,脸贴在气泡壁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知道沉了多久,陈知许停下来。 气泡停在一块巨大的礁石旁边。礁石上爬满了发光的珊瑚,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秦望舒趴在气泡壁上,疑惑地看着陈知许。 陈知许指了指上面。 “来了。”他说。 秦望舒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上方不远处,一大片鱼群正向这里游来。 那些鱼的肚子都发着光,银白色的,把整片海域照得像星空一样。 它们游得很慢,排成各种形状——先是圆形,像一轮满月,慢慢旋转;然后散开,又聚成一条长长的带子,接着它们绕着那块礁石转圈,一圈一圈的,像无数颗星星在跳舞。 秦望舒看见那些鱼变换着队形,一会儿变成心形,一会儿变成一朵花,一会儿又变成两个小人手拉手的样子。 虽然那些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甚至认不出来是什么,但能看出来,编排这些的人真的很用心。 秦望舒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太美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陈知许游过来,贴在气泡外面,看着他。 “送给你。”他说,声音透过海水传进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礼物。”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荧光里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好像在等他的反应。 秦望舒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想说话,但喉咙有点紧。他咽了咽,才开口。 “你……准备了多久?”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很久。”他说,“找它们,教它们,让它们听话。” 他指了指那些还在变换队形的鱼,又指了指自己。 “你,昨天不高兴。我想,让你高兴。” 秦望舒听着他那磕磕绊绊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家伙,昨天晚上被他咬了一口就跑掉了,一晚上没回来,原来是在忙这个? 他想起昨晚自己躺在贝壳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想着陈知许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咬得那么重。 结果这家伙是在忙着给他准备惊喜。 秦望舒鼻子有点酸。 他伸出手,隔着那层薄薄的气泡壁,贴在陈知许的手上。 然后他张开嘴,无声地说;谢谢。 陈知许好像听懂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比那些鱼群还要亮。那些触手在身后轻轻晃动,像小狗摇尾巴一样。 他伸出手,把气泡拉近了一点。 再近一点。 近到他们之间只隔着那层薄薄的膜。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昨晚。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但他没躲。 陈知许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凑上去,隔着那层气泡壁,轻轻地吻了一下。 就在秦望舒嘴唇的位置。 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然后他退开,看着秦望舒,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好像在问:是这样吗? 秦望舒愣住了,他没想到陈知许会学这个。 他更没想到,这个动作从陈知许做出来,会让他心跳这么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陈知许没给他机会。 他伸出手,穿过那层气泡壁——那层膜好像对他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就穿了进来。 他的手捧住秦望舒的脸,拇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蹭掉上面沾着的一点水珠。 然后他凑上来。 这一次,没有气泡隔着。 他的嘴唇贴上来,凉的,软的,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先是轻轻的碰着,像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秦望舒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回应。 陈知许的嘴唇在他唇上蹭了蹭,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秦望舒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感觉到陈知许的吻开始变得用力。 那嘴唇慢慢吸着他的,笨笨的,却特别认真。他的舌头伸进来,生涩地缠上秦望舒的,像是自己本来就会。 那些触手也从背后缠上来,软软的,滑滑的,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秦望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想推开,但那双手捧着他的脸,那些触手环着他的腰,把他固定得死死的。 他挣了两下,没挣动,只能任由陈知许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直到他真的喘不上气了,眼前都有点发黑,才在陈知许胸口用力推了几下。 陈知许放开他。 秦望舒大口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嘴唇被吸得有点发麻。他瞪着陈知许,想骂他两句,但喘得太厉害,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像是燃着两团火。 然后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开口了。 “好甜。” 秦望舒愣住。 “什么?” 陈知许指了指他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你,甜。” 秦望舒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知许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比那些鱼群还要好看,比那些荧光还要温暖。 他凑过来,又在秦望舒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喜欢。”他说,“喜欢,甜。” 秦望舒捂着自己的嘴,瞪着他。 第23章 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砰砰砰的,在这安静的海底格外清楚。 陈知许歪着头,听着那个声音。 “什么,响?”他问。 秦望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心跳。 他的脸又红了一层。 “没……没什么。” 陈知许不信。他把耳朵贴在秦望舒胸口,认真地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 “你,里面,有东西。”他说,“在跳。” 秦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陈知许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 “好听。”他说,“喜欢,这个声音。”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那些墨蓝色的头发在水里轻轻飘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跳得飞快的东西,好像更响了。 第25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6 从那之后,他们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陈知许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总想着亲他。 秦望舒喂鸡的时候,他从背后冒出来,在脸上啄一口;秦望舒烤鱼的时候,他蹲在旁边,趁他不注意凑过来亲一下;晚上睡觉的时候更别提了,那些触手缠着他不放,嘴唇就没离开过他的脸。 秦望舒一开始还躲,后来躲也躲不掉,干脆随他去了。 反正也不讨厌,就是有点太黏人了。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有一天秦望舒被他亲得烦了,推开他的脸。 陈知许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秦望舒无语。 陈知许又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喜欢,”他说,“就想亲。”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算了,跟一个刚学会说话的神明讲什么道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望舒开始教陈知许更多的东西。 教他认东西——这是树,那是草,这个是鸡,那个是鸭。 陈知许学得很快,但总是记混,有时候指着鸡叫鸭,指着鸭叫鸡,自己还挺得意。 教他说话——从最简单的词开始,慢慢到短句子。 陈知许的语法还是一塌糊涂,但词汇量越来越大,偶尔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来。 “今天吃什么?”他会问。 “鱼。”秦望舒答。 “又吃鱼。”陈知许皱眉头,“你,不吃鱼。我给你,找别的。” 然后就消失了,过一会儿带着面包或者水果回来。 秦望舒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也不敢问。 反正问了也是“小镇,拿的”。 拿。 他用了“拿”这个字,不是“偷”。秦望舒觉得这可能是神明对道德的理解不太一样,也就没纠正。 有一天,陈知许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从哪儿来?”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指了指海面的方向。 “那边,”他说,“有一个小镇。我以前住在那里。” 陈知许歪着头看他。 “小镇,不好?”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算不好,”他说,“就是……他们把我扔下来了。” 陈知许眨眨眼,好像在理解这句话。 “扔?” “就是,”秦望舒想了想,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他们不要我了,就把我放到那个轿子里,推到海里。” 陈知许听完,没说话。 但秦望舒看见他的眼睛暗了一下。 那些触手也慢慢收紧了,缠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的,像是怕他会跑掉一样。 “你,现在,是我的。”陈知许说。 秦望舒看着他。 “我的。”陈知许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他们,不要。我要。” 秦望舒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陈知许的头。 那些墨蓝色的头发软软的,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 “嗯,”他说,“我是你的。” 陈知许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亮得像是海底的星星。 又过了几天,陈知许开始往外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一消失就是大半天,回来的时候带着各种东西——会发光的贝壳、奇形怪状的石头、还有一些秦望舒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海底玩意儿。 陈知许把那些东西堆在贝壳旁边,堆成一小堆,然后拉着秦望舒来看。 “给你。”他说。 秦望舒看着那堆东西,有点哭笑不得。 “给我干嘛?”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不明白这个问题。 “你是我的,”他说,“我的东西,都给你。” 秦望舒愣了一下。 陈知许又想了想,补充道:“我,找好东西,给你。你,高兴。” 秦望舒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那堆东西——那些发光的贝壳,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圆润的小玩意儿。 每一件,都是他从海底一点点找来的。 每一件,都是他觉得“好”的东西。 秦望舒蹲下来,拿起一个贝壳,在手里转了转。 “这个,”他指着贝壳,“很好看。” 陈知许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 “嗯。” 陈知许高兴得触手都冒出来,在身后晃来晃去。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晚上,他们躺在贝壳上。 秦望舒靠在陈知许怀里,那些触手软软地盖在身上,温温凉凉的,很舒服。 外面的海水静静地流着,偶尔有几条发光的鱼游过,留下一道光痕。 陈知许忽然开口了。 “秦望舒。” 他叫的是全名,磕磕绊绊的,但很认真。 秦望舒嗯了一声。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 “你,”他说,“不要走。”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那些触手也收紧了。 “你,不要走。”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不要你。我要。你,一直在这儿,陪我。” 秦望舒听着他那笨拙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那种恐惧,那种绝望,那种以为自己会死在海里的感觉。 那时候他没想到,会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神明,把他救起来,给他吃的,给他盖被子,给他看海底的星空。 更没想到,会有人——会有神——这么在意他,害怕他离开。 他翻过身,面对着陈知许。 月光从海面透下来,朦朦胧胧的,照在那张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里面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秦望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不走。”他说。 陈知许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海底的星空还要好看。 他凑过来,在秦望舒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的。”他说。 秦望舒忍不住笑了;“嗯,你的。” 陈知许又亲了一下。 “我的。” “知道了。” 又亲一下。 “我的我的我的——” 秦望舒被他亲得没办法,笑着推他。 “行了行了,你的,跑不了。” 陈知许这才停下来,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秦望舒摸着那些墨蓝色的头发,看着头顶朦朦胧胧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 让祂对人类愤怒。 让祂苏醒。 让祂毁灭那座小镇。 可他不是“祂”。 秦望舒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傻乎乎的家伙。 这个会因为怕他离开就紧紧抱着他,会为了让他高兴,从海底找来一堆小玩意儿的人。 这个什么都不懂,却把所有的好都给他的人。 秦望舒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去想那些事。 第26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7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望舒有时候会想,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老天爷好像见不得他过得太舒坦。 那天傍晚,陈知许照例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几个偷来的果子。 他兴冲冲地游上岸,跑到秦望舒面前,把果子递过去,眼睛亮亮的。 “给你,甜的。” 秦望舒接过果子,刚想夸他两句,就看见陈知许的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 第24章 那道伤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肉翻开着,渗出淡蓝色的液体——那是他的血。 虽然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秦望舒心里一紧,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受伤了?”他一把抓住陈知许的手腕,盯着那道伤口,“怎么弄的?” 陈知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好像才注意到那道伤口。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小镇,有人。” 秦望舒愣住了。 “有人打你了?” 陈知许眨眨眼,好像在理解“打”这个词。然后他点了点头。 “他们,拿东西,扔我。”他说,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这个,疼。” 秦望舒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很重。 他想起那些小镇上的人,那些把他绑起来扔下海的村民。 他们有着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神,同样那种看怪物一样的目光。 “他们为什么要扔你?”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我,拿面包。”他说,“他们,看见。喊,怪物。” 秦望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怪物。 他们叫他怪物。 他低头,看着陈知许手臂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淡蓝色的液体还在慢慢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流。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陈知许看着他,好像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疼?”他重复了一遍。 “就是,”秦望舒想了想,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不舒服,很难受,想哭。”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你,在,就好了。” 秦望舒鼻子一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伤口旁边的皮肤。 “以后别去了。”他说,“那些面包,不要了。我们吃鱼,吃海草,都行。你别再去那个地方了。”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不解。 “你,不喜欢鱼。”他说,“你,想吃面包。我给你,找面包。” 秦望舒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去那个小镇,去被人扔石头,去被人喊怪物,只是为了给他找面包。 因为他不喜欢吃鱼。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看他不说话,有点慌了。 “你,不高兴?”他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秦望舒的脸,“我,不疼。真的,不疼。你别不高兴。” 秦望舒抓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 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手指上还有被石头划破的小伤口。 “我没有不高兴。”他说,声音有点抖,“我就是……心疼。” 陈知许眨眨眼。 “心疼?”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学这个词,“什么,是心疼?”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担心他而皱起来的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知道,他胸口那个地方,现在揪得生疼。 “就是,”他想了想,把陈知许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里,不舒服。因为你受伤了,这里就不舒服。” 陈知许的手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心跳。 他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在认真体会。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我,知道了。”他说。 秦望舒看着他。 陈知许把手抽回去,也按在自己胸口。 “你,心疼。”他说,“我,这里,也不舒服。” 秦望舒愣了一下。 “你不舒服什么?”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你,不高兴。”他说,“你,不高兴,我,这里,就不舒服。” 秦望舒听着他那磕磕绊绊的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连心疼都要学他。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陈知许被他抱住,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那些触手也从背后缠上来,软软地裹住他。 “以后别去了。”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别去了。我吃鱼,吃海草,什么都行。你别再受伤了。”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你,怕我受伤?” “嗯。” “你,怕我疼?” “嗯。”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不怕疼。”他说,“我,怕你,没有面包,不高兴。” 秦望舒鼻子又酸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他,里面全是他。 “你这个傻子。”他说,声音有点哑。 陈知许眨眨眼。 “傻子?”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学新词,“什么,是傻子?” 秦望舒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傻子就是,”他说,“对别人太好,不顾自己的人。” 陈知许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我,是傻子。”他说,“你,也是傻子。”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怎么是傻子了?” 陈知许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心疼我。”他说,“你,也是傻子。”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陈知许被亲得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凑过来,想亲秦望舒的嘴。 但秦望舒躲开了。 “等等。”他说。 陈知许眨眨眼,有点委屈。 “为什么?” 秦望舒没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知许手臂上那道伤口。 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剩一道淡淡的痕迹。 “还疼吗?”他问。 陈知许摇了摇头。 “不疼。” 秦望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以后,”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舒服要告诉我,有人欺负你也要告诉我。不许瞒着我,知道吗?”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告诉?”他重复了一遍。 “就是,”秦望舒说,“跟我说,让我知道。” 陈知许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他说,“告诉你。” 秦望舒这才满意。 他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陈知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亮晶晶的,越来越多。 然后一颗眼泪从他眼角滚落下来。 在落下的瞬间,那颗眼泪变了—— 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珍珠,白白的,带着淡淡的珠光,落在贝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望舒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越来越多的眼泪从陈知许眼眶里涌出来。 一颗一颗地落下,一颗一颗地变成珍珠,哗啦啦地落在贝壳上,落在海水里,滚得到处都是。 “你……你怎么哭了?”秦望舒慌了,伸手去擦他的脸,“怎么了?哪儿疼?还是不舒服?” 陈知许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流。 “不疼。”他说,声音有点哽咽,“就是,你,刚才,那样说。我,高兴。” 秦望舒的手停在他脸上,愣住了。 “高兴?” 陈知许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外冒,一颗一颗的珍珠从他脸上滚落。 “你,关心我。”他说,“你,心疼我。你,让我,告诉你。我,高兴。特别高兴。”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那张被眼泪打湿的脸,看着那些还在不断变成珍珠往下掉的泪水。 他心里那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傻子。”他说,声音也有点哑了,“高兴什么,哭成这样。” 陈知许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在笑。 “不知道。”他说,“就是,忍不住。” 秦望舒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陈知许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眼泪蹭在他的衣服上,一颗一颗的珍珠从他们之间滚落。 秦望舒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的,轻轻的。 “好了,不哭了。”他说,“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陈知许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哭声才慢慢停下来。 秦望舒松开他,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第25章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看着他。 秦望舒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哭够了?” 陈知许点了点头。 秦望舒低下头,看了一眼贝壳上那些珍珠——白的,粉的,带着淡淡的珠光,散落得到处都是,在荧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挺好看的。”他说。 陈知许凑过来,也看着那颗珍珠。 “给你。”他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陈知许指了指那些珍珠,又指了指他。 “都给你。”他说,“我的眼泪,都给你。” 秦望舒看着那些珍珠,又看着陈知许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收着。” 陈知许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凑过来,在秦望舒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秦望舒没躲。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 那些珍珠在他们身边散落着,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 秦望舒不知道的是,陈知许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真相。 那天在小镇上,那些人不止是朝他扔石头。 他们围着他,笑着,骂着,用最难听的话羞辱他。 “怪物!” “海里的妖怪!” “打死他!” 陈知许一开始只是躲。他想拿完面包就走,不想惹麻烦。秦望舒在等他回去,秦望舒喜欢吃面包。 但那些人越围越多,石头越来越密。 有一个男人拿着棍子冲上来,狠狠打在他手臂上。 就是那道伤口。 陈知许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流出的淡蓝色液体。 然后他抬起头。 那些人还在笑。 他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陈知许没有动用什么大力量。他只是一抬手,那些触手从背后猛地冲出去,缠住了那个拿棍子的男人。 轻轻一甩。 男人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其他人都愣住了。 笑声停了,然后是尖叫。 但尖叫也没持续多久。 陈知许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没数。 他只知道,那些人不会再朝他扔石头了。 不会再有人喊他怪物了。 回来的路上,他把沾在触手上的血迹洗干净。 然后把面包抱在怀里,游回秦望舒身边。 他不想告诉秦望舒这些。 秦望舒会心疼他。 秦望舒会难过。 秦望舒会担心他。 陈知许不想让秦望舒担心,他只想让秦望舒高兴。 第27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8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望舒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有一个任务。 他每天和陈知许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海边看日出日落。 陈知许学会了很多词,虽然说话还是磕磕绊绊的,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今天吃什么?”陈知许会问。 “你想吃什么?”秦望舒反问。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秦望舒笑了:“那吃鱼。” 陈知许皱眉:“又吃鱼。你明明不喜欢。” “那你去找面包?” 陈知许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暗下来:“不去。你说了,不去。”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软又酸。 他知道陈知许是为了他才不去小镇的。 但他也知道,陈知许每次看到他吃鱼时皱起的眉头,都会悄悄攥紧拳头。 直到那一天。 那天陈知许出去找吃的,秦望舒一个人在岛上晒太阳。他躺在礁石上,闭着眼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陈知许的。陈知许走路没有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棍棒和渔叉,正盯着他看。 秦望舒认出他们——是小镇上的人。 “就是他!”一个男人喊道,“那个祭品!他没死!” “他怎么还活着?” “肯定是那个怪物救了他!” 秦望舒慢慢站起来,挡在那几个男人和陈知许常上岸的地方之间。 “你们想干什么?” 那个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干什么?抓怪物!这几天我们死了好几个人,肯定是他干的!” 秦望舒心里一沉。 死了好几个人? 陈知许从来没跟他说过。 “你们搞错了,”他说,“他没有伤害任何人——” 话还没说完,一个男人就冲上来,一棍子打在他肩膀上。 秦望舒疼得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先把他绑起来!那个怪物肯定会来救他!” 秦望舒拼命挣扎,但那些人力气太大,他被按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海水猛地炸开。 无数条触手从海里冲出来,瞬间缠住了那几个男人。陈知许从水里浮出来,眼睛不再是那种温柔的深蓝,而是变成了幽暗的墨色。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沉默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放开他。”陈知许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那几个男人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棍棒都掉了。 秦望舒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陈知许面前,挡住他。 “别——”他喊,“陈知许,别——”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那层墨色淡了一点。 “他们,打你。”他说,语气里带着不解,好像在问:他们打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动手? 秦望舒喘着气,抓住他的手。 “我没事,”他说,“他们没把我怎么样。你别……”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别杀人? 但陈知许已经杀过了。 那些死了的人,都是因为这个。 都是因为他。 秦望舒忽然觉得很累。 就在这时,陈知许的触手轻轻缠上他的腰,把他拉进怀里。 “我们,回家。”陈知许说。 然后那些触手带着他,一起沉入海底。 陈知许没有带他回那个岛上的洞穴。 他带着秦望舒一直往下沉,穿过那片发光的鱼群,一直沉到一个秦望舒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藏在深海里的洞穴,比岛上的那个大得多,也漂亮得多。 洞口挂着发光的海藻,像一串串小灯笼。 进去之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壁爬满了发光的珊瑚,粉的、紫的、蓝的,把整个洞穴照得亮堂堂的。 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贝壳,比岛上的那个还要大,上面铺着柔软的海草,像一张巨大的床。 “这是……”秦望舒愣住了。 “家。”陈知许说,“另一个家。” 他拉着秦望舒的手,带他坐到那个贝壳上。 “你,以后住这里。”他说,“这里,安全。他们找不到。”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他还有另一个家。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弄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 “很久。”他说,“你,在岛上睡着的时候。我,来这里,弄的。” 秦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回到海底的家之后,秦望舒坐在贝壳上,不说话。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秦望舒开口了。 “那些人,”他说,“是你杀的吗?” 陈知许没回答。 但沉默就是回答。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知许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会担心。”他说,“你会难过。不想,让你难过。” 秦望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陈知许面前,伸手抱住他。 陈知许愣住了。 “你杀他们,”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是因为他们想伤害我吗?” 陈知许点了点头。 “他们,要抓你。”他说,“你,是我的人。不能让他们抓走。” 秦望舒闭上眼睛。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 让祂对人类愤怒。让祂苏醒。让祂毁灭那座小镇。 现在祂对人类愤怒了,现在祂杀人了。 任务正在一步一步完成,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他高兴不起来。 他只知道,抱着他的这个人——这个神——是为了他才杀人的。 第26章 是为了保护他。 是为了不让他被抓走。 “秦望舒,”陈知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紧张,“你,生气吗?”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 “你,别生气。”他说,“我,以后不杀了。你说,不杀,我就不杀。” 秦望舒的鼻子酸了。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看着他,里面全是紧张和害怕。 秦望舒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没有生气。”他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心疼你。” 陈知许眨眨眼。 “心疼?” “嗯。”秦望舒说,“你杀人,是因为我。你难过,是因为我。你受伤,也是因为我。我心疼你。”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还是那么傻,那么好看。 “不心疼。”他说,“你,在,就好。” 秦望舒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好像越来越完不成那个任务了。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那个巨大的贝壳上,看着头顶发光的珊瑚。 陈知许睡着了,那些触手软软地盖在他身上,温温的,凉凉的,像一条活着的被子。 他侧过头,看着陈知许的睡脸。 那张脸在荧光里显得特别安静,特别乖。 一点也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秦望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知许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望舒没听清,他躺回去,看着头顶。 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死了人,肯定会来报复。 下次来的就不是几个拿棍棒的男人了,可能是更多的人,更狠的手段。 陈知许能挡住他们一次,两次,但能一直挡住吗? 就算能,那他呢? 他一个人类,能活多久? 他死了之后呢? 陈知许怎么办? 秦望舒闭上眼睛,他不想去想。 但那些念头像海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不是陈知许的声音。 是一种沉闷的、遥远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海面上炸开。 他猛地坐起来。 陈知许已经醒了,正看着洞口的方 向,眼睛又变成了那种幽暗的墨色。 “他们,来了。”陈知许说。 第28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9 秦望舒看着陈知许那双变成墨色的眼睛,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伸手抓住陈知许的手腕,那只手凉凉的,触手也在身后微微颤动,像是随时要冲出去一样。 “别。”秦望舒说,“别上去。”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那层墨色翻涌着,声音低沉:“他们,来抓你。” “我知道。”秦望舒握紧他的手,“但我们不走上面。” 陈知许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懂。 秦望舒抬起头,透过海水看向海面上那些模糊的船影。那些人还在往海里扔那些发光的东西,那些东西散发出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某种针对神明的武器。 他拉着陈知许往后退了一步。 “你能带我去更远的地方吗?”他问,“离开这里,离开那座岛,离开那些人能找到的地方。” 陈知许眨眨眼。 “离开?” “嗯,”秦望舒说,“我们走。不跟他们打,我们走。”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这句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些触手缠上来,把秦望舒轻轻裹住。气泡撑起来,把他包在里面。 陈知许拉着那个气泡,往深海游去。 不是往上,是往下,再往前。 穿过那些发光的珊瑚,穿过秦望舒从未见过的海底峡谷。 越游越远。 身后的那些船影,那些发光的东西,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不知道游了多久,陈知许停下来。 他们来到一片新的海域。 这里比之前的洞穴更深,更安静。周围是黑色的岩壁,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海底的一个秘密宫殿。 头顶有微弱的光透下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地上铺着细细的白沙,踩上去软软的。角落里长着一些发光的海藻,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陈知许把秦望舒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那些触手慢慢松开。 “这里,”他说,“安全。” 秦望舒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哪儿?” 陈知许歪着头想了想:“家。另一个家。” 秦望舒愣了一下。 原来陈知许不止有一个家。 也对,他是这片海的神明,整个海都是他的。 “那些人,”秦望舒问,“能找到这里吗?” 陈知许摇了摇头。 “远。”他说,“很远。他们,找不到。” 秦望舒松了口气。 他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躲过去了。 至少暂时躲过去了。 陈知许游过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不高兴?”他问。 秦望舒睁开眼,看着那双重新变回深蓝色的眼睛。 “没有,”他说,“我没事。” 陈知许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不怕。”他说,“我,在。他们,找不到你。”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又软又酸。 这家伙,到现在还在担心他。 明明被追的是他们俩,明明那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但陈知许想的,只有他。 秦望舒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抱住。 陈知许被他抱住,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秦望舒?”他小声问。 “嗯?” “你,抱我。” “嗯。” 陈知许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喜欢。” 秦望舒忍不住笑了。 “傻子。” 他们在新的地方安顿下来。 这里比之前的洞穴更深,更安静,也更冷。但陈知许总有办法让秦望舒舒服——他找来更多的发光海藻,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他每天出去找吃的,带回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好。 秦望舒不用再吃鱼了。 陈知许学会了去更远的地方找人类的东西。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熟肉。 他从来不说是从哪里来的,秦望舒也不问。 但秦望舒知道,那些东西肯定不是从小镇拿的。 他们已经离那个小镇很远了。 但秦望舒也知道,还没有完全逃出那个范围。 因为系统还在。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白沙铺成的床上,看着头顶那些发光的海藻。 陈知许躺在他旁边,那些触手软软地盖在他身上,温温的,凉凉的。 秦望舒忽然开口了。 “系统。” 那个久违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软乎乎的。 “宿主。”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离那个小镇多远?” 系统沉默了一下,好像在计算。 “直线距离约四十七海里。”它说,“尚未完全脱离小镇的势力范围。” 秦望舒愣了一下。 四十七海里。 游了那么久,才四十七海里? “那要离多远才算完全逃出去?” 系统又沉默了一下。 “严格来说,无法完全逃出去。”它说,“这个世界的核心是那座小镇。只要小镇存在,您就无法真正离开。您可以逃到天涯海角,但最终……” 它没说完。 但秦望舒听懂了。 最终还是要回去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让祂对人类愤怒。 让祂苏醒。 让祂毁灭那座小镇。 秦望舒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船上的人,那些往海里扔发光东西的人,那些想要抓他的人。 他们确实该死。 他们把他扔下海,当祭品。 他们叫陈知许怪物,朝他扔石头。 他们追杀他们,逼得他们逃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们死不足惜。 但陈知许呢? 陈知许杀了人之后,那双眼睛变成墨色的样子,那沉默得让人害怕的样子。 秦望舒不想再看到那个样子。 他喜欢陈知许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傻傻的。 他喜欢陈知许学着他说“心疼”的样子,认认真真的。 第27章 他喜欢陈知许每次带回来东西,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的样子。 他不想让陈知许变成怪物。 就算是任务也不行。 秦望舒忽然睁开眼。 “系统,”他在心里说,“任务有漏洞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什么漏洞?” 秦望舒想了想。 “任务说,让祂对人类愤怒,让祂苏醒,让祂毁灭小镇。”他说,“但如果毁灭小镇的不只是祂呢?” 系统没说话。 秦望舒继续说:“如果我也参与了呢?如果我帮他一起毁掉那个小镇呢?那还算他毁灭的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需要演算。”它说,“但理论上……任务的判定标准是‘祂对人类产生愤怒并最终导致小镇毁灭’。只要小镇毁灭了,只要祂的愤怒是原因之一,具体执行者是谁,可能……并不重要。” 秦望舒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如果,”他说,“我们毁掉那个小镇,但不是用祂的力量呢?如果我用人类的方式,比如放火,比如破坏,比如让那些人自己打起来——那也算吗?” 系统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宿主,”它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复杂,“您是在寻找任务的漏洞。” “嗯。” “您想在不伤害祂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秦望舒没说话。 系统叹了口气,软乎乎的。 “系统需要再次演算。”它说,“但根据初步分析,您的思路是可行的。只要小镇毁灭,只要祂的愤怒是原因之一——至于毁灭的手段,确实没有明确规定。” 秦望舒的心跳快了一拍。 “所以可以?” “可能可以。”系统说,“但您要小心。祂的愤怒必须真实存在。如果祂没有愤怒,只是您一个人在行动,那不算。” 秦望舒点了点头。 愤怒。 陈知许当然有愤怒。 那些人叫他怪物,朝他扔石头,追着他们要抓他们——他怎么可能不愤怒? 只是因为他不想让秦望舒担心,所以才一直压着。 秦望舒侧过头,看着旁边睡着的陈知许。 那张脸在荧光里特别安静,特别乖。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陈知许动了动,往他这边靠了靠,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望舒听清了。 他说的是:“不怕,我,在。” 秦望舒的鼻子酸了。 “嗯,”他轻声说,“你在。” 第二天,秦望舒醒来的时候,陈知许已经不在了。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洞穴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些发光海藻还亮着,白沙铺成的床还暖暖的。 他等了一会儿。 陈知许从外面游进来,手里抱着几个果子。 “给你。”他说,递过来。 秦望舒接过果子,看着他。 陈知许歪着头:“怎么?” 秦望舒想了想,开口了。 “陈知许,”他说,“你还记得那些人吗?” 陈知许的眼睛暗了一下。 “记得。”他说。 “你恨他们吗?” 陈知许没说话,秦望舒看着他。 “你恨他们,”他说,“对不对?”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叫你祭品。”他说,“他们,扔你下海。他们,要抓你。” 秦望舒心里一疼。 原来他恨,是因为那些人伤害了他。 “我也想恨他们。”秦望舒说,“他们把我扔下海,差点淹死我。他们叫你是怪物,朝你扔石头。他们追着我们,逼得我们逃到这里。”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闪。 “你,恨他们?”他问。 秦望舒点了点头。 “恨。”他说,“很恨。” 陈知许的触手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 秦望舒继续说:“但我不想让你杀人。” 陈知许愣住了。 “你杀人之后,”秦望舒说,“眼睛会变成黑色。不说话,很吓人。我不喜欢那样。” 陈知许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 秦望舒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是怪你。”他说,“我是心疼你。” 陈知许眨眨眼。 “心疼?” “嗯,”秦望舒说,“你杀人,是因为我。你难过,也是因为我。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变成那样。” 陈知许看着他,好像在理解。 “那,怎么办?”他问。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我们一起去。”他说。 陈知许愣住了。 “一起?” “嗯,”秦望舒说,“你带我回去。我们一起去那个小镇。但不是让你杀人,是让我来做。” 陈知许的眼睛睁大了。 “你,杀人?” “不,”秦望舒说,“我不杀人。我放火,我破坏,我让他们自食其果。我要毁掉那个地方——但不是用你的力量,是用人类的办法。” 陈知许好像没听懂。 秦望舒想了想,用他能懂的方式解释。 “你恨他们,”他说,“我也恨他们。但我不想让你动手。你在旁边看着,帮我。我来做。好不好?”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秦望舒笑了。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 陈知许被他抱住,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秦望舒。”他小声说。 “嗯?” “你,不怕?” 秦望舒想了想。 “怕。”他说,“但有你在我就不怕。”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 “我,在。”他说。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嗯。” 第29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10 他们做了一个很缜密的计划。 秦望舒花了好几天时间,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想到了——什么时候去小镇,从哪条路进去,先去哪里后去哪里,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万一那些人动手怎么办。 他用树枝在沙滩上画地图,一遍一遍地推演,陈知许就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问一句“这是什么”“为什么这样”。 秦望舒给他解释,他就认真听着,虽然有时候听不懂,但还是点头。 “记住了吗?”秦望舒问。 陈知许想了想,点头。 “记住,你在旁边,看。你,做事。”他说,“你,叫我再动手。” 秦望舒笑了,摸摸他的头。 “对,就是这样。” 陈知许被他摸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动物。 计划定下来了。 就等出发那天。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天早上,秦望舒醒来的时候,发现洞穴里比平时暗了一些。那些发光的海藻好像没有以前亮了,软塌塌地垂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坐起来,四处看了看。 陈知许不在。 他等了一会儿,陈知许从外面游进来,手里没拿东西。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今天没找到吃的?” 陈知许摇摇头,表情有点茫然。 “鱼,少了。”他说,“找很久没有。” 秦望舒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没多想,只当是运气不好。 “没事,”他说,“我们上去晒晒太阳,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陈知许点点头,游过来,把秦望舒裹进气泡里,带着他往上游。 浮上海面的时候,秦望舒愣住了。 阳光还是那么暖,天空还是那么蓝,海浪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着。 但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腥臭味。 很浓,很冲,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秦望舒皱起眉头,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海面上漂着大片大片的东西。 白色的,翻着肚皮。是死掉的鱼。 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有的已经腐烂发臭,有的还在微微挣扎。 那股恶臭味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越来越浓,熏得人想吐。 秦望舒站在礁石上,看着那片死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他的脸色很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下去。 “鱼……”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死了。” 秦望舒转头看他。 陈知许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那些触手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秦望舒忽然想起,陈知许是这片海的神明。 海里的鱼,海里的生物,都是他的。 第28章 它们死了,他会怎么样? “陈知许,”他问,“你还好吗?”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深蓝色的,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亮了。 “我,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秦望舒心里一紧。 累。 神明也会累吗? 他想起那些越来越少的鱼,越来越难找到的食物。 他想起那些从海面上飘下来的、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回到海底洞穴,秦望舒让陈知许躺下休息。 陈知许很听话,躺在白沙铺成的床上,那些触手软软地摊开。但他没有睡着,眼睛睁着,看着秦望舒。 “你,不高兴?”他问。 秦望舒摇摇头。 “没有,”他说,“我就是想一件事。” 陈知许眨眨眼。 “什么?”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陈知许,”他说,“你带我去小镇吧。” 陈知许愣住了,一下子坐起来。 “小镇?现在?” “嗯。” “为什么?” 秦望舒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想知道那些鱼为什么死了。我觉得跟那个小镇有关。” 陈知许歪着头,好像在理解。 “那些,人,”他说,“会抓你。” “有你在我就不怕。”秦望舒说,“你带我偷偷去,我们看看就回来。” 陈知许还是摇头。 “不行,危险。”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凑过去,在陈知许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陈知许愣住了,脸一下子红了。 “这,这是……” “报酬。”秦望舒说,“你带我去,我再亲你一下。” 陈知许眨眨眼,好像在做思想斗争。 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 陈知许把秦望舒带到离小镇不远的一处礁石后面。 这里很隐蔽,礁石又高又大,正好挡住他们的身影。 往前看,能看见小镇的轮廓——低矮的房屋和在海边晒网的渔民。 但最显眼的,是小镇边上那一座高高的建筑。 烟囱,正往外冒着滚滚的黑烟。 秦望舒盯着那个烟囱,心里沉了一下。 “陈知许,”他说,“你换个样子。” 陈知许歪头:“换样子?” “就是,”秦望舒想了想,“变成人类的样子。不然我们一进去就会被认出来。” 陈知许懂了。 他闭上眼睛,那些触手慢慢收回去。过了一会儿,站在秦望舒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有点黑,穿着灰扑扑的衣服,看起来普普通通,和镇上的渔民没什么两样。 秦望舒打量着他,忍不住笑了。 “还挺像的。” 陈知许眨眨眼,那动作还是他原来的样子。 “走吧。”秦望舒说。 他们从礁石后面绕出来,沿着海边慢慢走进小镇。 镇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走过的,都是老人或者女人。年轻的男人大概都出海打鱼去了。 秦望舒拉着陈知许,装作普通的路人,一边走一边看。 越往里走,那股臭味越浓。 不是死鱼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刺鼻的,呛人的,像是烧什么东西的味道。 秦望舒顺着那个味道看过去。 那个烟囱。 就在小镇边上,靠着海。 他拉着陈知许往那边走。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那是一座工厂。 不大,但也不小,几排平房,一个大烟囱,还有几根粗粗的管子从厂房里伸出来,一直伸到海里。 那些管子正在往外排东西。 浑浊的,发黄的,带着泡沫的液体,咕嘟咕嘟地流进海里。 秦望舒站在远处,看着那些污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死鱼,是这样来的。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也看着,但他没说话。 但秦望舒看见,他的眼睛又暗了一点。 秦望舒拉着陈知许,找到了小镇的卫生局。 很小的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都掉漆了。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秦望舒敲了敲门。 那个男人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们一眼。 “什么事?” 秦望舒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好,我想反映一个问题。”他说,“海边那座工厂,往海里排污水,把鱼都毒死了。你们管不管?”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秦望舒心里一凉。 “你说那个厂啊,”男人摆摆手,“那是咱们镇新开的,给不少人找了活干。排点水怎么了,又不影响什么。” 秦望舒忍住火气,说:“不影响什么?海面上全是死鱼,你们没看见?”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 “你是外地来的吧?”他说,“我劝你别管闲事。那个厂是镇上的新产业,这几年渔业不行了,就靠这个厂养活人。你懂不懂?” 秦望舒愣住了。渔业不行了,所以开工厂。 工厂排污,鱼死了,渔业更不行了。 死循环。 但倒霉的是海,是那些鱼,是陈知许。 “你们就不管吗?”他问。 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 “管什么管,又没死人。走走走,别在这儿捣乱。” 秦望舒还想说什么,陈知许拉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见陈知许的眼睛。那双眼睛,又暗了一点。 但还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卫生局,秦望舒站在街上,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囱。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不说话。 秦望舒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 他转过头,看着陈知许。 那双眼睛,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亮了。 “陈知许,”他轻声问,“你还好吗?” 陈知许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没事。”他说,“就是,累。” 秦望舒心里一疼。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进怀里,抱住。 陈知许被他抱住,也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秦望舒。”他小声说。 “嗯?” “鱼,死了。我,难受。” 秦望舒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说,“我也难受。”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小镇的街上。 第30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11 他们回到海底洞穴之后,秦望舒坐在白沙铺成的床上,盯着洞壁上那些发光的海藻发呆。 陈知许躺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那些触手软软地垂着,颜色比前几天又淡了一点,原本温温凉凉的温度也变低了。 秦望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秦望舒花了两天时间,把计划想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陈知许那里问清楚了小镇的布局,从系统那里问清楚了工厂的结构。 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一遍一遍地推演——从哪条路进去,先去哪里后去哪里,炸完之后从哪条路撤退。 陈知许醒着的时候,就躺在他旁边看着他,听他絮絮叨叨地说那些计划。 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问一句“这个是什么”,有时候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秦望舒每次看见他那双眼睛,心里就疼得厉害。 但他不能停。 他要让那个工厂停下来。 他要让陈知许好起来。 第三天,他们准备出发。 秦望舒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转过身,看见陈知许从床上坐起来。 “我,跟你去。”他说。 秦望舒摇摇头。 “你在这儿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知许看着他,想站起来。 但刚站起来,他的身体就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秦望舒心里一紧,连忙过去扶住他。 “怎么了?”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得很暗很暗了,像两颗蒙了灰的星星。 “我……”他开口,声音飘得厉害,“没力气 秦望舒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看见陈知许的触手。那些原本软软的、温温的、带着荧光的触手,现在完全垂在身后,一点光泽都没有 他看见陈知许的脸。那张原本透着淡淡光泽的脸,现在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什么颜色。 第29章 “陈知许……”秦望舒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陈知许看着他,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没事,”他说,“休息,就好。” 秦望舒不信。 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陈知许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些触手也慢慢抬起来,缠上他的腰、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不像以前那样有力,软软的,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住他。 “我,送你。”陈知许说。 秦望舒愣住了。 “送我?送我去哪儿?” 陈知许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那些触手收紧了一点。 然后秦望舒感觉到自己被裹进那个熟悉的气泡里,被轻轻托起来。 陈知许带着他往上游,比之前慢了很多很多。 秦望舒趴在气泡壁上,看着外面的陈知许。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抿得紧紧的,那些触手在奋力摆动,但明显没有以前那种力量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他的身体越来越抖,但他还是在往上游。 秦望舒想喊停,想说不去了,想回去陪他。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他必须去。为了陈知许,他必须去。 浮上海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知许把秦望舒轻轻放在岸边的礁石上,然后自己也爬上来。 他趴在礁石上,大口喘着气,那些触手无力地垂在海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像快要断掉一样。 秦望舒蹲下来,捧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已经没有光了。 但还是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 “陈知许,”秦望舒说,声音抖得厉害,“你听我说。” 陈知许眨眨眼。 “你在这儿等我。”秦望舒说,“不要乱跑,不要动,就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不好?” 陈知许看着他,好像想说什么。 秦望舒继续说:“我去把那个工厂炸掉。我去让它停下来。然后我就回来找你。你等我。” 陈知许的嘴唇动了动。 “危险。”他说,声音飘得像要散掉一样。 秦望舒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不怕。” 陈知许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像海水一样。 “我,去。”他说。 秦望舒摇摇头。 “你不能去。”他说,“你太累了。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个人去就行。”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然后他点了点头。 秦望舒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低下头,在陈知许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轻轻的,软软的,带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等我。”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身后,陈知许趴在礁石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那些触手轻轻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他,但什么也没抓住。 秦望舒摸黑潜入了小镇。 晚上的小镇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他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那些有光的地方。 那个工厂很好找——烟囱还在冒烟,远远就能看见,那股刺鼻的味道随着夜风飘过来,熏得人想吐。 秦望舒绕到工厂后面,找到一扇没锁的小门,轻轻推开,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疼,那股味道更浓了,熏得他眼睛发酸。 秦望舒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往里面走。 他得先找到监控室。 监控室在工厂的二楼,是一间装满屏幕的小房间。 秦望舒溜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他扫了一眼那些屏幕——有的显示车间,有的显示仓库,有的显示工厂外围。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然后他停住了。 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拳头大小,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块水晶,正在发出一种幽幽的蓝光。光芒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一样。 桌子周围的地上,画着复杂的图案——一些扭曲的线条,一些奇怪的符号,还有几个圆圈套在一起。 秦望舒盯着那个屏幕,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就在这时,监控室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秦望舒赶紧缩到角落里,屏住呼吸。 两个穿着工服的男人走进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老板今天又来了?”一个说。 “嗯,在那边看着呢。”另一个说。 “那个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天天画那些圈圈。” “你懂什么,老板说了,这海里有怪物。那东西能镇住怪物,让怪物没力气。” 秦望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假的?”第一个男人有点不信。 “当然真的。老板专门找高人求来的,花了不少钱。那东西往这儿一放,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老实了。你没发现最近海面上死鱼特别多?那就是怪物没力气了,管不住了。”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原来陈知许越来越弱,是因为这个东西。 原来那些死鱼,也不全是污水的错。 他死死盯着那个屏幕,盯着那块发光的东西,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它砸烂。 但他忍住了。现在冲过去,他会暴露。 暴露了,就炸不了工厂。 炸不了工厂,污水还会继续排。 陈知许还会继续弱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从监控室里退出来,继续往车间方向摸去。 化工车间在一楼,是工厂最核心的地方。 秦望舒溜进去的时候,里面机器轰鸣,巨大的罐子和管道交错在一起,散发着热气和刺鼻的味道。几个工人在远处干活,没注意到他。 他压低身子,沿着墙根摸到控制室门口。 控制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闪身进去。 里面全是仪表和按钮,他一个都看不懂。 “系统。”他在心里喊。 系统出现了,声音软乎乎的:“宿主。” “怎么炸掉这个工厂?” 系统沉默了一下,好像在扫描。 “控制台上有三个红色按钮,”它说,“同时按下,可以启动紧急泄压程序。整座工厂会在三分钟内爆炸。” 秦望舒找到那三个按钮。 他的手按上去,停顿了一下。 三分钟。 他想起陈知许,想起他趴在礁石上等自己的样子。 他用力按下那三个按钮。 机器轰鸣的声音变了一下,然后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秦望舒转身就跑。 他跑出控制室,跑过车间,跑过走廊。 警报声越来越响,工人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爆炸了!要爆炸了!” “快跑!” “报警!快报警!” 秦望舒混在慌乱的人群里,被推着往外跑。 但他没跑出去。 他拐了一个弯,往那个发着幽光的房间跑去。 他必须毁掉那个东西。 那个房间的门半开着。秦望舒冲进去,一眼就看见那张桌子。 那块东西还在发光。 幽幽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心跳一样。 他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块东西,冰凉刺骨。 他感觉自己整只手都麻了,那股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窜,像是要冻住他的心脏。 但他没松手。 他把那东西狠狠往地上一摔。 咔嚓一声。那块东西碎成几瓣,光芒瞬间消失了。 地上的那些图案,也像是被抽走了生命一样,变得暗淡无光。 秦望舒喘着气,盯着那些碎片。 好了。 这下陈知许能好起来了。 他转过身,想往外跑。就在这时,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秦望舒整个人弯下去,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钻心的疼。 他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冷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凶神恶煞的脸,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他妈谁?”那个男人吼着,“你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吗?你知道老子花了多大代价弄来的吗?” 秦望舒看着他,喘着气,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男人抬起脚,狠狠踹在他肩膀上。 秦望舒被踹翻在地,又吐出一口血。 第30章 他趴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见那个男人在骂什么,听见外面警笛声在响,听见工人们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但他想的只有一件事。 陈知许还在等他。 他得回去。 第31章 我的神明是个哭包12 【双死预警!!】 就在那个男人要把他杀死时,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 秦望舒趴在地上,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停在眼前。 “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停住脚,回过头。 “干什么?” 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鹰一样盯着地上的秦望舒。 “这是之前的那个祭品?”老人问。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秦望舒,点了点头。 “应该是。之前被扔下海的那个。” 老人盯着秦望舒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秦望舒后背发凉。 “不能杀他。”老人说。 男人皱起眉头:“为什么?他毁了老子的东西!” 老人摆摆手,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杀了他,会引来神明的怒火。那东西刚被毁,那神明肯定已经恢复了一些力量。你要是杀了他,那神明发起疯来,你我都得死。” 男人愣了一下,好像有点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 那是一把匕首,通体漆黑,刀刃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把武器,是我专门找人打造的,能杀死神明。”老人把匕首递给男人,“你把他拖到海边,把那神明引出来。趁那神明不注意,用这把匕首杀了祂。” 男人接过匕首,掂了掂,眼里闪过兴奋的光。 “杀了神明之后呢?” 老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秦望舒,嘴角扯出一个笑。 “随你处置。” 秦望舒被男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海边。 肚子上的伤疼得他直冒冷汗,肩膀被踹的地方也肿了起来,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他被扔在沙滩上,脸埋进沙子里,嘴里全是血腥味。 男人站在他旁边,把那把黑色匕首举起来,朝着海面大喊。 “海里的怪物!给老子出来!”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没有回应。 男人又喊了一声。 “你那个祭品在这儿!再不出来,老子就把他杀了!” 秦望舒想喊,想叫陈知许别出来。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海浪拍打着沙滩。 然后,海面动了。 一个身影从海水里浮出来。 是陈知许。 他还是那副中年男人的样子,但秦望舒能看出来,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熟悉的深蓝色。 那些触手在他身后涌动,比之前有力多了。 他盯着那个男人,盯着那把抵在秦望舒脖子上的刀,眼睛里全是怒火。 “放开他。”陈知许说,声音低沉。 男人把刀往秦望舒脖子上抵了抵,刀刃划破皮肤,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别动!”男人喊,“你再动一下,我就割了他的脖子!” 陈知许停住了。 那些触手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男人看着他,笑了。 “今天,”他说,“不是你死,就是他死。你自己选。” 陈知许盯着那把刀,盯着刀下秦望舒的脖子,盯着那些流下来的血。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放开他。”他说,声音变了,“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算你识相。”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个老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和男人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漆黑的刀刃,诡异的纹路。 老人一步步走向陈知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我终于可以杀死神明了,”他喃喃着,声音里全是兴奋,“我终于可以杀死神灵了……” 秦望舒趴在地上,看着那个老人一步步走近陈知许。 他看见陈知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触手垂着,没有反抗。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温柔。像是在说:没事,你别怕。 秦望舒的眼泪涌出来。 于是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的脖子往那把刀上靠。 刀刃割进肉里。 更深。 更深。 血涌出来,汩汩的,温热的,染红了沙子。 男人愣住了,低头看着他。 秦望舒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海边的陈知许。 他看见陈知许的眼睛,从深蓝色,变成了墨色。 不是之前那种淡墨。 是深渊的墨色。 是没有底的黑暗。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是从陈知许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他身体里,从他灵魂里,从这片海的最深处发出来的。 是来自于深渊的尖啸。 是来自于本能的尖啸。 是神明的哀嚎。 男人捂住耳朵,跪在地上。老人也捂住耳朵,匕首掉在地上。 但他们已经来不及跑了。 身后,数百米高的海浪正在袭来。 那海浪遮住了月亮,遮住了星星,遮住了整片天空。 轰—— 海浪席卷了整个小镇。 房屋被冲垮,工厂被淹没,那些尖叫的人被卷入深海。 秦望舒感觉自己被海水托起来,飘在空中。 他看见那个男人被浪卷走,看见那个老人被拍在礁石上。 然后他看见陈知许。 陈知许抱着他,那些触手裹着他,把他护在怀里。 那双墨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眼泪。 那些眼泪落下来,变成珍珠,一颗一颗,落在海水里。 秦望舒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但他动不了。 他的意识在消散。 他看见陈知许的嘴在动,好像在说什么。 但他听不见了。 海浪退了,小镇没了。 海边只剩下一片废墟,和被海水冲得干干净净的沙滩。 陈知许跪在沙滩上,抱着秦望舒。 秦望舒的身体已经凉了,眼睛闭着,脸上很安静。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些触手垂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月亮慢慢落下。 天边开始发白。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在秦望舒的颈窝里。 那些触手开始发光。 是那种温柔的、浅蓝色的光,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用来包裹秦望舒的光。 他把自己的剩余力量,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那些光芒渗进海水里,渗进沙滩里,渗进这片被污染的海域里。 死去的鱼群开始消散,污水的痕迹被洗净,海水重新变得清澈。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沙滩上,洒在陈知许身上,洒在他怀里的秦望舒身上。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那片阳光。 他的身体也在发光。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晶莹的盐晶。 那些触手,那些墨蓝色的头发,那张好看的脸,都在慢慢变成盐。 最后,他低下头,在秦望舒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爱你。”他说。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 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海边只剩下一座礁石。 那座礁石的样子很奇怪——像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人形的,安静的,面朝大海。 潮水日夜拍打着那座礁石,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有人说是风声,有人说是海浪。 但只有海知道,那是神明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 第32章 心好疼,好累 【宿主的感情淡化百分之八十,封存记忆百分之六十】 秦望舒在一片纯白中睁开眼睛。 他躺在那儿,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脸上有点湿,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是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能是最后那个画面太深了,深到封存的记忆也压不住。 陈知许抱着他,那些触手裹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眼泪落下来,变成珍珠,一颗一颗,落在海水里。 然后那个吻。 轻轻的,凉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我爱你。” 秦望舒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淡下去。 系统飘过来,绒毛一晃一晃的,声音软乎乎的。 第31章 “宿主,您还好吗?” 秦望舒坐起来,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 “还行。”他说,声音有点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观察他。 “上一个任务,顺利完成。”它说,“恭喜宿主。” 秦望舒点了点头,没说话。 系统又飘近了一点,绒毛轻轻晃着。 “宿主,您在想什么?”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画面。”他说,“陈知许抱着我,说他爱我。” 系统没说话。 “他说‘我爱你’。”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在等他,他也在等我。但我没回去。” 系统轻轻叹了口气,软乎乎的。 “宿主,任务完成了。”它说,“您做得很好。” 秦望舒没回答。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系统。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 “您不休息一下吗?” 秦望舒摇摇头。 “不用。”他说,“直接开始吧。” 系统看着他,绒毛轻轻晃了晃。 “好。”它说,“下一个世界,是末日文。” 秦望舒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没说话。 “您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反派叛徒。”系统说,“您是主角团队里的一员,表面上和大家一起打丧尸、找物资,但实际上是敌方势力安插进来的卧底。” 秦望舒点了点头。 “任务呢?” “您的任务是背刺主角。”系统说,“在关键时刻,出卖主角,让他陷入绝境。” 秦望舒愣了一下。 “让他死?” 系统沉默了一下。 “按照原剧情,主角不会死。”它说,“他会在绝境中觉醒异能,反杀叛徒,成为真正的末日强者。” 秦望舒明白了。 “所以我是那个让他觉醒的工具人。”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说,“您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背叛他,让他经历绝望,激发他的潜力。然后您会被他反杀,任务完成。” 秦望舒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系统看着他,绒毛晃了晃。 “宿主,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望舒想了想。 他想起第一个世界的陈知许,想起第二个世界的陈知许,想起那些画面,那些拥抱,那些吻。 他们都不是同一个人。 “没什么。”他说,“开始吧。” 系统点了点头,绒毛炸开又收拢。 纯白空间开始往四周褪去,像褪色一样,一层一层剥落。 秦望舒站在原地,等着下一个世界把他吞没。 在最后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 陈知许抱着他,亲了他一下。 “我爱你。” 画面消失了。 秦望舒落入一片黑暗中。 第33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 秦望舒偷偷潜入了a基地。 他用的是隐身异能,这是他这个身份自带的技能——不算特别强,但用来潜入和偷窥刚刚好。 他一路摸进去,躲过了好几波巡逻的人,那些人的表情都很警惕,手里拿着武器,眼睛四处乱扫。 这里比他想的大,外面到处都是废弃的大楼和残破的建筑,像是末日之前的某个工业区改的。 有些楼看起来还能用,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偶尔有人影晃动。 在往里走就是居民区了。 秦望舒爬上其中一栋废弃大楼的二楼,找了一个窗户边上的角落躲好,从缝隙里往外看。 下面是一个挺大的空地,像是基地用来集合和分发物资的地方。地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有几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棚子里堆着一些箱子。 他等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动静。 一群人从基地深处走出来。 为首的那个人,让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全身都是血。 衣服上、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干涸的和新鲜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那些血迹在衣服上晕开,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有的还在往下滴。 他背上背着一个人。 那个人软软地趴着,头垂下来,手无力地晃荡,不知道是死是活。身上也有血,顺着他的背往下流,滴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滴。 他走得很快,但很稳。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背上的伤员一点没让他摇晃。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扫过周围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秦望舒趴在窗户边上,看着下面的他。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三号医疗组准备,他腿上的伤要马上处理,叫老张过来,他有经验。” “二号仓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物资够撑几天?不够的话今晚之前想办法补一批。” “让后勤组今晚之前把物资清点完,明天可能会有新人加入,别到时候乱成一团。” 旁边的人一一应着,脚步匆匆地散开去执行命令。 秦望舒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点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亲眼看见那个主角。 不是系统给的资料,不是别人口中的描述,是真的他。 那个全身是血、背着伤员、还能冷静下命令的人,就是他。 他看起来比普通人厉害多了,眉眼间全是凌厉和果断,不像那些混日子的幸存者。 但他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他想不起来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个人快要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头猛地一转,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射向秦望舒躲藏的那扇窗户。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缩回去,整个人贴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回事? 他隐身了,应该不会被发现。难道那个人也有什么感知异能? 他贴在墙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耳边是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敢慢慢探出一点头,从窗户边沿往外看。 下面的人群已经散了。 那个人也不见了。秦望舒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刚才那一眼,应该是错觉吧?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怎么可能一上来就被主角盯上? 他安慰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他刚想站起来离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往这边走过来。 秦望舒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里什么遮挡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烂椅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望舒来不及多想,一头钻进桌子底下,蜷缩成一团,把隐身异能开到最大。 桌子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桌布,垂下来的边缘正好挡住他的身体。 他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门被推开了,一双脚走进来。 那双鞋子沾满了泥土,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迹,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穿的。鞋带松了一只,裤腿上也有泥点子。 那双脚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屋里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秦望舒透过桌布的缝隙,死死盯着那双脚。 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故意踩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 那双脚在屋里转了一圈,先走到墙角,看了看那堆破布。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 最后停在了秦望舒躲藏的桌子前面。 秦望舒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努力压慢。 他透过桌布底下那一点点缝隙,能看见那双鞋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什么。 又像是在等什么。 秦望舒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动,连眨眼睛都不敢。 他听见那个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秦望舒心里一惊——这个世界里,有的异能者能靠气味追踪。如果这个人也有这种能力…… 他不敢往下想。 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但他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双脚终于动了。 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被关上了。 秦望舒缩在桌子底下,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了,才慢慢爬出来。 第32章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腿都软了,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喘了几口气,不敢再耽搁,赶紧从窗户翻出去,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跑。 隐身异能开到最大,一路狂奔。 跑出那栋楼,跑过那片空地,跑出a基地的范围,跑进外面那片废弃的城区。 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基地的影子了,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太险了。 差点就被发现了。 他靠在一堵破墙上,平复着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刚才那双脚,停在桌子前面的时候,有点奇怪。 像是在故意等他害怕,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秦望舒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别多想,就是巧合。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几秒,那间屋子的角落里,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影缓缓显现出来。 那个全身是血的男人站在那儿,看着窗户的方向,看着秦望舒逃走的方向。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勾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不是愤怒,不是警惕。 是兴趣。 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那种兴趣。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玩味。 他抬起手,手指上沾着一点什么——是刚才秦望舒躲藏时,不小心蹭在桌布边缘的一根头发。 他把那根头发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他的眼睛眯起来。 “跑得挺快。”他说,“但跑不掉的。” 他把那根头发收进口袋里,转身,慢慢走进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留下空荡荡的屋子,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第34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2 借助系统的帮助,秦望舒成功获得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系统给他捏造了一份完整的背景——一个从北方基地逃难过来的幸存者,觉醒了隐身异能,等级不高不低,刚好能混进a基地。 所有的资料都天衣无缝,系统拍着毛茸茸的胸脯保证绝对查不出问题。 秦望舒在基地门口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领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登记表和一块铁皮牌子。 负责登记的人看了他一眼,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就在表格上盖了个章,把他放进去了。 基地里面比他昨天偷看到的更热闹。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排队领物资,有的蹲在墙角啃干粮。看起来乱糟糟的,但仔细看又能发现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巡逻的,有搬东西的,有在棚子底下清点物资的,算是乱中有序。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汗臭、铁锈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秦望舒拿着那块铁皮牌子,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走。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脸上有疤,看起来在基地里待了很久的样子。他打量了秦望舒一眼,主动搭话:“新来的?” 秦望舒点点头。 “看你那牌子,还没分配住处吧?”男人指了指旁边一栋楼,“先去那边登记,他们会告诉你住哪儿。不过现在人多,床位紧张,搞不好得打地铺。” 秦望舒应了一声,正要走,那个男人又开口了。 “对了,你什么异能?” “隐身。”秦望舒说。 男人点点头,好像不太感兴趣的样子,但还是多说了几句:“在这儿混,光有隐身不够。你得知道谁惹得起谁惹不起。” 他朝基地深处努了努嘴,“看到那边没有?最里面那几栋楼,是陈知许的地盘。” 秦望舒愣了一下。 “陈知许?” “你不知道?”男人看他一眼,像是看外星人,“a基地最强的人,双异能,雷系和植物系,一个人能顶一支小队。外面那些丧尸潮,好几次都是他带队打退的。” 秦望舒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陈知许。 又是陈知许。 他在心里怒吼,怎么还是陈知许?第一个世界是陈知许,第二个世界也是陈知许,现在到了第三个世界,还是陈知许?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个系统是不是跟陈知许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了。 巧合。 肯定是巧合。 对,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双异能?很厉害吗?” 男人点点头,压低声音:“何止厉害。我跟你说,雷系异能你知道吧?打丧尸一打一片。植物系更恐怖,他能让地上的藤蔓瞬间长出来,把人缠住,跑都跑不掉。” 秦望舒点点头,心想这确实挺厉害的。 “行了,”他打断男人,“我知道了,谢谢啊。” 他转身要走。 男人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 “诶,还有件事,你听听就行,别往外说。” 秦望舒停下来,看着他。 男人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小道消息啊,据说陈知许的异能,还不止这两种。” 秦望舒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不止两种?” “嘘——”男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说了别往外说。我也是听人讲的,真假不知道。反正那家伙,深不可测。” 秦望舒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双异能已经够离谱了,还不止? 他忽然觉得这个任务比想象中难多了。 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秦望舒站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往登记处走去。 —— 登记完之后,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把他带到了一栋独立的建筑前面。那栋楼比基地里其他的楼都新,门口有人把守,看起来挺正规的。 “进去吧,测异能。”那人说。 秦望舒跟着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挺大的房间,摆着一些他不认识的仪器,有屏幕有按钮,还有几个像探头一样的东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桌子后面,头也不抬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圆圈。 “站进去。” 秦望舒站进去。 那个人按了几个按钮,那些仪器嗡嗡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出一堆数据。秦望舒看不懂,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人看了一眼屏幕,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隐身异能,b级。” 秦望舒对这个等级没什么概念,但听起来不算太差。 “b级算好的吗?”他问。 白大褂抬头看了他一眼:“中等偏上。够用了。” 够用了就行。 秦望舒松了口气。 白大褂又在本子上翻了翻,写了一个号码递给他。 “去这个小队报到。出了门往左走,第三栋楼,二楼。” 秦望舒接过纸条,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他按照指示找到那栋楼,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尽头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小队的编号。应该就是这里了。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里面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秦望舒愣在原地。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就是在外面空地上看到的那个主角。 也是系统告诉他名字的那个人。 陈知许。 他站在那里,看着陈知许,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知许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开口:“新来的?” 秦望舒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猛地转身,想往外跑。 但门还没碰到,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陈知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桌子后面消失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秦望舒根本没看见他是怎么动的,就是一瞬间,人就到了他面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秦望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深,很沉,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第35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3 陈知许温柔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不像之前那样锐利了。 第33章 “为什么看到我要逃呢?”他问,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什么受惊的小动物,“新队员。” 秦望舒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以为走错门了。”他说,声音有点干,“第一次来,不熟悉路。” 陈知许笑眯眯地看着他,没说话。 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温柔极了,但秦望舒总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谎话。 “真的,”秦望舒又补了一句,“我这个人方向感不好,经常走错。” 陈知许点了点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在说“嗯,你说什么我都信”。 秦望舒心里更虚了。 “那现在知道是哪儿了吗?”陈知许问。 “知道了。”秦望舒连忙点头,“队长办公室。” 陈知许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秦望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已经走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热,力气不大,但秦望舒挣了一下,没挣开。 陈知许像是没感觉到他在挣一样,拉着他就往外走。 “基地的规矩不多,但你得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陈知许一边走一边说,语气像是在聊天气,“禁区不要去,弹药库不要去,我住的那栋楼……”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你要来也可以,但得先打招呼。” 秦望舒被他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地跟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知许带他走过了基地的主要区域——物资发放点、医疗站、训练场、食堂,还有几栋住人的楼。他走得不快,每到一处就停下来简单说两句,声音不紧不慢的,偶尔还跟路过的人点个头打个招呼。 那些人看见陈知许,有的恭敬地叫一声“陈队”,有的好奇地看秦望舒一眼,但没人敢多问。 秦望舒被他拉着走了一路,手腕上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他偷偷挣了好几次,每次刚动一下,陈知许的手指就收得更紧一点,像是故意的一样。 “这里是食堂,开饭时间早上七点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晚上六点到七点。过了点就没东西吃了。”陈知许指着前面一栋矮楼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秦望舒的手腕,“别挣了,我又不吃了你。”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不挣了。 陈知许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们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前面。楼不大,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比基地里其他建筑都新一些。门口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植物,大概是末日之后没人打理,长得很潦草。 “到了。”陈知许松开他的手腕,推开门。 秦望舒跟着他走进去,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陈知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他。 “你自己开。” 秦望舒接过钥匙,打开门。 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小衣柜。 墙角有一个脸盆架,上面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窗户上挂着半旧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厨房是没有的,但桌上放着一个热水壶和两个搪瓷杯子。厕所是走廊公用的,但至少水龙头还能出水。 秦望舒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从昨天偷摸溜进来躲在桌子底下,到现在正大光明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里——这变化也太快了。 “怎么样?”陈知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条件简陋了点,但比你打地铺强。” 秦望舒点了点头。 “挺好的。”他说,“谢谢队长。”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休息吧。明天六点,楼下集合,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望舒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系统。”他在心里喊。 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出现了,悬浮在他脑袋上方,绒毛一晃一晃的。 “宿主。” “这个任务,”秦望舒盯着天花板,“你确定我能活着完成?”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对宿主有信心。” “我没有。”秦望舒说。 系统没说话。 秦望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晒过的味道,不知道是谁帮他准备的。 “算了,”他闷闷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统嗯了一声,慢慢消失了。 秦望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腕上那块铁皮牌子忽然震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腕看。 那块牌子不是普通的登记牌,里面嵌着一块小小的屏幕,像是末日之前的某种通讯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代号——a。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点开消息,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逐步取得陈知许的信任。等待下一步指令。”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秦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是那个组织发来的。 他现在的身份——叛徒,卧底——就是为那个组织卖命的。他们把他安插进a基地,安插到陈知许身边,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背刺他。 秦望舒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消息消失了。 屏幕暗下去,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铁皮牌子。 秦望舒把手腕放下来,闭上眼睛。 系统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太累了,脑子转不动。 也可能是不想去想。 那天晚上,秦望舒睡得迷迷糊糊的。 床板很硬,枕头也有点矮,但他太累了,躺下没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有人在他身边。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像陷在棉花里。他想睁眼,但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怎么都睁不开。他想动,但四肢像被灌了铅,沉沉的,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是做梦吧。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身体。 很轻,很慢。 从脚踝开始,一点一点往上。 那东西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像是—— 像是藤蔓。 秦望舒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意识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一秒。 他想挣扎,但身体不听使唤。那些藤蔓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绕过膝盖,缠上大腿,又沿着腰侧往上延伸。 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那些藤蔓在他身上慢慢游走,不急不缓的,像是在探索什么。 有一条藤蔓停在他的手腕上,轻轻缠了一圈,又松开。 有一条沿着他的肋骨往上,停在胸口,轻轻蹭了蹭。 还有一条绕在他的脖子上,凉凉的,像一只手轻轻搭在那里。 秦望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喊系统,但系统没有回应。 他想睁眼,但眼皮还是抬不起来。 他就那样躺着,浑身僵硬,任凭那些藤蔓在他身上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那些藤蔓终于慢慢退去了。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秦望舒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眼皮终于能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窗户关着,门关着,窗帘一动不动。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上——衣服还在,被子还盖着,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触感还在。 凉凉的,粗糙的,沿着皮肤慢慢爬过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什么都没有。没有红印,没有勒痕,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也是什么都没有。 秦望舒坐在床上,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个角落,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梦吗? 他又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出现了,悬浮在半空,绒毛一晃一晃的。 “宿主?” “刚才……”秦望舒张了张嘴,“刚才有人来过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第34章 “系统没有监测到异常。”它说,“宿主,您做噩梦了吗?” 秦望舒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踝。 什么都没有。 “可能吧。”他说,声音有点干。 系统看着他,绒毛轻轻晃了晃。 “宿主,您需要系统帮忙检查一下吗?” 秦望舒摇了摇头。 “不用了。” 系统嗯了一声,慢慢消失了。 秦望舒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第36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4 来到基地的第三天,秦望舒的第一个任务就下来了。 那天早上他还在食堂啃一块硬邦邦的面包,铁皮牌子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简短的通知:“七点整,基地东门集合,外出任务。” 秦望舒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往东门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第一个任务会是什么,陈知许会不会一起去,那个组织会不会趁这个机会给他下达什么指令。 到了东门的时候,陈知许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办公室里精神了不少。 看见秦望舒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个稍小的包扔给他。 “带上,轻装出发。” 秦望舒接住那个包,掂了掂,不算太重。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瓶水、两盒压缩饼干、一小袋肉干,还有一个睡袋和一条毯子。东西不多,但都是实打实的必需品。 “任务是什么?”他问。 陈知许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一边回答:“东边三十公里外有个废弃的化工厂,里面盘踞着一只三级丧尸。基地需要它的晶核。” 三级丧尸。秦望舒在心里默默记下。他来这个世界之前系统给他补过课,一级最低,五级最高,三级已经算是相当危险的了。 “就我们俩?”他问。 陈知许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他这个问题多余。 “就我们俩。” 秦望舒没再问了。他背上包,跟着陈知许出了基地大门。 他们走了大半天。 末日之后的公路早就没人维护了,到处是裂缝和坑洼,路两边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陈知许走在前面,步伐很稳,不快不慢,时不时停下来等秦望舒跟上。 秦望舒的体力不算差,但背着一个包走了十几个公里,腿也有点发软。 他喘着气跟在后面,看着陈知许的背影,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走了这么久连汗都没出。 快到傍晚的时候,天色暗下来,风也凉了。陈知许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里那个老旧的指南针,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天黑之前到不了化工厂了。”他说,“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 秦望舒巴不得他说这句话,连忙点头。 他们拐进路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两栋矮房子,一栋塌了一半,另一栋虽然破旧,但勉强能住人。 陈知许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也没有别的危险,才朝秦望舒招了招手。 “就这儿了。” 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冷了。 陈知许在屋子里找到一个铁皮炉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几块干木头,三两下就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暖烘烘的,驱散了那股霉味和潮气。 秦望舒找了个角落坐下,把毯子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看了一眼陈知许——那人正蹲在炉子旁边,从包里翻出两个铁皮罐头,用匕首撬开盖子,架在火上加热。 “你带了什么?”秦望舒问。 “炖菜罐头。”陈知许头也不抬地说,“还有一罐豆子。” 秦望舒闻着那股从罐子里飘出来的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早上只啃了一块面包,中午啃了两块压缩饼干,现在闻到热食的味道,胃里像被一只手揪住了。 陈知许听见那声肚子叫,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把两个罐头从火上拿下来,一个递到秦望舒面前,一个自己端着。 “吃吧。” 秦望舒接过罐头,烫得直换手,但还是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炖菜的味道说不上多好,咸得要命,肉也炖得烂糊糊的,但热乎乎的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时候,他觉得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埋头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陈知许正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嘴角还沾着酱汁。 陈知许摇摇头,低头吃自己那份。 “没什么,吃相挺有意思的。” 秦望舒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损,索性不理他,继续埋头吃。 吃完之后,他靠在墙上,裹着毯子,看着炉子里的火发呆。 陈知许把两个空罐子收拾好,又在屋子角落里撒了一些驱赶丧尸的药粉,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睡吧。”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秦望舒应了一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缩成一团。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暖意裹着他,困意很快就涌上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又刺了一下。 这一次在另一边脖子上,比刚才那一下重了一点。 秦望舒含糊地哼了一声,想伸手去拍,但手臂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抬不起来。 他的意识在那瞬间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种熟悉的昏沉感吞没了——像上次在房间里一样,眼皮沉得睁不开,四肢软得像灌了铅。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起身,起不来。 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动弹不得。那些东西凉凉的,粗糙的,缠在手腕上,一圈一圈的。 又是藤蔓。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然后他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靠了上来。 从背后。 贴着他的后背,隔着毯子和衣服,那温度还是传过来了。 那个人的呼吸落在他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 秦望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他动不了,睁不开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就那样僵着,感觉那个人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感觉那双手——或者是藤蔓——在他身上轻轻移动,感觉脖子上那个刺痛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凉的。 软的。 像嘴唇。 秦望舒的脑子里嗡了一声,意识在那个瞬间彻底断掉了。 他沉入一片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炉子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坐起来,浑身酸痛,像被人揍了一顿。脖子也疼,左边右边都疼,尤其是右边那一块,碰一下就有点刺刺的。 他伸手摸了摸,没摸出什么名堂,只觉得那块皮肤有点肿,有点热。 蚊子咬的吧。 他揉了揉脖子,转头看了一眼屋子——陈知许不在,他的包也不在。 炉子旁边放着一罐没开过的豆子罐头和一瓶水,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很潦草:“我去前面探路,醒了先吃。” 秦望舒把纸条放下,打开罐头,就着冷水吃了两口豆子。豆子是凉的,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能填饱肚子。 吃完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门口往外看。 陈知许正好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根当手杖的棍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醒了?”他问。 秦望舒点点头。 “那走吧。”陈知许背上包,“化工厂还有不到十公里,中午之前能到。” 秦望舒应了一声,弯腰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蹲下来的时候,脖子上的刺痛又传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 “脖子怎么了?”陈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望舒转过头,发现陈知许正看着他。那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没事,”秦望舒说,“可能被蚊子咬了。” 陈知许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走吧。” 秦望舒背上包,跟着他出了门。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陈知许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脖子上。 右边。 靠近耳朵的那一块。 第35章 那里有一片红印,深深浅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吸过。边缘还有几个更深的印记,在晨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陈知许收回目光,转身走在前面。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秦望舒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脖子上那块地方,走一步就跟着脉搏跳一下,刺刺的,痒痒的,说不上难受,但就是不舒服。 他又伸手摸了摸。 还是什么都没摸出来。 第37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5 他们到达化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那个厂子比秦望舒想象的大得多,几栋厂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随时要倒下来。厂区外围着一圈铁栅栏,大部分已经锈断了,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陈知许在栅栏外面停下来,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望远镜,往厂区里面看了好一会儿。 秦望舒蹲在他旁边,不敢出声。 “那只丧尸应该在主厂房里。”陈知许收起望远镜,压低声音说,“外面的痕迹很新,它最近一直在这一带活动。” “你怎么知道在主厂房?”秦望舒小声问。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主厂房门口的血迹最多,地上还有拖拽的痕迹。它捕到猎物之后会拖回自己的巢穴吃。” 秦望舒点了点头,把匕首别在腰带上,站起来。 “我先去看看。”他说。 陈知许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主动请缨。 “你用隐身进去探一圈,确认丧尸的位置和周围的情况,注意安全,别靠太近。”陈知许说,声音放得很低,“十分钟,不管看没看到都回来。” 秦望舒应了一声,启动了隐身异能。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裹住了,整个人变得透明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翻过栅栏,悄悄摸进厂区。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锈铁片,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混着腐烂的臭味,熏得人嗓子眼发紧。 主厂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的。秦望舒贴着墙根溜进去,眼睛慢慢适应了里面的黑暗。 厂房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几层楼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机器东倒西歪。地上全是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油渍还是干涸的血迹,踩上去黏糊糊的。 他沿着墙根慢慢往里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走到厂房中间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低沉的,嘶哑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 他屏住呼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在厂房最里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东西佝偻着背,浑身灰黑色,皮肤像烂掉的树皮一样皱巴巴的,手臂长得拖到了地上。它正低着头,在啃什么东西,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秦望舒盯着它,心脏砰砰跳。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了一根铁管。 铁管滚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只丧尸猛地抬起头。 秦望舒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丧尸的头转过来,灰白色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鼻翼翕动着,像是在闻什么味道。秦望舒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几秒,丧尸低下头,继续啃它的东西。 秦望舒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门口,转身,快步走出去。 翻过栅栏的时候,他的隐身刚好到时间,身形显露出来。 陈知许还蹲在那棵歪脖子树后面,看见他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这么久?” 秦望舒喘了口气:“里面路不好走。丧尸在主厂房最里面的角落,大概有两个人那么大,灰黑色的,正在吃东西。” 陈知许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下来。 “周围有别的丧尸吗?” “没看见,就它一个。” “好。”陈知许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秦望舒拉住他的袖子:“你一个人进去?” 陈知许把他的手拨开,嘴角动了一下:“不然呢?你进去跟它打?” 秦望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那点隐身异能用来探路还行,打架是真不行。 “在这儿等着。”陈知许说完,转身消失在厂区里。 秦望舒蹲在栅栏外面,握着那把匕首,手心全是汗。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陈知许的声音,是那种低沉的嘶吼,紧接着厂房里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轰的一声巨响,震得秦望舒耳朵嗡嗡响,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白光一闪一闪的,夹杂着那种嘶哑的嚎叫声。秦望舒蹲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轰隆声、嚎叫声、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过了大概几分钟,声音停了。 秦望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陈知许从里面走出来,身上全是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 他手里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 晶核。 “拿到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刚从超市买完菜回来。 秦望舒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三级丧尸,他一个人进去几分钟就解决了。 这人也太离谱了。 —— 回去的路上,秦望舒走在前面,陈知许跟在后面。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望舒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陈知许好像一直在看他。 他转过头,陈知许的目光果然落在他身上。 “怎么了?”他问。 陈知许摇摇头,没说话,但嘴角勾了一下。 秦望舒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转回头继续走。 走了几步,陈知许忽然开口了。 “你脖子上的印子,好像变深了。” 秦望舒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子。 “是吗?” “嗯。”陈知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的,“左边那个浅了一点,右边那个……更红了。” 秦望舒摸了一下右边,确实有点疼。 “可能是过敏了。”他说,“我对有些虫子咬了会肿。” 陈知许没接话。 秦望舒走了一会儿,又转过头。陈知许正低着头看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秦望舒累得腿都软了,把包往房间一扔,就瘫在床上不想动了。 他躺了一会儿,想起来脖子上那个包,走到走廊公用的厕所,想照照镜子。 厕所的灯是坏的,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昏昏暗暗的。他凑到那面裂了一条缝的镜子前面,歪着头看自己的脖子。 看不太清楚。 左边好像确实有一个红点,右边也有一点,但光线太暗了,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还是有点疼,有点肿。 算了,懒得管了。 他回房间,倒头就睡。 那天晚上,他又感觉到了那些东西。 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爬。凉凉的,粗糙的,缠在腿上和腰上。他想睁眼,睁不开。想动,动不了。 那个温热的身体又靠上来了,从背后贴着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秦望舒迷迷糊糊地想喊,但喊不出来。 然后他感觉到那个人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就在右边那个最疼的地方。 凉的,软的,贴在那里,没动。 过了几秒,那个人的嘴唇张开了,轻轻含住那块皮肤,慢慢吮吸。 秦望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挣扎,但那些东西把他缠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抓着床单,抓得指节都泛白了。那个人的呼吸落在他耳后,又热又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人终于松开了。 秦望舒大口喘着气,感觉脖子上那块地方又疼又麻,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那个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很满意。 然后那些东西慢慢退去,那个人的温度也消失了。 秦望舒沉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坐起来,浑身酸软,脖子疼得厉害。他伸手摸了摸——右边那块地方肿起来了,摸上去还有点烫。 他起床去厕所,凑到那面破镜子前面,使劲歪着头看。 光线比昨晚好一点,他终于看清楚了。 右边脖子上,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印。不是蚊子咬的包,是一片,像被人用力嘬过一样,红得发紫,边缘还有几个浅浅的牙印。 秦望舒愣在那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嗡嗡响。 第36章 他想起那些缠在身上的东西,凉凉的,粗糙的。 想起那个人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慢慢吮吸的感觉。 他猛地转过身,跑回房间,抓起那块铁皮牌子。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消息,没有指令,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床上,手还在发抖。 “系统。”他在心里喊。 系统出现了,绒毛一晃一晃的。 “宿主?” “昨天晚上,”秦望舒的声音有点干,“有人来过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系统没有监测到异常。” 秦望舒盯着它:“你不是说你能监测周围的一切吗?” 系统的绒毛垂下来了一点。 “宿主,系统的监测范围是有限的。而且……如果对方的能力比较强,系统不一定能探测到。” 秦望舒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能力强。 这个基地里能力强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变态。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印子,又疼又烫。 “你就不能加个警报功能?”他没好气地说,“有人进来的时候叫醒我?” 系统小声说:“系统可以尝试添加这个功能,但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 “试试吧。”秦望舒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强。”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藤蔓?绳子?还是什么异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是那股晒过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什么别的气味都没有。 “系统,”他闷闷地说,“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整我?” “系统无法判断。” “会不会是我得罪了什么人?” “系统无法判断。” 秦望舒翻了个白眼:“你能判断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小声说:“系统能判断宿主目前的生命体征正常,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秦望舒愣了一下。 好像也是。 那个人虽然每天晚上都来,但除了在他脖子上留个印子,好像也没干别的。 他摸了摸那个印子,疼还是疼的,但确实只是皮外伤。 “算了。”他翻了个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系统嗯了一声,慢慢消失了。 第38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6 接下来的几天,秦望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一天早上,他发现桌上的水壶被人动过了。 他记得很清楚,睡前他把水壶放在桌子左边,壶嘴朝外。 但早上醒来,水壶在桌子右边,壶嘴朝着墙。他盯着水壶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直发毛。 他问系统,系统说没发现异常。 第二天,他放在枕头底下的匕首不见了。 他翻遍了整张床,最后在桌子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匕首被摆得整整齐齐,刀刃朝里,手柄朝外,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秦望舒把匕首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有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从他枕头底下把刀抽走了。 这人想对他做什么,他根本反抗不了。 他问系统,系统还是说没发现异常。 第三天,他发现柜子里的一条贴身衣物不见了。 那条衣服压在柜子最底层,他从来没穿过。但那天晚上他打开柜子,翻了好几层都没找到。 他把柜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翻了三遍,确实少了一条。 秦望舒蹲在地上,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那个人不仅进了他的房间,翻了他的柜子,还拿走了一条贴身衣物。 拿那种东西干什么?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想起那些晚上缠在身上的东西,想起那个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的声音。 一阵恶寒从后背窜上来。 “系统,”他开口,“你能不能查一下,我房间里有没有被人装监控?”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系统没有这个功能。” “那你能干什么?”秦望舒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 系统的绒毛垂下来了一点:“系统可以提供任务相关的指导和信息查询。”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他把衣服塞回柜子里,找了一根绳子把柜门把手绑上。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图个心理安慰。 几天后,基地给秦望舒派了一个单独的任务。 去基地外围的一栋居民楼里找一份地图。 那个区域之前清理过好几次,应该没什么危险。秦望舒背上包,一个人出了基地。 楼离基地不远,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六层,外墙的涂料都掉光了,灰扑扑的。楼前有一片空地,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 秦望舒启动隐身,从侧门摸进去。楼里很暗,走廊里堆着杂物,空气里全是霉味。 他一层一层往上走,地图在三楼的一间屋子里,很快就找到了。他把地图塞进包里,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听到了声音,也不是看到了影子——就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盯着他。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楼梯上面看了一眼,也是空的。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秦望舒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加快脚步往楼下跑,几乎是冲出了那栋楼。 直到跑回基地门口,那种感觉才慢慢消失。他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 “系统,”他坐在床上问,“刚才楼里有什么东西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系统没有监测到异常。” 秦望舒把脸埋进手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就不能主动监测一下?”他有点烦躁地说,“每次都是我问你,你才说没有异常。” 系统的绒毛晃了晃:“宿主,系统的能量是有限的。如果要全天候主动监测,能量消耗会很快,可能撑不到任务完成。” 秦望舒愣了一下。 “那怎么办?” “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系统说,“不要在这些小事上纠结。只要任务完成,宿主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也反驳不了什么。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片还没消干净的红印,又想起那条不见了的衣服,想起楼里毛骨悚然的感觉。 系统说得对,这些都是小事。 他来这里是为了做任务的,不是来查案的。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任务很快就下来了。 那天下午,铁皮牌子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基地东门集合,物资搜寻。五人小队,陈知许带队。” 秦望舒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咯噔了一下。又是陈知许。但这次还有另外三个人,应该会好一点吧。 第二天天还没亮,秦望舒就起来了。他背上包到东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陈知许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边,穿着一件黑色作战外套,正在检查车上的装备。看见秦望舒过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是大高个,剃着板寸头,胳膊上全是肌肉,背着一把消防斧。 一个是瘦高个,戴着一副破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是女人,扎着马尾辫,腰间别着两把手枪。 陈知许简单介绍了一下,大高个叫老赵,瘦高个叫阿文,女人叫方姐。老赵拍了拍秦望舒的肩膀,力气大得他肩膀都沉了一下。 “听说你会隐身?”老赵嗓门很大,“好使!探路就靠你了。” 秦望舒点点头,揉了揉肩膀。 “上车。”陈知许拉开驾驶座的门,“目标在东边十五公里的一个商场,中午之前到,天黑之前回来。” 越野车发动,驶出基地大门。 外面的路很烂。 末日之后的公路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洼,有些地方整个塌下去了,车子只能绕到旁边的荒地上走。 陈知许开得不快,但颠得厉害,秦望舒坐在后座,脑袋好几次撞到车顶。 老赵坐他旁边,倒是稳得很,一边晃一边跟方姐聊天。阿文坐在副驾驶,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这一带之前清理过,”陈知许一边开车一边说,“但最近又有丧尸从别的地方游荡过来了。数量不多,但不能大意。” 秦望舒从车窗往外看。路两边全是荒草和枯树,偶尔能看到几栋倒塌的房子。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丧尸。 那些东西歪歪扭扭地站在路边,有的在啃什么,有的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第37章 看见车子经过,有的抬起头,迈着僵硬的步子追几步,又跟不上了。 老赵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些东西越来越多了。” 方姐没说话,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上。 陈知许把车速提了一点,绕过一群挡在路中间的丧尸。 那些东西围着一辆翻倒的货车,大概有七八只。 车子从旁边绕过去的时候,有几只抬起头朝这边走了几步,但很快就被甩在后面了。 又开了十几分钟,陈知许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一排废弃的平房后面。这里离商场还有不到一公里,周围很安静,没看到丧尸。 “车停这儿,”陈知许熄了火,“走过去。车子动静太大,容易招东西。” 几个人下了车,各自检查装备。老赵把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方姐把两把手枪从腰带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弹夹。阿文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对讲机别在腰上。 陈知许看了秦望舒一眼:“你隐身走在前面探路。遇到情况别硬上,退回来报信。” 秦望舒点点头,启动了隐身。 “走。”陈知许说。 几个人穿过那片平房,往商场的方向摸过去。 第39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7 秦望舒隐身走在最前面,穿过几条走廊,摸到了商场主区域。 商场有三层,中庭是空的,头顶的玻璃天棚碎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倒塌的招牌,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秦望舒在一楼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退回来朝陈知许打了个手势。陈知许点了点头,带着其他人跟进来。 “老赵守入口,方姐和阿文搜一楼,秦望舒跟我上二楼。”陈知许快速分了一下工。 几个人散开。秦望舒跟着陈知许上了二楼,在一家杂货铺里翻找物资。电池、打火机、手电筒、绳子,能用的都往包里塞。 翻了一会儿,秦望舒的手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从一堆杂物底下扒拉出来——是一个贝壳。 巴掌大小,白色的,表面有淡淡的纹路,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秦望舒拿着那个贝壳,忽然愣住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东西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跟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连在一起。 他盯着贝壳上那些纹路,脑子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发光的海、深蓝色的眼睛、珍珠落在贝壳上的声音。 但他想不起来了。 记忆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怎么都抓不住。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 秦望舒回过神。 “这个东西,可以用来刷主角的好感度。”系统说,“送给他,让他对你更信任。信任越高,背叛的时候效果越好。” 秦望舒低头看着手里的贝壳,没说话。 “宿主?”系统催了一声。 “知道了。”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陈知许正在另一边翻东西,背对着他。秦望舒走过去,把贝壳递到他面前。 “给你。” 陈知许转过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贝壳?” “嗯,”秦望舒说,“刚才翻到的。觉得……挺好看的。” 陈知许接过贝壳,在手里翻了翻。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流转。 他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送我?” 秦望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不要就还我。” 陈知许把贝壳收进口袋里,嘴角勾了一下。 “没说不要。” 秦望舒没接话,转身继续翻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陈知许站在他身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个贝壳。 他的目光落在秦望舒的后脑勺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继续干活。 他们在商场里搜了快两个小时,每个人都背了满满一包。 老赵扛了一箱罐头,方姐找到几件完好的衣服和药品,阿文翻出几本笔记本和地图。秦望舒的包里也塞了不少东西——电池、打火机、几把折叠刀。 “差不多了。”陈知许看了看手表,“撤。” 几个人往出口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方姐忽然停下来,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外面有动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秦望舒竖起耳朵听——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像是很多脚步声混在一起,闷闷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老赵跑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的,丧尸群。” 秦望舒凑过去看了一眼,后背一下子凉了。外面空地上,黑压压的丧尸正朝这边涌过来。几百只密密麻麻的,把前面的路全堵死了。 “怎么这么多?”阿文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自然的。”陈知许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那些丧尸,声音很沉,“它们在朝一个方向走。” 秦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些丧尸虽然走得很慢,但方向出奇地一致——就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别硬碰。”陈知许转身,“先找地方躲起来。” 几个人往商场深处退,找到一个仓库。门是铁的,关上之后应该能撑一阵。 他们钻进去,把门关好,老赵还搬了几个箱子顶在门后面。 仓库里很暗,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几个人靠着墙坐着,谁都没说话。 外面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地板在微微震动,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秦望舒坐在黑暗里,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了。 不是走了,是停在了门口。 秦望舒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丧尸的嘶吼,是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从丧尸群后面走出来。 那双脚停在仓库门口。 秦望舒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 然后那些丧尸开始动。 它们没有冲上来撞门,而是散开了,把整个仓库围住。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前门、后门、窗户外面,全都被堵死了。 秦望舒的心沉到谷底。 它们不是乱跑的,是有组织的。 “系统,”他在心里喊,“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快了一些:“宿主,这个世界的大反派是丧尸王。他一直和陈知许不对付,想杀他。这些丧尸是他派来的。” 秦望舒愣了一下。 “丧尸王?他还能控制丧尸?” “是的。他的异能是操控丧尸,等级远高于普通异能者。他一直把陈知许视为最大的威胁,所以才会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秦望舒看了一眼陈知许。 陈知许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望舒注意到,他的手已经微微抬起来了,指尖有细小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 那个人走到门口,停下来。 秦望舒透过门缝,看见那只手搭在门板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是灰黑色的。 然后那只手敲了一下门。 咚。 很轻,但在安静的仓库里,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陈知许。”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嘶哑的,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好久不见。” 陈知许没说话。 外面那个人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滚动。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没事了?”他说,“这个商场,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秦望舒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看了一眼陈知许,又看了一眼门。 第40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8 陈知许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一样,但秦望舒看见他指尖的电流已经从细小的噼啪变成了蓝色的弧光,在手心里跳跃。 “老赵。”陈知许喊了一声。 “在。”老赵把那把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声音闷闷的。 “方姐,阿文。” “在。”方姐的手已经按在枪柄上了。阿文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秦望舒没看清是什么,但看起来像是个自制的炸弹。 “秦望舒。”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跟着我。” 秦望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又被敲了一下。这一次重了一些,铁门嗡嗡地响。 第38章 “不出来?”外面的声音懒洋洋的,“那我进来了。” 陈知许没理他,转头看向阿文。 “那东西能用吗?” 阿文点点头,把那枚自制炸弹举起来:“能。但炸完之后我们只有十秒钟的时间往外冲。” “够了。”陈知许说,“老赵开门,阿文扔东西,方姐掩护,秦望舒跟着我。” 他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早就想好了。 “三。” 秦望舒握紧匕首,手心全是汗。 “二。” 外面的丧尸开始撞门,一下一下的,铁门在震动,箱子在晃。 “一。” 老赵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箱子,猛地拉开门。阿文把那枚炸弹往外面一甩,扔进丧尸群里。轰的一声,火光炸开,气浪把门口的几只丧尸掀飞出去。 “走!” 陈知许第一个冲出去,电流从他手里炸开,蓝色的电弧劈向前方,把挡路的丧尸劈成焦炭。 方姐跟在他后面,双枪连发,砰砰砰,每一枪都打中丧尸的脑袋。 老赵断后,消防斧抡起来,砍翻从侧面扑上来的丧尸。 秦望舒跑在中间,隐身开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的异能只能让自己看不见,对丧尸一点用都没有。他只能拼命跑,别拖后腿。 十秒钟。 他们冲出仓库,冲过走廊,冲过中庭。 丧尸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但陈知许的电流像一张网,把它们全部挡在外面。 “出口!”方姐喊了一声。 秦望舒看见前面的大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然后他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只丧尸趴在地上,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灰黑色的,指甲又长又尖,抠进他的裤腿里。 秦望舒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玻璃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翻过身,想用匕首去捅那只丧尸的脑袋,但丧尸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秦望舒!”陈知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秦望舒抬起头,看见陈知许已经跑到门口了。 他正回过头,朝这边看。他的眼睛在阳光里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慌,是愤怒。 那些电流从陈知许身上炸开,蓝色的弧光劈向四周,把靠近秦望舒的几只丧尸全部弹开。 秦望舒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拽了起来——不是电流,是藤蔓。 绿色的藤蔓从地上长出来,缠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拖向门口。 秦望舒被拖到陈知许面前,藤蔓松开,他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跑!”陈知许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秦望舒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跑出大门。老赵和方姐已经上了车,发动机在轰鸣。阿文坐在副驾驶,朝他们挥手。 陈知许把秦望舒塞进后座,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冲出去,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后面那些丧尸追了几步,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 秦望舒瘫在后座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汗。膝盖上那片伤口在流血,混着碎玻璃渣子,疼得他直吸气。 方姐从前面递过来一卷绷带,没说话。 秦望舒接过来,低头处理伤口。他的手在抖,绷带缠了好几圈都缠不好。 “我来。” 陈知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把方向盘交给老赵,转过身,从秦望舒手里拿过绷带。他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伤口包好了,还在上面打了个结。 “别乱动。”他说,转回去继续开车。 秦望舒靠在后座上,看着他后脑勺,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车子开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那个商场的影子了,车速才慢下来。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知许先开口了。 “那个东西,”他说,“为什么要送我?”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贝壳。”陈知许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不紧不慢的,“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 秦望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能说系统让他刷好感度吗?能说这是为了以后背叛你做准备吗? “就是觉得好看。”他说。 陈知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秦望舒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别过脸去看窗外。 “那你呢?”他反问,“为什么要救我?” 陈知许没回答。 车子继续往前开,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 过了很久,久到秦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陈知许才开口。 “你是我的人。”他说,声音很轻,“我当然要救。”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叫‘我的人’?我是你的队员,不是你的人。” 陈知许没接话,但从后视镜里,秦望舒看见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老赵在旁边笑了一声,方姐翻了个白眼。阿文低着头,假装在写东西,但嘴角也在抽。 秦望舒靠在座椅上,不说话了。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是他在商场里捡到的另一块贝壳碎片,比送给陈知许的那块小很多,只有指甲盖大。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扔掉。 第41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9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秦望舒从车上跳下来,膝盖上的伤又疼了一下,他龇着牙吸了口气。 老赵扛着那箱罐头从旁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还是那么大,拍得他整个人都歪了一下。 “小秦,今天表现不错啊。”老赵嗓门大得整个停车场都能听见,“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这种事,没尿裤子,行!” 秦望舒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今天什么都没干,探路探到一半就出事了,跑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要不是陈知许用藤蔓把他拖出来,他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方姐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手里那盒药品塞到他怀里。 “拿着,回去换药。” 秦望舒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方姐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文最后一个下车,抱着他的笔记本,眼镜歪在鼻梁上。他走到秦望舒面前,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你送队长的贝壳,挺好看的。” 秦望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阿文就快步追上方姐他们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基地的灯光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老赵大大咧咧但人挺好,方姐话不多但心细,阿文看起来胆小但关键时候能掏出自制炸弹。 但这些人,也是他以后要背叛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软乎乎的,“今天的事情,系统需要做一个记录。” 秦望舒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记什么?” “您今天的表现对任务有帮助。送给主角的礼物被接收了,根据系统的分析,主角对您的好感度有所提升。” 秦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心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已经结了痂。 “他救我,是因为好感度?”他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系统无法判断主角行为的具体动机。但从任务角度来看,他对您越信任,以后的背叛效果就越好。” 秦望舒没说话。 他想起陈知许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那只手很热,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知道了。”他说。 系统嗯了一声,消失了。 秦望舒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块贝壳碎片。 指甲盖大小,白色,边缘有点锋利。 他把它放在手心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些纹路在手心里淡淡的,像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他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扔掉。 可能是因为它好看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去食堂吃饭。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咬了一口硬邦邦的面包,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陈知许。 秦望舒差点被面包噎住,咳了两声,灌了一口水才顺下去。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微微勾着,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膝盖好了?” “嗯,”秦望舒点点头,“换了药,不疼了。” 陈知许看了他一会儿,从脖子上取下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条项链。 绳子是用黑色的细绳编的,编得很整齐,下面坠着一个东西——是那个贝壳。 第39章 贝壳被打磨过了,边缘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涂了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亮亮的,纹路更清晰了。 贝壳顶端钻了一个小孔,绳子从那里穿过去,打了个结。 秦望舒愣住了。 “你把它做成项链了?” 陈知许把项链推到他面前,让他看仔细些。 “昨晚弄的。”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绳子是拆的帐篷绳,打磨用的是砂纸,找后勤要的。” 秦望舒拿起那条项链,翻到贝壳背面。 贝壳的内侧,多了几个细细的字,刻得很浅,但能看清。 “秦望舒。” 他的名字。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你刻的?” “嗯。”陈知许端起粥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望舒盯着贝壳上那三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把项链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好看吗?”陈知许问。 秦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看是好看,但他送贝壳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系统让他刷好感度,他就送了。 现在人家把贝壳做成项链,还刻上他的名字,天天挂在脖子上——这算什么事? “还行。”他说,把项链推回去。 陈知许没接,站起来,把项链重新挂回自己脖子上,贝壳垂在胸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给你看一眼。”他说,转身走了。 秦望舒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个贝壳在他胸口一晃一晃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主角对您的好感度又提升了。” 秦望舒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啃面包。 面包还是那个硬邦邦的面包,但他嚼着嚼着,总觉得今天的味道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接下来几天,基地里没什么大任务。 丧尸王那次围堵之后,a基地加强了戒备,外出任务都暂停了。 秦望舒每天在基地里闲着,偶尔帮老赵搬搬东西,跟方姐学了两招格斗,听阿文讲那些他听不懂的理论。 陈知许倒是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 但每次见面,秦望舒都能看见他脖子上那条项链。贝壳垂在胸口,有时候藏在衣服里面,有时候露在外面。 有一次陈知许弯腰搬东西,贝壳从领口滑出来,晃了一下,秦望舒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跟过去了。 他赶紧把眼睛移开,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但心跳快了几拍。 系统倒是很满意。 “宿主,主角对您的关注度在持续上升。”它每天都会汇报,“按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取得他的完全信任。” 秦望舒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没什么底。 取得信任之后呢? 背叛他。 然后在关键时刻出卖他,让他陷入绝境,让他觉醒,让他成为真正的强者。 然后被他反杀。 任务完成。 秦望舒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贝壳碎片,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闷。 第五天,任务来了。 这次不是外出搜寻物资,是基地内部的防御任务。 情报说丧尸王可能会对a基地发动攻击,所有战斗人员都要待命。 秦望舒被分到东面围墙的防守点,跟老赵一组。 “别紧张。”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丧尸咬不着你。” 秦望舒点点头,握着手里的匕首,手心全是汗。 他站在围墙上,往外面看。远处是一片荒芜的平原,杂草丛生,枯树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烟。 什么都没发生。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把整片荒地染成橘红色。 秦望舒的腿站麻了,换了个姿势,继续盯着外面。 “可能不来了。”老赵打了个哈欠,“情报不准的事儿多了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步声。 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秦望舒的心猛地提起来,往远处看。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在移动,越来越宽,越来越近。秦望舒看清了——是丧尸,密密麻麻的丧尸,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老赵的脸色变了,转身朝后面喊:“来了!通知队长!” 警报声在基地里炸开,刺耳的,尖锐的,像刀子一样刮着耳膜。 秦望舒站在围墙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东西涌过来,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人——陈知许、老赵、方姐、阿文——要在下面跟这些东西拼命。 而他,一个b级隐身异能者,什么都做不了。 “秦望舒。”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平时快了一些,“宿主,这是一个机会。”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丧尸王的目标是陈知许。如果他在这场战斗中被重创,您的任务会更容易完成。您只需要——” “你什么意思?”秦望舒打断它,“让我看着他死?” 系统沉默了一下:“不是死,是被重创。按照剧情,他不会死。他会在绝境中觉醒更强的力量。” 秦望舒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片丧尸潮越来越近,看着基地里的人跑向围墙,看着陈知许从指挥部冲出来,站到最前面。 那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腰很直。 他脖子上那条项链在风里晃了一下,贝壳反射着夕阳的光。 秦望舒盯着那个贝壳,想起那天晚上在商场里,他把贝壳递给陈知许的时候,那个人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接过去。 “宿主?”系统催了一声。 秦望舒没理它。 他跳下围墙,跑向陈知许。 “你怎么下来了?”陈知许转过头,看见他,眉头皱起来,“上去,这里危险。” 秦望舒喘着气,站在他旁边。 “我的异能没用,”他说,“但我可以在上面给你报信。丧尸从哪边来,有多少,我看得清。” 陈知许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小心。” 秦望舒转身跑回围墙上,趴在边缘,盯着外面的丧尸潮。 “东面最多,大概有两百只,”他朝下面喊,“西面少一些,但有一只在前面领路,可能是高级丧尸!” 陈知许点了点头,开始调派人手。 丧尸潮涌到围墙下面的时候,战斗开始了。 电流的蓝光在暮色里炸开,像闪电一样劈进丧尸群里。枪声、斧头的砍杀声、丧尸的嘶吼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望舒趴在围墙上,拼命地喊。 “东面!东面有缺口!” “西面那只高级丧尸往中间去了!” “老赵你左边!左边有一只!” 他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他得做点什么。 丧尸越来越多,围墙下面堆满了尸体,但后面的还在往前涌。秦望舒看见陈知许的电流开始变弱了——不是变弱,是他在保存体力。 那只高级丧尸还没出手。 它在等。 第42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0 秦望舒盯着那只丧尸,它在丧尸群后面,站着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盯着陈知许的方向。 它在等陈知许耗尽力气。 “系统,”秦望舒在心里喊,“那只丧尸是什么等级?” 系统沉默了一秒:“四级。比上次在化工厂那只高一级。” 秦望舒的心沉了一下。 四级。陈知许打了这么久,还能对付四级吗? 他看了一眼陈知许。那个人站在围墙下面,浑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丧尸的。 陈知许的手心里还有电流在跳,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亮了。脖子上那条项链还在,贝壳沾了血,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只四级丧尸动了。 它从丧尸群后面冲出来,速度比普通丧尸快得多,像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直扑陈知许。 秦望舒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见陈知许转过身,看见那只丧尸扑到他面前,看见他抬手——不是电流,是藤蔓。 绿色的藤蔓从地上猛地窜起来,缠住那只丧尸的腿,把它绊倒。陈知许趁这个机会,一道电流劈下去,劈在丧尸的脑袋上。 那只丧尸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秦望舒趴在围墙上,大口喘气。 他发现自己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围墙。 第40章 他坐回去,手还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您刚才的行为,不符合任务要求。”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下面陈知许的背影,那个人还在杀丧尸,电流一道一道地劈出去,把靠近围墙的丧尸全部弹开。 他脖子上那条项链在风里晃着,贝壳上的血迹被风吹干了,露出底下白色的纹路。 “我知道。”他说。 系统没再说话。 战斗持续到半夜。 丧尸潮终于退了,那些东西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突然转身,朝来的方向涌回去。围墙下面堆满了尸体,空气中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秦望舒从围墙上爬下来,腿软得像面条。他找到陈知许的时候,那个人正靠在一辆翻倒的车旁边,闭着眼睛,浑身是血。 他脖子上那条项链歪在一边,贝壳上沾满了血,但还挂在绳子上。 秦望舒蹲下来,看着他。 “你还好吗?” 陈知许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还是那么亮。 “还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绷带,方姐上次给他的,他一直带着。他扯开绷带,笨手笨脚地缠在陈知许手臂上那道伤口上。 陈知许看着他缠绷带,没说话。 缠完了,秦望舒打了个结,站起来。 “走吧,回去处理伤口。”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项链,把贝壳从血渍里翻出来,看了一眼。 “弄脏了。”他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低头看那个贝壳。上面沾了血,纹路都被遮住了。 “回去洗洗就好了。”他说。 陈知许嗯了一声,把项链塞回衣服里,撑着车站起来。 “走吧。”他说。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往回走,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贝壳碎片,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 第43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1 接下来的日子,秦望舒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还好,跟着老赵搬搬东西,听方姐讲几招格斗技巧,偶尔帮阿文整理笔记。 忙起来的时候脑子没空想别的,但一到晚上,那些念头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每天晚上都做噩梦。 梦里有时候是陈知许站在他面前,胸口插着他那把匕首,眼睛还睁着,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有时候是陈知许被丧尸群围住,他在旁边看着,隐身开着,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扑上去。 有时候更简单——就是陈知许问他为什么,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每次都是被吓醒的。 醒来之后浑身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等着心跳慢慢平复。 那几天他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下巴也尖了,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系统倒是很满意。 “宿主,您对任务的重视程度在提升。”它说,“保持这种状态,背叛时的心理负担会减小。” 秦望舒没理它。 心理负担减小。 他每天做噩梦,每天被吓醒,每天想着怎么捅那个人一刀——这叫心理负担减小? 但他没力气跟系统争。 一个星期后,任务来了。 这次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往不远处的一个森林补给站送一批物资。 那个补给站是基地设在外面的一个点,平时有一小队人驻守,每隔一段时间需要补充弹药和食物。 任务很简单,陈知许带队,加上秦望舒和老赵,三个人就够了。 “就送个货,来回半天。”老赵把箱子搬上车,拍了拍手,“这种活儿,我一个人都行。” 陈知许靠在车边,检查手里的枪,没接话。他脖子上那条项链还是挂着,贝壳被擦干净了,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秦望舒看了一眼那个贝壳,把目光移开,背上包上了车。 车开出基地,往森林的方向走。路不太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遮住了大半天空。 秦望舒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那些枯树发呆。 老赵在前面开车,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陈知许坐在副驾驶,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小秦,这几天咋了?”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瘦成这样,晚上不睡觉?” 秦望舒回过神:“睡了,可能是胃口不好。” “年轻人别老想太多。”老赵说,“末日了,能活着就不错,想那么多干嘛。” 秦望舒嗯了一声,没接话。 陈知许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秦望舒感觉到那道目光,没抬头,假装在看窗外。 “到了。”老赵把车停在一排木屋前面。 补给站不大,几间木屋围成一个院子,外面围着一圈铁丝网。驻守的人出来接物资,跟老赵聊了几句,又跟陈知许汇报了一下情况。 秦望舒帮着把箱子搬下来,堆在院子里。活儿不重,就是搬来搬去,出了一身汗。 “喝口水。”陈知许递过来一瓶水。 秦望舒接过来,灌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没走。他看着远处那些树,声音不紧不慢的:“你最近不对劲。” 秦望舒愣了一下:“没有。” “有。”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黑眼圈,瘦了,走神。老赵都看出来了。” 秦望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背叛你? “就是没睡好。”他说。 陈知许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了。 “搬完就走。”他说,转身往车那边走。 物资搬完,三个人上车往回开。 车刚开出补给站没多久,陈知许忽然坐直了身子。 “停车。” 老赵一脚刹车踩下去,秦望舒往前栽了一下,脑袋差点撞上前座。 “怎么了?”老赵问。 陈知许没说话,手按在车门上,眼睛盯着前方。秦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的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远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震动。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脚步声。很多很多的脚步声。 秦望舒的心猛地提起来。 “倒车。”陈知许说。 老赵挂了倒挡,油门踩下去,车往后退。 但刚退了几米,后面也传来了声音。 同样的,闷闷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陈知许的脸色变了。 “下车。” 三个人跳下车。陈知许站在路中间,眼睛扫过四周的树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但什么都看不见,树太密了,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从左边走。”陈知许指了指左边的林子,“那边有个坡,翻过去就是大路。” 三个人往左边跑。秦望舒跑在最后面,膝盖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跑到半坡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 是石头滚动的声音。 秦望舒抬起头,看见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带着泥土和碎石,直直地朝他们砸过来。 “闪开!”老赵喊了一声,往旁边扑倒。 秦望舒也往旁边躲,石头擦着他的肩膀滚过去,砸在后面的树上,咔嚓一声,那棵树拦腰断了。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块石头又从另一边滚过来。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 那些石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各个方向滚过来,把他们往中间逼。秦望舒左躲右闪,肩膀撞在一棵树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往中间!”陈知许喊,“靠在一起!” 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周围全是石头。那些石头越滚越近,越堆越高,把他们围在中间,像一堵墙。 秦望舒抬起头,头顶还能看见天空,但那些石头还在滚过来,要把最后那点出口也封死。 然后他看见一块最大的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那块石头比前面所有的都大,遮住了半边天空,直直地朝他们头顶砸下来。 秦望舒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见老赵骂了一声,听见风在耳边呼啸,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他看见陈知许抬起手。 不是电流,是藤蔓。 但这一次不是藤蔓。 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树从他们脚下破土而出,树干粗得像柱子,枝叶猛地展开,往上冲。 那块大石头砸在树枝上,树枝断了,但更多的树枝长出来,一层一层地托住那块石头。 第41章 树干往上顶,石头被顶碎,碎成几块,往两边滚落。 秦望舒站在那棵大树底下,仰着头看那些碎石头从头顶飞过,落在周围的树丛里,砸出一片巨响。 “走!”陈知许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树干旁边。 那棵树还在长,树干又粗又直,树枝从两侧伸出去,像一道天然的梯子。 陈知许一只手拉着秦望舒,一只手攀住树枝,往上爬。 “老赵!”他喊了一声。 “在!”老赵跟在后面,那把消防斧挂在背上,爬得比谁都快。 秦望舒被陈知许拽着往上爬,手脚并用,树枝刮破了他的衣服,划伤了他的手臂,他顾不上疼,只往上爬。 爬到树顶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那些石头已经把刚才站的地方全堵死了,厚厚的一层,堆得像一座小山。 如果那棵树晚长一秒钟,他们三个就被压在底下了。 “跳。”陈知许说。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树顶旁边就是山坡的边缘,再往外是一片缓坡,连着大路。 陈知许先跳过去,落在坡上,转过身伸出手。 “跳!”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松开树枝,跳过去。 陈知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身边。秦望舒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赵最后一个跳过来,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妈的,”他喘着气,“这他妈谁干的?” 陈知许没回答,站在坡顶往下看。那些脚步声还在,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不是丧尸。”他说,“是有人在控制。” 秦望舒想起丧尸王,想起那天在商场里,那个站在门口敲门的影子。 “走。”陈知许拉起秦望舒,三个人往大路的方向跑。 身后那些脚步声追了一会儿,渐渐远了。 他们跑回补给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驻守的人看见他们三个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吓了一跳。 “陈队?怎么了?” “遇袭了。”陈知许靠在一棵树上,喘着气,“联系基地,让他们派车来接。” 秦望舒蹲在一边,大口喘气,浑身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血,不知道是划伤的还是蹭破的。 陈知许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拿过他手里的水壶,倒水给他冲洗伤口。 秦望舒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也在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碎树皮。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哑。 陈知许没抬头,继续冲他手上的伤口。 “你没事就行。”他说。 秦望舒看着他头顶的头发,看着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贝壳垂在他面前,上面的纹路在暮色里淡淡的。 他想起刚才那棵树从脚下破土而出的时候,陈知许第一个动作不是躲,是拽住他的胳膊。 他想起陈知许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那只手很热,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想起系统说的话。 “取得信任之后,背叛他。” 秦望舒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陈知许把他手上的伤口包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进屋等车。” 秦望舒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往木屋走。 第44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2 他们没等到基地的车。 补给站的人刚把消息发出去,通讯就断了。不是设备故障,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切断了——阿文后来检查的时候说,那种干扰方式不像是自然发生的,更像是某种异能。 但那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对讲机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什么都听不见。 “车呢?”陈知许问。 补给站的人摇了摇头:“前两天出去巡逻,还没回来。” 秦望舒靠在墙边,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膝盖上的旧伤也开始疼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黑得差不多了,月亮被云层遮住,连路都看不清。 “走回去。”陈知许说,“趁天黑,丧尸活动没那么频繁。” 老赵把那把消防斧从背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点了点头。 补给站的人给他们塞了几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又找出两个手电筒,电池快没电了,但好歹能亮。 三个人从补给站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不好走。白天开车都觉得颠,晚上靠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更是一步一个坑。 秦望舒走在中间,老赵在前面开路,陈知许断后。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在黑暗里闷闷地响。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陈知许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秦望舒转过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看见陈知许蹲在地上,手指按着地面,像是在摸什么。 “怎么了?”老赵也停下来。 “有东西来过。”陈知许站起来,手电筒的光往旁边的树林里扫,“很多。” 秦望舒的心提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听,但除了风声和远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是丧尸。”陈知许说,声音很沉,“是那个人。” 秦望舒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丧尸王。 那个在商场里敲门的影子,那个能控制石头把他们围住的人,那个一直想杀陈知许的人。 “他还在追我们?”老赵的声音也压低了。 陈知许没回答,只是把手电筒关掉,朝他们做了个手势——关灯,别出声。 秦望舒关掉手电筒,三个人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的味道。秦望舒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砰砰响。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侧面。从树林里传出来的,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走。 秦望舒的手握住了腰间的枪。那枪是方姐前几天教他用的时候给他的,他还没真正开过。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了。 停在他们旁边不到十米的地方。 秦望舒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他站在那儿,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发现我们,别发现我们。 过了大概一分钟,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是往远处走的。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陈知许等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走。”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谁都没开手电筒,借着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那点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走。 秦望舒的膝盖越来越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骨头。他咬着牙没吭声,但步子越来越慢。 “还能走吗?”陈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秦望舒说。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忽然开阔了。老赵停下来,用手遮着眼睛往远处看。 “前面是那片空地,”他压低声音说,“过了空地就是大路,上了大路就快了。” 秦望舒也看见了。那片空地比周围的林子大了不少,草长到膝盖高,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快走。”陈知许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往空地那边走。秦望舒咬着牙跟上,膝盖疼得他整条腿都在发抖,但不敢停。 他们刚走到空地中间,前面的路忽然亮了。 一圈火从空地边缘烧起来,把他们围在中间。火苗窜得很快,一眨眼就烧成了一圈火墙,把前路后路全堵死了。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火,手脚冰凉。 “陈知许。”那个声音从火墙后面传来,嘶哑的,慢悠悠的,“等你好久了。” 秦望舒看见火墙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的手露在外面——灰白色的,指甲是黑褐色的,和那天在商场门口敲门的手一模一样。 “你跑得挺快。”丧尸王站在火墙外面,声音不紧不慢的,“但跑不掉的。这片林子,我比你熟。” 陈知许没说话,站在秦望舒前面,手心里的电流开始噼啪作响。 “上次让你跑了,”丧尸王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他抬起手,那些火墙猛地窜高了一截,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秦望舒脸上发疼。 火墙开始往里缩,一点一点地缩小他们的活动范围。 “老赵。”陈知许喊了一声。 “在。” “带他走。” 老赵愣了一下:“你呢?” 陈知许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电流从他手心里炸开,蓝色的弧光劈向火墙,把火墙劈出一个缺口。 第42章 “走!” 老赵一把拽住秦望舒的胳膊,往那个缺口跑。 秦望舒被他拽着,膝盖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晃,但他咬着牙跑,一步都不敢停。 他们刚跑到缺口边上,火墙又合上了。 不是陈知许的电流不够强,是丧尸王又加了一把火。 那些火像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重新围在中间。 秦望舒被热浪逼得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他撑着地想起来,手按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是热的,烫得他手心发疼。 “陈知许!”丧尸王的声音从火墙后面传来,带着笑意,“你带着两个拖油瓶,怎么跟我打?” 陈知许没理他,手心里的电流越来越强,蓝色的弧光在黑暗中亮得像闪电。 他把电流往地上打,电流顺着地面窜出去,把火墙逼退了几步。 “跑!”他朝秦望舒和老赵喊。 秦望舒从地上爬起来,老赵拽着他往缺口跑。这一次缺口开得比刚才大,火墙被电流逼得往两边倒,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跑到缺口边上的时候,秦望舒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飞过来。 他来不及回头看,本能地往旁边扑倒。 一块石头从他头顶飞过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从火墙后面飞出来,像炮弹一样往他们身上砸。 秦望舒趴在地上,石头从他身边飞过,砸得到处都是。有一块擦过他的后背,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往树后面跑!”老赵喊。 秦望舒爬起来,往最近的一棵树跑。但他膝盖疼得厉害,跑了两步就歪了一下,整个人往地上栽。 他栽下去的时候,看见一块石头正朝他这边飞过来。 那块石头不大,但速度很快,带着风声,直直地朝他砸过来。他来不及躲,也来不及爬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块石头越来越近。 然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不是老赵,老赵在另一边。是陈知许。 陈知许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推开他,那块石头擦着陈知许的肩膀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树上,树皮崩了一块。 第45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3 秦望舒摔在地上,扭头看陈知许。 他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衣服被石头撕开了一道口子,有血渗出来,但他看都没看一眼,手心里的电流又劈了出去。 “别管我!”陈知许喊,“跑!” 秦望舒爬起来,咬着牙往树后面跑。 膝盖疼得他整条腿都在发抖,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停。 他跑到树后面,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老赵从另一边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手里的消防斧握得紧紧的。 “你在这儿等着。”老赵说,“我去帮他。” 秦望舒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老赵冲出去,消防斧抡起来,朝丧尸王那边冲。 秦望舒靠在树上,看着前面的战场。陈知许的电流在黑暗中闪个不停,老赵的斧头在火光里反着光,丧尸王的石头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砸得地面咚咚响。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隐身异能对丧尸王一点用都没有,枪还没开过,膝盖疼得站都站不稳。 他只能靠在这棵树上,看着别人拼命。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秦望舒没理它。 “这是一个机会。”系统说,“您现在可以趁乱离开。任务要求您在关键时刻背叛主角,现在就是一个关键时刻。” 秦望舒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您可以趁现在离开,让主角独自面对丧尸王。如果他被重创,您的任务会更容易完成。” 秦望舒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前面。陈知许站在火墙边上,电流一道一道地劈出去,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但他一步都没退。 老赵在他旁边,斧头砍翻了一块飞过来的石头,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们两个在拼命。 而他在树后面,听着系统说——跑吧,趁现在跑吧。 秦望舒闭上眼睛。 “闭嘴。”他说。 系统没再说话。 秦望舒睁开眼,看着前面。 他看见一块石头从侧面飞过来,不是朝陈知许,是朝老赵。老赵正忙着砍前面的石头,没看见侧面那块。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他举起枪,对准那块石头,扣下扳机。 枪声在黑暗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子弹打偏了,擦着石头飞过去,没打中。 但枪声让老赵回了头,他看见那块石头,往旁边一闪,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老赵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竖了个大拇指。 秦望舒喘着气,手还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腿上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把半条裤子都染红了。 他扶着树站起来,膝盖疼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他把枪别回腰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疑惑。 “别说了。”秦望舒说,“我今天不想听。” 他走到战场边上的时候,陈知许刚好把最后一道电流劈出去。 蓝色的弧光在黑暗中炸开,把丧尸王逼退了几步。火墙暗了一截,丧尸王往后退了两步,手垂在身侧,喘着粗气。 “今天算你走运。”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嘶哑,但多了一点疲惫。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火墙跟着他灭了,只留下一地的灰烬和被烧焦的草。 陈知许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里的电流慢慢熄了。他转过身,看见秦望舒站在他后面,愣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 秦望舒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脚底下全是黏糊糊的血,站都快站不住了。 陈知许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脸色变了。 “你受伤了?” “膝盖。”秦望舒说,“旧伤,刚才跑的时候又伤到了。” 陈知许蹲下来,掀开他的裤腿。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吓了一跳——膝盖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紫,上面还有一道口子,翻着肉,血从里面往外涌。 “这他妈叫旧伤?”陈知许的声音变了,从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变成了一种秦望舒没听过的声音。 “走。”陈知许站起来,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我背你。” “不用——” “闭嘴。” 陈知许把他背起来,秦望舒趴在他背上,膝盖疼得他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老赵走在前面开路,消防斧握在手里,眼睛扫着四周。 秦望舒趴在陈知许背上,能感觉到他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血把他的衣服也染湿了。 “你也在流血。”他说。 “没事。” 秦望舒没再说话。 他们走了很久。秦望舒趴在陈知许背上,迷迷糊糊的,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 清醒的时候能听见陈知许的呼吸声,有点重,但很稳。 迷糊的时候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背上的温度,热热的,一直没散。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听见老赵喊了一声:“到了!” 秦望舒抬起头,看见前面有灯光。不是那种手电筒的光,是基地的探照灯,亮得刺眼。 他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 好像有人把他从陈知许背上接过去,有人喊“担架”,有人喊“医务室”。他被人抬着走,头顶的灯光一盏一盏地过去,晃得他眼睛疼。 他转过头,看见陈知许站在人群外面,靠着墙,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贝壳垂在他胸口,沾了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知许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好像在说什么。 秦望舒没听清。 他被推进医务室的时候,最后看见的是陈知许转过身,朝老赵说了什么。 老赵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望舒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条腿被架在一个架子上,动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大腿,白花花的,上面还有一点渗出来的血。 “别动。”方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方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膝盖碎了。”她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医生说养得好能走路,养不好以后就瘸了。” 第43章 秦望舒愣了一下。 “碎了?” “嗯。碎了好几块。”方姐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你那条腿以后怕是跑不了了。”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 腿碎了。以后跑不了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块石头朝他飞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躲不掉了。是陈知许推了他一把,他才躲开的。 但膝盖还是碎了。 “陈知许呢?”他问。 方姐看了他一眼:“在处理伤口。肩膀被石头擦了一下,缝了八针。” 八针。 秦望舒闭上眼睛。 “还有,”方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苹果皮,“他让我转告你,以后别拿命替他挡。他说他的命硬,你的命不硬。”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没替他挡——” “你开枪引开丧尸王的注意力的时候,丧尸王朝你那边扔了一块石头。”方姐说,“你不知道?” 秦望舒愣住了。 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开枪帮老赵挡了一下,后面的事情就记不清了。 “陈知许说,那块石头是冲你去的。”方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替你挡了。” 门关上了。 秦望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昨晚趴在陈知许背上的时候,那个人肩膀上的血把他的衣服都染湿了。 那不是旧伤。 是替他挡石头的时候伤的。 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贝壳碎片。 碎片还在,指甲盖大小,边缘有点锋利。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任务……”他开口,又停了。 系统没催他。 秦望舒把贝壳碎片举到眼前,看着上面那些淡淡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晨光里很清晰,像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任务的事,”他说,“以后再说。”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任务的进度——” “我说了,”秦望舒打断它,“以后再说。” 系统没再出声。 秦望舒把贝壳碎片放回口袋,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 他看着那片蓝天,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第46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4 秦望舒在医务室躺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门被推开了。 陈知许走进来,肩膀上缠着绷带,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是稀饭,还冒着热气。 “醒了?”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秦望舒嗯了一声,撑着床想坐起来,膝盖疼得他龇了一下牙。陈知许伸手扶了他一把,把枕头垫在他背后。 “医生说你得躺一个星期。”陈知许说,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膝盖上,“碎了三块骨头,以后跑不了马拉松了。” 秦望舒差点笑出来。末日了还跑什么马拉松。 “你来干什么?”他问。 陈知许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送饭。”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稀饭,稠的,里面还放了几块红薯,在这个年代算是好东西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陈知许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喝粥,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贝壳垂在胸口。 秦望舒的目光落在那块贝壳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的肩膀怎么样?”他问。 “缝了八针,没事。”陈知许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有点僵,但表情很轻松,“比你的膝盖强。” 秦望舒没说话,继续喝粥。喝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碗里那块红薯,忽然开口了。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替我挡?”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方姐跟我说了,”秦望舒说,“那块石头是冲我来的。你替我挡了。”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开枪引开丧尸王的注意力,他当然冲你扔石头。”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替我引开他,我替你挡石头,扯平了。” 秦望舒摇了摇头:“不一样。你那时候已经在跟丧尸王打了,我开枪是为了帮老赵——” “你开枪的时候,老赵已经躲开了。”陈知许打断他,“你没看见后面的石头,但丧尸王看见了。他不打老赵,他打你。因为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秦望舒愣了一下。 “我的人”这三个字,陈知许说过好几次了。 第一次是在商场回来的路上,第二次是在补给站。每次听起来都不一样,但每次都让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不是你的人。”他说,声音有点干。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 “你送我的贝壳,刻了你的名字,挂在我脖子上。你替我挡枪,我替你挡石头。你还说不是?” 秦望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那是系统让我送的,那是为了刷好感度,那是为了以后背叛你。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没等他回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等我把丧尸王杀了,”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你就不用再想这些了。”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什么意思?” 陈知许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贝壳在他胸口晃了一下。 “意思是,”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不用再管什么任务、什么异能、什么丧尸王了。”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点抖。 陈知许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很亮,像第一天他在商场门口回头看他时一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说。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碗已经凉了的稀饭。 他知道。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或许是从陈知许把贝壳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的时候,或许是从陈知许替他挡那块石头的时候。 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 “我——”他开口,又停了。 陈知许没催他,就那么靠在窗台上,等着。 过了很久,秦望舒抬起头。 “等丧尸王死了再说。”他说。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好。”他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粥喝完,别浪费。” 门关上了。 秦望舒端着那碗凉了的粥,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秦望舒没理它。 “宿主,这是一个机会。他主动提出了——” “我说了,”秦望舒打断它,“以后再说。” 系统沉默了一下,没再出声。 秦望舒把那碗粥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他低下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贝壳碎片,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秦望舒开始布局了。 他躺在床上,膝盖动不了,但脑子一直在转。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丧尸王的异能、陈知许的异能、基地的防御、那条补给站的路、那片空地。 他想了三天。 第四天,方姐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开口了。 “方姐,基地里有没有威力大的武器?不是枪那种,是更大的。” 方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要那种东西干什么?” 秦望舒早就想好了说辞:“下次再碰到丧尸王,我不想只能躲在树后面开枪。” 方姐看了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她把绷带缠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库房里有一箱手雷,末日之前留下的。”她说,“我去问问陈知许。” “别告诉他。”秦望舒说。 方姐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秦望舒说,“下次出任务的时候,我身上带着东西,他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方姐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行。”她说,“我去给你拿。” 她走了之后,秦望舒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您要手雷做什么?” “防身。”他说。 系统没再问了。 方姐第二天就把手雷带来了。 一箱,六颗,黑漆漆的,沉甸甸的,摆在床头柜上。她还教了他怎么用——拔掉保险销,扔出去,三到五秒爆炸。 第44章 “别在基地里玩这个。”她说。 秦望舒点了点头。 方姐走了之后,他把手雷一颗一颗地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放在床底下。 然后他继续想。 手雷够不够?丧尸王能控制石头和火,手雷炸不死他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第五天,他的铁皮牌子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行动。武器已备好,明日送达。” 发件人:a。 秦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放下手腕,闭上眼睛。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一些,“您打算怎么做?” 秦望舒没回答。 他想了很久,久到系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 系统没出声,等着。 “丧尸王和陈知许打的时候,我去捅陈知许。然后我用组织给的武器,跟丧尸王同归于尽。” 系统沉默了一下。 “宿主,这个计划的风险——” “我知道。”秦望舒打断它,“但这样,任务完成了,陈知许死了之后也能觉醒,基地里的人不会有事,丧尸王也死了。一换二,不亏。” 系统没说话。 秦望舒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那条腿已经废了,跑不了了。与其以后当个瘸子拖累别人,不如干一票大的。” 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宿主,”它终于开口,“系统不支持这个计划。” “我知道。” “但系统无法阻止宿主。” “我知道。” 系统又沉默了。 秦望舒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块贝壳碎片,放在手心里,看着上面那些淡淡的纹路。 “系统,”他说,“如果我在这个世界死了,下一个世界还能复活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可以。任务完成后,宿主会回到纯白空间。” 秦望舒点了点头,把贝壳碎片放回口袋。 “那就行。” 第二天,他收到一个包裹。 不知道谁放在他门口的,用一块黑布包着,扎得很紧。他打开来,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瓶药,无色透明的,瓶子上贴着一张纸条:“迷药,无色无味,混入水中即可。” 还有一把匕首。比他现在用的那把短一些,但刀刃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纸条上写着:“对异能者有特效。” 秦望舒把这两样东西收好,放在背包最底层,和那六颗手雷放在一起。 他坐在床上,看着那个背包,发了很久的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秦望舒没回答。 他拿起那块贝壳碎片,放在手心里,握紧。 “确定。”他说。 第47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5 秦望舒在医务室躺了整整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里,陈知许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坐着不说话,有时候是靠在窗台上看外面发呆。 他来的时间很固定,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推门进来,一天都没断过。 秦望舒一开始还会问他“你怎么又来了”,后来就不问了。反正问了也白问,陈知许要么不回答,要么说一句“送饭”,然后继续坐在那儿。 再后来,秦望舒发现自己到了下午三点就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躺得太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话。系统没拆穿他。 陈知许第五天的时候带了一副扑克牌来。 牌角都磨毛了,有几张还缺了角,但还能用。他坐在床边,把牌洗了两遍,手法挺熟练。 “会玩什么?” 秦望舒想了想:“斗地主。” “两个人怎么斗地主?” “那你说玩什么。” 陈知许把牌分成两摞,推了一摞到他面前:“比大小。谁大谁赢。” 秦望舒觉得这个游戏蠢得要命,但还是接了牌。 两个人就这么一张一张地翻,翻了一个小时。 秦望舒赢的多,输的少,但他怀疑陈知许是故意的——他翻牌的时候连看都不看,眼睛一直盯着他。 “你能不能看牌?”秦望舒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了。”陈知许说,翻开一张k,又翻开一张a,连赢了三把。 秦望舒不说话了。这人一边看他一边赢牌,根本不需要认真。 第六天的时候,陈知许带了几个橘子。 末日里的橘子金贵得不行,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他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黄澄澄的,房间里一下子多了点颜色。 秦望舒拿起一个,皮有点干,但闻起来还是甜的。 他剥了半天,皮太干了,抠得手指疼。陈知许从他手里拿过去,三下两下就把皮剥干净了,橘子肉完整地放在他手心里。 秦望舒愣了一下,看着他手指上沾的橘子皮水,在日光灯下亮亮的。 “吃。”陈知许说,又拿起一个自己剥。 秦望舒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的,但酸过之后是甜。 他嚼着橘子,看着陈知许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橘子皮一片一片地落在他膝盖上,他也不管。 “你从哪儿弄的?”秦望舒问。 “秘密。”陈知许说。 秦望舒又吃了一瓣:“你自己不吃?”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从手里那瓣橘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酸的。” “那你别吃了。”秦望舒把手里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手上的皮渣。 “都给你。” 第八天的时候,秦望舒能下床了。 方姐扶着他在走廊里走了两趟,膝盖还是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地挪,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见陈知许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水。 “走完了?”他问。 秦望舒点了点头,接过那杯水灌了一口。水是温的,不凉不烫,刚好。 “明天多走一趟。”陈知许说,拿回空杯子,转身走了。 方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秦望舒问。 方姐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每天早上都来问医生你的腿怎么样了,问完就走。” 秦望舒没说话。 方姐扶着他往回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开口了。 “我在基地待了三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秦望舒拄着木棍,站在门口,没进去。 “对谁哪样?”他问。 方姐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推开门让他进去。 第十天的时候,秦望舒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到食堂了。 他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去的,不想让人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 食堂里只有老赵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吃罐头,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小秦!腿好了?” “还瘸着。”秦望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赵把罐头推过来:“吃不?” 秦望舒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老赵接过来,两口就塞嘴里了,噎得直翻白眼。 “陈队呢?”秦望舒问。 老赵灌了一口水,顺下去了:“训练场。这几天天天在那儿,练到半夜。” 秦望舒愣了一下。 “练什么?” 老赵摇了摇头:“谁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回来就这样了,跟不要命似的。” 秦望舒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陈知许背着他走了一路,肩膀上的血把他的衣服都染湿了。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 “走了?” “嗯。” 他拄着拐杖走到训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训练场在基地最里面,是一块空地,围着铁丝网。 他站在铁丝网外面,看见陈知许站在场地中间,手心里的电流噼啪作响,一下一下地劈出去,把前面的靶子劈成焦炭。 他的动作很快,比在商场里快多了。 电流一道接一道,几乎没有间隔,蓝光在暮色里闪个不停。 但秦望舒看得出来,他的体力在下降——呼吸重了,脚步慢了,电流也没有刚开始那么亮了。 但他没停。 劈完一轮,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又开始下一轮。 秦望舒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陈知许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转过身,看见铁丝网外面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 第45章 “你怎么来了?” 秦望舒拄着拐杖,隔着铁丝网看着他。 “老赵说你在这儿。”他说,“来看看。” 陈知许走过来,隔着铁丝网站在他面前。 他浑身是汗,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肩膀上的“膝盖不疼了?”他问。 “疼。”秦望舒说,“但能走。” 陈知许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个人隔着铁丝网站着,谁都没走。 过了好一会儿,陈知许开口了。 “那天晚上,”他说,“你从树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走了。” 秦望舒愣了一下。 “什么?” 陈知许靠在铁丝网上,铁丝网嘎吱响了一声。 “系统让你走,你没走。”他说。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系统?” 陈知许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很亮。 “我不知道系统。我只知道,你那时候在犹豫。你在想该走还是该留。” 秦望舒没说话。 “你没走。”陈知许说,“你留下来了。”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拐杖。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陈知许伸出手,隔着铁丝网,手指碰了碰他胸口的位置。 “你这里,在打架。”他说,“从第一天就在打。” 秦望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知许的手指隔着铁丝网按在他胸口,不重,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别打了。”陈知许说。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等丧尸王死了,”陈知许说,“就不用打了。” 他收回手,转身往训练场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明天下午三点,来训练场。” “干什么?” “教你开枪。你那枪法,连石头都打不中。”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绷带露出来一截,被汗浸透了,边缘有点发黄。 第十二天,秦望舒拄着拐杖去了训练场。 陈知许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场地中间,脚边放着两把枪和几盒子弹。看见秦望舒过来,他把一把枪递给他。 “站好了。”他说,“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秦望舒把拐杖靠在铁丝网上,接过枪,按照他说的站好。 “膝盖疼不疼?” “还行。” “疼就说。” 陈知许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左边推了一点,又往下按了按。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准,几下就把秦望舒的姿势调好了。 “举枪。” 秦望舒把枪举起来,手有点抖。膝盖疼,胳膊也酸,枪口晃得厉害。 陈知许站在他身后,两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枪口。 “别紧张。”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呼吸落在秦望舒耳朵上,痒痒的。 秦望舒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我没紧张。” “那你抖什么?” “膝盖疼。” 陈知许没拆穿他,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帮他对准前面的靶子。 “开枪。” 秦望舒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口往上跳了一下,子弹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耳朵嗡嗡响,胳膊被震得发麻。 “再来。”陈知许说。 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 打到后面,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膝盖也疼得厉害,但枪法确实好了不少——至少能打中靶子了,虽然从来没打中过靶心。 陈知许把枪收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明天再来。”他说。 秦望舒靠在铁丝网上,喘着气:“天天来?” “嗯。天天来。” 第48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6 接下来的日子,秦望舒每天下午都去训练场。 他的腿一天比一天好,拐杖从两根变成一根,后来连一根都不用拄了。 虽然走快了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不用人扶。 陈知许每天下午都在训练场等他,教他开枪,教他格斗。 秦望舒学得很慢,但陈知许不急,一遍一遍地教。 有时候教着教着,两个人就变成了比试。 秦望舒当然打不过陈知许,每次都被他按在地上。但陈知许下手很轻,把他按倒了就松手,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再来。” 秦望舒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打倒,又拉起来。 有一次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陈知许没松手。 他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他脑袋旁边,低着头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秦望舒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汗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服了没?”陈知许问,声音有点低。 秦望舒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服。”他说。 陈知许嘴角勾了一下,松开手,把他拉起来。 “明天继续。” 第十五天的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贝壳碎片,放在手心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贝壳上,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很清晰。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嗯。” “您还在想那个计划吗?” 秦望舒没回答。 他把贝壳碎片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系统,”他忽然开口,“任务完成之后,我能回到第一个世界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但宿主,您还记得第一个世界的事情吗?” 秦望舒想了想。第一个世界,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有一个人,有一双眼睛,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不记得了。”他说。 “那您为什么想回去?” 秦望舒没回答。他把贝壳碎片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 系统没再说话。 秦望舒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跟末日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了,才闭上。 第二天下午,他照常去训练场。 陈知许已经在等了。他站在场地中间,手里拿着一把枪,正在检查。看见秦望舒过来,他把枪递给他。 “今天打移动靶。” 秦望舒接过枪,站好位置。陈知许按下开关,远处的靶子开始移动,从左到右,忽快忽慢。 他瞄准,开枪。打偏了。 再来。又偏了。 再来。擦着边。 “不错。”陈知许说,“继续。” 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打到后面,终于打中了。子弹穿过靶心,在后面的墙上留下一个洞。 陈知许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打中了。”秦望舒说,喘着气。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 “嗯,打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秦望舒手里。 秦望舒低头一看——是另一块贝壳碎片。和他枕头底下那块差不多大,白色的,上面有淡淡的纹路。 “什么时候捡的?”他问。 “你送我的那个贝壳,打磨的时候掉下来一块。”陈知许说,“一直留着。” 秦望舒看着手心里那块碎片,看了好一会儿。 “给我?” “嗯。” 秦望舒把它握在手心里,和枕头底下那块一样大,一样白,一样有淡淡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陈知许也在看他。 两个人站在训练场上,太阳快落山了,把整片空地染成橘红色。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靠在一起。 “陈知许。”秦望舒开口。 “嗯。” “等丧尸王死了——” “嗯。” 秦望舒没说完。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贝壳碎片。 “等我。”他说。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 秦望舒把贝壳碎片放进口袋里,和枕头底下那块放在一起。两块碎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走吧。”他说,“明天还要来训练。” 陈知许点了点头,转身往训练场外面走。秦望舒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稳。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光。 第49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7 秦望舒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快了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不用拄拐杖,也不用方姐扶着。 第46章 他每天下午准时去训练场,陈知许每天下午准时在那儿等他。秦望舒学得很慢,但进步是有的——至少现在打移动靶能十发中六发,比刚开始强了不少。 方姐有时候会来训练场看他们,靠在铁丝网上,嘴里嚼着什么,看一会儿就走。 老赵也来过一次,看见秦望舒被陈知许按在地上,哈哈大笑,被方姐拽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望舒有时候会忘记自己还有任务,忘记那个背包里还装着六颗手雷、一瓶迷药和一把匕首。 但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在床底下,硌着他的心。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嗯。” “任务进度需要推进了。” 秦望舒没说话。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两块贝壳碎片,放在手心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碎片上,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很清晰。 “再等等。”他说。 系统没再出声。 又过了三天。 那天下午,秦望舒照常去训练场。陈知许没在。 他站在空地上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基地门口的时候,看见老赵从指挥部的方向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秦望舒问。 老赵停下来,喘了口气:“丧尸王那边有动静了。探子回报,他在集结丧尸,数量不少。” 秦望舒的心沉了一下。 “陈知许呢?” “在指挥部。”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秦望舒点了点头,但心里总有不踏实的感觉。他走到指挥部外面,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他站了几分钟,转身走了。 晚上,陈知许来找他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秦望舒正坐在床上擦枪。 那把枪是陈知许给他的,他一直带着,每天擦一遍。 “明天出任务。”陈知许说,拉了把椅子坐下。 秦望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去哪儿?” “东边。探子说丧尸王在那片林子里有据点,我们去探一探。” “就我们俩?”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老赵和方姐也去。阿文留守。” 秦望舒点了点头,把枪装好,放在枕头底下。 他看了一眼陈知许——那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很累的样子。 “你还好吗?”秦望舒问。 陈知许睁开眼,看着他。 “还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六点,基地东门。”他说,“别迟到。” “不会。” 陈知许走了。秦望舒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他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背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 他把那瓶迷药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瓶子很小,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他把它放回去,拉好拉链,把背包塞回床底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嗯。” “您决定了吗?” 秦望舒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决定了。”他说。 第二天早上六点,秦望舒到东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了。 陈知许站在车边,穿着一件黑色的作战外套,肩膀上缠着绷带,但比之前薄了很多。 老赵坐在驾驶座上,正在检查方向盘下面的线路。 方姐靠在车门上,腰里别着两把枪,嘴里嚼着什么东西。 “上车。”陈知许拉开副驾驶的门。 秦望舒坐上去,把背包放在脚边。陈知许看了一眼那个背包,没说什么,绕到后座坐好。 车子驶出基地大门,往东边开。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两边的树还是那么密。秦望舒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紧张?”陈知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有。” “你从上车就没说过话。” 秦望舒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陈知许靠在座椅上,半闭着眼睛,那条项链从领口滑出来,贝壳垂在胸口。 “在想事情。”秦望舒说。 陈知许没再问了。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老赵把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 陈知许下车,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指了指前面。 “探子说据点在前面那片林子里。走路进去,车停这儿。” 四个人下了车,往林子里走。 秦望舒走在中间,老赵在前面开路,陈知许断后。方姐走在秦望舒旁边,手一直放在枪柄上。 林子很密,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地上全是落叶和枯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走了一会儿,陈知许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 陈知许蹲在地上,手指按着地面,过了几秒站起来。 “有东西来过。很多。” 秦望舒的心提了起来。他竖起耳朵听,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继续走。”陈知许说,“小心点。” 他们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子忽然开阔了。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几间木屋,歪歪斜斜的,屋顶长满了草。 “就是那儿。”老赵压低声音说。 陈知许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散开,从不同方向往木屋那边摸过去。 秦望舒跟在陈知许后面,隐身开着,手里握着那把枪。他们摸到木屋边上,陈知许推开门,里面是空的。 地上有脚印,是人的脚印,不是丧尸的。脚印很新,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来晚了。”陈知许说,蹲下来看那些脚印。 秦望舒站在门口,往外面看。空地上什么都没有,林子里安安静静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末日之后虽然没什么鸟,但至少应该有风声,有树叶沙沙的声音。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陈知许。”他开口。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巨响。 地面在震动,秦望舒冲到门口,往外一看——空地边缘,树在倒。一棵接一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往这边压过来。 “走!”陈知许喊了一声,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跑。 四个人冲出木屋,往林子里跑。 但那些树倒得太快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他们的路全堵死了。 秦望舒左躲右闪,一根树枝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把他带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抬头一看——空地中间,站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有人形,但比人大得多。三米多高,浑身灰黑色,皮肤像烂掉的树皮,上面长满了瘤子。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像两盏灯。 它的手垂在身侧,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刀。 丧尸王。 但它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大多了。大了一倍不止。 那些倒下的树,是它推倒的。它站在空地中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咧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牙床。 “陈知许。”它开口了,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好久不见。” 陈知许站在秦望舒前面,手心里的电流开始噼啪作响。 “你变大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丧尸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吃得多,自然就大了。”它说,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你的基地,我也要吃掉。” 陈知许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电流从他手心里炸开,蓝色的弧光劈向丧尸王。丧尸王抬起手,一道火墙从地上窜起来,挡住了电流。 火墙烧得很旺,热浪扑面而来,烤得秦望舒脸上发疼。陈知许的电流一道接一道地劈出去,但全被火墙挡住了。 “老赵!方姐!”陈知许喊了一声。 老赵从侧面冲上去,消防斧抡起来,砍向丧尸王的腿。 方姐在后面开枪,子弹打在丧尸王身上,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只溅起几块碎屑。 丧尸王低下头,看了一眼老赵,抬脚踢过来。 老赵往旁边一闪,但还是被擦到了,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摔在地上不动了。 “老赵!”方姐喊了一声,枪口对准丧尸王的脑袋,连开几枪。 丧尸王抬起手,一块巨石从地上飞起来,朝方姐砸过去。 方姐往旁边滚,石头砸在她刚才站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秦望舒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47章 他的手摸到腰间的枪,举起来,对准丧尸王,扣下扳机。 子弹打中它的肩膀,丧尸王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还没死?”它说,抬起手,一块石头朝秦望舒飞过来。 秦望舒来不及躲,闭上眼睛。 然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陈知许从旁边冲过来,把他推开,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他肩膀上的绷带被撕开了,血渗出来,但他看都没看一眼,手心里的电流又劈了出去。 “走!”他朝秦望舒喊。 秦望舒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方姐扶着老赵往林子那边跑。 老赵的腿好像受伤了,一瘸一拐的,全靠方姐撑着。 “走啊!”陈知许又喊了一声。 秦望舒看着他。他站在火墙前面,电流一道一道地劈出去,把丧尸王逼退了几步。 他的肩膀在流血,衣服被烧了几个洞,但他一步都没退。 秦望舒转过身,往林子那边跑。跑了十几步,他停下来,蹲在一棵树后面,从背包里掏出那瓶迷药。 瓶子很小,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手在抖。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秦望舒没理它。 他站起来,朝陈知许那边跑。 “你怎么又回来了?”陈知许看见他,眉头皱起来。 秦望舒没回答。他站在陈知许旁边,手心里的那瓶药握得紧紧的。 “帮我挡一下。”他说。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电流从他手心里炸开,蓝色的弧光劈向丧尸王,把它逼退了几步。 秦望舒拧开瓶盖,把那瓶药倒进嘴里。药没有味道,凉凉的,从喉咙滑下去。他含在嘴里,转过身,看着陈知许。 陈知许正在专心对付丧尸王,没注意到他。秦望舒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 秦望舒踮起脚,吻上去。 他把嘴里的药渡过去。陈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电流熄了,眼睛看着秦望舒,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秦望舒退开一步,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陈知许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药效太快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往前倒。秦望舒接住他,把他放在地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丧尸王。 火墙已经灭了。丧尸王站在空地中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背叛他了?”它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秦望舒没回答。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把匕首。 刀刃上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是什么?”丧尸王低下头,看着那把匕首,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秦望舒握着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杀你的东西。”他说。 第50章 末日;主角对我这个叛徒有非分之想18 秦望舒握着那把匕首,往前走了一步。 丧尸王低下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刀刃上暗红色的纹路。 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头猫在逗弄一只跑不掉的老鼠。 “就凭你?”它说,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地上的落叶都在抖。 秦望舒没回答。 他知道硬打打不过。他的隐身异能对丧尸王没用,膝盖废了一条,跑也跑不了多远。 背包里还剩三颗手雷和一把匕首,这些东西炸不死它,但能炸伤它。 问题是怎么炸。 他往后退了一步,脑子飞快地转。 丧尸王怕什么?火?它自己就能放火。 雷?陈知许的电流都劈不死它。 物理攻击?手雷只能在它身上炸几个洞,那些洞对它来说跟蚊子咬差不多。 它不急着杀他,因为它在玩。它觉得他跑不掉,所以不着急。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丧尸王那张丑陋的脸。 “你吃人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尽量稳住,“是活着吃还是死了吃?” 丧尸王愣了一下,红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活着吃。”它说,“死了的肉是臭的。” “那陈知许呢?”秦望舒又问,“你打算活着吃他?” 丧尸王的嘴角咧开,露出黑褐色的牙床。“他不一样。我要把他嚼碎了,吞下去,一根骨头都不剩。” 秦望舒点了点头,好像在认真听。 他的手在背后动,把背包的拉链拉开,摸到里面那颗手雷。 不是拿出来,是把保险栓拔了,然后轻轻放回去。手雷在背包里,保险栓拔了,三到五秒爆炸。 他把背包的盖子盖上,压在身子底下,然后站起来,看着丧尸王。 “你杀了我,陈知许会来找你。”他说,“他醒了之后发现我死了,会疯的。你打得过一个疯子吗?” 丧尸王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他打不过我。” “他上次差点杀了你。”秦望舒说,“你忘了?你跑了的。” 丧尸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它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那次是我大意。这次不一样。” “这次你受了伤。”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它的腿。 那条被手雷炸过的腿还在往外流黑褐色的液体,走路的时候有点瘸。 “你一条腿瘸了,一只手也废了。陈知许醒了之后,你觉得你能打得过他?” 丧尸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那条垂在身侧的手臂。 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犹豫。 秦望舒看见它眼里那点犹豫,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在拖时间。 手雷在背包里,保险栓已经拔了,他压在身子底下,用身体的重量压住背包盖子,不让它弹开。 他不知道自己能压多久,但他知道手雷不会这么快炸。 那些手雷是末日之前的老货,保险栓拔了之后要四五秒才炸。 他压在身子底下,用体温捂着,应该能再拖一两秒。 “你跑不掉了。”秦望舒说,声音平稳了一点,“你的据点没了,丧尸群散了,你一个人,受了伤,能跑多远?陈知许醒了之后会追你,基地里的人也会追你。你跑到哪儿去?” 丧尸王的眼睛闪了一下。“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 “你杀不了我。”秦望舒说,“你刚才试过了,没杀死。” 丧尸王低下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秦望舒迎着它的目光,一动不动。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把手藏在背后,不让它看见。 “你在拖时间。”丧尸王忽然说。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它看出来了。 “你在等什么?”丧尸王往前走了一步,红色的眼睛眯起来,“等陈知许醒?他醒不了的。你的药够他睡到明天早上。” 秦望舒没说话。他的手在背后摸到背包的盖子,压得更紧了一点。 丧尸王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两三米了。 “你的背包里有什么?”它问,低下头,看着秦望舒压在身子底下的那个包。 秦望舒知道它猜到了。他站起来,把背包从身子底下拽出来,往丧尸王那边一扔。 “这个。”他说。 丧尸王本能地抬手去接。 它忘了自己的手已经废了,那只手抬到一半就垂下来,背包砸在它胸口,掉在地上。 它低下头,看着那个背包。背包的盖子弹开了,里面是空的——不,不是空的,里面有一颗手雷,保险栓已经拔了,正在冒烟。 轰。 火光炸开,把秦望舒掀飞出去。 他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棵树根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丧尸王站在火光里,胸口被炸了一个大洞,黑褐色的液体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它晃了一下,没倒。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红色的眼睛暗了一下。 “你——”它开口,声音不像打雷了,像生锈的铁片在磨。 秦望舒从地上爬起来,手伸到腰后面,摸出那把匕首。 刀刃上的纹路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握着匕首,一瘸一拐地朝丧尸王走过去。 丧尸王看着他走过来,想抬手,但那只废了的手抬不起来。 它用另一只手去抓他,但那只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它胸口的洞在扩大,黑褐色的液体流得越来越多,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秦望舒走到它面前,抬起头。 丧尸王比他高太多了,他只能看到它的胸口。 那个洞就在他面前,边缘烧焦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第48章 他举起匕首,对准那个洞,捅进去。 丧尸王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 它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朝秦望舒扇过来。 秦望舒被扇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液体。 他抬起头,看见丧尸王站在那儿,胸口插着那把匕首。 它低头看着那把匕首,伸出手想拔出来,但手指刚碰到刀刃,就缩回去了。 刀刃上的纹路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活的一样,沿着那些纹路往丧尸王的身体里钻。 丧尸王的身体开始裂。 从胸口那个洞开始,裂缝向四周蔓延。 它的皮肤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肉,然后那些肉也开始裂,碎成粉末,被风吹散。 它看着自己的手碎成粉末,又抬起头,看着地上的秦望舒。 红色的眼睛暗了,像快灭的灯。“你——用的什么——” 秦望舒趴在地上,说不出话。 他看着丧尸王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碎,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口。 碎到最后,只剩下那颗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已经没有光了。 “你赢了。”它说。然后那颗头也碎了,粉末被风吹散,什么都没剩下。 秦望舒趴在地上,看着那片空地。 丧尸王没了,匕首也没了,碎成粉末混在那些灰里分不清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 他的背包也没了,手雷全用完了,匕首也没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天。 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云。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什么都听不清了。 手摸进口袋里,摸到那两块贝壳碎片。碎片还在,小小的,凉凉的,上面的纹路在他手指底下很清晰。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然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陈知许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躺在地上,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涩涩的,像药。 他撑着地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秦望舒吻了他,嘴里有药的味道,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猛地站起来,四处看。 空地上全是坑和碎石,树倒了一片,地上有烧焦的痕迹。 老赵和方姐不在了,车也不在了。地上只有他一个人。 地上有很多血迹,一大片,从空地中间一直延伸到林子那边。 他顺着血迹跑。那些血迹歪歪斜斜的,像有人拖着身体在走。 他跑进林子,看见地上有手雷炸过的坑,有倒下的树,有黑褐色的液体洒在地上。 那些液体不是血,是丧尸王身上的东西。他继续跑,跑到一块空地,停下来。 空地被炸了一个大坑。 坑里全是碎石和烧焦的泥土。坑边上有血迹,很多,已经干了。 还有一把匕首,断成两截,刀刃上的纹路已经看不清了。 匕首旁边有两块小小的贝壳碎片,白色的,上面的纹路在暮色里淡淡的。 陈知许跳进坑里,把那两块碎片捡起来。 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边缘有点锋利。 他把它们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他跪在坑里,低着头,看着那些血迹。这些血是秦望舒的,这么多血。 他想起秦望舒把他放在地上的时候,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想起那天在训练场上,秦望舒说“等我”。 他想起那个贝壳,刻着他的名字,挂在脖子上,现在还在。 陈知许坐在坑里,把那条项链从领口掏出来。 贝壳上沾了血和泥土,他用手擦干净,他把那两块碎片和贝壳放在一起,握在手心里。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在空荡荡的坑里,照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那条项链从他手心里滑出来,贝壳垂在胸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烧焦的味道。 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久到天边开始发白。 然后他站起来,爬出那个坑,往林子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他转过身,继续走。 那条项链在他胸口晃了一下,贝壳和碎片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像腿上绑了石头一样,一步一步地走,一直走,没有回头。 第51章 更累了 【宿主的感情淡化百分之八十,封存记忆百分之七十】 秦望舒在一片纯白中睁开眼睛。 他躺在那儿,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脸上是干的,没有眼泪。他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心里也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什么波纹都没有。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还是那个纯白的空间,什么都没有,连声音都没有。 角落里,那个白色的小毛球悬浮在那儿,绒毛软塌塌地垂着,好像在打盹。 “系统。”他喊了一声。 系统的绒毛炸了一下,像是被吓醒了。它飘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宿主,您醒了。”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秦望舒嗯了一声,盘腿坐好。 他看着系统,脑子里空空的。 前几个世界的记忆还在,但像隔了好几层玻璃,模模糊糊的,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记得有人,有海,有丧尸,有贝壳。 但那些人的脸,那些名字,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全都蒙上了一层灰。 他不难受。也不难过。就是觉得有点累。 “我睡了多久?”他问。 系统晃了晃绒毛:“在纯白空间里,您休息了大约两天。” 秦望舒点了点头。他躺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我再睡一会儿。” 系统没出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空空的,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一天,秦望舒醒了。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不少。系统飘过来,停在他面前。 “宿主,您准备好了吗?” 秦望舒想了想。他记得前几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但那些事情像是别人身上发生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记得自己哭过,笑过,疼过,死过。但那些感觉都远了,像褪色的照片,看得见,摸不着。 “准备好了。”他说。 系统点了点头,绒毛炸开又收拢。 “第四个世界。”它说,声音比平时正式了一点,“您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是一个普通的beta。” 秦望舒听着,没说话。 “您高中辍学后,在一家电子厂打工。三年后,因为一个原因,收养了一个孩子。” “什么原因?”秦望舒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环卫工人临终前立了一份遗嘱。如果您愿意收养那个孩子,把他抚养长大,您就能获得他留下的十五万块钱。” 秦望舒愣了一下。 “十五万?” “是的。”系统说,“您所在的工厂效益不好,工资很低,您一直攒不下钱。十五万对您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秦望舒明白了。 不是为了好心,是为了钱。一个在电子厂打工的年轻人,听到十五万块钱,心动了。 他把那个孩子领回家,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因为那笔钱。 “那个孩子呢?”他问,“他叫什么?” 系统顿了一下。“陈知许。” 秦望舒愣住了。 陈知许。又是陈知许。 第一个世界是陈知许,第二个世界也是陈知许,第三个世界还是陈知许。现在第四个世界,又是陈知许。 他皱起眉头,脑子里那点模糊的记忆好像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抓住。 “系统,”他开口,“怎么连续四个小世界的主角都叫陈知许?” 系统的绒毛晃了晃,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它说:“这是世界的设定。系统无权更改。” 秦望舒盯着它看了几秒。 系统的绒毛软塌塌地垂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不出来。记忆被封存了百分之七十,前几个世界的细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清楚。 “算了。”他说,“你继续。” 系统嗯了一声,继续说下去。 “他本是豪门家的孩子,父母在外地出差时生下了他,被不怀好意的人偷走,丢在了路边。环卫工人捡到了他,把他养大。环卫工人病死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亲人了。” 第49章 “我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系统沉默了一下。 “您的任务是:收养陈知许之后,对他百般欺凌。” 秦望舒愣了一下。“欺凌?” “是的。”系统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原剧情中,您在收养陈知许之后,一开始只是让他干活。后来您染上了恶习,开始刁难他,最后不让他上学。陈知许在十七岁那年觉醒成为alpha,逃离了这里,被亲生父母找回,之后开始报复您。您被您的狐朋狗友拖累致死。” 秦望舒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所以我要演那个反派。” “是的。” “欺凌一个小孩。” “是的。”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前几个世界,他也在演反派。 第一个世界,他要欺负陈知许,结果偷偷给他塞吃的,给他充饭卡。 第二个世界,他要让陈知许对人类愤怒,于是自己跑去炸工厂,最后死在人类手里。 第三个世界,他要在关键时刻背叛陈知许,结果最后抱着手雷跟丧尸王同归于尽。 每一个世界,他都没完成任务该有的样子。 每一个世界,他都死得很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茧子,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 “宿主?”系统小声叫他。 秦望舒抬起头。“这次的任务,有进度条吗?” 系统摇了摇头。“没有。和第二个世界一样,只有结局。” 秦望舒点了点头。 没有进度条,就意味着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陈知许什么时候觉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报复。 只能一直往前走,直到最后那一刻。 他想起第二个世界,陈知许抱着他,亲了他一下,说“我爱你”。 他记得那个画面,但不记得那个感觉了。只是有点可惜,像看到一朵花被风吹散了,觉得好看,但不会难过。 “宿主,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系统问。 秦望舒想了想。 “那个环卫工人,”他说,“他真的留了十五万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遗嘱上是这么写的。但条件是您必须把陈知许抚养到十八岁。如果中途放弃,钱就拿不到。” 秦望舒点了点头。十五万,养一个小孩到十八岁,不知道值不值。 “我知道了。”他说。 系统看着他,绒毛轻轻晃了晃。 “宿主,这次的任务——” “我知道。”秦望舒打断它,“欺凌他,不让他好过,等他觉醒之后报复我。” 系统没说话。 秦望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纯白空间在他身边慢慢褪色,像水彩被水冲淡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开始吧。”他说。 系统点了点头,绒毛炸开又收拢。 “第四个世界载入中。” 秦望舒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世界把他吞没。 在最后一瞬间,他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念头——怎么又是陈知许?但还没想明白,黑暗就把他淹没了。 第52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 秦望舒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睁开眼。 眼前是一块还没焊完的电路板,手里拿着电烙铁,手背上烫了一个泡,红红的,有点疼。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长长的流水线,一排排低着头干活的工人,头顶是白惨惨的日光灯,嗡嗡响。 机器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蓝色的工服,袖口磨得起毛了,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手很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了很久体力活的样子。 “下班了下班了!”线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流水线停了。工人们站起来,伸懒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秦望舒跟着人群走出车间,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厂门口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地上坑坑洼洼的水泥地。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涌进来一堆记忆——原主的记忆。 原主现在二十岁,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 在这家电子厂干了三年,住在城中村一栋老筒子楼里,七楼,没电梯。 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房租八百,剩下的钱刚够吃饭。 三年前收养了一个小孩,为了那十五万块钱。那个小孩叫陈知许。 秦望舒站在厂门口,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陈知许。 他甩了甩头,往记忆里那条路走。 筒子楼在城中村最里面,外墙的涂料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贴满了小广告,灯坏了一半,黑乎乎的。 秦望舒爬上七楼,腿有点酸,原主这身体也不太行。他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饭菜味飘出来。不是多香的饭菜——就是白米饭和炒青菜的味道,但在这种地方,能闻到热饭味已经不容易了。 客厅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老旧的布沙发。 桌上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旁边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蒸蛋。 一个小孩从厨房里跑出来。 他很小,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校服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几道,领口也空荡荡的。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很亮,黑漆漆的。 他看见秦望舒,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跑过来。 “哥,你回来了!饭好了,快吃吧,不然凉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这个小孩就是陈知许。他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瘦成那样,也不知道平时吃没吃饱。 秦望舒换了鞋,走到桌边坐下。陈知许站在旁边,没坐。 他绕到秦望舒背后,两只小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给他捶背。小拳头一下一下的,力气不大,但很认真。 “哥,今天累不累?我给你捶捶。”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他背后,认认真真地给他捶背,小脸上全是讨好的表情,像怕他不高兴似的。 “不用。”秦望舒抓住他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吓人,他一圈手指就能握住。陈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秦望舒感觉到他在发抖。 “不用捶了,”秦望舒松开手,声音放轻了一点,“坐下来吃饭。” 陈知许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慌。“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秦望舒说,“你没做错。就是让你坐下来吃饭。” 陈知许还是不敢坐。他站在那儿,两只手绞着衣角,低着头,小声说:“哥,你先吃,我等你吃完再吃。” 秦望舒心里那股难受劲儿又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旁边的椅子拉开。“坐下。” 陈知许吓了一跳,连忙坐到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不敢看他。 秦望舒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又舀了一勺蒸蛋盖在饭上。 “吃。” 陈知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有不敢相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期待。 他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怕吃快了会挨骂似的。 秦望舒也端起碗吃。 炒青菜有点咸,蒸蛋蒸老了,但热饭热菜,比流水线上那盒冷饭强多了。 他吃着吃着,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软乎乎的,很轻。 秦望舒没抬头,在心里应了一声。 “原主对陈知许很不好。收养他之后,一开始只是让他干活——做饭、打扫、捶背揉肩,这些事原主从来不做。后来原主染上了赌瘾,输了钱就回来打骂他。陈知许身上经常有伤,但不敢说,也不敢跑。” 系统顿了顿,“宿主虽然不需要做到原主那种程度,但任务要求是对他百般欺凌。如果宿主完全不作为,任务可能无法完成。建议宿主至少保持使唤他的状态,让他干活,让他跑腿,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秦望舒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知许。小孩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扒饭,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掉。 他太瘦了,颧骨突出来,锁骨也突出来,校服领口空荡荡的,能看到脖子上有一块青紫的印子。 秦望舒把目光移开,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知许抢着收拾碗筷。 他踮着脚在水池边洗碗,够不太着,胳膊伸得直直的,小身子一晃一晃的。 秦望舒站在旁边,想帮忙,陈知许连忙说:“哥你歇着,我来就行,你上班累。” 秦望舒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没说话。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小孩洗碗、擦桌子、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50章 这些事他做得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很多遍了。 洗完碗,陈知许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趴在桌上写。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写字。小孩写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但本子上的格子已经用完了,他在空白处继续写,字挤在一起,歪歪扭扭的。 “作业本没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的身体缩了一下,连忙把本子合上。“有,还有。” 秦望舒没拆穿他。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换了鞋。 “哥?”陈知许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慌,“你要出去?” “楼下小卖部,马上回来。” 陈知许点了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他,像怕他不回来似的。 秦望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坐在椅子上,身子朝着门口的方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秦望舒下楼,在小卖部买了一沓作业本,两支铅笔,一块橡皮。 又看到一个面包,想了想,也买了。他拎着东西上楼,推开门,陈知许还坐在桌边,姿势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连手放在哪儿都没变过。 秦望舒把作业本和铅笔放在桌上。“写吧。” 陈知许看着那些新本子,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嘴唇动了几下,小声说:“哥,这是给我买的吗?” “嗯。” 陈知许低下头,把那沓本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秦望舒看见他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他把那个面包也放在桌上。 “写完作业再吃。” 陈知许使劲点了点头,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开始写。 这次写得更认真了,一笔一划的,生怕写错了浪费本子。 他写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哥,你今天下班好早。” 秦望舒愣了一下。“早吗?” “嗯。”陈知许说,“以前你都是九点多才回来。” 秦望舒没说话。他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原主下班后经常去赌博,输了钱才回来。回来就打人。 “今天没去别的地方。”他说。 陈知许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晚上,该睡觉了。 秦望舒走进卧室,看见地上铺着一床旧被子,被面洗得发白了,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硬邦邦的棉絮。 那就是陈知许的床。旁边还有一个小枕头,也是旧的,瘪瘪的,里面棉花都结块了。 陈知许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哥,我去外面睡——” “进来。”秦望舒说。 陈知许愣了一下,慢慢走进来。他站在床边,低着头,等着挨骂。 以前原主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他站在哪儿都不顺眼,站着要骂,坐着也要打。 秦望舒把那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然后掀开床上的被子,拍了拍床垫。 “上来睡。” 陈知许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哥……” “地上凉。”秦望舒说,“上来。” 陈知许站在那里,两只手绞着衣角,犹豫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秦望舒一眼,又低下头。“我身上脏,会把床弄脏的。” 秦望舒看着他。这小孩怕成这样,连上床睡觉都不敢。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画面——陈知许睡在地上,冬天也睡在地上,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子,冷得缩成一团。 有一次发烧了,原主嫌他生病花钱,骂了他一顿,也没带他去看病。 “去洗个澡。”秦望舒说,“洗完上来。”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跑去卫生间。秦望舒听见水声,很小的水声,他大概只用了一点点水,怕浪费。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陈知许出来,换了一件旧t恤,当睡衣穿的,领口大得挂不住,滑到肩膀下面。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他站在床边,不敢上去。 秦望舒把被子掀开。“上来。” 陈知许慢慢爬上床,躺下来,身体绷得直直的,只占了床的一个小角落,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呼吸都不敢大声。 秦望舒关了灯,躺在他旁边。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 “哥。”陈知许的声音在黑暗里小小的。 “嗯?” “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望舒没回答。 陈知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小声说:“哥,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改。”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小孩。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亮亮的,看着他,里面全是害怕。 怕他生气,怕他明天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 秦望舒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你没做错。”他说,“睡觉吧。”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秦望舒感觉到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了,呼吸也变长了。他睡着了。 秦望舒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系统说的那些话——要欺凌他,要让他干活,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知许。小孩睡着了,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小小的,瘦瘦的,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秦望舒把目光移开,闭上眼睛。 第53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2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整,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震。 他伸手摸过来按掉,睁开眼,天还没全亮,窗户外面灰蒙蒙的。 他躺了一会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陈知许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枕头摆在上面,连褶皱都抚平了。 秦望舒坐起来,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很轻的动静,像怕吵醒他似的。 他穿上拖鞋走出去。 陈知许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灶台上的锅。 他换回了那身校服,袖子还是卷了好几道。 灶台上煮着一锅粥,很稀的那种,米粒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响。 “哥,你醒了?”陈知许转过头,手里拿着一个勺子,脸上沾了一点灰,“粥马上好,你再坐一会儿。” 秦望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小孩踩着一个小板凳,才够得着灶台。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小口,烫得龇牙咧嘴,然后把勺子放进水龙头下冲了冲,又舀了一勺,端着小步跑过来。 “哥,你尝尝,不烫了。” 秦望舒低头看着那勺粥。 很稀,米粒没几颗,水里飘着一点米汤。 他张嘴接了,没什么味道,就是白米粥,但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了,不用尝了。”他说,“端出来吃吧。” 陈知许应了一声,跑回厨房,把锅端出来放在桌上。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碗盛的满一些,一碗盛的少一些。多的那碗推给秦望舒,少的那碗自己端着。 秦望舒看着他那碗,几口就没了。“你够吃吗?” “够的。”陈知许连忙点头,“我饭量小,吃不了多少。” 秦望舒没说话。他知道这小孩不是饭量小,是不敢吃。他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拨了一半到陈知许碗里。 “哥——” “吃。”秦望舒说,“吃不完浪费。” 陈知许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要把每一粒米都嚼碎了咽下去。 吃完之后他抢着洗碗,秦望舒站在旁边看着,没跟他争。 洗完碗,陈知许背上书包,准备出门上学。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哥,我走了。” “嗯。” 陈知许拉开门,又停下来,回过头。“哥,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秦望舒愣了一下。以前原主经常不回来吃,去赌博,去喝酒,留小孩一个人在家等到半夜。 “回来。”他说。 陈知许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那我多买点菜!” 门关上了。秦望舒听见他的脚步声从七楼一路往下跑,咚咚咚的,越来越远。 秦望舒在厂里上了一天班。 流水线还是那个流水线,手背上那个泡还没消,又烫了一个新的。 他一边干活一边想事情。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软乎乎的声音响起来。 “原主之前,对他有多不好?” 第51章 系统沉默了一下。“原主收养陈知许之后,前三个月还算正常。后来赌瘾上来,就开始变了。输了钱回来骂他,有时候打他。陈知许身上的伤没断过,但他不敢说。学校老师问过几次,他说是自己摔的。” 秦望舒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原主又染上了酒瘾。喝了酒回来就闹,把家里的东西砸了,让陈知许跪在地上,跪到半夜。有一次冬天,让他跪在楼道里,跪了两个小时。邻居来敲门,原主不开。” 秦望舒把电烙铁放下,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那个小孩。 这双手掐过他的胳膊,扇过他的脸。 “原主还让他去小卖部赊账,拿烟拿酒,记在他名下。小卖部老板不肯,原主就让陈知许去求人家。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站在柜台前面,跟人家说‘求求你,让我赊一包烟’。” “够了。”秦望舒打断它。 系统没再出声。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拿起电烙铁,继续干活。 下班的时候,秦望舒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菜市场。 原主的记忆里,菜市场在哪条街,哪个摊子便宜,他都知道。 但原主很少来,家里的菜都是陈知许买的。 他在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半斤猪肉,两个西红柿,一把青菜,又买了一袋米。 家里的米不多了,早上那锅粥稀成那样,就是米不够了。 拎着东西走到筒子楼下,天已经黑了。他爬上七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饭菜味飘出来。陈知许站在桌边,正在摆碗筷。 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鸡蛋炒得有点糊,黑乎乎的,但量比昨天多。 “哥,你回来了!”陈知许跑过来,看见他手里拎着菜,愣了一下,“哥,你买菜了?” “嗯。”秦望舒把东西放在桌上,“今天加两个菜。” 陈知许看着那袋子里半斤猪肉,眼睛睁得大大的。“哥,你发工资了?” “嗯。”秦望舒没多解释。他把猪肉拿出来,洗了洗,切成片。陈知许站在旁边,想帮忙,够不着案板。秦望舒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板凳,让他踩在上面。 “帮我洗西红柿。” 陈知许使劲点了点头,拧开水龙头,认认真真地洗。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搓了好几遍,洗完了举到秦望舒面前。 “哥,你看,干净不?” “干净。”秦望舒说。他把西红柿切了,和鸡蛋一起炒,又切了几片猪肉,和青菜一起炒。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油烟冒起来,陈知许在旁边递盐递酱油,忙得不亦乐乎。 吃饭的时候,桌上摆了四个菜。炒青菜、炒鸡蛋、西红柿炒蛋、青菜炒肉。陈知许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桌菜,半天没动筷子。 “怎么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摇摇头,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肉。他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低下头。 秦望舒看见他肩膀在抖。“怎么了?” “没事。”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多菜。” 秦望舒没说话。他给陈知许碗里又夹了几片肉。“吃吧。” 陈知许使劲点了点头,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饭,陈知许洗碗,秦望舒坐在沙发上。他看了一眼茶几底下——有一包没拆封的烟,还有半瓶白酒。 那是原主留下的。他伸手把那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烟和酒塞进垃圾袋里,拎下楼扔了。 回来的时候,陈知许已经洗好碗,趴在桌上写作业了。 秦望舒坐在他旁边,看他写。这次作业本够用了,他写得很整齐,字也不挤在一起了。 写完之后,陈知许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秦望舒面前。 是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的。秦望舒打开一看——是考试卷子。数学,上面红笔写着一个大大的100分,旁边还画了一颗五角星。 “哥,我考了一百分!”陈知许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亮得厉害,嘴角翘得老高,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老师说,全班就我一个人考了满分。” 秦望舒看着那张卷子。 每一道题都做对了,字写得工工整整的,连答题的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他翻到后面,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又画了一颗五角星,还写了一行小字:解法新颖,思路清晰。 “这道题很难。”陈知许小声说,声音里藏不住得意,“老师说这是初中才会学到的内容,但我自己看课本学会了。” 秦望舒把卷子折好,还给他。“考得不错。” 陈知许把卷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脸都笑开了。“哥,你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以前我考得好,哥也不高兴。”陈知许的声音小下去,“有一次我考了九十多分,哥说我浪费电,晚上不让开灯写作业。”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这个小孩,瘦成这样,脸上没什么肉,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一样。 “以后考好了,有奖励。”他说。 陈知许愣了一下。“什么奖励?” “想吃什么,给你买。” 陈知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 “真的。”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在卷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秦望舒没听清,问他说的什么,他摇摇头,不肯再说了。但秦望舒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知许不用人叫,自己爬上了床。 他还是只占了床的一个小角落,但身体没有绷得那么直了,微微蜷着,像一只小猫。 秦望舒关了灯,躺下来。 “哥。”黑暗里传来陈知许的声音。 “嗯。” “你明天还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多买点菜。” “不用你买。我下班带回来。”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哥,你今天把烟和酒扔了,我看见了。” 秦望舒没说话。 “哥,你是不是不抽烟不喝酒了?”陈知许的声音很小,像怕问错了话。 “嗯。”秦望舒说,“不抽了,也不喝了。” 陈知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秦望舒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黑暗里亮亮的。 “哥,那你能不能也不去赌了?” 秦望舒转过头。 小孩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厉害,里面有害怕,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他会发火。 “不去了。”秦望舒说。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但秦望舒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哥,你真好。”陈知许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秦望舒没回答。他躺在黑暗里,听着旁边小孩的呼吸声,慢慢变长,变均匀。他睡着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 “嗯。” “您今天的行为,不符合任务要求。” 秦望舒没说话。 “您没有让他干活,没有使唤他,还给他买了菜和作业本。这些行为不会增加他的怨恨,反而会让他对您产生依赖。” 秦望舒还是没说话。 “宿主,任务——” “我知道。”秦望舒打断它,“以后再说。”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出声。 秦望舒翻了个身,看着旁边那个缩成一小团的身影。小孩睡得很沉,呼吸很轻,手里还攥着那张考了一百分的卷子。 秦望舒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第54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3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 秦望舒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偶尔使唤陈知许干点活——让他倒垃圾、打酱油、把洗好的衣服收进来。 这些事以前陈知许也干,但现在干起来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怕挨打才干的,现在他是蹦蹦跳跳去干的。 秦望舒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系统天天在脑子里念叨,说任务进度没动,说他这样下去不行。 他也试过凶一点,有一次陈知许把菜炒糊了,他板着脸说了两句。陈知许站在那儿,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秦望舒看着他那样子,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那天晚上陈知许睡觉的时候,往他这边靠了靠,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小声说:“哥,我以后会好好炒菜的,你别生气。”秦望舒嗯了一声,小孩就安心地睡着了。 秦望舒躺在黑暗里,觉得自己这个反派当得太失败了。 第52章 有一天秦望舒下班回来,手背上又烫了两个泡。 流水线上天天焊电路板,烫泡是家常便饭,他早习惯了。 推开门的时候,陈知许照常在摆碗筷。今天炒了一个土豆丝,一个青菜,还有一碗紫菜汤。 陈知许看见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陈知许去洗碗。 洗完之后他没像往常一样去写作业,而是跑到房间里翻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个东西走过来。 他站在秦望舒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管药膏。 烫伤用的那种,绿色的包装,超市里卖十几块钱一管。 他把药膏举到秦望舒面前,小声说:“哥,你手上烫了泡,我给你涂涂。”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管药膏,又看着陈知许。 小孩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脸上有一点点红,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好事等着被夸的样子。 “你哪儿来的钱买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的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我……我把饮料瓶攒起来卖的。楼下的奶奶说一毛钱一个,我攒了六十多个,换了六块五。这个药膏十二块,我跟老板说先欠着,等我再攒够了还他。”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六块五,六十多个饮料瓶,他要捡多久?这小孩每天放学后不回家,是在楼下翻垃圾桶? “手伸出来。”陈知许说。 秦望舒把手伸过去。陈知许坐在他旁边,拧开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轻轻涂在他手背上那些泡上面。 他的手指细细的,凉凉的,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涂完一个泡,他抬起头问:“疼不疼?” “不疼。”秦望舒说。 陈知许低下头继续涂,涂得很认真,每一个泡都涂到了,还轻轻吹了吹。“吹一吹就不疼了,以前我摔破膝盖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给我吹的。” 秦望舒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头发有点长,该剪了。 他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原主打他、骂他、让他跪在楼道里。这个小孩被打了那么多年,现在攒了六十多个饮料瓶,给他买了一管烫伤药。 “以后别去翻垃圾桶了。”秦望舒说。 陈知许的手停了一下。“哥,你怎么知道我是翻垃圾桶——” “猜的。” 陈知许低下头,把药膏的盖子拧好,放在茶几上。“没事的,我不怕脏。洗干净就好了。” 秦望舒没说话。他把手放在陈知许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小孩的头发很软,有点干,像稻草一样。 “以后要买东西,跟哥说。” 陈知许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你的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陈知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的时候,系统又冒出来了。 “宿主,您今天还是没完成任务。您不应该让他给您涂药,应该让他干更多的活。” 秦望舒翻了个身。“闭嘴。” 系统闭嘴了。 时间过得很快。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筒子楼里热得像蒸笼,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陈知许瘦了一点,也高了一点,校服短了,露出脚踝。 秦望舒带他去买了一套新的,小孩高兴得不行,在镜子前照了半天。 秦望舒还是会让陈知许干活。 倒垃圾、扫地、擦桌子,偶尔让他跑腿去楼下买瓶酱油。 这些事陈知许干得很开心,每次被使唤都跑得飞快,回来的时候还笑嘻嘻的。 “哥,还要买什么不?” “哥,我擦得干净不?” “哥,你歇着,我来。” 秦望舒觉得自己这个反派当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但他没办法,每次想凶一点,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凶不起来了。 有一天秦望舒下班回来,发现陈知许不太对劲。 他坐在桌边写作业,但写了半天没翻一页。 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放下又夹起来,来来回回好几次。 “怎么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抬起头,脸有点红。“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陈知许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你知道什么是abo吗?” 秦望舒愣了一下。“知道。怎么了?” “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陈知许的声音越来越小,“老师说,人分三种性别。alpha最厉害,beta是普通人,omega可以生小孩。” 秦望舒点了点头。“然后呢?” 陈知许的脸更红了。“老师说,每个人到了十四五岁就会分化,变成alpha或者omega,也有的不会分化,一直是beta。哥,你是什么?” 秦望舒看着他那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是beta。” 陈知许眨了眨眼睛。“beta?就是最普通的那种?” “对,最底层的那种。”秦望舒说,“没什么本事,在厂里打工,一个月挣三千块。” 陈知许连忙摇头。“不是的,哥你才不是最底层的。你会做饭,会修电灯,还会帮我检查作业。你比很多人都厉害。” 秦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陈知许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秦望舒没见过的光。 少年的声音已经褪去了小时候的稚嫩,变得清亮亮的,带着一股认真劲儿。 “哥,那我以后要分化成alpha。” 秦望舒愣了一下。“为什么?” 陈知许挺了挺胸膛。“因为alpha最厉害。我要变成最厉害的alpha,然后保护哥哥。” 秦望舒看着他,小孩坐在椅子上,瘦瘦小小的,校服还是有点大,领口空荡荡的。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是里面装了两颗星星。 秦望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等你分化了再说。” “我一定会分化的。”陈知许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到时候谁都不敢欺负你。” 秦望舒没接话。他嚼着饭,觉得今天的菜有点咸。 那天晚上,陈知许睡觉的时候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以前他都是缩在床角,现在慢慢往中间挪,有时候小手还会搭在秦望舒胳膊上。秦望舒没推开他。 “哥。”黑暗里传来陈知许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 “嗯。” “alpha是不是都很高,很强壮?” “差不多吧。” “那我以后要长很高,比你还要高。”陈知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我还是叫你哥。” 秦望舒笑了一下。“睡觉吧。” 陈知许嗯了一声,往他这边又靠了靠,呼吸慢慢变长了。 秦望舒躺在黑暗里,想着他刚才说的话。“我要变成最厉害的alpha,然后保护哥哥。”小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嗯。” “您最近虽然让他干了一些活,但整体上还是不符合任务要求。陈知许对您没有怨恨,反而越来越依赖。这样下去,任务很难完成。” 秦望舒没说话。 “宿主,您需要开始真正的欺凌了。否则到了他觉醒的那一天,他不会有足够的恨意离开您,也不会去报复您。任务会失败。” 秦望舒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系统没再出声。 旁边的小孩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秦望舒没听清,但大概是在叫哥。 第55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4 秦望舒开始试着凶一点。 第二天早上,陈知许把粥端上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怎么又是粥?天天吃粥,连个馒头都没有。” 陈知许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哥,我下楼去买。” “算了。”秦望舒说,“下次注意。”陈知许点了点头,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粥,时不时抬起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真的生气。 秦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低下头喝粥,不再说话。 晚上回来,陈知许炒了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炒土豆丝。 秦望舒尝了一口土豆丝,放下筷子。“咸了。” 陈知许的脸一下子白了。“我……我下次少放点盐。” 秦望舒嗯了一声,继续吃。陈知许坐在旁边,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但眼睛一直盯着秦望舒的筷子,看他吃了多少,看他有没有皱眉。 第53章 秦望舒把一碗饭都吃完了,陈知许才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饭也吃完。 吃完饭,秦望舒让他去倒垃圾。 陈知许拎着垃圾袋跑下楼,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汽水。 他把汽水放在秦望舒面前,小声说:“哥,楼下小卖部新进的,我攒的钱买的,你尝尝。” 秦望舒看着那瓶汽水,又看着他。小孩站在那儿,额头上还有汗,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谁让你乱花钱的?” 秦望舒板着脸说。陈知许的笑容僵在脸上,低下头。“我……我就是想给你买。” 秦望舒把汽水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下不为例。” 陈知许抬起头,看见他喝了,嘴角翘起来,连忙点头。“嗯,下不为例!” 秦望舒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那点硬气又散了。 他端着汽水走到窗边,喝了一口,觉得甜得有点过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望舒偶尔会挑点毛病——菜咸了、地没扫干净、衣服没收进来。 每次说完,陈知许都会认真地点头,说“下次注意”。然后下次真的就注意了,菜不咸了,地扫干净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秦望舒觉得自己的演技太差了。他说的那些话,在别人听来可能连训斥都算不上,顶多是唠叨。 但陈知许每次都当圣旨一样听着,认认真真地改。系统在脑子里叹气。“宿主,您这样不行。” “我知道。”秦望舒说,“但我能怎么办?打他?骂他?”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秋天的时候,陈知许的学校开家长会。 陈知许把通知单拿回来的时候,站在秦望舒面前,两只手捏着那张纸,脚尖点地,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哥,下周三开家长会,你有空吗?”秦望舒接过通知单看了一眼。 周三,他上夜班。 “我去跟厂里换班。”他说。 陈知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嗯。” 家长会那天,秦望舒请了半天假,去了学校。 教室不大,桌椅挤得满满的,来的家长不多,大部分是妈妈,有几个爸爸。 秦望舒坐在陈知许的座位上,椅子矮得他腿都伸不直。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话,说这个学期的情况,说期末考试的时间。 说完之后,她拿出一张成绩单,念名字,让家长上来领。 “陈知许,年级第一,语文数学都是满分。”秦望舒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老师把成绩单递给他,笑着说:“陈知许同学很优秀,是我们班的尖子生。 家长教育得很好。”秦望舒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那两个100分,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回到座位上,旁边一个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成绩单。 “哎呀,你家孩子这么厉害!年级第一呢!”秦望舒点了点头。 “还行。”“你家孩子平时怎么学的?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 秦望舒想了想。“他自己学的。我不太管。” 那个妈妈笑了笑,没再问了。 家长会结束后,秦望舒走出教室,看见陈知许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小孩靠着墙,两只手背在身后,看见他出来,连忙跑过来。 “哥,老师说什么了?”“说你考了年级第一。” 陈知许的脸红了,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那……那你高兴吗?” 秦望舒看着他,小孩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校服还是有点大,但眼睛亮得厉害。 “高兴。”他说。陈知许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回家的路上,陈知许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一会儿踢石子,一会儿追蝴蝶。 秦望舒走到陈知许旁边。 “下次考试,还能考第一吗?”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 “能。” “考不到怎么办?” 陈知许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哥,你会打我吗?” 秦望舒的脚步顿了一下;“不会。” 陈知许松了一口气,又笑了。“那我肯定能考到。” 冬天来了。 筒子楼里冷得像冰窖,窗户缝里呼呼地灌风,外面的风从门底下钻进来,冷得人直哆嗦。 秦望舒买的那床新棉被不算厚,两个人盖勉强够,但半夜还是会被冻醒。 陈知许缩在被子里,身子蜷成一小团,但还是冷得发抖。 秦望舒能感觉到他在抖,被子也跟着轻轻颤。 “冷吗?”秦望舒问。 “不冷。”陈知许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但牙齿在打颤,骗不了人。 秦望舒叹了口气。这破房子没有暖气,没有电热毯,空调也没有,冬天就只能硬扛。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拉过来,搂在怀里。小孩的身体凉凉的,手脚都是冰的。 秦望舒把被子裹紧,把陈知许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用体温给他暖着。 陈知许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哥……” “别说话,睡觉。” 陈知许没再出声,但秦望舒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小手抓着秦望舒的衣服,抓得紧紧的。 他的脚还是冰的,贴着秦望舒的小腿,凉得他哆嗦了一下。 陈知许连忙缩脚。“哥,我脚凉,冰着你了。” “没事。”秦望舒把他的脚夹在自己小腿中间,用腿窝给他捂着。 陈知许不动了,呼吸慢慢变长,变均匀。 过了一会儿,他的身体不抖了,手脚也慢慢暖过来。 “哥,你身上好暖和。”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带着困意。 “嗯,睡吧。” “哥,以后冬天你都抱着我睡好不好?” 秦望舒没回答。小孩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说:“我以后挣了钱,给你买一个特别厚的被子,比这个厚十倍。再买一个电热毯,那种一开就热的。还要买暖气,整个屋子都暖暖的,你就不怕冷了。”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小孩的脸埋在被子边上,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嘴角微微翘着。 “好。”他说。 陈知许笑了,小手把他衣服攥得更紧了。秦望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醒来的时候,陈知许已经不在床上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枕头摆在上面。他穿上拖鞋走出卧室,看见陈知许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灶台上的锅。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笑嘻嘻的。“哥,你醒了?今天煮了红薯粥,特别甜。” 秦望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踩着小板凳搅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系统。”他在心里喊。 “在。” “你说,他以后知道了我是为了十五万才收养他的,会怎么想?”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按照任务设定,他会在觉醒后知道真相,然后恨您,报复您。” 秦望舒没说话。 他看着陈知许从厨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吹着被烫到的手指。“哥,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望舒走过去,坐下来。粥很甜,红薯煮得软烂,入口就化。 “哥,好吃不?”陈知许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好吃。” 陈知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天晚上,秦望舒下班回来,在楼下看到一个小摊,卖烤红薯的。 他买了一个,揣在怀里带上楼。推开门,陈知许在摆碗筷。秦望舒把烤红薯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给你的。” 陈知许看着那个烤红薯,愣住了。“哥,你买的?” “嗯。” 陈知许把烤红薯捧在手心里,红薯还很烫,他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舍不得放下。 “哥,你先吃。” “你吃,我不爱吃甜的。”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掰开红薯,里面的瓤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眼睛亮得厉害。 “好吃吗?”秦望舒问。 “好吃!”陈知许使劲点头,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红薯。” 秦望舒看着他,笑了一下。“吃吧,吃完写作业。” 陈知许嗯了一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慢,像要把每一口都记住。 吃到一半,他掰了一块,递到秦望舒面前。“哥,你也吃一口。” “我说了不爱吃——” “就一口。”陈知许举着那块红薯,举到他嘴边。 秦望舒张嘴接了。红薯很甜,软软的,在嘴里化开。 “好吃不?”陈知许问。 第54章 “好吃。” 陈知许笑了,把剩下的一口气吃完,连皮上的瓤都啃干净了。 然后他跑去洗手,回来趴在桌上写作业。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小孩的背挺得直直的,字写得很认真。 他写完作业,把本子收进书包里,然后跑到秦望舒面前。 “哥,你弯下腰。” 秦望舒愣了一下,弯下腰。陈知许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跑进卧室,把门关上。 秦望舒摸着自己的脸,愣了好一会儿。脸被亲过的地方热热的,像被小火苗烫了一下。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嗯。” “您今天——” “我知道。”秦望舒站起来,往卧室走。“别说了。” 他推开门,陈知许已经缩在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脑袋。 看见他进来,小孩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红红的。 秦望舒关了灯,躺下来。过了一会儿,陈知许往他这边挪了挪,小手搭在他胳膊上。 “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秦望舒转过头,小孩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里面有一点害怕。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往怀里拉了拉,小孩顺势缩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 “没生气。”秦望舒说,“睡觉吧。” 陈知许嗯了一声,小手抓着他的衣服,很快就睡着了。 秦望舒搂着他,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很久没睡着。 第56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5 时间过得很快,陈知许上了初中。 离家远了不少。 每天早上六点就要出门,走半个小时的路,再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 陈知许从不抱怨,天不亮就爬起来,自己热粥,自己装饭盒,出门前把秦望舒的那份放在桌上,盖好盖子,怕凉了。 秦望舒有时候醒来,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饭,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哥,我去上学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晚上我回来做饭。” 字迹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不马虎。 秦望舒把纸条收起来,放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小摞了,他一张都没扔。 陈知许的成绩一直很好,年级前三是稳的,偶尔考个第一回来,会把成绩单折好放在秦望舒枕头底下。 秦望舒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摸到,打开看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第二天陈知许问他看了没有,他说看了,小孩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初二那年,老师找陈知许谈话,说有个数学竞赛,市里办的,拿了名次有奖金,还有可能保送重点高中。 陈知许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放下,站在门口就说:“哥,我想参加竞赛。” 秦望舒正在修那个坏了半个月的台灯,头也没抬。“什么竞赛?” “数学竞赛。老师说拿了一等奖有三千块奖金。” 秦望舒的手停了一下。 三千块,够交好几个月房租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小孩站在门口,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校服又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他长高了不少,但还是瘦,脸上没什么肉,颧骨有点突,但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秦望舒熟悉的光。 “报名费多少?”秦望舒问。 “两百。”陈知许的声音小了一点,脚尖点着地,“老师说,如果家里困难,可以申请减免——” “不用。”秦望舒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放在桌上。“拿去交。” 陈知许看着那两张钱,没动。“哥,你工资还没发吧?” “发了。拿去。” 陈知许走过来,把钱拿起来,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然后他站在秦望舒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哥,我一定会拿奖的。” “嗯。” “拿了奖金,给你买双新鞋。你那双鞋底都磨平了。” 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确实磨平了,下雨天踩水会渗进来。他笑了一下。“行,我等着。” 陈知许也笑了,跑去厨房做饭。那天晚上他炒了三个菜,还煎了一个鸡蛋,鸡蛋煎得有点糊,但秦望舒全吃了。 竞赛在市中心的一所高中里举行,陈知许早上五点就起来了。 他没开灯,摸黑穿衣服,怕吵醒秦望舒。但秦望舒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他轻手轻脚地刷牙、热粥、装书包。 出门的时候,陈知许在门口站了一下,小声说:“哥,我走了。” “嗯。”秦望舒应了一声。 门关上了,秦望舒躺了一会儿,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陈知许背着书包从筒子楼里跑出来,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他跑到路口,停下来,回头往七楼看了一眼。秦望舒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看见。小孩站了几秒,转身跑了。 竞赛结果出来那天,陈知许是跑着回家的。 秦望舒在厨房里切菜,听见楼道里咚咚咚的脚步声,急得很,像是后面有人在追。 门被推开,陈知许站在门口,脸跑得红扑扑的,喘着气,手里举着一张纸。 “哥!一等奖!三千块!” 秦望舒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接过那张证书。 上面印着红红的章,写着陈知许的名字,一等奖。他看了好一会儿,把证书还给他。 “不错。” 陈知许站在那儿,等着他说更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忍不住了。“哥,你就说个不错?” 秦望舒看着他,小孩的脸还红着,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嘴角翘得老高,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太开。 “很厉害。”秦望舒说。 陈知许终于笑开了,把证书抱在怀里,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哥,三千块!我可以给你买鞋了!还可以买一个电饭煲,你那个电饭煲老是粘锅。还可以买——” “奖金自己留着。”秦望舒打断他。 陈知许停下来,看着他。“为什么?” “那是你自己挣的。留着以后用。” 陈知许的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那我把钱存着,以后给你买大房子。” 他把证书小心地放进书包里,跑去厨房帮忙。 那天晚上他炒了四个菜,还蒸了一条鱼,鱼是楼下菜市场买的,花了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 秦望舒没说什么,把鱼吃完了,连鱼头都啃干净了。 奖金发下来那天,陈知许去银行把钱取了,崭新的三张一千块。 他把钱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摸一遍,但一直没花。秦望舒问他怎么不花,他说存着,存着以后用。 秦望舒没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陈知许长到了一米七,比秦望舒矮不了多少了。 声音也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脆生生,变得有点低沉。 但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 秦望舒在厂里还是干老本行,流水线上焊电路板。 工资涨了一点,一个月三千五,够吃饭,够交房租,够给陈知许交学费。 他想攒钱,但每个月剩不下多少。陈知许的竞赛奖金一直没动,秦望舒知道那小孩想把钱留给他花,但他不想动那个钱。 那是陈知许自己挣的,他应该留着。 那天下午,秦望舒在厂里加班。 流水线上赶一批急单,所有人都得留下来。他站在工位上,手里的电路板一块接一块地焊,焊得眼睛都花了。 机器轰轰响,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叫,空气里全是松香和焊锡的味道。 他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电路板,没注意到旁边的机器已经启动了。 那台机器是冲压机,用来给电路板打孔的,力气很大,铁板都能压穿。 他弯腰的时候,手伸到了机器的工作范围里。 他听见一声闷响。不是机器声,是骨头碎掉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 不是那种被烫一下的疼,是那种从骨头里面炸开的疼,像有人拿锤子把他的腿从中间砸断了。 他低头看的时候,自己的右腿已经变了形状,裤腿上全是血,肉翻出来,能看到白花花的东西。 第57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6 他叫了一声,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在医院里。 头顶是白惨惨的天花板,吊着一瓶水,管子连着手背。 右腿被架在一个架子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面还有血渗出来,红红的,像开了一朵花。 腿动不了,也感觉不到疼,大概是打了麻药。 他转过头,看见陈知许坐在床边。 小孩——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是个少年了。 第55章 他穿着校服,书包放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肿着,鼻子也红红的,脸上有干掉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他看见秦望舒醒了,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你怎么来了?”秦望舒问,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喉咙。 陈知许没回答。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抖得很厉害,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都白了。 “别哭。”秦望舒说。 陈知许抬起头,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一颗一颗的,止都止不住。 他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哥,你的腿……” “没事,养养就好了。” “医生说——”陈知许的声音断了一下,他吸了吸鼻子,使劲忍着,但眼泪还是往下掉,“医生说,可能会瘸。” 秦望舒没说话。他看着自己那条缠满绷带的腿,看了好一会儿。 “瘸就瘸吧。”他说,“又不是不能走路。” 陈知许摇着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都怪我。” “怪你什么?” “要不是我,你不用这么拼命加班。要不是我,你不会受伤。要不是我——” “陈知许。”秦望舒打断他。 陈知许停下来,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过来。”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他床边,弯下腰。秦望舒伸出手,放在他头上。少年的头发比小时候硬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干,像稻草一样。他揉了一下。 “跟你没关系。”他说,“我自己不小心的。” 陈知许把脸埋在他手心里,肩膀又开始抖。他的手攥着床单,攥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哥,你别干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手心里传出来,“我挣钱养你。我竞赛还能拿奖,我还能拿更多的奖。我以后考好的高中,考好的大学,挣很多钱。你别再去那个厂了。” 秦望舒看着他埋在自己手心里的脑袋,看着他抖动的肩膀,看着他校服领口露出来的瘦削的脖子。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他说。 陈知许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但眼睛很亮。“真的?” “真的。” 陈知许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又擦了一下,把眼泪蹭干净。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秦望舒的肩膀。 “哥,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 “医生说你要多喝水,我去倒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跑去走廊接水。秦望舒听见他在走廊里擤鼻涕的声音,很大声,一点都不斯文。 过了一会儿,陈知许端着水回来,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他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哥,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守着。” 秦望舒看着他。少年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 他长高了很多,脸上的棱角也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像装了两颗星星。 “你作业写了吗?”秦望舒问。 陈知许愣了一下。“没带。” “回去写作业。不用在这儿守着。” “我不走。”陈知许说,语气很硬,像小时候说要分化成alpha保护哥哥的时候一样,“我就在这儿。” 秦望舒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听见陈知许把椅子又往床边挪了挪,听见他翻书包的声音,听见他掏出写字的声音。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很好听。 他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灯,白惨惨的。 陈知许还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搭在秦望舒的手上,握着,握得不紧,但一直没松开。桌子上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盒饭,旁边放着几个橘子,橘子皮剥了一半,大概是剥到一半就睡着了。 秦望舒看着他的侧脸。 少年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 秦望舒没动。他把手轻轻翻过来,握住陈知许的手。 少年的手长大了不少,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握笔握出来的。 他握了一下,又松开,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醒来的时候,陈知许已经醒了。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正在剥皮。看见秦望舒睁眼,他把橘子递过来。 “哥,吃橘子。很甜的。” 秦望舒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你今天不去上学?”他问。 “请了假。” “请什么假,下午去上课。” 陈知许摇了摇头。“等你出院了我再去。” “我出什么院,腿断了,得住一阵子。” “那我就请一阵子的假。” 秦望舒看着他。 少年低着头,手里又拿起一个橘子,剥得很认真,橘皮一片一片地剥下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陈知许。”秦望舒说。 “嗯?” “你以后要考好高中,考好大学。不能请假。”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听到没有?”秦望舒说,声音重了一点。 陈知许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听到了。” 下午,他背着书包去了学校。走之前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水,把药按医生说的分好,放在杯盖里。他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哥,我放学就过来。” “嗯。” “你要喝水就让护士帮你倒,别自己下床。” “知道了。” 陈知许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秦望舒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他拿起一个橘子,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点发酸。 第58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7 厂里来了两个人,一个管人事的,一个管安全的。 他们拎着一个果篮,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串香蕉,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堆橘子。 管人事的女人坐下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在工厂里练出来的笑,说了一堆客气话——什么“秦师傅你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这次事故谁都不想的”“厂里会负责任的”。 秦望舒靠在枕头上,右腿架在架子上,绷带缠得厚厚的,动不了。 他听着那个女人说话,没接腔。她说了大概十分钟,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 “四万块。”她说,“一次性补偿。你签个字,后面的事情就跟厂里没关系了。” 秦望舒看着那份文件,没伸手。 四万块,他的腿就值四万块。 他在厂里干了快七年,每天站十个小时,手被烫了无数个泡,现在腿断了,他们给四万块,要他签字,说后面的事情跟厂里没关系。 “秦师傅?”女人催了一声。 秦望舒抬起头,看见陈知许站在门口。少年背着书包,手还放在门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眼睛盯着那份文件,脸白得吓人。 “四万?”陈知许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哥的腿,就值四万?” 管人事的女人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他弟弟。”陈知许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女人。 “我哥在厂里干了七年,天天加班,手被烫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腿被你们的机器压断了,你们给四万?四万够干什么?够装一个假肢吗?够他以后不瘸着走路吗?” 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同学,这个事情是意外。厂里愿意承担责任,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什么实际情况?”陈知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的机器没有安全防护,我哥弯腰捡东西的时候机器就启动了,这是意外吗?这是你们的安全措施不到位。” 管安全的男人脸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知许没给他机会;“我查过了,冲压机必须有防护装置,操作人员离开工作范围的时候机器必须自动停止。你们的机器有吗?没有。这不是意外,是违规操作。”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秦望舒看着陈知许,少年站在床边,背挺得很直,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的痕迹,但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一个初中生。 第56章 管人事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份文件,塞回包里。“我回去跟厂里再商量商量。” 她站起来,拉了拉管安全的男人,两个人几乎是逃一样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陈知许还站在床边,手还在抖。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我查的。昨天在医院走廊用手机查的。” 他顿了顿;“我问了律师,网上咨询的,不要钱的那种。律师说,这种情况,至少应该赔十万。” 秦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陈知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哥,你别签那个。他们欺负你不懂,你不能签。” “好。”秦望舒说,“不签。” 陈知许的嘴唇抖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米饭和炒青菜,还有几片红烧肉。 肉是瘦肉,切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挑过的。 “哥,你还没吃饭吧?我做了红烧肉,你尝尝。” 秦望舒接过饭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就化,咸淡刚好。 “好吃吗?”陈知许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好吃。” 陈知许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秦望舒吃着饭,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孩——不,这个少年,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过了三天,厂里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管人事的,是副厂长,姓孙,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果篮。 他坐下来,跟秦望舒聊了半个小时,说了很多好话,最后把一份新合同放在床头柜上。 “八万。”孙厂长说,“这是厂里能出的最高数了。秦师傅,你在厂里这么多年,厂里也不容易。你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秦望舒看着那份合同,没说话。 陈知许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孙厂长看了陈知许一眼,又看了秦望舒一眼,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十二万。”秦望舒说。 孙厂长的笑容僵住了。“秦师傅,这——” “十二万。”秦望舒重复了一遍,“我查过法律了。工伤致残,按照我的工资标准,赔偿应该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十二万,不多不少。” 孙厂长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一眼陈知许。 少年站在床边,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孙厂长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笔,在合同上改了数字,重新推过来。 秦望舒签了字。 孙厂长走后,陈知许站在床边,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哥,你什么时候查的法律?” “昨天。”秦望舒说,“你教我的。”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像个小孩。但秦望舒知道,他已经是大人了。 出院那天,陈知许来接他。 秦望舒的右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 陈知许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拎着行李袋,另一只手虚虚地扶着他的胳膊,不敢用力,又怕他摔了。 “我自己能走。”秦望舒说。 “我知道。”陈知许说,手没松开。 他们打车回筒子楼。出租车停在巷口,进不去,陈知许付了车钱,拎着行李袋,扶着秦望舒慢慢往里走。 上楼的时候,秦望舒拄着拐杖爬楼梯,每爬一层都要歇一会儿。陈知许站在他下面一阶,怕他往后倒。 “哥,我背你吧。” “不用。” “你腿还没好——” “我说了不用。” 陈知许不说话了,但手一直扶着他的胳膊,一直没松。 爬到七楼,秦望舒已经出了一身汗,腿疼得发抖。 他靠在墙上喘气,陈知许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里面跟走之前一样。 小小的客厅,桌子、椅子、沙发,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桌上放着一束花,是路边的野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瓣有点蔫了,但还是好看的。 “你弄的?”秦望舒问。 陈知许的耳朵红了。“嗯。昨天回来收拾的时候顺手弄的。” 第59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8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他整个人陷进去,腿终于可以不承重了,疼得轻了一些。 陈知许把行李袋放好,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面。” “不饿。歇一会儿。” 陈知许嗯了一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束野花上,花瓣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陈知许。”秦望舒忽然开口。 “嗯?” “你现在是初中生了。” 陈知许愣了一下。“是啊。” 秦望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初中生了,是大孩子了。以后不用跟我挤一张床了。我去睡沙发,你睡床。” 陈知许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空间。” “我不要自己的空间。”陈知许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我就睡床上。你腿还没好,睡沙发怎么行?翻身都不方便。” “我腿没事——” “医生说了,你的腿要养三个月,不能受凉,不能睡硬的地方。”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哥,你是不是嫌我挤?” 秦望舒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去睡沙发?” 秦望舒看着他,少年站在面前,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厉害。 “我是怕你不方便。”秦望舒说。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陈知许蹲下来,和他平视,“哥,你腿好了之前,我哪儿都不去。我就睡床上,你睡我旁边。你晚上要喝水,要上厕所,要翻身,我都能听见。” 秦望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固执,有认真,还有一点点害怕,像小时候怕他不要自己了一样。 “好。”他说。 陈知许笑了,站起来,跑去厨房煮面。秦望舒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切菜的声音。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闻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觉得很安心。 晚上,秦望舒洗了澡,拄着拐杖从卫生间出来。 陈知许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铺得平平整整的,枕头也摆好了,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中间没有缝隙。 秦望舒走过去,坐在床边,把拐杖靠在床头。 陈知许已经躺在床上了,占了靠墙的那一边,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他。 他看见秦望舒坐下来,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床垫。 “哥,你睡外面,上厕所方便。” 秦望舒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架在被子上,动不了。 陈知许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冷吗?” “不冷。” 陈知许嗯了一声,躺好,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 秦望舒躺了一会儿,听见旁边陈知许的呼吸声,很轻,很匀,但没有睡着。 “陈知许。” “嗯。” “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睡。” “睡不着。”陈知许沉默了一下,“哥,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陈知许的声音很小,“你刚才上楼的时候,脸都白了。”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朝着他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轻轻地搭在秦望舒的手上。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像小时候那样又小又凉了,但还是很轻,像怕弄疼他似的。 “哥,我以后挣了钱,给你请最好的医生,让你走路跟正常人一样的。” 秦望舒没说话。 “我还要给你买房子,有电梯的那种,你不用爬楼梯了。还要买一个按摩椅,你累了可以坐上去按按。还要——” “陈知许。”秦望舒打断他。 “嗯?” “睡觉。” 陈知许笑了一下,手没有收回去,搭在他手上,慢慢地呼吸变长了。 秦望舒躺着,听着他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很久没有睡着。 他想,这个小孩,真的长大了。 但他又觉得,他好像还是那个站在厨房里踮着脚够灶台的小孩,还是那个说“我要变成最厉害的alpha保护哥哥”的小孩。 第57章 他的手没有动,也没有抽回来。就那样放着,让陈知许的手搭在上面。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夜。 第60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9 腿伤好了之后,秦望舒用那笔赔偿金做了一件事——搬家。 筒子楼的七楼对他来说已经不可能了。 拄着拐杖爬七楼,每次爬到顶都像死过一次,膝盖疼得直冒冷汗。 陈知许要扶他,他不让,少年就站在下面一阶,手虚虚地张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有一次秦望舒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陈知许一把托住他的背,力气大得惊人。 秦望舒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很快。 “哥,我们搬家吧。”陈知许说。 秦望舒没说话。 搬家要钱,押金、租金、搬家的车费,哪样都要钱。赔偿金只有十二万,他不敢乱花。 “我查过了。”陈知许扶着他站稳,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学校附近有一个小区,六楼,不用爬楼梯。月租一千二,两室一厅,有电梯。离学校走路十五分钟,离菜市场八分钟,楼下就有公交站。” 秦望舒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字。 小区名字、户型、租金、交通、周边设施,甚至连水电费都算好了,一个月大概多少钱,写得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查的?” “放学的时候。”陈知许把纸折好,放回书包里,“看了好几家,这家最合适。哥,我们去看看吧。” 秦望舒看着他,少年站在楼梯间的昏暗灯光里,眼睛亮亮的。 他长高了很多,快到一米七五了,肩膀也宽了一些,不像小时候那么瘦了。 但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等一个肯定的回答。 “去看看。”秦望舒说。 房子在学校的东边,一个叫做“安康苑”的小区。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两栋并排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有点旧了,但比筒子楼好太多了。 楼下有一小块空地,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椅。 几个老人在那里晒太阳,看见他们进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电梯,来到了新家看房。 地上铺着白底灰纹的瓷砖,擦得很干净。 客厅不大,摆下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之后还有地方转身。 卧室有两间,一大一小,大的那间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厨房和卫生间都比筒子楼的大了一倍,热水器是新的,拧开就有热水。 “哥,你看这个窗户,能晒到太阳。”陈知许站在大卧室里,手按在窗台上,“你冬天就不怕冷了。”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窗外能看到楼下的桂花树,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这间你住。”秦望舒说。 陈知许摇头。“你住大的。我住小的就行。” “你白天要写作业,需要光线好。” “我可以在客厅写。你腿不好,住大的方便活动。”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不肯让步。 房东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大的那间给哥哥住吧,弟弟住小的,弟弟不是还要上学嘛,早上起得早,小的靠门口,出来进去不吵哥哥。” 陈知许立刻点头。“好。” 秦望舒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已经跑去小卧室看了,推开门,探头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哥,这间也有窗户!能看到桂花树!” 秦望舒笑了一下。“行,就这间。” 房租一千三一个月,押一付三,秦望舒交了五千二,拿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是新的,银白色的,挂在钥匙扣上,叮叮当当响。 搬家的那天,陈知许请了半天假。他把筒子楼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好,装进编织袋里。 东西不多,衣服、书本、锅碗瓢盆,还有那床盖了好几年的棉被。 他拎着编织袋下楼,一趟一趟地跑,跑了四趟,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来。”秦望舒拄着拐杖要帮忙。 “不用。”陈知许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哥,你就负责走。我负责搬。” 秦望舒没再说什么,拄着拐杖慢慢走。陈知许走在他旁边,肩上扛着编织袋,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束已经干了的野花。 花瓣都掉了,只剩下几根干枝,但他没扔。 新家在六楼,有电梯。 秦望舒按下按钮,电梯门开了,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筒子楼楼道里那股霉味。 他走进去,陈知许跟在后面,编织袋靠在角落里。 “哥,以后你不用爬楼梯了。”陈知许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嗯。” 电梯门开了,六楼,左手边第二间。秦望舒掏出那把新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一下,门开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白底灰纹的瓷砖上,亮堂堂的。 陈知许把编织袋放下,跑去开窗户,开完客厅的开卧室的,开完卧室的开厨房的,风从窗户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哥,这房子真好。”他站在客厅中间,张开手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秦望舒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少年站在阳光里,脸上还有汗,但笑得特别开心。他也笑了一下。“好什么好,一个月一千三。” “贵有贵的道理。”陈知许跑过来,扶着他走进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老式的皮沙发,皮面有点开裂了,但坐上去很软。 “哥,你坐着,我来收拾。” 他把编织袋一个一个打开,把东西拿出来归置好。 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锅碗瓢盆放进厨房的柜子里,书本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 那束干了的野花,他找了一个新的瓶子装进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陈知许。”秦望舒喊他。 “嗯?”少年转过头,手里还拿着一摞本子。 “辛苦你了。” 陈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哥,你以前上班更辛苦。”他转过身,继续收拾,耳朵红了。 收拾完之后,天已经黑了。陈知许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加了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他把面端到茶几上,盘腿坐在地板上,秦望舒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对着吃。 “哥,这面好吃吗?” “好吃。” “我加了醋,你爱吃酸的。” 秦望舒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吸溜面,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他没说话,继续吃面。 吃完饭,陈知许去洗碗。秦望舒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窗边。 窗外能看到小区里的路灯,一排一排的,亮着暖黄色的光。 楼下有人在散步,有小孩在跑,桂花树的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淡淡的。 “哥,你看什么呢?”陈知许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 “看下面。”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他比秦望舒矮不了多少了,肩膀快要齐平。 “哥,以后我们就在这儿住了。” “嗯。” “等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学,挣了钱,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圆润了。 “不用。”秦望舒说,“这个就挺好。” 陈知许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知许把大卧室的床铺好了。 被子是新买的,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不厚,但很软。 枕头也是新的,里面塞着棉花,比筒子楼里那个硬邦邦的枕头好多了。 “哥,你睡这间。我睡旁边那间。” 秦望舒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房间。朝南的窗户,白天能晒到太阳。 衣柜、床头柜、台灯,都是房东留下的,旧是旧了点,但能用。 “行。”他说。 陈知许站在门口,看着他,没走。 “怎么了?” “哥,你晚上要上厕所的话,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门不关。” “我又不是不能动。” “你腿还没好利索——” “陈知许。”秦望舒打断他,“去睡觉。” 陈知许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哥,晚安。” “晚安。”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秦望舒关了灯,躺在床上,闻着新被子的味道,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虫叫声。 第58章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陈知许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翻身的声响,很轻。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嗯?”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很清晰,像是根本没睡。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知道了。哥,你也早点睡。” 秦望舒嗯了一声,闭上眼睛。被子很软,枕头很软,床垫也不硬。 窗外有桂花香飘进来,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被主人呵住了。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房子真的挺好的。 第61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0 秦望舒的腿好了差不多之后,就开始出去找工作了。 他拄着拐杖找了半个月,终于在离家不远的一条街上找到了一家杂货店。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秦望舒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拐杖上停了一下。 “腿怎么了?” “工伤,快好了。” 周老头又看了他一眼,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会算账吗?” “会。” “会搬东西吗?” “能搬。” 周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丢在柜台上。 “明天来上班。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三千,干得好再加。” 秦望舒拿起那串钥匙,钥匙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谢谢老板。” 周老头摆了摆手,又趴下去打瞌睡了。 杂货店不大,什么东西都卖。 秦望舒每天九点开门,先把门口的地扫一遍,然后把货架上的东西整理好,缺货的就拿本子记下来,等送货的来了补上。 活儿不重,就是琐碎,一天下来腿还是会疼,但比在电子厂站着焊电路板强多了。 周老头人不错,话不多,但心细。 看见秦望舒腿还没好利索,就把搬重货的活儿揽过去了,让他坐在柜台里收钱。 秦望舒过意不去,周老头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等动不了了你再搬。” 秦望舒没再说什么,把柜台里的账本理了一遍,又把货架上的价签重新写了一份,字写得端端正正的,贴在每个商品下面。 周老头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第二天抽屉里多了一把新椅子,带靠背的那种,坐着不累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秦望舒在杂货店干了三个月,腿彻底好了,走路不瘸了,拐杖也扔了。 周老头给他加了五百块工资,又让他把门口的空地收拾出来,摆了几箱饮料和矿泉水,夏天到了,好卖。 陈知许的学习越来越好。 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读书这碗饭的,别人做不出来的题他看一眼就会,别人背不下来的课文他读两遍就能默写。 初中三年,他拿了两个市级的数学竞赛一等奖,一个省级的物理竞赛二等奖,还有一个作文比赛的全国金奖。 奖状拿回来,他也不挂,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秦望舒有一次打开抽屉找剪刀,看见那一摞奖状,最上面那张是金色的,写着陈知许的名字,还有全国两个字。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把抽屉关上了。 “哥,你找什么?”陈知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剪刀。” 陈知许从笔筒里抽出剪刀递给他,看了一眼抽屉,没说话。 到了初三,陈知许跳了一级。老师说他的水平已经超过初中了,留着也是浪费时间,干脆让他直接参加中考。 陈知许回来跟秦望舒说的时候,秦望舒正在杂货店理货,手里拿着一瓶酱油,听完愣了一下。 “跳级?直接考高中?” “嗯。老师说我可以试试。” 秦望舒把酱油放在货架上,转过身看着他。 少年站在货架之间,个子已经比他高出一些了。肩膀也宽了不少,校服换了新的,但还是很素净。 “能考上吗?” “能。”陈知许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 秦望舒点了点头。“那就考。” 陈知许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一中。 成绩出来那天,他骑了十多分钟的自行车到杂货店,站在门口喘着气,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成绩查询的页面。 “哥,考上了。” 秦望舒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分数很高,具体多高他也不懂,但录取那一栏写着“是”。 他把手机还给陈知许,从柜台里拿出一瓶汽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喝口水。” 陈知许接过汽水,灌了一大口。但由于喝的太快,他猛呛了几口,咳了出来。 秦望舒带着笑看着他。 日子好像好了起来。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了很多,但陈知许适应得很快。 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骑自行车去学校,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回来后还要写一个多小时的作业,有时候写到十一二点。 秦望舒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调到最小,等他写完作业出来,给他热一杯牛奶。 “哥,你不用等我。”陈知许端着牛奶靠在厨房门框上,头发还有点湿,刚洗完澡。 “没等你,看电视。” 陈知许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是购物频道,一个女人在推销拖把。 他没拆穿,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洗干净,走过来在秦望舒旁边坐了一会儿。 “哥,我今天物理考了全班第一。” “嗯。” “数学也是第一。” “嗯。” “英语差了点,第三。”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少年的脸在电视的光里忽明忽暗,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角微微翘着,像是等着被夸。 “第三也不错。”秦望舒说。 陈知许笑了,站起来,说了声晚安,回房间了。 高一那年,陈知许又拿了一个全国物理竞赛的一等奖。 学校给他发了喜报,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秦望舒路过的时候看见,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上面写着陈知许的名字,还有他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校服,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半边额头,表情很淡,但眼睛很亮。 秦望舒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比系统当初介绍的那个世界提前了很多。 原剧情里,陈知许是被欺凌到十七岁才觉醒、才逃离、才被豪门父母找回的。 但这一世,秦望舒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不让他上学。 陈知许的学习成绩好得不像话,跳级、竞赛、保送,一切都顺风顺水。 系统偶尔冒出来说几句话,语气越来越无奈。“宿主,任务进度几乎没有变化。陈知许对您没有任何恨意,反而越来越依赖。这样下去,他觉醒之后不会离开您,也不会报复您。” 秦望舒正在擦货架,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那不是更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任务的设定是——” “我知道。”秦望舒打断它,“但我做不到。” 系统没再说话了。 第62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1 秦望舒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安稳地过下去。 那天是个周末,陈知许不用上学,在家里写作业。 秦望舒在杂货店看了一天店,傍晚的时候周老头来了,让他先走。 秦望舒收拾了一下,去菜市场买了点菜,拎着袋子往家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暗的。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什么难闻的气味,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闷闷的,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气压。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把菜放在桌上,走到陈知许的房间门口,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陈知许?” 里面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然后是陈知许的声音,很低,有点哑;“哥……你别进来。” 秦望舒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怎么了?” “没事……你、你别进来。” 秦望舒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他闻不到那股气味,因为他是beta,对信息素没有任何感觉。 但他能感觉到不对劲——陈知许的声音不对劲,闷闷的,像咬着牙在说话,里面还带着一点颤抖。 “你是不是生病了?”秦望舒问。 “没有……哥,你去客厅坐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秦望舒犹豫了一下,松开门把手,走到客厅坐下来。 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调大了一点。 第59章 但他听不进去,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陈知许刚才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门开了。 陈知许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 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 他走过来,没有在沙发上坐下,而是直接走到秦望舒面前,蹲下来。 秦望舒看着他。 少年的脸很红,耳朵也是红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亮,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红,像刚哭过,又像在忍着什么很大的东西。 “陈知许,你怎么了?” 陈知许没回答。他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秦望舒整个人僵住了。 少年的身体很热,像是发了高烧,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的温度。 他把下巴搁在秦望舒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脖子上,又热又重。 秦望舒浑身一酥,像有一股电流从脖子窜到脊椎,又从脊椎窜到四肢,整个后背都麻了。 他僵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悬在半空中,动也不敢动。 “陈知许——” “别动。”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的尾音,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哥,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秦望舒没动。 他感觉到陈知许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气打在他的脖子上,湿湿热热的,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脖子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后背。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搭在陈知许的背上。 少年的背很宽,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在微微绷紧。 他的心跳很快,砰砰砰的,隔着胸腔传到秦望舒的胸口。 “哥,我分化了。”陈知许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秦望舒愣了一下。“什么性别?” “alpha。” 秦望舒松了一口气。alpha,还好。 在这个世界里,alpha是最强的性别,体力好、地位高,不会被人欺负。“那挺好的。” 陈知许把他抱紧了一点,手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的鼻尖从秦望舒的颈窝蹭到耳后,又蹭回来,呼吸打在那一小片皮肤上,又热又痒。 秦望舒的耳朵一下子红了,那种酥麻的感觉比刚才更强烈了,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好什么好。”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嘲,“哥,你知不知道,alpha分化的时候,会有一个易感期。” 秦望舒想了一下。他在网上看过一些关于abo的科普,但他是beta,对这些事情从来不上心。 易感期——好像是alpha在刚分化的时候会经历的一个阶段,会变得很敏感,很焦躁,需要亲近的人陪伴。 “知道一点。” “易感期的alpha,会特别依赖自己最亲近的人。”陈知许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会想闻那个人的味道,会想靠近那个人,会想抱住那个人,会想——” 他没说完,但他的手收得更紧了,紧到秦望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像擂鼓一样。 秦望舒不知道的是,陈知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贪婪地蹭着秦望舒脖子上的皮肤,贪婪地嗅着那股属于beta的、几近于无的气息。 他知道秦望舒闻不到信息素,也知道自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正在肆无忌惮地往外涌,浓烈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希望秦望舒能闻到,希望秦望舒能被他的信息素影响。 希望秦望舒也能像他一样——心跳加速,浑身发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的名字。 他想把秦望舒藏起来。 藏在这个房子里,藏在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 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靠近。 秦望舒是他的。 从那个破旧的筒子楼开始——就是他的了。 但他不能。 他松开一点,抬起头,看着秦望舒。 那双眼睛里有水雾,有血丝,还有秦望舒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东西。 像是一头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地压抑着自己,压抑得快要发疯。 “哥,你就让我待一会儿。”陈知许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祈求,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一会儿。” 秦望舒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放在陈知许的头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 “好。”他说。 陈知许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抱得更紧了。 他的呼吸喷在秦望舒的脖子上,又热又重,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颤抖。 他的手指攥着秦望舒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被陈知许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 脖子上的皮肤被热气打得湿湿热热的,那种酥麻的感觉一直没有散。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小孩站在他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说“我要变成最厉害的alpha保护哥哥”。 现在他变成了alpha。 最厉害的那种。 但他抱着秦望舒的时候,还是像个小孩,像那个怕被扔掉的小孩。 秦望舒的手从陈知许的头发滑到他的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没事了。”他说,“我在呢。”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63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2 易感期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晚上,秦望舒给周老头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请三天假。 周老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答应了。 秦望舒挂了电话,又给陈知许的班主任发了一条请假短信,措辞想了很久,最后写了“身体不适,请假三天”。 班主任很快回了,说知道了,让陈知许好好休息。 秦望舒放下手机,看着窝在沙发上的陈知许。 少年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曲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耳朵也是红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秦望舒摸了一下,不烫,不是发烧。 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哥,你过来。” 秦望舒走过去,刚在沙发边站定,陈知许就伸手把他拉下来,整个人缠上来。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秦望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推动。 “陈知许,松一点,喘不过气了。” 陈知许不情不愿地松了一点,但手还是环着他的腰,脸还是埋在他颈窝里。 他的呼吸喷在秦望舒的脖子上,又热又湿,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秦望舒闻不到信息素,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息的存在,像夏天的雷雨前,空气里那种闷闷的、让人心慌的感觉。 “哥,你今天别去上班了。” “请好假了。” “也别出门。” “行。” “就在家陪我。” “好。” 陈知许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秦望舒脖子上的皮肤,蹭得他有点痒。 秦望舒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 “饿了没?我给你煮面。” “不饿。” “那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就想抱着你。” 秦望舒没说话,手继续揉着他的头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陈知许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慢慢地变得平稳了。 秦望舒以为他睡着了,低头看了一眼——少年闭着眼睛,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但嘴巴微微抿着,没有完全放松。 他的手还环着秦望舒的腰,手指攥着他衣服的下摆,攥得不紧,但一直没松开。 “陈知许。” “嗯。”他立刻应了,根本没睡着。 “要不要去床上躺一会儿?” “不要。” “沙发不难受?” “你在我就不难受。” 秦望舒没再问了。 他靠在沙发上,让陈知许抱着。 天快黑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昏暗的光线里,听着少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声音。 第60章 第二天,陈知许的情况没有好转,也没有变差。 他还是那样,红着脸,红着耳朵,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懒懒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他跟在秦望舒身后,从客厅跟到厨房,从厨房跟到卫生间,又从卫生间跟回客厅。 秦望舒去倒水,他跟到饮水机旁边;秦望舒去收衣服,他跟到阳台上;秦望舒上厕所,他站在门口,靠在墙上……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秦望舒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靠在墙上,有点无奈。 “我知道。”陈知许说,但还是跟着他走回了客厅。 中午,秦望舒煮了两碗面。 他把面端到茶几上,陈知许坐在沙发上,他坐在地板上——沙发上坐着陈知许,他懒得再搬椅子。 陈知许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他。 “怎么了?” “哥,你上来坐。” “地上挺好。” “上来。”陈知许的声音带着一点固执,又带着一点撒娇。 秦望舒叹了口气,端着面坐到沙发上。 刚坐下,陈知许就靠过来了,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他的头发蹭着秦望舒的耳朵,痒痒的。 “吃饭。”秦望舒说。 “在吃。” 陈知许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筷子。 他的脑袋一直靠在秦望舒肩上,没有抬起来。秦望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低着头吃面,睫毛垂着,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吃慢点,烫。” “嗯。”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吃完了面。 陈知许去洗碗的时候,秦望舒坐在沙发上,觉得耳朵上被头发蹭过的地方还有点痒。 他伸手揉了一下,没揉掉那种感觉。 晚上,秦望舒把被子铺好,两个卧室的被子都铺了。 他站在陈知许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说;“你睡自己房间,我睡隔壁。有事叫我。” 陈知许站在床边,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一种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 “哥,你陪我睡。”他说。 秦望舒愣了一下。“你多大了?” “十七。”陈知许说,“但我现在不舒服。易感期。” 秦望舒看着他,少年站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线条。 他的脸还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嘴唇有点干,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就今晚。”秦望舒说。 陈知许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秦望舒去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衣,走到陈知许的房间。 少年已经躺在床上了,占了靠墙的那一边,把外面的位置留给他,被子拉得整整齐齐的,枕头也摆好了。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中间没有缝隙。 秦望舒躺下来,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模模糊糊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旁边陈知许的呼吸声,不像睡着了的样子。 “陈知许。” “嗯。” “睡觉的时候别抱着我。好好睡。” 陈知许沉默了几秒。“好。” 秦望舒闭上眼睛。他太累了,这两天虽然没干什么重活,但精神上一直绷着,怕陈知许出什么事。 困意很快就涌上来,他沉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自己,热热的,沉沉的。 他的意识慢慢浮上来,但没有完全清醒,像泡在温水里,模模糊糊的。 他感觉到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的,又热又重。 太困了,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皱眉,想伸手挡一下,手没抬起来——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睁开眼。 自己正被圈在一个宽厚的怀里。 陈知许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他的胸膛贴着秦望舒的后背,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的腿也缠着秦望舒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得死死的。 他的脸埋在秦望舒的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又热又痒。 他的头发蹭着秦望舒的下巴,有点扎。 秦望舒僵在那里,动不了。 他想挣开,刚动了一下,陈知许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但声音闷闷的,像是不高兴。 “陈知许。”秦望舒喊了一声。 没反应。 “陈知许,松手。” 少年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还没醒。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鼻尖蹭着秦望舒的脖子,蹭了好几下,然后不动了。 秦望舒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躺在那里,被陈知许圈在怀里,看着天花板上的阳光慢慢移动。 晨光很亮,照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白得刺眼。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有点不真实。 身后这个抱着他的人,十七岁,比他高了半个头,是个alpha了,最厉害的那种。 但他睡觉的时候还是像个小孩,把脸埋在别人颈窝里,把别人缠得死死的,怕别人跑掉。 秦望舒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知许露在外面的肩膀。 “多大了,还这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知许在他身后动了动,呼吸又变长了。他没醒,但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第64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4 (作者有话说;因为某些不可抗的超自然因素,64章凭空消失了???????????) 他们就这样子度过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知许每天早出晚归,书包里装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成绩越来越好,模拟考一次比一次高。 秦望舒在杂货店看店,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算着他还有多久放学。 陈知许的信息素越来越浓了。 但秦望舒已经彻底习惯了那股气息,像习惯了空气,习惯了阳光。 那股气息包裹着他,渗透着他,在他身体里慢慢累积,像一层一层叠加的颜料,一开始很淡,后来渐渐有了颜色,再后来颜色越来越深,深到洗不掉擦不干净。 他没跟陈知许说,也没跟系统说。 他跟自己说,那是错觉。 考试那几天,他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进去,少年的背影在人群里很高很挺拔,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他没说加油,陈知许也没让他说,进考场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压得秦望舒胸口发闷。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陈知许从考场出来,站在校门口的阳光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什么都没说,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大庭广众的,秦望舒有点不自在,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陈知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抱了很久才松开。 考完试之后的日子过得很悠闲。 陈知许不用上学了,每天在家待着,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摆弄手机 ,在网上做兼职。 但大部分时间靠在沙发上,挨着秦望舒,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秦望舒有时候觉得他像一只晒太阳的大猫,懒洋洋的,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存在感却很重,重到秦望舒觉得整个沙发都被他占据了。 那天傍晚,秦望舒在杂货店看店,正把货架上最后一排饮料摆整齐,手机忽然震了。 陈知许打来的。他接起来,那边传来陈知许的声音,很不对劲,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望舒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发烫,好难受……” 秦望舒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陈知许说过的话 alpha的易感期,刚分化的alpha在最初的半年到一年内,随时可能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易感期。 比分化时那次更猛烈,更不可控。 “你等我,我马上回来。”他挂了电话,跟周老头说了一声,抓起钥匙就往外跑。 跑到药店的时候,他冲进去,气喘吁吁地对柜台后面的人说,买alpha抑制剂。 第61章 药店的店员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他付了钱,攥着那个盒子继续跑。 跑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坐电梯上楼,掏出钥匙开门,手在抖,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的时候,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迎面扑来,像一场海啸,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那股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烈,浓烈到他能感觉到它在空气中流动,在皮肤上爬行,从毛孔钻进身体里,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快到了极致,快到他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往里走。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他走到陈知许的卧室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 被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洒了一桌。 他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擂鼓。然后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陈知许在他的床上。 他把他所有的衣服都堆在了床中间——衣柜里的,甚至阳台上晾着的,全都被他扯了下来,堆成一个凌乱的、鼓鼓囊囊的小山。衬衫、外套、裤子、袜子,全部都混在一起 陈知许蜷缩在那堆衣服中间,脸埋在秦望舒最喜欢穿的那件旧卫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躲在自己的巢穴里,浑身发抖。 秦望舒站在门口,看着他。 少年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睫毛湿漉漉的,眼角泛着红,看起来像是哭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每一下都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陈知许。”秦望舒轻声喊了一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的身体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他被拍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对上秦望舒的眼睛。 秦望舒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理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随时都会碎。 他看着秦望舒,像是在看什么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得到、却一直没敢伸手去拿的东西。 “陈知许,抑制剂我买来了,你赶紧起来吃掉。”秦望舒把那个小盒子举到他面前,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陈知许看着他,没动。 (此处省略10086个字??? ? ????) 第65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5 易感期整整持续了三天。 秦望舒在这三天里几乎没有下过床。 不是他不想下,是下不了。 腿软得像两团棉花,踩在地上就往下陷,膝盖发抖,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天的时候他还试图自己去卫生间,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刚走到门口就被陈知许从身后抱住了。 少年把他整个人捞起来,像抱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秦望舒挣扎了两下,陈知许没松手,把他抱回了床上。 “你放开——” “你走不稳。”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一步腿都在抖。”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你连站都站不稳。”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站不稳。 他的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尖,根本控制不住。 陈知许把他放回床上,用被子把他裹好,然后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用温水浸湿了,回来给他擦脸。 毛巾热乎乎的,从额头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子,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到了第二天,秦望舒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陈知许给他喂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送到嘴边,他张嘴接,咽下去,再张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粥是皮蛋瘦肉的,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皮蛋切成碎末,瘦肉撕成细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好吃吗?”陈知许问。 “嗯。” “那再吃一口。” 他又吃了一勺。 陈知许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嘴唇上还沾着粥的味道。 秦望舒闭上眼睛,不想看他,但躲不开那股包裹着他的信息素,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厚的茧,把他裹在中间,密不透风。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 脖子上的最多,深深浅浅的,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锁骨,像一朵一朵开在皮肤上的花。 胸口也有,腰上也有,大腿内侧也有,密密麻麻的,紫红色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洗澡的时候照过镜子,差点没认出那是自己的身体。 陈知许看到了那些痕迹,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秦望舒脖子上最深的那一块,像是想把它抹掉,又像是想把它记住。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看不清楚。 “疼吗?”他问。 “不疼。” 陈知许没说话,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块痕迹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的嘴唇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秦望舒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脖子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肩膀,每碰到一个痕迹就停一下,亲一下,像是在认领,又像是在道歉。 到了第三天,秦望舒已经麻木了。 他的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像一件被反复揉搓的布料,皱巴巴的,到处都是折痕,铺不平也抻不直。 陈知许把他抱在怀里,面对面地抱着,秦望舒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双腿缠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是他们在这三天里最常用的姿势,陈知许说这样他不用费力,整个人靠在陈知许身上就行。 秦望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更多的是因为陈知许喜欢这样。 他喜欢把脸埋在秦望舒的颈窝里,喜欢把他的身体整个圈在怀里,喜欢用嘴唇贴着他的耳朵,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秦望舒。” “嗯。” “秦望舒。” “……嗯。” “秦望舒。” 他没有再应,但陈知许还在叫,一遍一遍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一团含混的呢喃,像梦话,又像呓语。 秦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被一通电话吵醒。 铃声很响,很急。 秦望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陈知许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作很轻,怕吵到他,但秦望舒已经醒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激动的,兴奋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请问是陈知许同学吗?这里是省招生办,恭喜你,你的高考成绩位列全省前三,具体名次还在进一步确认中,但已经确定进入前三了!另外,有一位企业家通过我们联系到你,表示愿意资助你全部的大学费用,并提供额外的奖学金。这位企业家姓陈,他说他想亲自和你见面谈谈——” 秦望舒听见了“全省前三”和“姓陈的企业家”,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一瞬,但那一瞬太短了,短到来不及思考。 他的眼皮很重,身体很沉,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海绵,吸饱了水,怎么都浮不上来。 他感觉到陈知许的手在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那双手很宽很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进来,烫得他心脏发软。 他听见陈知许对着电话说了什么,声音很低,他没有听清。然后电话挂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陈知许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翻过身,又把他抱进怀里,面对面地抱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收得很紧,紧到他们的心跳贴在了一起。 “哥。”陈知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嗯。” “睡吧。” 秦望舒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考了全省前三”,比如“那个姓陈的企业家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比如“你是不是要走了”。 但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咽回去了。 他太困了,困得连嘴巴都懒得张。陈知许的手还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的意识在那片温热的黑暗中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海底,无声无息,没有挣扎,没有波澜。 秦望舒不知道的是,陈知许早就知道那通电话会来。 他早就查过了。 第62章 那个姓陈的企业家,陈氏集团的董事长,十多年前走失了一个孩子,找了十七年。 企业家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秦望舒的住址,查到了陈知许的学校,查到了他的高考成绩。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而高考成绩公布就是那个时机。 陈知许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翻过身,把秦望舒重新抱进怀里。 少年——不,他已经不是少年了。 十八岁,成年了,比秦望舒高了整整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手臂环着秦望舒的腰,能把他的整个后背都遮住。 他把脸埋在秦望舒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淡淡的、属于秦望舒的气息吸进肺里,存起来,留着以后用。 他知道自己快要走了。 不是现在,但快了。 那个姓陈的男人会找到他,会告诉他他是陈家走失的孩子,会带他离开这个破旧的出租屋,离开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小区,离开这条街,离开这个城市。 他会住进大房子,上好大学,过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但他不会离开秦望舒。 他低头,嘴唇贴着秦望舒的额头,贴了很久。 秦望舒的体温比他低一些,凉凉的,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做了好梦。 陈知许看了他很久,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哥,我不会走的。”他轻声说。 秦望舒没有听见。他在梦里翻了个身,手搭在陈知许的腰上,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陈知许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一只护着幼崽的野兽,把最柔软的地方给了怀里的人,把最锋利的牙齿对准了外面的世界。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 第66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6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秦望舒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陈知许被那个姓陈的企业家叫走了,说是想见见他,跟他聊聊。 秦望舒觉得这样也好,他正好趁这个空档去查查身体。 那三天之后他就一直不太舒服,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整个人软绵绵的,没力气,吃饭也没胃口,闻到油腥味就想吐。 他以为是累着了,休息几天就好,但休息了好几天,症状不但没减轻,反而越来越重了。 医院是那种老式的区级医院,白墙绿裙,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秦望舒挂了内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半个小时,叫到他的号的时候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着墙慢慢走过去。 医生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问他哪里不舒服。 秦望舒说最近总是犯恶心,没力气,想查查是不是胃出了问题。 医生给他开了几张化验单,让他去抽血。 抽完血他又等了快一个小时,护士喊他的名字,他把化验单拿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不太懂,但最底下有一行字他看懂了——“妊娠阳性”。 他站在取报告窗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后面的人推了他一下,说你看完了没有,他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内科找那个女医生,而是去了妇产科。 妇产科在另一栋楼,走廊里坐满了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他一个男人走进去,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他低着头走到护士站,把化验单递给护士,声音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他说我想做个b超。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化验单,什么都没说,给他开了单子。 b超室的门关着,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手里攥着那张化验单,攥得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很乱,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叫,什么都想不清楚,又什么都在想。 他想那三天,想那铺天盖地的信息素,想陈知许抱着他的时候说的那句“哥,帮帮我”。 他当时心软了,他没有推开,他放任了那些事情发生,他甚至没有想过后果。 不,他想过的,但他想的是“算了,就这样吧”,他以为不会有什么后果,他以为beta是不会怀孕的。 b超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叫他的名字。 他走进去,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涂在他小腹上,他缩了一下。 医生拿着探头在他的小腹上滑来滑去,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望舒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医生说,能看到孕囊了,大概六周左右,发育得还不错。 秦望舒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白惨惨的日光灯,脑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念头都停下来了,只剩下那盏灯,亮得刺眼,亮得像一个他逃不掉的答案。 他怀孕了。一个beta,怀孕了。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小小的,只有几厘米大,但它已经在那里了,在那些重新发育的、被陈知许的信息素一次又一次刺激的、原本应该萎缩的组织里,扎了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外面太阳很大,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去。 他低下头,手放在小腹上,隔着衣服什么都摸不到,那里还是平平的,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里面不一样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长,很小的东西,像一颗种子,埋在看不见的泥土里,等他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发了芽。 秦望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陈知许。 他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坐在沙发上,把那张b超单看了很多遍。上面有一张黑白的照片,很小,看不清什么,只有一个模糊的、豆子形状的影子。 他把那张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那摞纸条下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知许才十八岁,刚考完高考,全省前三,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 那个姓陈的企业家——他的亲生父亲——能给他一切,钱、房子、人脉、前途,什么都给得起。 而秦望舒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家世,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他只有一个破出租屋,一个杂货店看店的活儿,肚子里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他不想拖累陈知许。 他想,等陈知许走了,他就一个人把这孩子生下来,自己养。 beta怀孕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他查过了,网上有一些类似的案例,虽然过程很辛苦,但不是活不下去。他可以的。他一个人可以。 但陈知许还是知道了。 契机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秦望舒在厨房做饭,炒到一半的时候闻到油烟味,胃里翻江倒海,他扔下铲子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 他以为陈知许在房间里看书,但他不知道陈知许早就出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捂着嘴冲进卫生间的背影,跟了过去。 秦望舒吐完抬起头,看见陈知许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本他藏在抽屉里的书,书翻开着,那张b超单露在外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发现自己要当爸爸的十八岁少年。 他看着秦望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很深很深的海面底下,暗流在涌动,但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陈知许问。 秦望舒靠在马桶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没多久。” “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望舒没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着陈知许,少年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水在晃。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酸得他眼眶发热,他使劲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知许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那本书和那张b超单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很轻很慢地把秦望舒抱进怀里,像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信息素,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太阳晒过的味道,是陈知许的味道。 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陈知许的肩膀上,把衣服洇湿了一小块。 “我怕拖累你。”他说。 陈知许把他抱得更紧了;“你从来没有拖累过我。” 那天晚上,陈知许给他的亲生父亲打了一个电话。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跟你谈谈”。 第二天,那个姓陈的男人来了,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轮廓和陈知许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样深,一样亮,但多了几十年的风霜。 第63章 他坐在秦望舒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秦望舒倒的茶,没有喝。 他看着秦望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又移到他的小腹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问了一句,孩子多大了。 秦望舒说六周多。他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知许坐在秦望舒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他对那个姓陈的男人说,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秦望舒也要去。 姓陈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望舒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过了几天,陈知许带着秦望舒去了一家私立医院。那是姓陈的男人安排的,比区级医院大了很多,装修得像星级酒店,连走廊里的空气都是香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专家接待了他们,看了秦望舒的b超单,又让他重新做了一次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老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谨慎,但秦望舒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beta怀孕,风险比omega大得多,孕期需要严密的医疗监控,生产的时候也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老专家还说了很多,什么激素水平、什么生殖腔发育程度、什么早产风险,秦望舒听不太懂,但他看懂了陈知许的脸色。 陈知许的脸越来越白,手攥着他的手腕,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姓陈的男人也在场。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一种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回去的车上,姓陈的男人开口了。 他说,秦望舒的情况,你们两个人应付不了。 医疗费用、营养费用、孕期的护理、生产时的风险,每一样都需要专业的支持。 他说,我不是在谈条件,我是在陈述事实。你们需要帮助,而我能提供这些帮助。 住到我那里去,所有的医疗资源我会安排最好的,秦望舒的安全我会负责。至于你们以后想怎么过,我不会干涉。 陈知许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斑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秦望舒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见他咬了一下嘴唇,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好。”陈知许说。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很重,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上面,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进去,不知道那个小家伙能不能感觉到。 姓陈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过一条长长的隧道,灯光从车窗外掠过,一道一道的。 第67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7 怀孕的日子比秦望舒想象的要难,也比他想的长。 头三个月他几乎什么都吃不下。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吐,吐到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还在干呕。 陈知许每天早上都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端着温水,等他吐完了递过去,一句话都不说。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心疼,还有一种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磨,磨不出血,但疼得要命。 秦望舒有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会笑一下,说没事,正常的,哪个怀孕的不吐。 陈知许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的嘴角擦干净,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一口气,抱很久才松开。 搬家那天,秦望舒站在那个住了好几年的出租屋里,最后看了一眼。 沙发还是那个老式的皮沙发,皮面开裂了,坐上去很软。厨房的灶台上还有他早上煮粥留下的痕迹。他站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不明显,但摸得到。 陈知许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 他没有催,靠在门框上,看着秦望舒的背影,看了很久。 秦望舒转过身,朝他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但陈知许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个房子装载了他们之间太多的回忆。 陈知许伸出手,握住秦望舒的手,他的手很大,把秦望舒的整个手都包在手心里,拇指在虎口上轻轻摩挲着。 “走吧。”他说。 秦望舒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但是钥匙留在门口的鞋柜上,没有带走。 陈家的大房子在城市的另一边,独栋别墅,有花园有车库,门口种着一排桂花树。 秦望舒走进去的时候,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觉得自己像踩在冰面上,脚下打滑,走不稳。 陈知许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亲生父母给他们准备了一间很大的卧室,朝南,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暖洋洋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旁边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是洗干净的草莓和车厘子。 衣帽间里挂着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一边是陈知许的,一边是秦望舒的,整整齐齐的,像在一起住了很久的样子。 秦望舒站在那间卧室里,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想起筒子楼里那张硬邦邦的床,想起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的冬夜,想起陈知许把被子分给他一半时说的那句“一起盖,更暖和”。 那些日子像一场很久以前的梦,梦醒了,他躺在这张柔软的大床上,阳光照在脸上,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陈知许把行李箱放好,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下巴搁在秦望舒的肩膀上,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着他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地,像怕压到里面的那个小东西。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秦望舒愣了一下。“什么?”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秦望舒的颈窝里,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又热又重。 秦望舒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脖子上,一滴,两滴,滚烫的,像被烫了一下。 他伸出手,覆在陈知许的手背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哭什么。”秦望舒说,声音很平静。 “我没哭。” “你在哭。” 陈知许不说话了,但他把秦望舒抱得更紧,紧到秦望舒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的。 秦望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站着,让他抱着,让他把眼泪蹭在他的衣领上,让他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倒在他身上。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旁边是陈知许,他没有睡着。 秦望舒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一直没有翻身,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从背后环着他的腰,手贴着他的小腹,呼吸打在他的后颈上,忽长忽短,不均匀。 “陈知许。”秦望舒轻声喊了一句。 “嗯。” “你在想什么?” 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 “我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心软,就好了。”陈知许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我控制住自己,就好了。如果我那天没有打电话给你,就好了。” 秦望舒翻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陈知许的脸上,少年的轮廓很深,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在闪,但一直没有落下来。 “你是说,你后悔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像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 “我后悔的不是那个。”他最后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我后悔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放在陈知许的头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揉了一下。 陈知许的头发比以前硬了,不像小时候那么软了,但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的时候,还是那种感觉,像水流。 “我没有怪你。”秦望舒说。 “你应该怪我。” “但我没有。” 陈知许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秦望舒的手指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摸过他的额头、眉骨和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第64章 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又热又急。 “哥。”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手指底下传出来。 “嗯。” “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秦望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陈知许的脸,他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下什么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承诺什么很重的东西,重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进秦望舒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喷在秦望舒的脖子上,又热又痒,秦望舒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伸出手,环住陈知许的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睡吧。”他说。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慢慢地变长了,变匀了,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 他的手还贴在秦望舒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隔着皮肤和肌肉,隔着羊水和胎膜,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的父亲正在为他的存在而自责,不知道他的另一个父亲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那个晚上,秦望舒想了很久。 他想系统说的话——“欺凌他,让他恨你,让他离开你,让他报复你”。 他一个字都没有做到。 他没有欺凌陈知许,他没有让陈知许恨他,他没有让陈知许离开他,陈知许也没有报复他。 相反,陈知许把他带到了这个大房子里,让他睡在柔软的床上,让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 他的肚子里怀着陈知许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不被任何剧情允许的孩子。 系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自从那个易感期的夜晚之后,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他脑子里响过。 秦望舒不知道它是消失了,还是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头。他不在乎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陈知许。 少年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翘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手还贴在秦望舒的小腹上,没有松开过。 秦望舒把他的手轻轻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生命能不能感觉到。 “你一定要好好的。” 秦望舒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肚子里的小家伙说的,还是对陈知许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他们的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不该属于他们的床上,在这个荒唐的、没有剧本的世界里。 系统不在,没有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但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的手握着彼此的手,他们的心跳贴着彼此的心跳,他们的血混在另一个小小的身体里,那具身体还没有拳头大,但它已经替他们做出了所有的选择。 第68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8 孩子是在冬天出生的。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秦望舒的孕期不太顺。 头三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快十斤。 后来不吐了,又开始腰疼,疼到晚上翻不了身,陈知许就帮他翻,轻轻地。 再后来腿肿了,脚肿得穿不进鞋,只能穿陈知许的拖鞋,大两个码,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像一只企鹅。 陈知许每天给他按摩小腿,从脚踝按到膝盖,一遍一遍的,按到手掌发酸也不停。 秦望舒说够了,但陈知许说不够。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陈知许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秦望舒替他高兴了好几天,特地跑回原来的小区,逢人就说,杂货店的周老头、楼下的邻居,都听他说过了。 但陈知许把通知书放在抽屉里,没有去报到。 “我要休学一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望舒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汤滴回碗里,溅出一个小圆点;“你说什么?” “休学一年,在家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你需要。” “你大学不去上,你以后怎么办?” “一年而已,回来再上。” 秦望舒还想说什么,陈知许已经站起来,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陈知许站在水池前,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腰很窄,围裙系在腰上,有点歪。 秦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陈知许的脾气,看着温顺,其实倔得很,决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他的亲生父母也劝过。 他母亲打电话来,说了一堆道理,什么“学业不能耽误”“休学一年影响很大”“我们可以请最好的月嫂”。 陈知许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该干嘛干嘛。 他父亲专门从公司赶回来,找他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秦望舒问陈知许爸爸他怎么说的,他爸叹了口气,说陈知许只问了我一句;“我妈生我的那天,你们谁在她身边?”我就答不上来了。 秦望舒自己也不止一次劝他。 有一回趁陈知许心情好,他说了很多,从“你还年轻”说到“以后有的是机会”,从“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说到“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陈知许一直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了,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你说完了吗?”他问。 秦望舒被他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说完了。” “那我说了。我休学一年,不是因为你觉得值得不值得,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生不生这个孩子,我都想这么做。你让不让我陪,我都想这么做。” 秦望舒没再说话了。 他的脸埋在陈知许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陈知许的味道。他的眼眶有点热,忍住了。 陈知许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每天给秦望舒做饭,洗衣服,陪他去产检,记录每次的血压和体重,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长长一串。 他学会了看b超单,学会了算预产期,学会了分辨哪些是正常反应哪些是危险信号。 秦望舒觉得他比那些专家还专业,陈知许说那当然,我只看你一个人,专家要看几百个人。 那些日子很慢,慢到秦望舒觉得时间像凝住了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金色的光斑。 陈知许还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手贴着他的小腹,掌心很暖,隔着皮肤和肌肉,隔着羊水和胎膜,那里的温度传过去,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生命能不能感觉到。 秦望舒有时候会把手覆在陈知许的手背上,不做什么,就那么放着,等天亮,等他醒,等新的一天开始。 那天下午秦望舒就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起初还能忍,后来疼得整个人蜷在床上,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陈知许给他擦汗,手在抖,擦了几下就擦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比秦望舒的脸还凉。 “去医院。”陈知许说,声音很稳,但秦望舒听出来他在忍。 “再等等。”秦望舒说,喘了口气,“还没到时间。” “不等了。”陈知许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裹上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到眉毛。 秦望舒被他裹得像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打电话叫车,看着他拎起待产包,看着他蹲下来给自己穿袜子。 羊毛袜,很厚,陈知许买的,说月子里脚不能受凉。 秦望舒那时候觉得他想得太远了,现在觉得他想的还不够远。 到医院的时候,秦望舒已经疼得走不动了。 陈知许把他放在轮椅上,推着进电梯,进产房。 走廊很长,灯很亮,秦望舒仰着头,看见一盏一盏的白炽灯从头顶滑过去。 陈知许的脚步声在身后,很急,但没有乱。 产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秦望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知许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秦望舒没见过,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整个人被掏空了的感觉。 秦望舒想跟他说没事,但宫缩来了,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 后来的事情,陈知许是断断续续从护士嘴里拼出来的。 一开始还算顺利,宫口开得慢了些,但胎心正常,秦望舒也清醒,疼的时候咬着嘴唇不喊,不疼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65章 助产士让他用力,他就用力,不行就再来,一遍一遍的。 孩子出来的时候,哭声响亮,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健康。 秦望舒看了一眼,没看清,眼睛太花了,只看见一团红彤彤的小东西被抱走,然后他听见了哭声,不是孩子的,是他自己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太累了,可能什么都不是。 然后事情就变了。 秦望舒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想喊人,嘴巴张开了,声音没出来。他想说自己不舒服,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从最远的开始,越来越近,越来越暗。 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 听见机器在响,嘀嘀嘀的,越来越急。听见有人跑,很多人在跑,脚步声很乱,他想说别跑了,我没事,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陈知许在走廊里等着。 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跑出来,表情不对。 陈知许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孩子的问题,问了一句“孩子怎么了”,护士没回答,又跑进去,门关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出来的是医生,白大褂上沾了血,很多血。 “家属在吗?” “在。”陈知许站直了身子。 “产妇羊水栓塞,我们在抢救,情况很危险。”陈知许没听过这个词,羊水栓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看懂了医生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在说“情况很危险”,那种表情在说“可能救不回来了”。 他的腿软了一下,手撑住墙,指甲抠进墙皮里,抠掉了一块白灰。 “孩子呢?”他的声音在抖。 “孩子没事,男孩,健康的。” 陈知许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很亮,白惨惨的,和产房里的灯是一样的。 他想起秦望舒进去之前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他当时没看懂,现在好像懂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墙是白色的,地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到处都是白色的。 他站在白色的中间,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标点符号,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也不知道谁会来把他带走。 抢救持续了很长时间。期间有护士出来,拿血浆,拿药,脚步匆匆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陈知许拦不住,也不敢拦,他怕自己一开口,问出来的问题是那个他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孩子被抱出来了。护士说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健康。陈知许看了一眼,很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在动,像在找什么。 他不敢抱,怕自己手抖,怕抱不稳,怕把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摔了。 “爸爸抱一下吧。”护士说。陈知许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 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真实的东西,像一团棉花。 他抱着孩子,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照在他和孩子身上,他忽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怎么都暖不过来。 产房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不是陈知许想看到的那种。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陈知许站在那里,抱着孩子,没有动。 他听见了,每个字都听见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变成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个世界长什么样,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以后每年的生日,别人说的是“生日快乐”,而他会想的是“生你的那天,快乐吗”。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陈知许靠在墙上,抱着孩子,一点一点地滑下去,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哭,眼睛干干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一滴眼泪。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嘴巴拱了拱,像在找奶喝。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长得像他。”他说,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没有人来告诉他。 第69章 任务失败 【宿主的感情淡化百分之九十五,封存记忆百分之九十九】 秦望舒在纯白空间里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像被水洗过一样。 他躺在那里,盯着头顶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又眨了几下。 脸上是干的,心里是空的,前几个世界的事情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像隔了很多层厚厚的毛玻璃,连影子都看不清。 他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还是那个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墙,没有窗,没有声音。 角落里那个毛茸茸的小球悬浮着,绒毛软塌塌地垂着,像是在打盹。 “系统。”他喊了一声。 小球飘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宿主,您醒了。” 秦望舒嗯了一声,盘腿坐好。 他想了想,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不疼,但硌得慌。 他张了张嘴,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问的话;“为什么每个世界的主角都叫陈知许?” 说完他愣了一下。 陈知许?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叫陈知许的人,这个名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陈知许是谁?”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绒毛垂着,一动不动,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摆件。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宿主,您还记得什么?” “什么也不记得了。”秦望舒说。 他说的是实话,脑子里空荡荡的。 系统又沉默了一阵子。 它的绒毛微微颤了颤,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宿主,任务失败了。” 秦望舒愣了一下;“失败?” “第四个世界,您没有完成既定的任务。没有欺凌主角,没有让他恨您,没有让他离开您。相反,您和他在一起了。”系统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怀了他的孩子,最后死在了产房里。” 秦望舒听着这些话,像在听天气预报,进了一只耳朵,从另一只耳朵出去了。 他点了点头,哦了一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些事——怀孕、生产、死亡——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正要再问点什么,空间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晃动,是从深处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的震动。 纯白的颜色开始裂开,一道黑色的裂缝从头顶直劈下来。 裂缝越来越大,金色的光从外面涌进来,刺眼得像碎成了千万片的太阳。 秦望舒抬手挡住眼睛,听见一个声音从裂缝外面传来。 那声音很大,很沉,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在空间里来回弹撞;“你们还要把他藏到哪里去?” 系统的绒毛猛地炸开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平时那种软乎乎的调子;“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话音没落,它就朝秦望舒冲了过去。 绒毛散开,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光,把他整个人裹住。 秦望舒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被什么东西往上吸。 那个愤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近了,近到像在他耳边炸开;“跑不掉的。” 系统没有理会那声音。 它的白光裹着秦望舒,往裂缝的反方向推。 纯白的空间开始扭曲,天花板和地板搅在一起,分不清上下左右。 秦望舒在白光里飘着。 “宿主,我送您去下一个世界——”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收音机被拧到了信号不好的频道。 “等一下——”秦望舒想说什么,但白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一切都碎了。 金色的光和白光搅在一起,那个愤怒的声音被搅成了碎片,在空间里乱飞。 秦望舒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不是身体,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有什么一直扎在骨头里的东西被硬生生拔了出去。 他听见自己在喊,但喊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光和声音的漩涡中往下坠。 意识越来越薄,一点一点地缩小,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最后一瞬间,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很远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的尽头传过来。 “宿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秦望舒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坠,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66章 “陈知许”这三个字,也从他的脑子里滑了出去,像水流过指缝,一滴都不剩。 第70章 我怎么变成鬼了?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 没有方向,没有重量,也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停在哪。 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孤独。 然后黑暗忽然裂开了。 光从裂缝里涌进来,是很普通的光,像阴了好几天的云忽然裂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漏下来,不刺眼,但暖。 秦望舒感觉自己被那道光吸了进去,身体在往下坠,很慢很慢。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风很凉,吹在他脸上,他愣了一下——他有脸了?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模模糊糊能看见手背后面的东西。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手指是听话的,但握不紧,像力气从指缝里漏掉了。 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厅里,地上铺着深色的石板,墙上挂着白色的布幔,风从门口吹进来,布幔轻轻晃着。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蜡烛烧过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厅的最前面摆着那个深色的棺材,棺材周围摆满了花圈,白色的、黄色的花扎成一圈一圈的,挽联从花圈上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飘着。 一群人站在棺材前面,围成半个圈,都穿着黑色的衣服。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在哭。 哭声不大,压着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想放出来又不敢放。 秦望舒飘过去,他真的在飘,脚离地面还有一小截,走路的姿势做出来了,但脚底没有踩到实地的感觉。 他穿过那些人,没人抬头,没人看他。 他们看不见他,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像穿过一层薄雾。 他飘到人群前面,看见了一对中年夫妻。 女人靠在一个男人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喘不上气来。 男人搂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着,嘴唇在抖,但没有哭出声。 他的手在女人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怎么就这么走了……”女人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纸片,“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怎么就……” 男人没有说话,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上,眼睛盯着棺材的方向,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秦望舒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紧。 他又往前飘了飘,飘到了棺材边上。 棺材是深色的木头,漆得很亮,能模糊地映出人影。 盖子没有盖,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了自己的脸。 闭着眼睛,嘴唇没有血色,头发被整理得很整齐,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 那张脸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死人的脸,像一个睡着了的、怎么都叫不醒的人。 秦望舒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没有害怕,没有悲伤,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是他,但他不认识那个人,像在路边看见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陌生人,心里只有一个浅浅的念头:哦,原来是这样的。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目光就被另一个人吸走了。 那个人站在人群最前面,离棺材最近。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肩宽窄腰,腰身收得很紧。浓眉深目,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下巴也绷着。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像那对中年夫妻那样哭,也不像其他人那样低着头抹眼泪。 他就是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但秦望舒注意到他的手在抖,很轻很轻的抖,像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的脸很好看,好看得让秦望舒觉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望舒盯着那张脸,胸口那个位置忽然跳了一下。 他没有心脏了,但他感觉到了那一下跳动,像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一个声音,在记忆的最深处被翻了出来,灰尘扑扑的,但还能听清。 他飘过去,飘到那个人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看见他眼角那一点点细纹。 那个人比他高,秦望舒仰着头看,把那张脸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眉眼、鼻梁、嘴唇、下巴——像在找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他停不下来。 那个人忽然动了。 他皱了一下眉头,很轻,像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直直地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眼睛是深色的,很亮,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石子,表面是平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盯着秦望舒站的位置,盯了很久,久到秦望舒以为自己被他看见了。 但周围没有人转头,没有人跟着他看,那些人都低着头,那对中年夫妻还在哭,没有人注意到他。 旁边有人轻声喊了一句:“陈总?”那个人没有应。 他的眼睛还盯着秦望舒的方向,瞳孔微微颤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望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那个人的目光就跟着他移了一点,像粘在他身上了,甩不掉。 秦望舒又退了一步,那目光又跟过来。他停下来,那目光也停了。 他往左边飘了飘,那目光跟着往左边移了移。 他往右边飘了飘,那目光又跟过来了。秦望舒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看见我了。 葬礼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来跟那个人握手,说了些秦望舒听不清的话,那个人一一回应,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 那对中年夫妻最后走的,女人还在哭,嗓子已经哭哑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男人扶着她,走过秦望舒身边的时候,秦望舒听见他说了一句:“走吧,让他安息。”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秦望舒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那个男人的肩膀比他刚来的时候塌得更低了。 等所有人都走了,那个人还站在棺材旁边,没有动。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塌着,背影像一座孤零零的山。秦望舒飘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那个人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面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他的身体自己就飘过去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那个人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在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秦望舒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身体在风里晃了一下。 他想说“在”,但嘴巴张开了,声音没有出来。 那个人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低下头,继续走了。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穿过大门,走进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里,司机站在车边,替他拉开门。 那个人弯腰坐进去,门关上了。 秦望舒站在车窗外,看着里面那个人。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轻轻地敲着什么,像是在数拍子,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车发动了。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还没有想好,身体就已经飘进了车里,穿过了车门,像穿过一层薄雾,不费任何力气。 他坐在那个人旁边,很近,近到能看见他太阳穴上那根细细的青筋,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着。 车开了一路,秦望舒看了一路。 他看着那个人的侧脸,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光斑落在那张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看着那个人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盯着那张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急得手心冒汗——如果他还有手心的话。 他盯着那张脸,一遍一遍地看,从眉眼看到嘴唇,翻来覆去地看,像在辨认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轮廓是熟悉的,但名字怎么都叫不出来。 那个人睁开了眼。 第67章 他没有转头,没有看秦望舒,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秦望舒差点没听见;“是你吗?”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是”,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想说“不是”,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那个人也没有再问。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房子前面。 那个人下了车,秦望舒跟在他后面,飘进了门。 门关上了,灯亮了,那个人换了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黄黄的。 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阴影拉得很长。 秦望舒忽然觉得鼻子很酸,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但他没有眼泪,他只是一团半透明的、飘在空中的东西,没有眼泪可以流。 那个人伸出手,放在沙发旁边的空位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秦望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整齐。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上去。他的手穿过了门、穿过了车、穿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什么都抓不住。 但他还是把手伸出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放在那个人的手心里。 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而那个人的手是实的,温热的,有血有肉。 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秦望舒以为自己的手会穿过去,像穿过车门、穿过墙壁一样,什么都碰不到。 但他的手停住了。 他没有穿过去。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掌,冰冰凉凉的,像冬天碰了一下窗玻璃。 那个人猛地握紧了拳头,把那团冰凉的东西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紧到秦望舒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不是肉体的疼,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被扯了一下。 那个人的肩膀在抖。 他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秦望舒看见他的睫毛湿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很紧。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就那么站着,让他握着。 灯昏昏黄黄的,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屋里很安静,只有那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第71章 人与鬼之间的拥抱 那个人握着秦望舒的手,握了一整夜。 秦望舒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个人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 他看了一眼沙发旁边的空位,站了一会儿,然后出门了。秦望舒跟在他后面。 他去了公司。 很高的一栋楼,他一个人坐电梯上去,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有人给他看文件,有人找他签字,有人来跟他汇报工作。 他听得很认真,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问的时候问两句。 没有人看出来他昨晚一夜没睡,没有人看出来他的手曾经握着一团冰凉的东西握了整整一夜。 秦望舒飘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工作的时候不怎么说话,表情很淡,偶尔皱一下眉头。 秦望舒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但觉得他写字的样子很好看,手指夹着笔,手腕很稳。 中午的时候,有人给他送了饭进来。他看了一眼,没吃,放在一边了。 秦望舒飘到那份饭旁边,是一份盒饭,有菜有饭,还有一碗汤。 饭已经凉了,菜上面的油凝住了,白花花的。秦望舒又飘回他身边,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他又见了很多人,开了两个会。 秦望舒听不懂会上说的那些东西,什么数据、什么方案,他听着犯困,就在会议室里飘来飘去。 没有人看见他,没有人注意到头顶有一团半透明的东西在慢慢地转圈。 天黑的时候,那个人又坐车回了家。 秦望舒跟着他飘进门,看着他换鞋,看着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青菜。 他煮了一碗面,面煮得有点烂了,青菜切得长短不一的,鸡蛋煎糊了一个边。 他端着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秦望舒飘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吃完了。 他洗完碗出来,又坐到沙发上。 灯还是只开了那盏落地灯,昏昏黄黄的。 他伸出手,放在昨天放的那个位置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着。 “你今天还来吗?”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把手放上去的,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放上去。 他伸出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那只手。 手指碰到那只手的掌心,凉凉的。 那个人握紧了,握得很紧,和昨天一样紧。秦望舒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知道你在。”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秦望舒每天都跟着他。 他去公司,秦望舒就飘在他旁边。 他回家,秦望舒就跟进门。他吃饭,秦望舒就飘在对面看着他吃。 他睡觉,秦望舒就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没有再问“你在吗”,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等着秦望舒把手放上去。 秦望舒每次都放了,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他的手每次都能碰到那只手,每次都是凉凉的,每次那个人都会握紧。 有一天晚上,那个人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没有擦,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塌着。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忽然开口了;“你以前说过,让我不要难过。”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他什么都不记得。 “你不记得了。”那个人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站的方向,眼睛里有光,亮亮的;“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望舒想说他真的不记得了,但他张不开嘴。他说不了话。 那个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秦望舒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一团半透明的、模糊不清的东西。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地放在秦望舒的脸颊上。 他的手是温热的,秦望舒的脸是凉的,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行。” 秦望舒站在那里,让那只手贴着自己的脸。 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 那个人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秦望舒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薄冰,那个人的身体是实的,温热的。 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秦望舒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暖,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那个人的身体里传过来,传到他这团冰凉的东西里,一点一点地化开了什么。 秦望舒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那个人的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透过那层薄薄的睡衣,那个人一定感觉到了那股凉意。 但那个人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别走了。”那个人说,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颈窝里,“别再走了。” 秦望舒没有说话。 他说不了话,但他把手收紧了,紧紧地贴着那个人的背。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但他不想松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松手。 第72章 为你系红绳,我心甘情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秦望舒每天跟着他,他去哪秦望舒就去哪,他做什么秦望舒就看什么。 秦望舒还是说不出话,还是碰不到别的东西,但每天晚上把手放在陈知许手心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握紧的力度,比以前更紧了,像是怕他跑了。 陈知许。 秦望舒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这个名字的。那天陈知许在公司开会,有人叫他“陈总”,有人叫他“知许”,秦望舒听多了,就把这两个字记住了。 知许。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个名字。 第68章 但他念第二遍的时候,胸口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和葬礼上第一次看见陈知许时一样,轻轻的。 秦望舒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也没多想。 有一天晚上,陈知许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回家。 车开到了另一条街上,停在一栋老房子前面。 陈知许下了车,秦望舒跟着飘进去。 房子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对襟衣服,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很长,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看见陈知许进来,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却往秦望舒这边扫了一下。 秦望舒愣了一下。那老人的目光停在他站的方向,停了一两秒,然后移开了。 陈知许在老人对面坐下来。 老人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你说你看见他了?”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嗯。”陈知许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每天都在。” 老人点了点头,又往秦望舒这边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望舒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往陈知许身后飘了飘。 老人的目光跟着他移了一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就在你身后。”老人说。 陈知许的手猛地握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弦。 “我知道。”他说,“他每天都在。我看不见他,但我知道。”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他死了多久了?” “四十九天。”陈知许说,声音很平,但秦望舒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今天是第四十九天。” 老人点了点头;“四十九天,是该走的日子。但他没走。” 他又看了秦望舒一眼,“他跟着你,天天跟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知许摇了摇头。 “他不想走。”老人说,“他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那个人就是你。” 秦望舒飘在陈知许身后,听着老人说的话。 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他看着陈知许的背影,看着他绷紧的肩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涌上来,挡也挡不住。 “能让他留下来吗?”陈知许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望舒一眼,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是死人,留下来也不是活人。你摸得着他吗?” “摸得着。”陈知许说,“每天晚上,他把手放在我手心里。凉的,但我摸得着。” 老人沉默了很久。 茶凉了,他又倒了一杯,没喝,看着杯子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散掉。 “有一个办法。”老人终于开口了,“但他留下来,对你不好。” “什么办法?” “把你的命分一半给他。”老人说,“他借你的阳气撑着,能留在你身边,但你会越来越弱,老得快,病得多。本来能活八十岁,分了就只剩四十。” 陈知许没有犹豫。“怎么分?” 秦望舒急了。 他想喊不行,但喊不出来。 他想冲上去拦住陈知许,但他的身体穿过了陈知许,像穿过一层雾,什么都抓不住。 他急得在原地打转,半透明的身体晃来晃去,像一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气球。 老人看着陈知许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想好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根红绳,细细的,上面穿着一个小铃铛,锈迹斑斑的。 他把红绳递给陈知许。“系在他手腕上。他愿意留下来,铃铛就会响。他不愿意,铃铛就不会响。” 陈知许接过红绳,低头看着那个小铃铛。 铃铛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铜锈是绿色的,看起来放了很多年了。 他用拇指摸了摸铃铛的表面。 “他在你身后吗?”老人问。 陈知许转过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秦望舒飘在他身后。 陈知许看着那团空气,看了好几秒。 “你在吗?”他问。秦望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伸出手,放在陈知许的手腕上。 他的手是凉的,碰到陈知许皮肤的时候,陈知许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碰我了。”陈知许说,声音有点抖,“他在。” 老人点了点头;“那你就系吧。” 陈知许低下头,把红绳的两头捏在手指间。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红绳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叮 很轻很脆。 秦望舒看着那根红绳,看着陈知许发抖的手指和老人平静的脸。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系,不能让他把命分给你,你不能这么自私。 但还有一个声音,更小更轻,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挡都挡不住——你想留下来。 你想留在他身边。 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不想走。 陈知许的手停了。他抬起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你愿意吗?”他问。 秦望舒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期待照得很亮。秦望舒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记得的那些事,那些被封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忆里的、他永远都想不起来的事。 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这个人等了他很久。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把左手腕放在陈知许的手指间。 陈知许的手指碰到了那根红绳,碰到了秦望舒的手腕。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把红绳的两头合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铃铛响了一声,叮——然后就不响了。 老人看着那个铃铛,笑了一下。 “他愿意。” 陈知许低着头,看着秦望舒手腕上那根红绳。 他看不见秦望舒的手腕,看不见那根红绳,但他知道它在。 他松开了手指,红绳系在秦望舒的手腕上,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秦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绳系在那里,铃铛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响了一下,叮。 陈知许听见了,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真的在。”他说。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腕上系着红绳,铃铛轻轻地晃着。 他说不了话,但他觉得陈知许听见了。他把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凉凉的,陈知许握紧了,比以前更紧。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铃铛在秦望舒手腕上轻轻晃着,没有声音。 第73章 不要离开我 系上红绳之后,事情慢慢变了。 最开始是陈知许能感觉到他了。 不是那种把手放在空气里等着被碰的感觉,是更实在的感觉。 陈知许坐沙发上的时候,旁边的垫子会微微陷下去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 他伸出手,不用再等很久,那只凉凉的手很快就会放进他的手心里。 有一天晚上,陈知许洗完澡出来,看见床头柜上的杯子自己动了一下,挪了不到一寸。 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秦望舒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秦望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垂着,没响。 他晃了晃手腕,叮的一声。陈知许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他说。 不是问句。 他越来越确定秦望舒在了,不需要铃铛响,不需要杯子动,他就能感觉到。 秦望舒开始能碰到更多东西了。 以前他只能碰到陈知许的手,现在他能碰到陈知许的肩膀、他的头发、他的脸。 有一天陈知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秦望舒飘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知许的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凉凉的。 手指从发丝间滑过去的时候,陈知许整个人顿了一下。 手里的文件没翻动,停了好几秒。 “你在摸我头发?”他问,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没有说话,但他又摸了一下。 陈知许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秦望舒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薄薄的一层粉。 秦望舒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 但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他还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陈知许是谁,不记得他们的过往。 第69章 不过日子这样子过下去倒也算得上悠闲。 但是有一天,秦望舒闹脾气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陈知许在洗澡,浴室里雾气腾腾的,玻璃门上全是水珠。 秦望舒飘在外面,听着里面的水声,忽然起了个坏心思。 他穿过了浴室的门,飘了进去。 他飘到镜子前面,镜子上一层白雾。他伸出手指,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巴,很简单,但看起来挺可爱的。 他画完就往后退了一点,等着看陈知许的反应。 水声停了。 陈知许拉开浴帘,走出来。他身上还滴着水,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他走到镜子前面,看见了那个笑脸。 秦望舒以为他会笑,或者会对着镜子说一句什么。 但陈知许没有。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在那个笑脸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下次别躲,进来一起洗。 秦望舒的脸一下子红了。 虽然他是一团半透明的灵魂,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转身就飘出了浴室,缩在沙发角落里。 铃铛在他手腕上叮叮地响,他用手捂住,不让它出声。 陈知许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秦望舒还缩在沙发角落里。 陈知许看了那个角落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秦望舒看着他,又气又羞。 他知道陈知许是故意的,知道他写了那行字就是在逗他。 但他就是忍不住生气,气得不想理他。 第二天早上,陈知许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放在空气里,等了几秒。没有凉凉的手放上来。 他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头换了鞋,开门走了。 秦望舒飘在客厅里,看着他关上门,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陈知许就是在逗他玩,又没有真的怎么样。 但他就是忍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一团棉花塞在那里。 他在客厅里飘了几圈,又飘到卧室飘了几圈,最后飘到了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 门关着,他穿了过去。里面堆着箱子,最里面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小盒子。 有一个木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没有上锁。 秦望舒看着那个木盒子,心里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叫他打开。 他伸出手去掀盖子。 手指穿过了木头,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行。 他想起自己系了红绳之后力气大了不少,于是他把手放在盖子边上,使劲往上抬。 手指还是有点虚,但他能感觉到木头了。他咬着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抬,盖子啪嗒一声打开了。 他往盒子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放着一套西装。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连领带都整整齐齐地放在上面。 秦望舒盯着那套西装,觉得格外眼熟。 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那种熟悉感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又细又深。 他把西装从盒子里拿出来,捧在手里。 西装很轻,他捧得不稳,差点掉了。 他把西装展开,是一件外套。他盯着那件外套,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道白光。 疼。 不是脑袋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面翻搅。 他捂着头,蹲了下来。 西装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 记忆涌了进来。 他看见烟花了。很大很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天都照亮了。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比他高,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浴衣。 那个人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比烟花还亮。 “秦望舒。”那个人喊他的名字。 “我想说,我喜欢你。我可以正式邀请你当我的男朋友吗?”秦望舒看见自己在哭。 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止都止不住。他听见自己说了一个字,好。 画面一转。 他坐在一辆车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休息。隐隐约约间,秦望舒听到有人在远处叫着他,但他却什么都回答不了。 最后那个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秦望舒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蹲在地上,脸上一片湿。 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是湿的。 秦望舒有眼泪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但他确实在哭,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在西装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把西装抱在怀里,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要去找陈知许,现在就要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见到他。 他把西装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穿过了储物间的墙。 他飘出家门,飘到街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他从来没一个人去过陈知许的公司。但他记得路,那些路在他脑子里像地图一样铺开了。 他飘了很久。路上的人看不见他,车从他身上穿过去。 他飘到一条大路上,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公交车,车门开着。 他飘上去,坐在最后一排。 车开了,秦望舒靠着窗户,阳光照在车窗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半透明的,但比以前清晰了一点,模模糊糊的,但不再是完全看不清了。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铃铛轻轻响了一下。 车停了。 他飘下车,走到一栋很高的大楼前面。 他穿过旋转门,穿过大厅,最后飘进电梯。 电梯里有几个人,他缩在角落里,怕被人挤到。虽然他不会被挤到,但他还是缩了一下。 电梯停了后,他立马就冲了出去,来到了陈知许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笔扔在一边,椅子歪着,像是有人匆匆忙忙站起来走了。 秦望舒在办公室里飘了一圈,没有找到陈知许。 他飘出去,走廊里有两个女生在接水,还在聊着什么。他飘过去,站在她们旁边。 他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在说陈知许。 “陈总今天不太对劲。”“是啊,上午开会一句话都没说,脸色特别差。”“中午饭也没吃,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下午就直接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秦望舒心里咯噔一下。 他飘出大楼,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陈知许。 他想了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地方——家。 他转身就往家的方向飘。 他飘得很快,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就像是有藤蔓紧紧缠绕出了他的心脏。 最后秦望舒成功的回到了家。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暗暗的。 陈知许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肩膀塌着,头低着。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板上,晕开了小小的几摊。 秦望舒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他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陈知许。他的脸贴在陈知许的背上,凉凉的。 他能感受到陈知许的身体僵了一下。 秦望舒的手收得很紧,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抱住他。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陈知许转过身来。 他低下头,看着秦望舒。 这一次他不是看空气,不是看那个模糊的影子,是实实在在地看着秦望舒的脸。 陈知许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一种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压了很久很久的火山,随时都会喷出来。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眼泪从秦望舒的眼眶里滚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跟你生气。我不该不跟着你。我不该——” 陈知许没有让他说完。 他伸出手,手指没有穿过去,而是摸到了秦望舒的脸。 “你回来了。”陈知许说。声音很轻,像怕把什么东西吓跑。 秦望舒哭着点头。他把脸埋在陈知许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强有力的跳动着。 “我回来了。”他说。 陈知许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慢慢地滑到他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握住了秦望舒的手腕,握得很紧。 秦望舒低头一看,陈知许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捆细链。 秦望舒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已经把绳子绕在了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然后打了个结。 第70章 秦望舒挣了一下,绳子没有松,反而勒得更紧了。 他不敢相信,他是一团半透明的灵魂,他能穿过一切东西,但这根绳子他穿不过去,它实实在在地勒在他的手腕上,紧得他手指都麻了。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 陈知许也在看他。 陈知许的眼睛里有泪,还有一种让秦望舒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一种他从来没在陈知许脸上见过的、让人害怕的温柔。 陈知许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秦望舒的手腕上。他贴了很久,久到秦望舒觉得那块皮肤都被他捂热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这样子你就不会逃走了吧。” 秦望舒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秦望舒的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感觉。 “别再走了。”他说,“别再离开我了,我受不了了。” 秦望舒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伸出另一只没有被绑住的手,去擦陈知许的脸。 他的手在抖,擦了好几下才把眼泪擦掉。 “不走了。”他说,“再也不走了。”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秦望舒觉得自己这团半透明的东西都要被他揉碎了。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手腕上的绳子勒着他,有点疼,但他没有挣。 第74章 是看错了吗 陈知许把绳子绑在秦望舒手腕上之后,好像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不再发抖了,也不再哭了。 他拉着绳子的另一头,坐到沙发上,把秦望舒也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秦望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绳子。 细细的,白色的,打了一个死结。 他挣了一下,挣不开。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秦望舒不是真的想挣开,但他想试试这绳子到底有多牢。 “别挣了。”陈知许说。他的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稳多了,“挣不开的。” 秦望舒抬起头看他。 陈知许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眶还是湿的,但他在笑。 “你哪儿来的绳子?”秦望舒问。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拉着绳子的那头,在手指上绕了几圈,然后握在手心里。 “早就准备了。”他说,“放在抽屉里。想着有一天也许能用上。”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种酸酸涨涨的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早就想绑我了?” 陈知许没有否认。 他点了点头,眼睛看着秦望舒手腕上的绳子,看着那个死结,看了很久。 “你总是消失。”他说,“有时候你跟着跟着就不见了。我每次回头,都不知道你还在不在。我受不了了。”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知道陈知许说的是什么。 他确实总是消失,不是他想消失,是他控制不了。 有时候他的身体会突然变淡,或者是忘记掉现在在干什么。但是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陈知许都站在原地等他,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从不怪他。 但秦望舒知道他在怕。他每次回来,陈知许都会伸出手,等他放上去,确认他真的回来了,才会把手收回去。 “我不会消失了。”秦望舒说。 陈知许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系得很慢,一圈一圈地绕,最后打了个死结,和秦望舒手腕上那个一模一样。 他系完之后,把两个人的手腕靠在一起,绳子将他们连在一起。 “这样子你散掉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说,“你不见了,我就拉你回来。” 秦望舒看着那根短短的绳子,看着两只手腕靠在一起。 他的手腕是半透明的,陈知许的手腕是实的,白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绳子在他们中间,细细的,像一根缝衣线,看起来一扯就断。 秦望舒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根绳子。 手指穿过去了,摸不到。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摸不到。 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绳子,但摸不到另一头。 那根绳子对他来说,只有绑在手腕上的那一小截是实在的,剩下的都是空气。 “我摸不到。”他说。 陈知许把他的手腕翻过来,看着绳子打结的地方;“没关系。我摸得到就行。” 秦望舒靠着陈知许的肩膀,看着两个人手腕之间那根细细的绳子。 “陈知许。”他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去上班?” 陈知许没有回答。秦 望舒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说了。但陈知许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你没有把手放上来。”他说,“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有放上来。我到了公司,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做不了。我看着那些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想你是不是走了,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我坐了一个上午,后来实在坐不住了,就回来了。” 秦望舒听着,心里像被人拿针扎了一下。他想说对不起,但他知道对不起没有用。他说过太多次对不起了。 秦望舒想起自己那时候在储物间里,在翻那个木盒子。他不知道陈知许找过他。 “我去了公司找你。”秦望舒说,“我坐了公交车,去了你公司。你不在。”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你去了我公司?” “嗯。你员工说你下午走了。”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那天晚上在烟花下面一样。 “你去找我了。”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陈知许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是真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 “你来找我了。”他又说了一遍。 秦望舒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可能是陈知许笑得太好看了,可能是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绳子在他们之间,细细的,短短的,勒着两个人的手腕,有点疼。 但谁都没有松手。 “你以后别乱跑了。”陈知许说,声音闷闷的,埋在秦望舒的头发里。 “嗯。” “你要去哪儿,跟我说。我陪你去。” “嗯。” “你找不到我,就在家等着。我会回来的。”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好。”他说。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们躺在卧室的床上,秦望舒还趴在陈知许的肩膀上,陈知许的头歪过来,靠在他的头顶。 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的握在一起 秦望舒没有动。 他怕一动,陈知许就醒了。 但是下一秒,陈知许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绳子,又看了一眼秦望舒。 “你还在。”他说。 “在。” 陈知许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绳子勒进肉里,留下一道红印。 秦望舒看着那道红印,没有挣。 他伸出手,把陈知许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是凉的,碰到陈知许的皮肤时,陈知许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秦望舒也笑了。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觉得今天好像不会下雨了。 就在这时,卧室外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是另一种刺眼的光,白惨惨的,从门缝里漏出来,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卧室的门。 门关着,外面还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刚才明明看到了那道光。 “怎么了?”陈知许睁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秦望舒说,“可能看错了。” 但他没有看错。 那道光灭掉之后,卧室的门缝底下有一团黑雾慢慢地渗了出来,一点一点地扩散,然后缩了回去,消失在门缝里。 秦望舒盯着那扇门,后背一阵发凉。 陈知许什么也没看见。他握着秦望舒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秦望舒没有告诉他,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看了很久。 第75章 这是命中注定 那一天,陈知许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秦望舒还闭着眼睛,靠在他身边。 第71章 陈知许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动作很慢,怕弄醒他。秦望舒的手指动了一下,没醒。 陈知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秦望舒的脸。半透明的,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汽的玻璃。 他想伸手摸一下,手指停在空中,又缩了回去。 他怕摸过去的时候,手指会穿过去,他不想在出门前感受那种感觉。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出了门。 天还没全亮,街上没什么人。 陈知许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大师住的地方。 那地方在城郊,路两边都是树,风吹得沙沙响。 他停好车,走到门口,还没抬手敲门,门就开了。 大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很长。 他看着陈知许,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去。 陈知许走进去,坐在那把木椅上。大师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来了。”大师说。 “嗯。” 大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这个面相,怕是要遭一劫。” 陈知许端起茶杯,没有喝,握在手心里。杯子的温度温温的,不烫;“什么劫?”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劫能破,但你要吃很多苦。不是一天两天,是熬。古话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就是这个意思。” 陈知许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轻轻响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说。 大师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会多问几句。 但陈知许没有问。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大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就不问问是什么劫?” 陈知许摇了摇头。“问了你也不会说。说了也躲不掉。”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这件事,会连累到他吗?” 大师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半透明的灵魂。 大师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陈知许的背影,看了很久。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沙的。 “你们俩的命,早就拴在一起了。”大师说,“像那根红绳一样,缠着绕着,分不开。你想一个人扛,扛不住的。该来的总会来,谁也逃不了。” 陈知许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几秒。 他没有说话,拧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他站在门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上了车,开回家。 到家的时候,秦望舒已经醒了。 他飘在厨房里,看着灶台上的锅。锅里有粥,陈知许出门前煮的,还温着。 秦望舒听见开门的声音,飘了出来。 “你出去了?”他问。 “嗯。”陈知许换了鞋,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粥,一碗放在桌上,一碗端在手里。 秦望舒飘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常,和平时一样,但秦望舒觉得哪里不太对。 “去哪儿了?”秦望舒问。 “出去转了转。”陈知许说,低头喝粥,没有看他。 秦望舒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没有拆穿,他飘到陈知许对面,看着他喝粥。 陈知许喝得很慢,一碗粥喝了很久。秦望舒就看着他,没有说话。 出差的日子定下来了。 陈知许要出门三天,去隔壁市谈一个项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秦望舒飘在旁边,看着他往箱子放出差必备的东西。 “我不带你去。”陈知许说,没有抬头。 秦望舒愣了一下。“为什么?” “那边事情多,顾不上你。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秦望舒看着他。陈知许低着头,把箱子的拉链拉上,拉得很慢,拉链的声音很响,像在拖时间。 “我不信。”秦望舒说。 陈知许没有回答。 秦望舒飘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陈知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拉链。拉链到头了,他停下来,把箱子竖起来,靠在墙边。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那边住的地方小,你去了不自在。” 秦望舒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飘到陈知许身边,把凉凉的手放在陈知许的手背上。 陈知许的手是温热的,他的手是凉的,贴在一起的时候,陈知许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想去。”秦望舒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秦望舒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模模糊糊的。 他看了很久。 “那边真的住不下。” “那我飘在空中,不占地方。” 陈知许没有说话。 秦望舒知道他在犹豫。 他又往前凑了凑,脸贴着陈知许的肩膀,凉凉的,蹭了一下。 “带我去吧。”他说,声音软了一点,像在撒娇。 陈知许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的时候,像两颗星星。 陈知许想起大师说的话。 该来的总会来,谁也逃不了。他躲不掉,秦望舒也躲不掉。 他把秦望舒留在家里,该来的还是会来。他把秦望舒带在身边,也是一样。 “好。”他说。 秦望舒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陈知许看着他的笑,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出差那天,他们一早就出发了。 司机开着车,陈知许和秦望舒坐在后面。 秦望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暖暖的。 他伸出手,让阳光穿过他的手指。手还是半透明的,但在阳光里多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陈知许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玩阳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他的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绳子,另一头系在秦望舒的手腕上。 绳子很短,两只手只能靠在一起。 车子开上了高速。 司机开得很稳,车里的暖气开得刚好,不冷不热。秦望舒靠在座椅上,觉得有点困。 他虽然不用睡觉,但阳光晒着,车晃着,人也懒了。 他闭上眼睛,头歪过去,靠在陈知许的肩膀上。 陈知许没有动。他让秦望舒靠着,自己看着窗外。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越来越快。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很正常。 但陈知许的心里不平静。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他低下头,看着秦望舒靠在他肩膀上的脸。 半透明的,安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梦。 陈知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秦望舒的脸,他的手指没有穿过去。 他碰到了。 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一块冰,秦望舒没有醒,但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陈知许把手收回来,握住秦望舒的手,两只手靠在一起。 车继续开着,前方的路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陈知许看着那条路,心里想着大师说的话。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秦望舒都在他旁边。 车子拐进一条隧道。 秦望舒在睡梦中动了动,往陈知许身上靠了靠。陈知许握紧了他的手。 隧道还没有到头。 前方的出口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很远,很小,像一颗星星。 陈知许盯着那个光点,忽然觉得那光不太对。不是出口的光,是另一种光,更亮,更白,从隧道深处涌过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想,那光就吞没了一切。 第76章 消失了 秦望舒是被一阵光晃醒的。 那光很亮,白惨惨的,从车窗外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 陈知许坐在他旁边,手握着他的手。 司机在前面开车,车子稳稳地往前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秦望舒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 他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天灰蒙蒙的,没什么特别。 他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那棵歪脖子树他见过。 第72章 那块写着“减速慢行”的牌子他见过,那个路边的垃圾桶他见过。 就在刚才,他还没睡着的时候,车子经过过这里。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但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 秦望舒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好几天没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望舒,手把秦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们刚才是不是经过这里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秦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个司机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那个司机的肩膀一动不动,正常人呼吸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动,但这个人完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他的脖子也一动不动,僵着,眼睛盯着前方,眨都没眨一下。 秦望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看见了他耳朵后面的一块皮肤。 那块皮肤是灰白色的,不像活人的颜色,上面还有细细的裂纹,像干透了的泥巴。 秦望舒的后背一阵发凉。这个司机不是活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一团半透明的灵魂,连杯子都推不动,他能做什么? 陈知许握紧了他的手。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陈知许,陈知许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慌,没有怕,只是看着他,像在说别怕。 秦望舒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是灵魂,不用呼吸,但这个动作让他镇定了不少。 他看着陈知许的眼睛,脑子里的念头慢慢安静下来。他不能慌,他慌了陈知许就更慌了。 车子又绕了一圈。 那棵歪脖子树又出现了,那块牌子又出现了。 秦望舒不再看窗外了,他凑到陈知许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要下车。” 陈知许点了点头。 秦望舒看了一眼驾驶座。 司机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那个东西能不能听见他们说话,但他不敢赌。 “隧道里。车慢的时候。你开门,我帮你挡住他。”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车子拐进了一条隧道。 隧道很长,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车速慢了一点,不是司机在减速,是隧道里有一个弯,车自然慢了下来。 陈知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车速又慢了一点,弯道快到头了,出了弯车就会加速。 “就是现在。”秦望舒说。 陈知许推开了门。 风猛地灌进来,很大,吹得秦望舒的身体晃了一下。 秦望舒没有管自己,他扑向驾驶座,用尽全身力气把两只手按在司机的肩膀上。 他没有穿过去,他碰到了那件夹克,凉凉的,硬硬的。 他用尽全力往后一推,司机的身体晃了一下,手离开了方向盘。 陈知许已经跳了出去。秦望舒没有看,他只知道他不能松手,他要按住这个东西,给陈知许争取时间。 司机转过头,秦望舒看见了那张脸。 灰白色的,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睛是灰的,没有瞳孔,嘴巴微微张着,里面黑漆漆的。 那张脸对着他,嘴巴张大了。 秦望舒松了手,转身扑向车门,穿过了车门,飘了出去。 停下来的时候看见陈知许蹲在隧道边上的检修台上,正朝他伸出手。 秦望舒爬起来跑过去,把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 陈知许握紧了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两个人靠着墙,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隧道里安静下来。 秦望舒靠着墙喘气,虽然他不用喘气,但他觉得他在喘。 陈知许的手臂上有擦伤,袖子破了一个洞,血渗出来,不多。 “你受伤了。”秦望舒说。 “没事。”陈知许说。 秦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半透明的,但比以前实在了一点。 陈知许伸出手,捧住秦望舒的脸,他的手指是温热的,碰到了秦望舒凉凉的皮肤。他没有穿过去。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陈知许,陈知许的眼睛里有泪光,有血丝,还有一种秦望舒说不出来的东西。 陈知许低下头,吻住了他。 嘴唇是温热的,贴在一起的时候,秦望舒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嘴唇传过来,传遍全身。 他的手在发烫,他的脸在发烫,他那团半透明的、冰凉的、飘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忽然有了温度。 陈知许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柔和的、温暖的光,从他的胸口漫出来,一点一点地扩大,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秦望舒看着他,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然后他感觉到陈知许的身体在变轻,在变薄,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 秦望舒猛地抬起头,看见陈知许的身体在化成光,一点一点地,从边缘开始,变成细细的、亮亮的光粒,飘在空中。 陈知许看着他,笑了。 “别怕。”他说。 他的身体碎成了千万片光。 那些光在空中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落下来,融进了秦望舒的身体里。 秦望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光从他的头顶落进去,从他的胸口落进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不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的,有血有肉的,手指能握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跳,砰砰砰的,很有力。 他活着,但陈知许不在了。 秦望舒站在隧道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陈知许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活人。 他蹲在那里,觉得很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宿主!” 那个声音很小,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秦望舒猛地抬起头,四处看。隧道里什么都没有。 “宿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比刚才近了一点。秦望舒站起来,看见隧道尽头的黑暗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最后光点越来越大。 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一个白色的小毛球,绒毛软塌塌地飘着,正用尽全力朝他飞过来。 它的声音很急,急到发颤。 “宿主,快——这个世界要塌了——我送你走——” 秦望舒看着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来了。 系统。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所有的世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陈知许。 它们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把他淹没了。 他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难过。 系统的白光裹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往上飘。 隧道在他脚下越来越远,陈知许消失的地方越来越小。 “他还会回来吗?”秦望舒问。 系统没有回答。 它的白光越来越亮,亮到秦望舒睁不开眼睛。 他听见系统的声音,很轻,很急。 “宿主,别回头。” 秦望舒闭上了眼睛。 光吞没了一切。 第77章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秦望舒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纯白的地上。 不是之前那个纯白空间,这里没有边界,没有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是半透明的了,是实的,有血有肉的,指甲盖是粉色的,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握了握拳头,手指很有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 他活着,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人。 “宿主。”系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软乎乎的,但比平时轻了很多。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那个白色的小毛球悬浮在他旁边。 绒毛不像以前那样蓬松了,塌塌的,垂着,像被雨淋过的棉花。 它看起来很小,很小很小,比秦望舒记忆中小了一圈。 “系统?”秦望舒的声音有点哑。 “是我。”系统飘近了一点,绒毛轻轻晃了晃,“宿主,您感觉怎么样?”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第73章 系统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宿主,那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您是怎么回来的?”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把手放在胸口,感觉到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有力。 陈知许把他的命给了他,化成了光,融进了他的身体里。 但系统不知道。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系统。 他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别的。 “我穿越进那个小世界之前,看到了一道白光。那道白光是什么?” 系统的绒毛颤了一下。 “还有那个声音。”秦望舒说,“有人在喊‘你们还要把他藏到哪里去’。那是谁?” 系统没有说话。它的绒毛垂着,一动不动。 “还有那个小世界。”秦望舒继续说,“为什么会崩塌?那个司机不是活人,路一直在重复,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沉默了很久。秦望舒看着它,等着。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这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回答您。” “为什么?” “因为……”系统的绒毛微微颤了一下,“因为有些事情,还没到您知道的时候。” 秦望舒看着它,看了很久。“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 系统没有回答。 它飘到秦望舒面前,绒毛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道歉。 “宿主,我需要把您送到下一个世界。”系统说,“这个世界已经不稳定了,您不能留在这里。下一个世界,您会见到他的。” 秦望舒知道系统在转移话题。但他没有追问,他知道追问也没有用。 系统不想说的,怎么问都不会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其实地上没有灰,纯白的,干净的,但他还是拍了拍。 “走吧。”他说。 系统看着他,绒毛微微颤了一下。“宿主,您不休息一下吗?” “不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它的绒毛开始发光,不是以前那种刺眼的白光,是一种很柔和的、浅浅的光。 秦望舒站在白光里,等着。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 “嗯。” “对不起。” 秦望舒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系统没有回答。 白光越来越亮,把他整个人裹住了。秦望舒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在往上飘。 他低下头,看着系统。那个白色的小毛球站在纯白的地上,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系统?”他喊了一声。 “宿主,下一个世界……”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您会见到他的。” 秦望舒还想问什么,但白光太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听见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很轻,很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别放弃。”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第78章 被香气吸引了 【记忆封存百分之百】 秦望舒在一片废墟中醒过来。 他躺在地上,身上压着碎石头和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 他推开身上的碎石,坐起来。 手撑在地上的时候,感觉到疼。 不是被石头硌到的那种疼,是另一种疼,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闷闷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住了。 那只手不是正常人的颜色。 灰白色的,像放了很久的肉。上面有几处破皮的地方,伤口没有流血,翻着白花花的肉。 他翻过手背,看见指甲盖掉了两个,露出来的肉是暗红色的,干巴巴的。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害怕,不难过,连恶心都没有。就是看着,像在看别人的手。 他站起来。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洞。 露出来的皮肤和手上一样,灰白色的,有的地方烂了,有的地方干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往前走了几步。 脚底下是碎石头和断裂的钢筋,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太会走了。 腿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要想一下——先迈哪只脚,脚抬多高,落下去的时候要不要扶着什么。 他走到一堵半塌的墙旁边,看见地上有一滩水。 他蹲下来,想喝水。 但水是脏的,上面飘着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捧。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水的味道。是从远处飘过来的。 很香,很浓。像炖了很久的肉,又像刚出炉的面包。 他的胃猛地缩了一下,嘴里开始冒口水。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身体记得。 那股香味像一只手,拽着他往前走。 他站起来,顺着香味的方向走。 走过几栋塌了一半的楼,走过一条堆满废车的路,走到一个路口。他停下来,躲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往外看。 远处有一群人。 不多不少,十来个,正往这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很高,肩膀很宽。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像旁边那些人那样东张西望。 秦望舒盯着那个男人,眼睛移不开了。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秦望舒看不清他的脸,隔得太远了。但那股香味就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比刚才更浓了。 浓到秦望舒的胃在翻搅,嘴里全是口水,手指在发抖。 他想冲出去,想吃掉那个男人。他知道这不对,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他的腿在往前迈,他的手在往前伸,他的牙齿在磨,嘎吱嘎吱的。 但他忍住了。 那边有十几个人,他冲出去就是找死。 他蹲在公交车后面,把脸埋在胳膊里,使劲咬着嘴唇,等那股冲动过去。 那群人走远了。香味也淡了。 秦望舒抬起头,从公交车破掉的窗户往外看。那群人拐进了另一条街,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了。 秦望舒的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丢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他不喜欢。 他站起来,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跟在那些人后面,隔得很远,远到只能看见小小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但那股香味一直在他鼻子前面飘,像一根绳子,拽着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 天快黑了,那群人停在一栋楼前面,进去了。秦望舒在远处蹲下来,躲在一堆破木板后面,盯着那栋楼的门口。 他在等。 等那个男人出来。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会不会出来,但他只能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掉他。 等了很久。 月亮出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楼顶上,惨白惨白的。秦望舒蹲在破木板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不累,不冷,不饿。除了那股香味勾着他,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但他等到了。 那栋楼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是那个男人。 他一个人,没有带其他人。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火光在他手指间闪了一下。 秦望舒盯着那点火光,像盯着猎物的眼睛。他的腿在发紧,他的手指在收拢,他的牙齿又开始磨了。 那个男人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往旁边的巷子走了过去。 秦望舒动了。 他从破木板后面冲出去,跑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穿过那条街,冲进巷子,朝那个男人的后背扑了上去。 他的手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他的嘴张开了,他的牙齿对准了那个男人的脖子。 他没咬下去。 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他的手抬了起来,手指间有蓝色的光在闪,像电一样。秦望舒知道那东西打在身上会很疼,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躲。 他躲不开了。他离那个男人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 那个男人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睛本来是冷的,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到底。但在他看清秦望舒的脸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变了。 冷的东西碎了,从裂缝里涌出来的是热的、烫的、秦望舒看不懂的东西。 他的眼眶红了,睫毛湿了,嘴唇开始抖。 他的手从秦望舒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秦望舒的脸上。 第74章 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摸着他的脸颊,像在摸一件碎了又拼起来的东西,怕用力了会再碎掉。 “秦望舒。”他喊了一个名字。 秦望舒愣了一下。那个名字他听过,但他不知道那是谁。那个男人在叫他,但他不叫那个名字。 他想说“你认错人了”,但他的嘴巴刚张开,那个男人就把他拉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秦望舒的骨头都在响。 秦望舒想挣开。 他的手推着那个男人的胸口,腿蹬着地,用尽全力往外挣。但他挣不开。那个男人的手像铁箍一样,把他箍得死死的,他动不了。 他的牙齿又痒了,他想咬他。 但他的脸被埋在那个男人的颈窝里,嘴巴贴着那个男人的皮肤,闻到那股浓烈的、让他发疯的香味。 他的牙齿在抖,但他咬不下去。 那个男人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我以为你死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是哑的,像哭过很久以后的那种哑,“我找了你很久。” 秦望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没有挣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挣了。 他让那个男人抱着,让那个男人的手在他背上拍着,让那个男人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那个男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秦望舒自己都不知道的心跳。 第79章 好香好香好香 陈知许抱了他很久。 秦望舒不知道自己被抱了多久。 他只知道那个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一会儿摸他的头发,一会儿拍他的背,一会儿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 “你到底去哪了?” “我找了你很久。”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一句接一句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秦望舒一句都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记得他说的那些事,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想挣开。 他动了一下,陈知许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他又动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他有点急了,手推着陈知许的胸口,腿也开始蹬。他想跑,他不想被这么抱着。 陈知许松开了他。 秦望舒还没来得及高兴,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不疼,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望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子里。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尾。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几枝干花。 一切都很温馨,就像一个家。 如果忽略掉手上的手铐的话。 秦望舒抬起手,看了看。 手铐是金属的,银白色,一头扣在他手腕上,另一头扣在床架上。 链子不长,他只能坐起来,下不了床。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脚上也有,两条细细的链子,一头扣在脚腕上,一头扣在床尾。 他盯着那些链子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每转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他 在想,这里是哪里?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想不起来,但他觉得这个房间他好像来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开了。 陈知许走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冒着热气。 他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秦望舒的眼睛盯在了陈知许身上。 他的视线像被粘住了一样,移不开。 那股香味又来了,比之前更浓了,浓到秦望舒的嘴里又开始冒口水,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牙齿又开始痒了。 “你好香。”秦望舒说。他的声音是哑的,像很久没喝过水,“我想吃掉你。” 陈知许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秦望舒,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这是粥。”他说,“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把勺子递到秦望舒嘴边。 秦望舒看了一眼那勺粥,白白的,稠稠的,冒着热气。 他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又把目光移回到陈知许身上,那股香味又涌过来了。 秦望舒扑了上去。 他的身体往前冲,手铐的链子绷直了,叮当响了一声。 他的手指够到了陈知许的衣服,但他的嘴巴离陈知许的脖子还差一截。 脚上的链子也绷直了,他整个人被拽住,动不了了,他够不到。 他急得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拴住的狗,看着肉骨头在眼前晃,却咬不到。 “香香香……”他说,声音含糊不清,“想吃……想吃……” 陈知许看着他。他没有往后躲,也没有往前凑。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秦望舒被链子拽住、伸着手拼命往前够的样子。 “是这碗粥吗?”陈知许问,他的声音很平静。 秦望舒摇了摇头。他的眼睛还盯着陈知许,一眨不眨的。 “那是什么?”陈知许问。 秦望舒盯着他的脖子,盯着他脖子上的皮肤,盯着皮肤下面隐隐约约的青色的血管。 “你。”秦望舒说,“是你。”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秦望舒说不出来的笑,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往前凑了凑,把脖子靠到秦望舒嘴边。 “那你吃吧。”他说。 秦望舒一口咬了上去。 不是轻轻地咬,是用了力的。 他的牙齿陷进皮肤里,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在自己的牙齿下面被压扁,感觉到下面的肌肉在微微发紧。 他的嘴里涌进来一股味道,不是血的味道,是那种让他发疯的香味,从陈知许的皮肤下面渗出来,顺着他的牙齿钻进他的嘴里,钻进他的喉咙,钻进他的胃里。 他的胃在翻滚,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烫。 陈知许没有动。他让秦望舒咬着,手轻轻地放在秦望舒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秦望舒咬着咬着,力气慢慢小了。 他的牙齿松开了,嘴唇还贴在陈知许的皮肤上。 那股香味还在,但他不想吃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吃了。 他把脸埋在陈知许的颈窝里,嘴巴贴着他脖子上的那个牙印,一动不动的。 陈知许的手还在他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吃饱了吗?”陈知许问。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陈知许没有再问。 他把秦望舒从自己身上拉开,让他靠在枕头上,重新端起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他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勺,递到秦望舒嘴边。 “吃点这个。”他说,“光吃那个不管饱。” 秦望舒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陈知许脖子上的牙印。 牙印发红,印着一圈齿痕,没有破皮,没有流血。 他张开嘴,把粥吃了。 粥是凉的,没什么味道。 但他咽下去了。陈知许又舀了一勺,他又吃了。 一勺一勺的,他把整碗粥都吃完了。 陈知许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秦望舒的嘴角。 秦望舒看着他,看着他脖子上那个红红的印子。 “疼吗?”秦望舒问。 陈知许摇了摇头。“不疼。”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他晃了晃手腕,链子叮当响。 “为什么……要锁我?”他问。 陈知许没有回答。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阳光被遮住了,房间里暗了一些。“你以前跑丢过。”陈知许说。他的声音很轻,背对着秦望舒,看不清表情,“我不想你再跑丢了。” 秦望舒听不懂。他不记得自己以前跑丢过。 他什么都不记得。 陈知许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他的手指是温热的,碰到秦望舒的皮肤时,秦望舒缩了一下。 他的皮肤是凉的,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了。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陈知许说,“哪儿也别去了。”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还是转得很慢,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人不会放他走。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他是丧尸,他应该吃了这个人,但他不想吃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吃了。 第75章 陈知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秦望舒的肩膀。 “睡吧。”他说。 秦望舒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陈知许没有走。他坐在床边,手搭在秦望舒的手上,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着。 秦望舒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很累,但他的脑子还在转。他在想,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过?为什么他抱住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脏会跳? 他已经死了,心脏不应该跳了。他想不明白。太累了,不想想了。 最后秦望舒睡着了。 第80章 该怎么把你变回人类? 秦望舒浅浅地睡着了。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开。 灰白色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没那么灰了,多了一层暖色。 陈知许坐在床边,看着他,没有动。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轻轻带上门,走到走廊里。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不深,没破皮,但红红的。 陈知许看了一会儿,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方姐。”他说。 “你那个电话怎么回事?打了一整天都不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气,又带着担心,“你跑哪去了?昨天说好回来开会的,人也不见,电话也不接——” “我找到他了。”陈知许打断了她。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方姐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这次不急了,是压着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声音大了会把什么东西吓跑。“你说什么?你找到谁了?” “秦望舒。”陈知许说。 方姐又安静了。陈知许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有点抖。“你……你在哪找到的?他还活着吗?” “不算活着。”陈知许说。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灯。灯管有点旧了,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变成了丧尸。没有意识,不记得我了。身体烂了一部分,指甲也掉了两个。” 方姐没有说话。陈知许听见她在那边走动的声音,像是在找地方坐下来。 “他现在在我这里。”陈知许说,“我把他锁在房间里了。他咬了我,但不是攻击的那种咬,是——”他停了一下,想了想怎么说,“他饿了。他想吃我。但他咬了一口就没咬了。” “你疯了?”方姐的声音又拔高了,“他咬了你?你有没有被感染?你处理伤口了吗?” “没有伤口。”陈知许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没破皮。他咬不破。” 方姐在那边骂了一句什么,陈知许没听清。 “方姐。”他说,“你有没有办法让他恢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陈知许听见方姐在叹气,听见她手指在桌面上敲的声音,听见她站起来又坐下去。 “我不知道。”方姐终于开口了,“丧尸变成人类,这种事我没听说过。你知道的,一旦变成丧尸,就是死了,没救的。” 陈知许没有说话。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窗外天快黑了,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还有意识。”陈知许说,“他会说话,虽然只会说几个词。他知道饿,知道咬人,但他咬了我一口就不咬了。他还会说‘香’,会说‘想吃’。他看着我眼睛会亮。他不是普通的丧尸。” 方姐又沉默了。 “陈知许。”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知道你找了很久。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他死了。但是——你确定那是他吗?你确定不是长得像?” “我确定。”陈知许说。 方姐没有再问了。 “你帮我打听打听。”陈知许说,“有没有人知道怎么让丧尸恢复意识。哪怕是传说,哪怕是偏方,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帮我问问。” 方姐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问。” “谢谢。” “你别谢我。”方姐说,“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要是真想吃你,你是打得过他还是打不过?” 陈知许没有回答。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方姐挂了电话。 陈知许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 他推开房门,走进去。 秦望舒还在睡,姿势没变,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很轻。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层暖色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陈知许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关了灯,躺在他旁边。 秦望舒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往他这边靠了靠。 接下来的几天,陈知许没有锁他。 秦望舒可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但不能出去。 门是关着的,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也不问。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坐在床上发呆。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想不了太复杂的事情,但他开始记住一些东西了。 他记住陈知许每天早上会端粥进来,记住陈知许坐在床边的时候喜欢摸他的头发。 有一天,陈知许问他:“你想出去看看吗?” 秦望舒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知许带着他出了门。 外面是一个很大的基地。 有很多人,走来走去的,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说话。 秦望舒跟在陈知许后面,走得很慢。他不看那些人,只看陈知许的后脑勺。 有人喊陈知许,陈知许停下来跟人说话。秦望舒就站在他后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他的鞋是陈知许找来的,有点大,走起来啪嗒啪嗒的。 “这是谁啊?”有人问。 陈知许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秦望舒还是低着头。陈知许跟那个人说了几句什么,那个人就走了。 秦望舒跟着陈知许在基地里走了一圈。 走过仓库,走过训练场,走过食堂。秦望舒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他只是跟着走。 走到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墙上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灰白色的,眼睛灰蒙蒙的,嘴唇干裂。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陈知许的脸。 陈知许的脸是正常的,白里透红,眼睛是黑的,亮亮的。秦望舒低下头,继续跟着走。 从那以后,陈知许每天都带他出来逛。走同样的路,经过同样的地方。 秦望舒开始记住一些路标了。他不需要动脑子,走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基地里的人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一开始有人会多看几眼,后来就没人看了。 秦望舒不说话,不看人,只跟着陈知许。 陈知许走快了他就走快,陈知许停下来他就停下来。 有一天,陈知许走得快了,秦望舒没跟上。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陈知许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喊,但不知道喊什么。他想追,但腿不听使唤。他站在那里,觉得心里空空的。 陈知许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秦望舒站在路中间,低着头,像一个被丢在原地的小孩。 陈知许走回去,牵起他的手。秦望舒的手是凉的,陈知许的手是热的,握在一起的时候,秦望舒的手指动了动,握紧了。 “走吧。”陈知许说。 秦望舒跟着他走了。他的手被陈知许牵着,暖暖的。 第81章 贝壳项链 方姐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陈知许每天带着秦望舒在基地里逛,走同样的路,经过同样的地方。 秦望舒不说话,不看人,只跟着他。他的手被陈知许牵着,凉凉的,但握得很紧。 基地里的人已经习惯了他们。 老赵有一次在食堂门口碰到他们,看了秦望舒一眼,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把手里的一盒罐头塞给了陈知许。 方姐偶尔会来房间看秦望舒,带一些药膏和绷带,虽然秦望舒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但她还是每次来都带。 “还是没什么变化?”方姐有一次问。 陈知许摇了摇头。 方姐看了看坐在床上发呆的秦望舒,又看了看陈知许;“你打算一直这样?” “嗯。” 方姐没再问了。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秦望舒还是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方姐把门轻轻带上了。 有一天傍晚,陈知许带秦望舒走到了基地后面的一块空地上。 这里没什么人,地上长满了草。 陈知许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秦望舒也跟着坐下来。 他看着远处的天,天灰蒙蒙的,什么也没有。 陈知许从领口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贝壳,白色的,不大,上面有淡淡的纹路。 第76章 贝壳穿在一根红绳上,红绳已经褪色了,起毛了,但还系着。 贝壳被打磨得很光滑,边缘圆润,表面亮亮的。 贝壳的背面刻着三个字,字迹很细,笔画很浅,但能看清。 秦望舒。 陈知许把贝壳握在手心里,拇指在上面轻轻摸着。 他摸着那些纹路,摸了很多遍,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个贝壳。 他的眼睛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但看着那个贝壳的时候,那层灰好像薄了一点。 他盯着贝壳看了很久,歪着头,像在想什么,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是什么?”秦望舒问。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之前清楚了一点。 陈知许把贝壳递到他面前。 “你送我的。”陈知许说。 秦望舒伸出手,手指碰到贝壳的时候,缩了一下。 贝壳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他又伸出去,把贝壳捏在手指间,翻过来看了看。 他看见背面的字,看了很久,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名字。 但他没有把贝壳还回去。他把贝壳握在手心里,握着,一动不动。 “你以前送给我的。”陈知许说,“很多年前了。” 秦望舒看着贝壳,又看着陈知许。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知道。”陈知许说。 秦望舒把贝壳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把贝壳递还给陈知许。陈知许接过贝壳,重新挂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 贝壳贴着胸口,凉凉的,很快就捂热了。 秦望舒看着他把贝壳塞进衣服里,看着那个位置,看了好几秒。 “你一直戴着?”秦望舒问。 “一直戴着。”陈知许说。 秦望舒没有再问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草。他拔了一根,捏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又扔了。 他又拔了一根,又转了几圈,又扔了。 他拔了好几根,在面前摆了一小排。 陈知许看着他。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的手握在手心里。秦望舒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他歪着头看着陈知许。 “你以前说,等丧尸王死了,我们就在一起。”陈知许说,“你没等到。” 秦望舒还是听不懂。 他坐在那里,让陈知许握着他的手,没有挣。 天黑了,他们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方姐来了。 她敲了敲门,陈知许去开门。方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有点奇怪。 “有消息了。”她说。 陈知许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我从一个老人口中打听到的。”方姐说,“他说丧尸变成人,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丧尸变成人之前,最在意的东西。”方姐说,“那个东西能把他拉回来。但具体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过。” 陈知许点了点头。 方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床上的秦望舒;“你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 方姐走了。陈知许关上门,回到床边。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谁?”秦望舒问。 “方姐。”陈知许说,“你以前认识她。” 秦望舒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手伸到陈知许的领口,把那个贝壳从衣服里掏出来。 贝壳是温热的,贴着他的手心。 他握着贝壳,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陈知许没有动。他闭着眼睛,但他的手覆在秦望舒的手上,拇指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秦望舒。”他轻声喊了一句。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握着贝壳,呼吸慢慢变长了。 他睡着了。 陈知许睁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灰白色的,干枯的,没有光泽。 但他握着贝壳的手是暖的。陈知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贝壳的红绳从他手指间露出来。 第二天早上,陈知许醒来的时候,秦望舒已经坐起来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贝壳。贝壳的红绳断了,他把它接上了,打了一个结。 结打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但很紧。 秦望舒把贝壳递给陈知许。 “给你。”他说。 陈知许接过贝壳,看着那个丑丑的结。红绳上多了一个疙瘩。 “你打的?”陈知许问。 秦望舒点了点头。 陈知许把贝壳重新挂在脖子上。 贝壳贴着胸口,比以前更紧了一点,因为绳子短了。 “谢谢。”陈知许说。 秦望舒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很快就灭了。 “不记得了。”秦望舒说,“但想打。” 陈知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是秦望舒变成丧尸以来,他第一次笑。 “没关系。”陈知许说,“我记得就行。” 第82章 不许你再走 方姐的消息来了之后,陈知许想了很久。 丧尸变成人之前最在意的东西。 秦望舒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他吗?是他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吗? 陈知许不知道。但他决定试试。 那天晚上,他把贝壳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秦望舒的手心里。 贝壳还是温热的,贴着秦望舒凉凉的皮肤。 “这个给你。”陈知许说。 秦望舒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贝壳,又抬起头看着陈知许;“给我?” “嗯。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秦望舒把贝壳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把贝壳攥得紧紧的。然后他把贝壳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但陈知许看见了。 “怎么了?”陈知许问。 秦望舒没有回答。 他盯着贝壳,眼睛里的那层灰好像在动,像被风吹过的水面,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 秦望舒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陈知许屏住了呼吸。秦望舒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皱得更深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贝壳在他手心里轻轻颤着。 他的眼睛不再看贝壳了,他看着陈知许,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秦望舒没有想起什么。 但他觉得这个贝壳很熟悉,熟悉到他想把它握紧,不想松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松手。 他把贝壳贴在胸口,看着陈知许。 “香。”他说。 还是那个字,但语气不一样了。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闻到过这种味道,然后记住了,记了很久,记到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个味道还记得。 陈知许看着他,伸出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秦望舒没有躲。 他让陈知许摸着他的额头,眼睛半闭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你以前也说过我香。”陈知许说。 秦望舒歪着头,好像在努力想,但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没有沮丧,也没有着急。 他伸出手,把脸凑到陈知许的脖子旁边,鼻子蹭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带了点笑,嘴角微微翘着,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秦望舒变成丧尸以来,从来没有笑过。 这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秦望舒把贝壳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红绳短了,系得有点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没有让陈知许帮忙,自己打的结。 还是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他很满意。他把手腕举到眼前,晃了晃。 贝壳轻轻晃着,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好看。”他说。 陈知许看着他,笑了。“嗯,好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秦望舒的记忆没有恢复多少,但他开始笑了。 不是大笑,就是嘴角翘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像怕笑多了会把什么好东西吓跑。 他开始会说更多的话了。 秦望舒有时候会跟在陈知许后面,在基地里走来走去。 他认识路了,知道从哪里拐弯是食堂,从哪里拐弯是仓库,从哪里拐弯是他们的房间。 他不需要想,走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第77章 有一天,陈知许带他去训练场。 训练场在基地的最里面,是一块空地,围着铁丝网。 陈知许站在场地中间,手心里的电流噼啪作响,一下一下地劈出去,把前面的靶子劈成焦炭。 秦望舒站在铁丝网外面,看着他。 陈知许停下来的时候,秦望舒还站在铁丝网外面,一动不动。 “你在看什么?”陈知许走过去,隔着铁丝网问他。 秦望舒指了指他的手;“光。” “蓝的。好看。” 陈知许愣了一下。 秦望舒从来没见过他用异能。他变成丧尸之前,陈知许还没 “你喜欢?”陈知许问。 秦望舒点了点头。 陈知许伸出手,手心里窜起一小团蓝色的电流,不大,像一颗发光的珠子,在他手心里跳来跳去。 秦望舒盯着那团光,眼睛里的灰色好像被那团光照亮了一点。 他伸出手,想去碰。 “别碰,会疼。”陈知许把手收回去。 秦望舒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陈知许,又看了看他的手。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陈知许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秦望舒的恢复,是不是和他有关?他每天和秦望舒待在一起,说话,牵手,秦望舒就慢慢变好了。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好。他想起方姐说的那句话——丧尸变成人之前最在意的东西。 如果秦望舒最在意的是他,那他是不是就是那个钥匙? 他没有答案,但他决定继续这样下去。 每天陪着他,每天跟他说话,每天让他笑。 好日子没过多久。 那天下午,陈知许在指挥部开会,秦望舒坐在门口等他。 他不进去,里面人太多,他会慌。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握着那个贝壳。 方姐从里面出来,蹲在他面前。 “秦望舒。”她喊他。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她。 “你还记得我吗?” 秦望舒看了她几秒,摇了摇头。 方姐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过了一会儿,老赵从里面出来,看见秦望舒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赵没说话,秦望舒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晒着太阳。 老赵走的时候,把手里的半块饼干塞给了秦望舒。 秦望舒看着那半块饼干,又看了看老赵的背影,把饼干塞进了口袋里。 陈知许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他没有说怎么了,但秦望舒感觉到了。他站起来,跟在陈知许后面,走回房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回到房间,陈知许坐在床上,低着头。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怎么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丧尸王出现了。”他说,“他比以前更强了。” 秦望舒听不懂。 他歪着头,等着陈知许解释。但 陈知许没有解释,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塌着。 秦望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是凉的,碰到陈知许的裤子,轻轻地按了一下。 “不怕。”秦望舒说。 陈知许抬起头,看着他。秦望舒在努力安慰陈知许,虽然他不知道丧尸王是谁,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陈知许难过,所以他不想让他难过。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秦望舒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 “你会好起来的。”陈知许说,“我一定让你好起来。”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陈知许的胸口,鼻尖蹭着他的衣服,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香。”他说。 那天晚上,陈知许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秦望舒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秦望舒的脸上。 丧尸王更强了。 他需要保护基地,保护所有人。 但秦望舒还在这里,还没有变回人类。他不能把秦望舒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也不能带着他上战场。 他需要让秦望舒尽快恢复,越快越好。可是怎么恢复?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秦望舒在慢慢变好,在慢慢想起一些东西。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但他没有时间了。 陈知许躺下来,把秦望舒的手握在手心里。 秦望舒的手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让秦望舒离开他了。 第83章 记得我的名字 丧尸王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基地每个人的心上。 陈知许开始忙了。 每天早出晚归,开会、布防、巡视围墙、检查弹药。 有时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衣服上带着外面的凉气,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他每次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脱鞋,而是看秦望舒在不在。 秦望舒每次都在。 坐在床上,或者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个贝壳。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看着陈知许,嘴角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回来了。 “回来了?”秦望舒问。 “回来了。”陈知许说。 然后他去倒水,去洗脸,去换衣服。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他不说话,就是跟着。 陈知许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陈知许换好衣服,坐在床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秦望舒坐过去,靠着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是凉的,陈知许的身体是热的,靠在一起的时候,秦望舒的眼睛会眯起来。 “今天做了什么?”陈知许问。 秦望舒想了想。“坐着。” “就坐着?” “嗯。等你。”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的手握在手心里。 秦望舒的手指动了动,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身体自己记住的。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冰凉的、像死人的温度了。 “秦望舒。”陈知许喊他。 “嗯。” “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没有。”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的名字,记得了。”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他;“你记得我的名字?” “陈知许。”秦望舒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伸出手,指了指陈知许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我记得。” 陈知许的鼻子酸了,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把秦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方姐来了。 她敲了敲门,陈知许去开门。方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表情很严肃。 “丧尸王的位置确定了。”她说,“在东边那片废墟里。他聚集了很多丧尸,数量不少。” 陈知许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基地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观察,不急着打。”方姐说,“他现在还没有动,我们也不动。但是——”她顿了顿,“你要做好准备。真要打起来,你是主力。” 陈知许点了点头。 方姐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秦望舒。 秦望舒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贝壳。他的手指在贝壳上摸来摸去,摸那些纹路,一遍一遍的。 “他怎么样了?”方姐问。 “好了一点。”陈知许说,“能说几个词了。记得我的名字。” 方姐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陈知许的肩膀,走了。 陈知许关上门,回到床边。秦望舒抬起头,看着他。 “谁?”秦望舒问。 “方姐。” “哦。”秦望舒低下头,继续摸贝壳。 陈知许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在变好,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秦望舒。”陈知许喊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要出去打丧尸王,你怎么办?” 秦望舒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陈知许。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小,但很亮。 “跟着你。”他说。 “你不能跟着我。危险。” 秦望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太能理解“危险”是什么意思,但他能理解“不能跟着你”。 他不想听这句话。他把贝壳握紧了,抿着嘴唇,不说话。 陈知许看着他,心里很难受。他不想把秦望舒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但他更不能带他上战场。 第78章 丧尸王不是普通的丧尸,他很强。秦望舒现在的状态,碰到丧尸王就是死。 “你在这里等我。”陈知许说,“我打完就回来。” 秦望舒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抓住陈知许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睛里有水光,那层灰被水光冲开了一条缝。 “不走。”秦望舒说,“你也不走。”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秦望舒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抓得很紧。 “不走。”秦望舒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陈知许摸着他的头发。 头发还是干枯的,灰白色的,没有光泽。 但他摸的时候,秦望舒的身体会放松一点,抓衣服的手也会松一点。 “好,不走。”陈知许说。 他知道自己在骗秦望舒。丧尸王来了,他必须走。 但他现在不想说。他只想让秦望舒多睡几个安稳觉,多笑几次,多叫他几次名字。 那天晚上,秦望舒没有松开陈知许的衣服。 他睡着了,手还抓着。 陈知许轻轻地把他的手指掰开,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秦望舒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陈知许凑过去听。 “陈知许。”他在叫他的名字。 陈知许的眼眶红了。他把秦望舒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没有松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在东边那片废墟的深处,丧尸王站在一栋倒塌的大楼顶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着他身上的裂纹和瘤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大,手指很长,指甲又尖又长。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咔嚓咔嚓响。 他松开拳头,手心里窜起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他手指间翻滚,像活的一样,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 他盯着那团黑雾,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牙床。 他在笑。 他比以前更强了。他的力量像潮水一样在身体里涌动,每时每刻都在增长。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 那个方向是基地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他要找的人。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被炸了一个大洞。洞已经长好了,但疤痕还在。每次摸到这块疤,他就想起那个人,那个抱着手雷扑上来的人,那个在他身上留下这把匕首的人。 那个人死了。 但陈知许还活着。 陈知许是基地的最强者,是挡住他的那堵墙。只要陈知许还在,他就攻不进去。 “陈知许。”丧尸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磨。他的眼睛里闪着暗红色的光。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计划。 他不会像上次那样莽撞地冲过去了。 这次他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把基地的防线撕开。 他先派一些小股的丧尸去骚扰,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 等他们累了,疲了,松懈了,他再发动总攻。 他要在夜里打,趁他们睡觉的时候。 他要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让他们顾此失彼。 他要亲自对付陈知许,用他的新力量,把那个雷系异能者撕成碎片。 他还要找到一个人。 那个叫秦望舒的人,他听说那个人变成了丧尸,在基地里。 他要把那个人抓过来,当着陈知许的面,把他撕碎。 他要让陈知许看着他最在意的人死去,就像他当初看着秦望舒在他面前死去一样。 他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丧尸王把拳头握紧了,黑雾从指缝间冒出来,在月光下翻滚。 他笑了,笑声在废墟里回荡,沙哑的,刺耳的。 他的笑声惊动了废墟里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月亮。 “等着。”丧尸王说,“我很快就来了。” 第84章 丧尸皇来了 陈知许要走的那天晚上,坐在床边,握着秦望舒的手。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两三天就回来。”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手被紧紧陈知许握着。 “方姐会给你送饭。”陈知许说,“你待在房间里,别乱跑。” 秦望舒还是看着他。他的眼睛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握紧了陈知许的手。 “很快的。”陈知许说,“两三天。” 他站起来,把窗帘拉好,把台灯调到最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秦望舒的肩膀。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秦望舒坐在床上,看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等我回来。”陈知许说。 他带上门,走了。 秦望舒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第一天,他没有出房间。 他坐在床上,等门开。 方姐来送过两次饭,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没说,走了。 粥凉了,秦望舒没有喝。 第二天,他还是没有出房间。 他坐在床上,等门开。 门没有开。 方姐来送饭的时候,粥还是热的,他喝了几口,放下碗,继续等。 第三天,他出了房间。 他走到基地门口,站在路边,看着外面。外面是一条土路,路的尽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地。 他站了很久,方姐来找他,把他拉回房间。 “他还没回来。”方姐说,“但他说了,两三天。你再等等。” 秦望舒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继续等。 第四天,他没有出房间。他坐在床上,看着那扇门,看了整整一天。 第五天,他出了房间。 他走到基地门口,站在路边,看着那条土路。 他站了一整天,从早上站到天黑。 方姐来拉他,他不走。 老赵来拉他,他也不走。最后方姐和老赵一起把他抬回了房间。 第六天,他没有出房间。 他没有吃饭,没有喝水,没有睡觉。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灰白色的,指甲盖掉了两个,露出来的肉是暗红色的。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很多遍。 第七天,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拧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去基地门口,他走到了空地中间,站在人群里,四处看。 秦望舒担心陈知许。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什么,他的心脏已经不跳了,但他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空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不知道陈知许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只知道他应该在这里,但他不在。 他站在仓库门口,一动不动。 方姐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来。 老赵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陈知许在哪里,没有人告诉他陈知许什么时候回来。 他站了很久,天从灰变黑了。 路灯亮了,昏黄黄的,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忽然间,他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急,很乱。 他转过头,看见一群人从基地大门口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方姐,她的表情不对,很紧张,很急,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丧尸王来了!”有人喊。 “快!叫所有人集合!” “东面围墙!快!” 人群跑起来,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撞了秦望舒一下,他往旁边歪了一步,站稳了。又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又歪了一步。 没有人停下来看他,没有人问他有没有事,他就那么站在乱糟糟的人群中间。 方姐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回来,走到他面前。 “你回房间去。”她说,“把门锁好。” 秦望舒看着她,没有动。 “听到没有?”方姐的声音很急,“回去!锁门!” 秦望舒还是看着她。 方姐骂了一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路边,推进一条巷子里;“在这儿待着,别出来。” 她说完就跑了。 巷子里很黑,没有灯。 秦望舒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喊声、东西被搬动的声音、铁门关上的声音。 他听见有人喊“快!快!”“弹药呢?”“东面!东面!”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低沉的、闷闷的,像打雷,又像很多很多东西在地上爬。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在微微震动,墙上的灰被震得往下掉。 第79章 秦望舒站在巷子里,看着巷口那一点点光。 他想出去,但他不知道自己出去能做什么。 他是一具丧尸,身体烂了,脑子转不动。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他帮不了任何人。 但他还是走出去了。 他走出巷口,往人多的地方走。 他走过仓库,走过训练场,走到东面围墙。 那里站满了人,手里拿着枪,拿着刀,拿着斧头。 方姐站在最前面,腰间别着两把枪,手里还握着一把。老赵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在灯光下反着光。 围墙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不是丧尸群,是丧尸王。 它站在丧尸群中间,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大了,三米多高,浑身灰黑色,上面长满了瘤子。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里亮得像两盏灯。它看着围墙上面的人,嘴角咧开,露出黑褐色的牙床。 “陈知许呢?”它开口了,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朵疼。 没有人回答。 丧尸王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我问你们,陈知许呢?” 方姐抬起手,枪口对准了丧尸王的脑袋。“不在。”她说。 丧尸王低下头,红色的眼睛盯着方姐。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它的脸还难看,露出满嘴黑褐色的牙床;“不在?那我先杀了你们,等他回来。” 它抬起手,一块巨石从地上飞起来,朝围墙砸过来。 秦望舒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块巨石飞过来,看着方姐和老赵往两边闪,看着巨石砸在围墙上,围墙塌了一块,砖头碎了一地,灰尘扑过来,呛得人咳嗽。 枪声响了。 很多人同时开枪,子弹打在丧尸王身上,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只溅起几块碎屑。 丧尸王没有倒,它抬起手,又一块巨石飞过来,砸在另一边围墙上,围墙又塌了一块。 “散开!散开!” “打它的眼睛!” 有人喊“弹药不够了!” 声音乱成一团,脚步声乱成一团,枪声也乱成一团。 第85章 我不会走了 秦望舒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丧尸王一步一步往前走。 它的腿很长,步子很大,没走几步就到了围墙下面。 它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围墙上,围墙裂开了一道缝。 又一巴掌,缝变大了。第三巴掌,围墙塌了一个口子。 丧尸王从口子跨进来,站在基地里面。 人群往后退。方姐还在前面,枪口对着丧尸王的脑袋,连开几枪。 子弹打中了它的额头,嵌在皮肉里,没有打穿。 丧尸王低下头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感情。 “陈知许不在,你们都得死。”它说。 它抬起手,手心里有东西在凝聚,是火。 一团火从它手心里窜出来,烧得很旺,照亮了半边天。 它把火球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秦望舒看见了那个火球。 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朝人群落下去。他看见方姐在喊什么,看见老赵往旁边扑,看见人们四散跑开。 他的脚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但他的脚带着他往前跑。 他跑向火球落下的地方,跑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火球落下来的时候,他扑到了一个小孩身上。 那个小孩不知道是谁家的,缩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秦望舒把他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火球砸在他背上,疼。 从骨头里往外钻的疼,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炸开了。 他的衣服烧着了,后背的皮肤烧焦了,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但他没有动。他压在小孩身上,把小孩整个护在下面。 火灭了。 小孩从他身下爬出来,看着他。 小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泪,有害怕,还有浓烈的感激。 小孩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脸是凉的,小孩的手是温热的。 “叔叔。”小孩喊了一声。 秦望舒看着他,想说话,但嘴巴不听使唤。他的背上还在冒烟,皮肤烧焦的味道很浓。 丧尸王又抬起了手。 这一次它的手心里有更大的火球在凝聚,火光把整个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方姐的枪还在响,但子弹打在丧尸王身上已经没用了。 老赵的斧头砍在它的腿上,砍出一道口子,黑褐色的液体从口子里流出来,但丧尸王没有倒。 基地里其他人也冲上去了,雷系、火系、土系,各种异能往丧尸王身上招呼,打在它身上像打在铁板上一样,只溅起点火星,根本伤不了它。 丧尸皇把火球举起来,准备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从远处劈过来。 不是枪的光,刺眼的,蓝色的,像闪电一样劈在丧尸王身上。 丧尸王的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火球散了,火星四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所有人都转过头。 陈知许站在围墙上。 他浑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有伤。 他的手里有电流在跳,蓝色的弧光在手心里噼啪作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像暴风雨前的闪电。 他跳下围墙,朝丧尸王走过去。 “你找我?”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基地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丧尸王转过身,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终于肯出来了。”它说。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的手抬起来,电流从手心里炸开,劈向丧尸王。 丧尸王抬起手,火墙从地上窜起来,挡住了电流。蓝色的光和红色的光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秦望舒趴在地上,看着陈知许。他浑身是血,衣服破了,脸上有伤,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站在那里,和丧尸王对峙,一步都没有退。 秦望舒想喊他,但嘴巴不听使唤。他想站起来,但后背疼得他动不了。 他趴在地上,看着陈知许的背影,看着他和丧尸王打在一起,看着蓝色的光和红色的光在黑暗中炸开。 他看见陈知许被丧尸王的拳头打中,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倒。 陈知许的电流劈在丧尸王身上,丧尸王的身体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褐色的液体往外涌。他看见他们打了很久。 周围的异能者们情绪高涨,一窝蜂的冲了上去,加入了混战。 丧尸王终于要退了。它往后退了几步,红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它的身上有很多口子,黑褐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呵呵” 瞬间他消失不见。 陈知许站在原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手心里的电流慢慢熄了。 他转过身,在人群里找寻秦望舒的身影。 秦望舒趴在地上,背上的衣服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肤。 旁边有一个小男孩正拿着一件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陈知许跑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秦望舒。”他喊了一声。 秦望舒没有反应。 陈知许把他翻过来,抱在怀里。 秦望舒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个空壳子。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秦望舒。”陈知许又喊了一声。 秦望舒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灰蒙蒙的眼睛看着陈知许,看了很久。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风。 陈知许的眼泪掉下来了。 “嗯。”他说,“我回来了。” 秦望舒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笑出来。 他闭上眼睛,手搭在陈知许的手腕上,手指凉凉的。 “别走了。”他说。 陈知许把他抱得更紧了;“不走了。” 秦望舒还趴在陈知许怀里,灰白色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松开。 “别走了。”他说。 陈知许正要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人的吼声,是丧尸王的,比刚才更沉,更闷,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地面又开始震了,碎石从围墙上簌簌往下掉。 “它还没走。”方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紧张。 陈知许抬起头,看向围墙外面。 黑暗中,那双红色的眼睛又亮了,比之前更亮,像两团火在烧。丧尸王站在远处,身上的伤口还在流着黑褐色的液体,但它没有倒。 它的手又抬起来了,这一次不是火球,是无数块石头,从地上飞起来,悬在空中,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半边天。 “跑!”有人喊。 “往后面撤!” 人群往后退,但石头已经砸下来了。 第一块砸在空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第80章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一块接一块地砸下来,没有停。 陈知许把秦望舒放在地上,站起来。他的手抬起来,绿色的光从他手心里漫出来,不是电流,是另一种光。 光落在地上,地面裂开了,无数根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粗的像手臂,细的像手指,密密麻麻的,在人群头顶织成了一张网。 石头砸在藤蔓上,藤蔓被砸断了,但更多的藤蔓长出来,一层一层地接住那些石头,把它们弹到一边去。 人群被藤蔓围在中间,像被一个绿色的罩子罩住了。 石头砸不进来,连声音都被挡住了不少。 陈知许没有回头看,他冲出去了。 他的脚下长出一条藤蔓,托着他往前送,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他冲过围墙的缺口,冲过那些还在往下落的石头,冲到了丧尸王面前。 电流从他手心里炸开,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像一张蓝色的网,把丧尸王整个罩住了。 丧尸王吼了一声,声音震得地都在抖。它抬起手想反击,但藤蔓从地上长出来,缠住了它的手腕,缠住了它的脚踝,缠住了它的脖子。 它挣了一下,挣开了几根,但更多的藤蔓缠上来,把它捆得像一个粽子。 陈知许站在它面前,手心里的电流还在跳。他的脸被蓝光照得很亮,亮得发白。 “你动不了。”他说。 丧尸王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咧开,露出黑褐色的牙床。 它想说什么,但藤蔓缠住了它的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86章 有事在瞒着我? 丧尸王被藤蔓缠住之后,其他人冲上去了。 方姐的枪打光了子弹,她把枪一扔,从腰间拔出匕首,冲上去扎丧尸王的眼睛。 老赵的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在它腿上,砍得黑褐色的液体四处飞溅。 还有几个雷系异能者,把电流聚在一起,往丧尸王身上劈。 陈知许站在最前面,电流从他的手心里一刻不停地往外涌。 蓝色的光把整个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汗,但他没有停。 丧尸王挣了几下,挣不开藤蔓。 它吼了一声,声音比之前小了很多。它的红色眼睛慢慢暗下去,最后像两盏快灭的灯,一闪一闪的。 它倒下去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倒下的、灰黑色的巨大身体,看了好几秒。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喊声混在一起,听不清谁在喊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赢了。 方姐把匕首插回腰间,转身走到秦望舒身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秦望舒的身体很轻,头歪着,灰白色的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 “没事了。”方姐说。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陈知许走过来。 他的脚步有点晃,走到秦望舒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方姐。 “带他回去休息。”他说。声音很哑,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 方姐点了点头,扶着秦望舒站起来。 把他扶回房间,让他趴在床上。 他的后背烧得很厉害,皮肤焦黑,有的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的肉。 方姐找了药膏来,一点一点地涂在上面。秦望舒没有动,没有出声,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方姐涂完药,洗了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看着秦望舒灰白色的脸,又看了看他被烧烂的后背,叹了口气,带上门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基地里的人忙着修围墙、清点物资、处理伤员。 丧尸王死了,丧尸群也散了,外面的路安全了很多。 有人开始出去找物资,有人开始修被砸坏的房子,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慢慢回到了正轨。 秦望舒的后背慢慢长出了新的皮肤。 新皮肤是粉色的,嫩嫩的,和旁边灰白色的旧皮肤不一样。 方姐每次来换药都说好得快,秦望舒听不懂,他只知道后背不疼了。 他开始自己吃饭了。不用人喂,自己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 他开始自己穿衣服,虽然扣子经常扣错,袖子经常穿反,但他在学。 他开始记住更多的人——方姐,老赵,还有那个他救过的小孩。那个小孩每次见到他都会跑过来喊一声“叔叔”,然后跑开。 陈知许每天还是带他出去逛。 走同样的路,经过同样的地方。 秦望舒不再只是低着头跟着了,他开始看周围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陈知许坐在床边。台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 “你那天去哪了?”秦望舒问。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之前清楚了很多。 陈知许沉默了一会儿。“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老人。”陈知许说,“听说他知道怎么让丧尸变回人类。” 秦望舒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一点光;“找到了吗?” 陈知许摇了摇头。“没有。我找了七天,没找到。”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所以你才那么久没回来。”他说。 “嗯。”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陈知许握住他的手。“不会的。” 秦望舒没有挣,让他握着。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长了。 陈知许看着他,没有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很深很沉的东西。 他没有告诉秦望舒全部的事。 他没有告诉他,那个老人早就死了,他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只剩下一堆枯骨和一间塌了的房子。 他没有告诉他,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丧尸皇派来的丧尸群,被追了整整一天,差点回不来。 他没有告诉他,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外面,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还有最重要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秦望舒的肩膀。台灯的光照在秦望舒脸上,灰白色的皮肤多了一层暖色,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日子又过了很久。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秦望舒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他的皮肤还是灰白色的,但不像以前那么干了,摸上去有一点弹性了。他的指甲长出来了,新的指甲是粉色的,薄薄的。 他开始经常的笑了。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一下。他笑的时候,灰蒙蒙的眼睛会亮一点,像灰烬里有一点火星。 陈知许看着他的变化,脸上有了笑。 但秦望舒发现,陈知许的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整个人都是放轻松的。 现在他笑的时候,眼睛还是亮的,但秦望舒觉得那层亮光底下有什么东西,很暗,很沉,像冬天的河水,表面是平静的,底下在翻涌。 陈知许开始睡不好了。 每天晚上他都要到很晚才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很久才能睡着。 睡着了也不安稳,会突然惊醒,坐起来,看着秦望舒,看了好几秒,确认他还在,才又躺下去。 他的脸瘦了,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黑眼圈很重。 有一天晚上,秦望舒半夜醒来,发现陈知许不在床上。 他坐起来,看见陈知许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知许。”秦望舒喊了一声。 陈知许转过身,走回来,躺回床上;“没事,睡不着。” 秦望舒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眶发红,像好几天没睡。 他看着秦望舒,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睡吧。”他说,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秦望舒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听见陈知许的呼吸声,很轻,很乱,不像睡着了。 “陈知许。”他又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望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听见陈知许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没有。睡吧。” 秦望舒没有再问了。 他闭上眼睛,但很久没有睡着。他听着陈知许的呼吸声,听着它从乱变平,从平变长。 陈知许睡着了。 秦望舒睁开眼,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皱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秦望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 手指是温热的,碰到他的皮肤时,他的眉头松了一点。秦望舒把手收回来,握在手心里。 第81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碰他。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陈知许这个样子。他说不上来那个感觉是什么,但他的胸口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醒过来,像春天的种子,在泥土里睡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第87章 不要相信祂们 有一天晚上,秦望舒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礼堂里。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变成五颜六色的光斑。 空气里充斥着花香,礼堂里坐满了人,所有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安静地坐着,看着前面。 秦望舒站在最前面。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他转过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白色礼服,头发是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金色。 他的脸很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人,皮肤白得像玉,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是浅蓝色的。 他看着秦望舒,嘴角慢慢翘起来,笑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单膝跪下来,把戒指举到秦望舒面前。 他的嘴唇动了,说了什么,但秦望舒听不见。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他就是听不见那个声音。 他只能看见那个人的嘴唇在动,看见他眼睛里的光,看见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秦望舒想伸手去接那枚戒指,但他的手动不了。 他想点头,但他的脖子动不了。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能动。 画面忽然转了。 秦望舒趴在那个人怀里。 他的脸贴着他的胸口,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的衣服湿了,那个人胸口的衣服也湿了。 他听见那个人的心跳,砰砰砰的,很快,像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那个人抱着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小孩。 他的嘴唇贴在秦望舒的头发上,说了什么,但秦望舒还是听不见。 画面又转了。 这一次不是礼堂,不是阳光,是黑暗。 很黑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秦望舒站在那里,伸手去摸,摸不到任何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那种疼是从里面往外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挖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衣服破了,皮肤破了,露出里面红红的肉。他的手不听使唤地伸过去,探进那个破洞里。 空的。里面是空的。他的心脏不见了。 他抬起头,看见周围站着很多人。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浅蓝色的。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温柔,只有冷漠。 他们看着秦望舒,像看着一个东西,不是一个人。 秦望舒想喊,但喊不出来。 他想跑,但腿动不了。他站在黑暗里,胸口一个洞,空空的,周围站满了好看的人,他们看着他,没有表情。 秦望舒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月光。 他躺在床上,脸上湿湿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全是眼泪。 他的胸口还在疼,不是被挖掉的疼,是闷闷的、酸酸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喘着气,心跳很快,砰砰砰的。 陈知许抱住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他的手环着秦望舒的腰,把秦望舒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秦望舒的头顶,呼吸打在他的头发上,一下一下的,很暖。 “做噩梦了?”陈知许的声音有点哑,像没睡醒,又像醒了很久。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他的眼泪还在流,把陈知许的衣服洇湿了一小块。 陈知许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梦到什么了?”陈知许问。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他说。 他没有说那个梦。他没有说金色头发的男人,没有说戒指,没有说被挖空的胸口,没有说那些站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说,只是觉得不该说。那些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像碎掉的玻璃片,每一片都很锋利,划得他生疼。 陈知许没有再问。 他的手还在秦望舒背上拍着,一下一下的。他的下巴抵在秦望舒的头顶,呼吸很轻很匀。 “时机到了。”陈知许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秦望舒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陈知许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什么时机?”秦望舒问。 陈知许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秦望舒的耳边,呼吸打在他的耳朵上,热热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望舒一个人能听见;“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系统。” 秦望舒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想问“他们是谁”,但话还没出口,陈知许的身体就开始发光了。 从他身体里面透出来的光,金色的,很亮,和秦望舒梦里那个人的头发一样的颜色。 光从他的胸口漫出来,从他的肩膀漫出来,从他的手臂漫出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秦望舒伸出手去抓他,抓住了他的衣服。 衣服还在,但他的手在发抖。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身体开始散开了。不是一下子碎的,是像沙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散成金色的光粒。 光粒飘在空中,落在秦望舒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温温的,像眼泪的温度。 陈知许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抱住了他。 他把脸埋在秦望舒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秦望舒一个人能听见;“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他散了。 金色的光粒从他怀里散开,飘到空中,像满天的星星。 秦望舒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抱他的姿势,但怀里空了。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落在那些光粒上,光粒颤了一下,然后继续飘。 秦望舒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光粒慢慢升起来,穿过天花板,穿过屋顶,消失在夜空里。 他抬起头,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胸口还在疼,那个闷闷的、酸酸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低下头,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攥得很紧。 他的指甲陷进手心里,有点疼,但他没有松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宿主。”软乎乎的,很轻,像刚睡醒。 秦望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里被指甲掐出来的红印。 “宿主,任务圆满完成。”系统说。 秦望舒把两只手分开,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手心还疼着,红红的,有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看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他看了很久。 “宿主?”系统又喊了一声。 “嗯。”秦望舒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 “您还好吗?” “还好。”秦望舒说。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有一盏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送我去下一个世界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宿主,您不需要休息吗?” “不用。” 系统的白光裹住了他。 秦望舒站在白光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心还疼着。他没有再抬头看天花板,没有再看那些光粒消失的地方。 他闭上了眼睛。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88章 奇怪的小孩叫我妈妈 【记忆封存百分之百】 秦望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图书馆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绣着图书馆的标志,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 他手里抱着一摞书,书很沉,压得他胳膊有点酸。 他四处看了看。书架很高,一排一排的,一眼望不到头。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亮得晃眼。 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不难闻,但有点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什么都不知道。 第82章 脑子里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 “秦望舒。”有人喊他。 他转过头,是一个穿着同样工作服的女人,头发扎着马尾,手里也抱着一摞书。 “愣着干嘛?这些书要放到三楼去,下午闭馆前得整完。” 秦望舒点了点头,抱着书往三楼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三楼怎么走,但腿自己就上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书该放哪个架子,但手自己就放上去了。 他的身体记得这些事情,但他的脑子什么都不记得。 一天的工作不算累,就是琐碎。 还书的人多,借书的人也多,他站在柜台后面扫码、登记、盖章,一个一个地处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但他就是会了。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换了衣服,把工作服叠好放在柜子里,拿了手机和钥匙,走出图书馆的大门。 外面是一条马路,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哥”。 秦望舒愣了一下。哥?他不记得自己有个哥。但他还是接了。 “喂?”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听起来很稳。 “下班了?” “嗯,刚出来。” “帮我去接一下孩子。我今天走不开。” 秦望舒想了一下,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嘴自己说了。 “行,哪个幼儿园?” “我把定位发给你。到了喊她名字就行,她叫秦明暖。” “秦明暖?”秦望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望舒说。 电话挂了。几秒后,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上面写着“启明私立幼儿园”。 秦望舒点开看了看,离图书馆不远,打车过去十几分钟。 他顺手翻了翻这个幼儿园的信息,评分很高,五星,评论区全是家长的好评,什么“环境好”“老师负责”“孩子每天都不想回家”。 他往下翻了翻,看到学费那一栏,数字后面跟了好几个零。 他啧了一声。没想到原主的哥哥是一个这么富裕的人。 他打了辆车,报了地址。 司机是个话多的,从图书馆门口一直聊到幼儿园门口,聊了什么秦望舒一句都没记住。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车停了。他下了车,站在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比他想象的大,门口有一个很大的操场,铺着彩色的软垫,滑梯、秋千、跷跷板,什么都有。 围墙上画着卡通动物,小兔子、小熊、小鹿,颜色很鲜艳。 门口已经站了很多家长,秦望舒费力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门开了。孩子们从里面跑出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出笼的小鸟。 家长们在门口喊名字,孩子们跑过去,有的抱住腿,有的扑进怀里,有的把手举得高高的,让大人抱。 秦望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没看到有人出来。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到。 他想起那个名字,秦明暖。他清了清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秦明暖!” 没有人应。他又喊了一声。 “秦明暖!”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秦明暖!” 还是没有人应。 他站在门口,有点尴尬。旁边有几个家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好像在找什么人。 他正准备再喊一声的时候,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很小,大概三四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仰着头看着秦望舒,眼睛黑漆漆的,亮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 他的手紧紧抱着秦望舒的裤腿,抱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妈妈。”小男孩喊了一声。 秦望舒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几个家长转过头来看他们,目光在小男孩和秦望舒之间转来转去。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凑过去听,然后两个人一起看了过来。 “妈妈!”小男孩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更大,更确定。 秦望舒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小男孩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但手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开始抖,眼眶开始红,但忍着没哭。 “我不是你妈妈。”秦望舒又说了一遍,声音放轻了一点。 小男孩还是看着他,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脆脆的声音。 “这是我的爸爸!”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跑过来。 她穿着红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毛绒兔子。 她跑到秦望舒面前,站定,手叉着腰,看着那个小男孩。 “这是我的爸爸。”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不是你的妈妈。” 小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秦望舒,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秦望舒的裤腿上。 秦望舒被他哭得心里发慌。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跑过来,蹲在小男孩身边,用手帕擦他的眼泪。 “陈念,你怎么跑出来了?老师不是让你在教室里等吗?” 小男孩不说话,还在哭,手还抱着秦望舒的裤腿,没有松开。 老师抬起头看着秦望舒,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他认错家长了。他今天第一天来,还不熟悉。” 秦望舒摇了摇头。“没事。” 老师把小男孩的手从秦望舒裤腿上掰开,抱起来。 小男孩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手还朝秦望舒的方向伸着,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老师抱着他往里面走,他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秦望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他的裤腿上还有两个小小的手印,灰灰的,皱巴巴的。 “叔叔。”旁边的小女孩喊他。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她。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笑得很甜。 “你是来接秦明暖的吗?”她问。 秦望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指了指自己。“因为我就是秦明暖呀。” 秦望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歪着头看着秦望舒,等着他说话。 “你就是秦明暖?”秦望舒问。 “对呀。”她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塞到秦望舒手里,“走吧,回家吧。我饿了。” 秦望舒拿着那个挂着毛绒兔子的小书包,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走。 他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幼儿园的门已经关了,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个小男孩的声音也没有了。 “叔叔,快点!”秦明暖在前面喊他。 秦望舒转过身,快步跟了上去。 他把那个小男孩的样子从脑子里甩掉,但那个声音还留着——“妈妈,妈妈”,一遍一遍的,像刻在了耳朵里。 第89章 不要把他吓跑 秦望舒把秦明暖送回家之后,按照身体的记忆,回到了原主的家中。 那是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上贴满了小广告。 他爬到五楼,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锈,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老式沙发,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和一个烟灰缸。 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的,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 秦望舒换了鞋,走进客厅。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压在烟灰缸下面。 他凑过去,拿起来一看,是一张体检报告。 报告是上个星期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大部分指标都正常,血常规、肝功能、心电图,都是普通人的数据。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一栏写着“第二性别”,后面跟着一串英文——inferior omega。 秦望舒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好几秒。 这个世界好像和他原本那个世界的认知不一样,居然还多了一个第二性别。 他不太明白inferior omega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83章 他把报告翻过来又翻过去,没有找到更多的解释。他想了一下,什么都没想起来,就把报告折好放回了茶几上。 他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吃,洗了碗洗了澡,躺到床上。 床垫有点硬,枕头有点矮,但他在翻了几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到了图书馆。 换好工作服,把昨天还回来的书分类整理好,推着小车去上架。 图书馆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脚步声。他把一摞书放在架子上,一本一本地往里面插。 插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随便扫一眼的目光,是那种盯着的、定在身上的、不移动的目光。 他的后背有点发凉,但没有马上转头。他继续插书,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眼睛却开始往旁边扫。 左边的书架没有人,右边的走廊也没有人。 他蹲下来,把最底层的书摆好,借着书架的缝隙往远处看。透过对面墙上的玻璃反光,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另一排书架后面,正朝他这个方向看。 那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低着头在上面写着什么,写完之后又抬起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了一眼。 秦望舒猛地转过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那个中年男人迅速低下头,转身往另一条走廊走了。 秦望舒站在书架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没动。 他的心跳快了一点,但脑子很清醒。他想,是不是原主以前惹了什么债?欠了钱?得罪了人?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的身体在提醒他——小心。 他没有追过去。他把那本书插进架子里,推着小车继续上架。 后面的时间,他时不时地用余光扫一下周围,没有再看到那个中年男人。 下午,他换班了。他走到休息室,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是一条小巷,没什么人。 他看着那条巷子,脑子里想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样子。 深色夹克,乱头发,没表情,手里拿着本子。他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出来。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换了衣服,走出图书馆,在门口站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没有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他打了辆车,回了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上车之后,那个中年男人从图书馆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路口,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没有说话。 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他今天一天都在图书馆。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没有出来过。午饭是在休息室吃的,自己带的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听不出是男是女,像是用了变声器。 “接触了什么人?” “没有。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下班。” “有什么异常吗?” 中年男人想了一下。“他今天发现我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转过头来了。反应很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继续盯着。”那个声音说,“别让他发现了。” “知道了。” 中年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进旁边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放下手机。 他坐在一间很大的书房里。 书桌上堆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亮着屏幕,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像冬天河面上的薄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很小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陈念穿着睡衣,手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兔子的一只耳朵被他攥在手心里,另一只垂下来,拖在地上。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睡意,但嘴唇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进来。”陈知许说。 陈念推开门,光着脚走过来。他的脚很小,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到书桌旁边,仰起头看着陈知许,不说话。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 小男孩的眼睛黑漆漆的,亮亮的,和那天在幼儿园里抱着秦望舒裤腿时一样亮。 “怎么不睡觉?”陈知许问。 陈念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兔子。 他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又捏了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怕吵到什么人。 “爸爸,今天那个和妈妈长得很像的人……”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想要用什么词,“那个人,他还会来吗?” 陈知许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他伸出手,把陈念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陈念的额头很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粒芝麻。 “你想见他吗?”陈知许问。 陈念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小,但很确定。 陈知许把手收回来,靠在椅背上。他看着陈念,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 “他会的。”陈知许说。 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灯被打开了;“真的?” “真的。” 陈念把兔子抱紧了,脸埋在兔子的脑袋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着陈知许,好像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知许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念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动作很慢,像怕吓到什么小动物。 “但是。”他说。 陈念的眼睛眨了一下。 陈知许把手放在陈念的肩膀上,手很大,把陈念小小的肩膀整个包住了。 “你不能在外面喊他妈妈。” 陈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不然他会跑掉的。” 陈知许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不想让他跑掉,对不对?” 陈念使劲摇了摇头。他的手攥着兔子的耳朵,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那你答应我。”陈知许说,“在外面,不能喊他妈妈。” 陈念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像怕点重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好。”他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陈知许松开他的肩膀,站起来。他低头看着陈念,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去睡觉吧。” 陈念转过身,抱着兔子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爸爸。” “嗯。” “他什么时候来?”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看着陈念,嘴角又翘了一下。 “快了。”他说。 陈念点了点头,转过身,抱着兔子走出了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的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陈知许站在书房里,看着那条光缝,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再次处理公务。 第90章 哭唧唧求原谅 第二天,秦望舒准时到了图书馆。 换好工作服,推着小车去上架。图书馆里人不多,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往架子里插,动作和昨天一样,不快不慢。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 有人在看他。不是昨天那种直接的、定在身上的目光,是更小心的、更隐蔽的。 秦望舒没有转头。他继续插书,走到书架尽头,拐了个弯,借着书架的缝隙往远处扫了一眼。 没有人。 他又走了几排,借着玻璃反光看了看身后。还是没有人。 他在心里想,那个人变谨慎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干嘛的,但还是要小心一点。 后面的时间,他时不时地用余光扫一下周围,没有再看到那个中年男人,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直没散,就像贴在了皮肤上,甩不掉。 秦望舒没有表现出来,继续工作,但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握着手机。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刚走到图书馆门口,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写着“哥”。 他接起来。 “喂?” “今晚有个酒宴,我走不开。”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帮我去接一下秦明暖。” 秦望舒应了一声。“行。” “麻烦你了。” “没事。” 电话挂了。几秒后,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幼儿园的定位。 第84章 秦望舒看了一眼,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 路上有点堵。 下班高峰期,车一辆接一辆的,挤在路口,半天动不了。 秦望舒骑着电单车在车缝里钻,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他看着前面的红灯,等了一会儿,变绿了,又往前骑。 等他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 门口的车都走光了,操场上也空了。 只有一个老师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是秦明暖,穿着红色外套,背着小书包,书包上挂着的毛绒兔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她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一个小鸡书包,低着头,脚在地上画圈。 秦望舒把电单车停好,走过去。 走近的时候,那个小男孩抬起了头。 是前几天抱住他裤腿的那个小孩。陈念。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了一下。他看着秦望舒,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叫什么,但没有叫出来。 秦望舒走到老师面前,说了一声“抱歉,路上堵车了,来晚了”。 老师笑了笑,说没事,反正她也还没走。 秦明暖跑过来,抓住秦望舒的手;“叔叔,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好久。” 秦望舒低头看着她,没说话,把她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陈念还站在原地,看着秦望舒,没有动。 他的手在小鸡书包的侧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礼盒。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盒子的边缘贴着一圈细纸胶带,贴得很整齐。盒盖的正中央贴着一个手工折的小星星,银色的纸,折得有点歪,但能看出来用心了。 秦望舒歪着头,疑惑的看着那个盒子。 陈念把盒子举起来,举到他面前。他的手有点抖,但举得很高。 “叔叔。”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前几天晚上,是我认错人了。”陈念一边说,一边把盒子往前送了送,“这盒饼干送给你,跟你道歉。” 秦望舒愣了一下,他以为小孩子的道歉饼干,就是拿个塑料袋随便装一下。 没想到陈念用了一个礼盒,还用胶带封了边,贴了小星星。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能做到这个程度,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 秦望舒蹲下来,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比他想象的重一点,沉甸甸的,压在手掌上。 秦望舒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也贴了胶带,四个角都贴了,包得很严实。他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饼干碰撞的细微声响。 “谢谢。”秦望舒说。 陈念的眼睛更亮了。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想笑又没好意思笑,耳朵尖红红的。 “叔叔,你喜不喜欢吃饼干?”他问。 “喜欢。”秦望舒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他说了喜欢。 陈念低下头,脚在地上画了几下,又抬起头;“那……那我以后再做给你吃。”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礼盒放进口袋里,口袋有点小,塞不进去。 他又拿出来,拿在手里。 陈念还站在他面前,没有走。 他的手还拉着秦望舒的手指,没有松开。 秦明暖在旁边看着,歪着头,看了看陈念,又看了看秦望舒,嘴瘪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走吧。”秦望舒说。 秦明暖拉着他的手往电单车的方向走。 秦望舒走了两步,转过头,看了一眼陈念。 他还站在原地,背着那个小鸡书包,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望舒转回头,骑上电单车,把秦明暖放在前面,让她抓稳车把。 他把那个浅蓝色的礼盒放在电单车的篮子里,盒子躺在里面,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拧了一下油门,车往前走了。 后视镜里,陈念还站在幼儿园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秦明暖靠在他怀里,风吹着她的头发,飘到秦望舒脸上。 第91章 羊入虎穴 陈念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道尽头开过来,车灯很亮,稳稳地停在陈念面前。 车门开了,下来一位老人。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胸针。 他走到陈念面前,微微弯下腰。 “少爷,路上堵车了,来晚了。我来接您回家。” 陈念点了点头,把手伸过去,老人握住,拉开车门。 陈念爬上车后座,自己扣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陈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车里很安静。 车子开进一片别墅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面。老人牵着他进门,保姆阿姨从厨房出来,蹲下来帮他脱了外套。 “少爷,晚饭好了。” 陈念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阿姨把饭菜端上来,他安静地吃完,擦了嘴,走到客厅。 客厅很大,茶几是深色的实木,上面铺着一块亚麻桌布。桌布的正中央,摆着两个相框。银色的边框,擦得很亮,没有一丝灰尘。 第一个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服,袖口磨得起毛了,站在一个杂货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汽水,对着镜头笑。 那是六年前的秦望舒,在工厂打工时候的样子。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肉,但笑得很真,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第二个相框里是另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一个礼堂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毕业证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那个年轻男人穿着老旧的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少年旁边,肩膀靠着肩膀,笑得很开心。 那是陈知许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拍的。少年是陈知许,旁边是秦望舒。 陈念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响起来,彩色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但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在看照片。 保姆阿姨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动画片放了半集,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陈念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玄关。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额前落了几缕,衬得眉眼很深。 陈念跑到他面前,脚步慢下来,站住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去抱住腿,而是乖乖地站好,仰着头,喊了一声。 “爸爸。”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冷冷的、硬硬的东西碎了一点。 他蹲下来,把陈念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今天乖不乖?” “乖。”陈念点头。 男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陈念想起什么,跑到沙发旁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 和上次送秦望舒的那个一样,浅蓝色的,贴着小星星。 “爸爸,我昨天做的饼干。给你留了一盒。” 男人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的饼干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厚有的薄,边缘有点焦。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陈念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男人把盒子盖上,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相框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听说你今天把饼干送给别人了?”他问。 陈念愣了一下,脚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嗯。” “送给谁了?”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送给那个叔叔了。就是……秦明暖的叔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叫爸爸。我喊他叔叔的。” 男人看着他,没有表情,但目光软了一点。 “他说他喜欢。”陈念说。 男人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陈念的头。 “去刷牙,准备睡觉。” 陈念点了点头,跑上楼。跑到楼梯中间,停下来,回过头。 “爸爸,我明天可以请他来我们家吃饭吗?” 男人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拿着那盒饼干。光从头顶的灯落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很深的阴影。 第85章 “你想请就请。”他说,声音很平。 陈念笑了,“好!那我下周跟他说。”转身跑上楼了。 男人站在客厅里,低下头,看着那两个相框。 他伸出手,拿起杂货店门口那张照片,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秦望舒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发黄,但笑得很好看。 他又拿起另一张,毕业典礼那张。他穿着校服,站在秦望舒旁边,肩膀靠着肩膀,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相框放回去,坐在沙发上。 他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陈知许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等什么。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陈念每天放学都在幼儿园门口等秦望舒。 不是等秦望舒来接秦明暖的时候顺便看看他,是特地的、专门地等。 他站在门口,背着小鸡书包,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盯着那条路,等那辆电单车出现。 秦望舒每次来,都能看见他。 他站在门口,有时候在跟秦明暖说话,有时候一个人在玩地上的石子,但秦望舒的车一拐进那条路,他的头马上就抬起来了。 秦望舒停好车,陈念就跑过来。 他站在秦望舒面前,仰着头,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叔叔”。 秦望舒应一声,他就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秦望舒有时候会跟他聊几句。 “今天乖不乖?” “吃了什么?” “作业写完了吗?” 陈念一个一个地回答,回答得很认真。秦明暖在旁边拉着秦望舒的手说;“走了走了,回家。” 秦望舒被她拽着走,陈念就跟在后面,送到电单车旁边,看着他们骑远,才回去。 有一天,陈念拉住了秦望舒的手。 “叔叔,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秦望舒想了一下。日复一日的工作,图书馆、家、幼儿园,三点一线,没什么变化,确实有点无聊;“有。” “那你去我家吃饭吧。”陈念说,眼睛亮亮的,“我让我爸爸做饭。他做饭很好吃的。” 秦望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去一个陌生人的家里,见一个不认识的人,吃一顿饭。他本应该拒绝的,他的身体在告诉他——谨慎,小心,那个在暗处盯着他的人还不知道是谁。 但陈念的眼睛太亮了,亮到他不忍心说不。 “好。”他说。 陈念的嘴角翘起来,想笑又忍着没笑,但眼睛已经笑了。 第二天,秦望舒下班后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穿了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浅色的裤子。 不正式,也不随便,刚好。他看了几秒,把头发拨了一下,出了门。 他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天还没黑。秦明暖已经站在门口了,旁边站着老师,没有陈念。 秦明暖看见他,眼睛一亮,跑了过来;“叔叔!你是来接我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望舒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来接你的。今天有事。” 秦明暖的脸垮了一下,嘴瘪起来,但很快就恢复了。 她撇了撇嘴,“那好吧”,然后又开始嘻嘻哈哈地拽他的袖子,跟他讲今天在幼儿园里发生的事。说谁谁谁又尿裤子了,说中午的肉丸子不好吃,说老师夸奖她的画了。 秦望舒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过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喊了一声“明暖”。 秦明暖看见他,挥了挥手,又转过头看着秦望舒;“叔叔,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秦明暖跑过去,拉开车门,爬上去。 车开走了,秦明暖从后窗探出头,朝他挥手,他抬了抬手,车拐弯,看不见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幼儿园的门开了,陈念从里面走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领口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过了,刘海不遮眼睛了。 他走到秦望舒面前,仰着头看他。 “叔叔,我们走吧。” 秦望舒点了点头。 他们站在门口等车。 陈念没有说话,站在秦望舒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 秦望舒低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路的那一头,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车身很长,漆面很亮,在路灯下泛着冷冷的光。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 车窗降了下来。 秦望舒看见了那张脸。 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 那张脸很好看,让人心跳加快的好看。那个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夜里的湖面。 他看着秦望舒,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爸爸。” 第92章 好幸福啊 车门打开的时候,陈念没有马上上去。 他歪着头,看着坐在车里的陈知许,眼睛里有一点疑惑。他眨了眨眼,问了一句。 “爸爸,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怎么和管家伯伯一起来接我?” 陈知许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上抬了一下。他伸出手,把陈念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因为今天是你和你的朋友来吃饭的日子。”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所以肯定要亲自过来接你。” 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爬上车,自己扣好安全带。 陈念坐在中间。 秦望舒从另一侧上了车,坐到陈念旁边。 车门关上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皮革座椅很软,车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纹饰板上。 秦望舒靠在座椅上,身体是放松的,但他的心不放松。从看见陈知许的那一刻起,他的胸口就紧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不认识这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秦望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把目光移开,看着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斑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车里很安静。 陈念坐在中间,头转过来,看了看陈知许,又转过去,看了看秦望舒。 他的小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又停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好幸福啊。” 陈知许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还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指节泛了一下白,又松开了。 秦望舒转过头,看了陈念一眼。 陈念正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像一个得到了全部想要的东西的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着那一刻。 秦望舒觉得他说的“好幸福”大概是因为爸爸来接他了,又有朋友去家里吃饭,小孩子的心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没有出声。 他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拐进一片别墅区。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陈念自己开了车门,跳下去,站在门口等。 管家走到秦望舒面前,微微侧了侧身。 “请进。” 秦望舒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走进门。 玄关很大,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鞋柜旁边放着一把深红色的实木换鞋凳。 保姆阿姨走过来,递上两双拖鞋,一双是陈念的,上面印着一只小鸡,另一双是客人的,深灰色棉质的。 陈念自己换了鞋,把鞋子摆整齐,然后拉着秦望舒的袖子往里面走。 “叔叔,快来,饭菜已经好了!” 秦望舒被他拽着走进餐厅。 餐桌是长条的,深色的木头,桌面擦得能映出人影。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盅鸡汤,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每道菜都摆得很整齐,盘子边沿擦得干干净净的。 陈念坐到椅子上,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叔叔,你坐这里。” 秦望舒坐下来。 陈知许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陈念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秦望舒碗里。 他没有说话,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秦望舒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愣了一下。 “谢谢。”他说。 陈知许点了点头,低头吃饭。他吃得很快,但很安静,筷子碰到碗沿没有声音,咀嚼没有声音。 第86章 秦望舒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饭桌上的话不多。 陈念偶尔说几句幼儿园的事,陈知许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 秦望舒坐在旁边,没有插话,低头吃饭。饭菜的味道很好,糖醋排骨酸甜适中,鱼很嫩,鸡汤清淡但不寡淡。他吃了一碗饭,又添了半碗。 吃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保姆阿姨来收碗筷,陈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秦望舒身边,拉住他的手。 “叔叔,我们去客厅玩!我有好多积木!” 秦望舒被他拉着走。 陈念跑到沙发旁边,从柜子里搬出一大盒积木,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蹲下来,开始搭,搭了一个底座,又往上面垒。 秦望舒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那两个相框。 第一个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一个穿着工服的年轻男人朝着镜头微笑。 秦望舒盯着那张照片,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和他长得太像了。不,不是太像了,是一模一样。 他看了那张脸很久。 秦望舒站在那里,脑子里空了一下。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只见到了陈念的爸爸,从来没有见过陈念的妈妈。 那些相框里也没有女人的照片,全是这个男人和陈念爸爸的合照。 他走回地毯旁边,坐下来,帮着陈念搭积木。 陈念搭了一个很高的塔,正在往上面放最后一块三角形的屋顶。 秦望舒递给他一块方形的积木,他摇摇头说不要,说塔顶必须是尖的。 秦望舒笑了一下,把那块方形的积木放到旁边。 陈念把屋顶放上去,塔终于搭好了。他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秦望舒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陈念,你妈妈呢?怎么没看到她?” 陈念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那块放好的屋顶拿下来,又重新放上去。他的睫毛垂着,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妈妈没有了。” 秦望舒的心紧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很早以前就没有了。”陈念说,低着头,继续摆弄积木,“我爸爸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秦望舒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还在摆弄积木,但动作慢了,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想的事情。 “对不起。”秦望舒说,声音放得很轻,“我不该问的。” 陈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着,像水底的碎玻璃。 “没关系。” 他拿起一块积木,递到秦望舒手里;“叔叔,你帮我搭一个桥吧。我想让车子从上面开过去。” 秦望舒接过那块积木,低下头开始搭。他没有再问。 陈念也没有再说。两个人在地毯上坐着,搭了一会儿积木。 陈念的情绪慢慢好了起来,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说他要在塔旁边建一个花园,花园里要有花、有树、还有一个小池塘。秦望舒帮他找绿色的积木当草地,蓝色的当池塘。 第93章 雨夜留宿 又玩了一会儿,秦望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不早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我该走了。” 陈念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叔叔,你下次还来吗?”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害怕。 “还来。”秦望舒说。 陈念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秦望舒转身往玄关走。陈念跟在他后面,陈知许也站了起来,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近。窗帘没有拉,秦望舒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天闪了一下,白惨惨的光照亮了半条街。 然后雨就下来了。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啪的,又急又密,连成一片模糊的水幕。风吹着雨往窗户上扑,玻璃上立刻起了一层白雾。 秦望舒站在玄关,看着外面的大雨,愣了一下。 他出门的时候没带伞,电单车也停在幼儿园门口没骑过来。 从这里走回去,少说也要半个小时,这么大的雨,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得湿透。 陈知许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雨声很大,大到他们之间隔了不到半步,说话也得提高音量。 “雨太大了。”陈知许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秦望舒应了一声。 “今晚就在客房住下吧。” 秦望舒转过头看着他。 陈知许的表情很平,没有多余的东西,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秦望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他可以打车。 但外面的雨又大了一阵,风把雨吹到门廊底下,溅湿了台阶。 “真的不用,我打个车——” “叔叔!”陈念从后面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他的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像怕他会跑掉一样;“别走嘛,今天晚上就在我们家住嘛。家里有客房,被子很软的。明天早上你可以跟我一起吃早饭,然后我们一起去幼儿园。” 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还沾着刚才玩积木时不小心蹭上的灰;“叔叔,你就留下来吧。”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陈念。 他抱得很紧,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裤腿,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着急,还有一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外面的雨还在下,越来越大。风把雨吹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连对面的路灯都看不清了。 秦望舒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陈念。 “好。”他说。 陈念笑了,松开手,转身跑上楼;“我去给你拿枕头!我知道客房在哪!” 他跑得很快,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秦望舒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陈知许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 秦望舒没有看他。他看着窗外的大雨,雨很大,大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洗一遍。 陈知许转过身,往客厅走了几步,停下来。 “跟我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 秦望舒跟在他后面,走过走廊,上了楼梯。 陈知许走在前面,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上了二楼,陈知许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干花。 “这是客房。”陈知许说,“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毛巾是新的。” 秦望舒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房间。 “谢谢。”他说。 陈知许点了点头,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了,但秦望舒听见了。 “晚安。” 陈知许走了。秦望舒走进客房,关上门。 雨声被关在门外,闷闷的,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是很大,路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昏黄的雾。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到床上。 床单很软,枕头很软,被子也很软。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像冬天的空气。 和陈知许身上的味道一样。 秦望舒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闭上眼睛。雨声还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94章 好像发情期到了 秦望舒就这样来来回回过了大半年。 每周去一两次陈家,有时候是在陈念放学后和他一起去,有时候是陈知许让管家来接。 他摸不清那个男人的规律,有时候一周见三次,有时候半个月也见不到一面。但他不问了,也不想了,去就去,不去就在图书馆待着,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这杯白开水,最近好像变了味道。 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身体比脑子先感觉到了。 每次走进那栋别墅,那股香味就缠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不难受,甚至可以说好闻。 但他说不上哪里不自在,就是一种感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没有深想。 那天是周五,秦望舒正在图书馆整理还书,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陈念发来的语音“叔叔,你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来我们家玩吧,我新买了一个乐高,一整艘海盗船,我一个人拼不完。” 第87章 秦望舒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他这几天不太舒服,身体有点沉,像泡了水的棉袄,提不起劲。但他还是打了两个字——“好的。” 陈念秒回了一个笑脸,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 到了那天晚上,秦望舒躺在床上,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逐渐开始全身开始发烫。像是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烫,像有一把火在身体里面烧,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也加快了,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的呼吸也乱了,又急又浅,还有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出口的、陌生的、让他害怕的欲望。 那种欲望不是饿,不是渴,是另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面苏醒了,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想给陈念发消息说不去了,但手机就在枕头旁边,他连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被子太厚了,踢开,又太冷了,拉回来。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想的全是那些他不敢想的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但脑子里全是陈知许的脸。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还有那股淡淡的味道。 他在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像浮在水面上,漂泊无定。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他感觉身体像被车碾过一样,又酸又软,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 他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又倒回去了。头很重,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他躺了一会儿,又试着坐起来,这次撑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了。他和陈念约的是九点,但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打电话过去说今天去不了了,手伸到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上面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念的。 他盯着那几个未接来电,想拨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但怎么都划不对地方。他的眼睛是花的,看什么都重影。 手机又震了。 陈念打来的第六个电话。他没有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了了。他把手机丢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秦望舒睁开眼,那声音还在继续。 他辨认了一下,是自己家的门。他撑着床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他拉开门。 陈知许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他看着秦望舒,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开了一路快车赶过来的。 “你怎么了?”他问。声音不高,但很紧。 秦望舒靠在门框上,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口气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哑的,干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他没说出话,身体却往前倾了一下。 陈知许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热,掌心贴着他的肩头。秦望舒被他扶住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软了,像冰在暖水里化开,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晃了一下,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叠,看什么都是花的。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没有注意到陈知许的眼神里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像是等待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什么都已经看不清了,脑子里只有嗡嗡的一片空白。 他也没有去想,陈知许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没有给过他地址。陈念也没问过他。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告诉过任何人自己住在哪里。 但陈知许来了,站在他门口,拿着一把车钥匙,像是知道他会出事,专程赶来的。 他没有力气想这些。 他的身体在往下滑,陈知许的手从肩膀滑到了腰上,把他整个人揽住了。 他没有力气推开,也不想推开。他闭着眼睛,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干净的,清冷的。在满身燥热的此刻,那味道像一盆凉水,浇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听见的声音是门关上的声响,和一句很低很低的话。 他没听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95章 意志力“坚定” 秦望舒被陈知许拉进了房间里。 说是拉,其实是半拖半抱。秦望舒的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整个人挂在陈知许身上。 他的手抓着陈知许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他的脸贴着陈知许的胸口,滚烫的,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那温度像烙铁一样印在陈知许的皮肤上。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陈知许就知道了。 一股浓烈的、铺天盖地的气味扑面而来,甜腻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是信息素。是秦望舒的信息素。 陈知许站在玄关,手还搂着秦望舒的腰,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以前秦望舒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有发情期。 但现在他变成了omega。劣质的omega,也会有发情期。也会有信息素。也会让人失控。 陈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把秦望舒打横抱起来。 秦望舒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他的头靠在陈知许的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烫,一下一下地喷在陈知许的脖子上。 陈知许把他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秦望舒的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没有松开。陈知许弯着腰,被他拽着,起不来。 他想把秦望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刚碰到他的手指,秦望舒就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黏,像糖化了之后拉出的丝,又细又长。 陈知许的手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秦望舒。秦望舒的脸很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喘气的时候能看到里面发红的舌尖。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 陈知许在床边坐下来。他没有掰开秦望舒的手,而是弯下腰,把鼻子凑到秦望舒脖子旁边。 腺体的位置在脖子左侧,皮肤下面有一条隐隐的青筋。那里的味道最浓,浓到让人发晕。 陈知许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的东西变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动他。他现在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omega,你是alpha,孤a寡o,共处一室,你能忍住吗? 他问自己,但没有回答。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放信息素。 大量的,铺天盖地的,像把一桶水泼进了火里。他的信息素是冷的,像松木燃烧前的涩,和秦望舒那种甜腻的味道撞在一起。 秦望舒的身体震了一下。刚才那些翻来覆去的、不安分的、像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的动作,全都停了。 他的手还抓着陈知许的衣服,但不是死抓着。 他的手松了一点,手指张开,掌心贴着陈知许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那种贴法。 秦望舒的呼吸也慢了下来。 不再那么急促了,一点一点地变浅,变匀。他把脸埋在陈知许的颈窝里,鼻子蹭着他的皮肤,像一只在找窝的小动物。 陈知许没有动。他坐在床边,让秦望舒靠着,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 然后秦望舒的手开始动了。很慢,像在梦游。 他的手从陈知许的胸口慢慢往上移,滑过他的锁骨,滑过他的脖子,手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是凉的,但指尖带着一点烫,那点烫在陈知许的皮肤上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像有人用羽毛在最敏感的地方画圈。 陈知许的呼吸重了。 他咬着牙,眼睛看着对面的白墙。 秦望舒的手停在了陈知许的颈侧腺体的位置。他的手指按在那里,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贴了上去,慢慢地蹭过去,像在尝什么味道。 陈知许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秦望舒张开了嘴。他的牙齿碰到了陈知许的皮肤,先是用牙尖轻轻刮了一下,像在试探,然后慢慢收拢,咬住了。 第88章 不重,像要把什么东西嵌进去,又怕碎了,不敢用力。 陈知许的身体绷紧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望舒的牙齿松开了。他的嘴唇还贴在那里,但没有再动了。他的呼吸变长了。 陈知许低下头,看着他。 秦望舒的脸还埋在他的颈窝里,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点口水。 他的手还搭在陈知许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 陈知许伸出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秦望舒身上。 第96章 易感期的三天 陈知许就这样陪秦望舒度过了三天。 第一天,秦望舒几乎没有清醒过。 他烧了整整一天一夜,体温高得吓人,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陈知许给他喂了两次水,用棉签蘸着温水涂在他嘴唇上。 秦望舒迷迷糊糊地张嘴,像婴儿找奶一样,含住棉签不肯松。 陈知许抽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信息素还在往外冒。 两种味道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是他的,哪一种是秦望舒的。 他给陈念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陈念的声音脆脆的,带着一点着急;“爸爸,妈妈怎么没来?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他都没接。” “他生病了。”陈知许说。他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压住了。 “什么病?严不严重?” “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可以去看他吗?” “不行。会传染。” “那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一眼。” “也不行。”陈知许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陈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哦”了一声。 “那爸爸你帮我照顾他。等他好了你告诉我,我去看他。” “好。” 陈念挂了电话。陈知许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秦望舒还在睡。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不太好的梦。 第二天,秦望舒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是昏沉沉的。他醒过两次,每次睁开眼,眼神都是散的,像找不到焦点。 他看见陈知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眼睛。 陈知许扶着他喝了半碗粥。 粥是管家送来的,装在保温盒里,还是热的。秦望舒靠在床头上,手抬起来想自己端碗,手指抖得厉害,碗差点翻了。 陈知许接过去,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含很久才咽下去。 吃完半碗,摇了摇头,不吃了。 陈知许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秦望舒的眼睛还闭着,但他的手伸过来,摸到了陈知许的手腕。 手指凉凉的,搭在他的脉搏上,像是在数他的心跳。 陈知许没有动。他就让那只手搭着,让那几根冰凉的手指贴着自己的皮肤。 第三天,秦望舒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陈知许。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头微微歪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的毛衣还是那天穿的那件,衣领被扯歪了,头发也有点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秦望舒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说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 “你……一直在这儿?” 陈知许睁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发红,像好几天没睡过觉。他看着秦望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饿吗?”他问。 秦望舒摇了摇头。他撑着手想坐起来,胳膊还是软的,撑到一半就没力气了。陈知许站起来,扶着他的背,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好。 秦望舒靠在枕头上,看着陈知许。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黑眼圈很重。 “我怎么了?”秦望舒问。 陈知许顿了一下。“你的发情期到了。” 发情期。秦望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发情期。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烫,那种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燥热,那种让人丧失理智的、原始的、本能的欲望。 他在书上读到过,但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起那些知识——omega发情期的时候,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安抚,但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是打抑制剂。 如果身边没有alpha,抑制剂就是唯一的办法。 秦望舒抬起头,看着陈知许。他的脸还是红的,声音还是干的,但他的目光稳了。 “你帮我打抑制剂了?”他问。 陈知许看着他。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陈知许说,“我没有抑制剂。” 秦望舒的手指攥住了被子。他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耳朵还是红红的,红得像要滴血。他在心里想,没有抑制剂,那他怎么撑过来的?这三天,他是怎么过来的? “那你……”他的话没有说完。 “我用信息素帮你压的。”陈知许说,“你需要alpha的信息素来平衡。你自己的不够。” 秦望舒没有说话。他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又攥紧了,又松开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谢谢他用信息素安抚了自己三天三夜?说对不起?对不起让他守了三天没合眼? 他说不出口。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湿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谢谢你。”他最后还是说了。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陈知许没有说“不用谢”。他看着秦望舒,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去热粥。”他说。 他走了出去,带上了门。秦望舒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然后听见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脖子左侧。 腺体的位置,皮肤还肿着,按下去有点疼,但不是很疼。他摸到了两个浅浅的牙印。 秦望舒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淡了,但陈知许的那部分还在,从门缝里钻进来,贴着他的皮肤,怎么都赶不走。 第97章 偷衣服中… (五一快乐!) 那三天之后,秦望舒和陈知许之间的关系好像一下子近了很多。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近了。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已经变了。 秦望舒开始刻意回避陈知许。 陈念打了好几次电话来,说叔叔你来我们家玩吧,我新拼了一半的乐高,你帮我看看对不对。秦望舒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了。说图书馆加班,说身体不太舒服,说改天吧。 陈念在电话那头闷闷地“哦”一声。也不闹,也不追问,就是安静了那么一两秒,然后说“那叔叔你好好休息”。 那几秒钟的安静比哭闹还让人难受。 但秦望舒还是说了“好,改天一定去”。 改天改天,改着改着,大半个月就过去了。 但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那股渴望像一根埋在皮肤底下的刺。有时候是晚上,他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忽然就涌上来那股味道。 他不知道是自己在回忆,还是身体在替他回忆。 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摸到脖子左侧,腺体的位置。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字——信息素,信息素,信息素。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瘾君子。戒不掉,忘不掉,越不想想就越想。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洗衣液的味道,没有那个人的味道。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脸。黑眼圈很重,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点干。 他看了两秒,低下头洗脸,洗得很用力,冷水泼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然后他擦干脸,换了衣服,出门上班。 电单车骑得比平时慢,风把头发吹到额头上,他也懒得拨。 他到了图书馆,换好工作服,推着小车去上架。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该扫码扫码,该登记登记。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那个私家侦探还在。 大半个月前的那次发情期之后,陈知许没有让他撤。他每天还是那副样子,深色夹克,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站在图书馆对面的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窗看着秦望舒从电单车上下来,看着他走进大门,他把这些写在本子上——“上午九点到馆,状态不佳,有黑眼圈,神情疲惫。” 第89章 他把这些发给一个人。 陈知许在公司里收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签一份合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签合同。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那一秒的停顿,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又紧了一度。 他知道秦望舒怎么了。 他知道那是发情期之后,omega对alpha信息素的依赖。是身体在叫,是本能在他耳边说——去找他,去闻他的味道,去贴着他的皮肤,去让他咬你。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心疼,又像别的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念从外面跑进来,后面跟着急急追来的秘书,一脸抱歉地说“陈总,我没拦住——”陈知许抬了抬手,秘书退了出去。 陈念跑到他面前,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厉害,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爸爸!”他喘着气,“妈妈终于同意来我们家了!” 陈知许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什么时候?” “明天!司机伯伯去接他!他答应了的!” 陈知许看着他。陈念还在喘气,胸脯一起一伏的,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想忍都忍不住。 陈知许伸出手,把他跑歪了的衣领正了正。 “嗯。” 第二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幼儿园门口,司机站在车边,穿着深色的制服,戴着手套。 门开了,孩子们从里面跑出来,叽叽喳喳的。 陈念走在最后面,背着小鸡书包,手里还拿着一幅画。是昨天在幼儿园画的,画的是三个人,手拉着手,头顶有一个大太阳。 秦明暖站在门口等他家的车来接,看见陈念出来,歪着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画,嘴瘪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过头去。 陈念爬上车的后座,自己扣好安全带,把画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子平缓地驶入车流。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栋一栋往后跑的商店和行人,不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陈念自己开了车门,跳下去,跑进门。陈知许不在家,管家说他今天公司有事,要晚一点回来。 秦望舒跟在后面,换了鞋,走进客厅。 陈念已经蹲在地毯上,把那盒乐高倒出来了。零件哗啦啦散了一地,他正在里面翻找那块一直找不到的船帆底座。 秦望舒站在他后面,看着他翻零件,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 “陈念,你去楼上帮我找一下上次落在这里的充电线好不好?白色的那根,我找不到了。” 陈念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在哪个房间?” “可能在客房。你帮我去看看。” 陈念放下手里的积木,站起来,蹬蹬蹬地跑上楼。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拐了个弯,听不见了。 秦望舒站在客厅里,没有跟上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楼梯。没有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厨房。没有人。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外面只有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他从沙发旁边拐过去,走过走廊,上了楼梯,最后停在了陈知许的卧室门口。 门没有锁。他拧开把手,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 房间里很干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窗帘拉了一半,暖黄色的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地毯上。 衣柜门关着,镜子擦得很亮,映出秦望舒通红的脸。 他站在房间里,呼吸变重了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无时无刻的侵蚀着秦望舒,慢慢的渗透进他的骨髓里。 秦望舒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 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挂得整整齐齐,深色的西装,浅色的衬衫,中间夹着几件灰色的毛衣。 他把手伸进去,从最边上的位置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居家t恤。棉质的,叠得四四方方。 他的手碰到那件t恤的时候,指尖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然后又伸回去,把t恤拿了出来。 他把t恤攥在手里。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不对,很不体面,很不正常。 一个成年人,偷偷跑到别人家里,溜进别人的卧室,拿走别人的衣服。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他的手把t恤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把t恤对折,塞进自己的外套里面,贴着胸口,布料凉凉的,很快就暖了。 他拉好外套拉链,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下楼。 陈念还在楼上翻找充电线,声音从客房那边传出来,闷闷的,在问;“叔叔,是不是这根白色的?我找到了!” 秦望舒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公司里,陈知许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分成几个画面。他看见监控画面中,卧室的门开了。秦望舒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站在房间中间,停下来,像在听什么,又像在闻什么。 最后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手在衣服上停了一下,拿了那件灰色的t恤。 秦望舒把t恤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像在做一件不光彩的事。然后他把t恤塞进外套里面,转身走了出去。 陈知许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门关上。 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划过水面的笑意,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屏幕关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 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但他的嘴角还留着那个弧度,没有散。 第98章 求婚 【让我们大声的说出那两个数字!】 秦望舒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关上门,没有开灯,手伸进外套里面,摸到那件叠好的t恤。布料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紧紧的贴着胸口。 秦望舒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外套脱了,把那件t恤拿出来,攥在手里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t恤用力的抱进了怀里,脸埋进t恤里,鼻子贴着布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陈知许本人的味道。信息素已经淡了,大半个月过去了,残留在纤维里的那一点点几乎闻不到了。 但秦望舒还是闻到了,用身体闻,骨头里、血液里、每一个细胞里都在叫喊着“就是这个味道”。 他的呼吸重了,手指攥着t恤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 秦望舒的脑子里在打架。这样做好吗?偷偷跑到别人家里,溜进别人的卧室,拿走别人的衣服。回来之后抱着衣服闻,像上瘾了一样。 秦望舒,你这样和变态有什么区别? 但是好安心。 这股味道裹着他的时候,身体里的那股燥热慢慢平静了,不再像火烧一样了。 他的呼吸变长了,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这样做好吗? 不,不好。 但是他可以只是今天晚上抱一下。 就今天晚上。 他抱着那件t恤挪到床上。秦望舒把t恤放在枕头旁边,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然后把t恤拿起来,重新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去。 秦望舒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秦望舒醒来的时候,那件t恤还在他怀里。他愣了那么几秒,然后慢慢松开手。 t恤皱巴巴的,上面有他脸上压出来的印子。 他没有把它收起来,而是把t恤叠好,放在了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是抱着那件t恤睡的。秦望舒把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一口气。 信息素已经几乎闻不到了,但身体还记得。他已经不跟自己争辩这样做是好还是不好了。他只知道自己需要这个,不然他睡不着。 一个星期后,秦望舒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陈知许发来的消息。措辞很简短——“明晚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秦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来回好几次。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晚上,司机准时到了楼下。 秦望舒上了车,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他在车上把领子理了好几次,理完又觉得没必要。 车子开了快半个小时,停在一栋独立的洋房前面。没有招牌,门口只挂着一块很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几个法文字母。 门童穿着黑色的马甲,拉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灯光很暗,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 第90章 秦望舒走进去,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迎上来,问了一句“是陈先生的客人吗”,然后领着他穿过一条不长但很安静的走廊,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陈知许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张深色的木桌后面,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松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水,桌上的烛台点着,烛火轻轻晃着。 看见秦望舒进来,他站了起来,把对面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秦望舒坐下来,四处看了看。 房间不大,只有一个隔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墙壁挂着几幅很小的油画,灯光很暗,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的。 “陈念呢?”秦望舒问。 陈知许看着他;“没来。” “为什么?” “因为今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陈知许说,声音不大,很平,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看着秦望舒,目光没有移开。 秦望舒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压不住脸上的烫。 陈知许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没几分钟后,菜一道一道地被端了上来。每道都不多,摆盘很精致,像画一样。 秦望舒吃不太惯,有些菜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也不难吃。 他吃着吃着,发现陈知许一直在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摸过去。 秦望舒被他看得筷子都拿不稳了,夹了两次菜都掉在盘子里。 吃到一半,陈知许的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说“我去接个电话”,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秦望舒一个人坐在隔间里,对着满桌没吃完的菜。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端起水杯又放下,眼睛不知该往哪看,最后盯着烛台看了好一会儿。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知许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兴。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步子也比出去的时候快了一点。 陈知许坐下来,看着秦望舒。秦望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问“你怎么了”,但还没开口,陈知许就说了——“吃完了吗?” 秦望舒看了看桌上的盘子,点了点头。 陈知许站起来,拿起外套。 秦望舒也跟着站起来,心里想着应该是要回家了。 他跟着陈知许走出隔间,走过走廊,但没有往大门走。陈知许拐了一个弯,上了楼梯。 秦望舒跟在后面,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白色的门,关着。陈知许走到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然后他推开了门。 秦望舒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很多很多的小灯,暖黄色的,像萤火虫一样散在各个角落。 地上铺满了玫瑰花瓣,红的,粉的,白的,厚厚的一层,墙上挂着花串,天花板上垂着花球,空气里全是花的香味。 秦望舒站在门口,脚抬不起来。他的脑子空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陈知许回过头,拉起他的手往房间里走。 秦望舒跨过门槛,踩在花瓣上,软软的,像踩在云上。 他的脚不太听使唤,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他走到房间中央,停下来。 陈知许站在他面前,转过身,面对着他。 烛火在角落里跳着,光落在陈知许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秦望舒的影子,小小的,嵌在瞳孔的正中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秦望舒看见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陈知许单膝跪了下来。他跪在厚厚的玫瑰花瓣上,膝盖压下去,花瓣软软地陷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秦望舒,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 “秦望舒。”陈知许叫了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陈知许说,“你不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不记得我们一起经历过什么,不记得你为什么会在图书馆工作,不记得你为什么叫秦望舒。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秦望舒的心脏突然开始了猛烈的跳动。 “但我都记得。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的声音有点哑了,但还在说,“我找了你很久。”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玫瑰花瓣上,把花瓣打湿了一小片。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知许看着他,把那枚戒指举高了一点。 “你可以答应我吗?”他说。 秦望舒哭得说不出话。 他蹲下来,把手伸过去,手指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戴上。 银白色的圈圈套进手指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像忍了很久的雨,终于下下来了。 陈知许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那只手很热,抱得很紧,像怕他又跑掉一样。 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陈知许就抱着他,没有松手,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呼吸一下一下的,很稳,像在告诉他——我在,别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念从门后面跑出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光。 他张开胳膊,像一只小鸟扑进窝里一样,抱住了他们俩。 “爸爸妈妈,可以走了。”声音脆脆的,像春天屋檐下融化的冰棱,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陈知许低下头,看了陈念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望舒。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像冬天的河面下藏着滚烫的水。 他伸出手,把秦望舒的脸捧住,拇指轻轻擦过他脸上的泪痕。 “梦该醒了。”他说。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在说一件等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事。 他低下头,在秦望舒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嘴唇是温热的,贴在那里,停了两秒,才慢慢离开。 秦望舒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但不害怕。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结束了,又像有什么才刚开始。 陈念抱着他们的腿,仰着头,笑得很开心。 第99章 一切的开始 一切都开始于一个很俗套的故事。 陈知许是刚诞生的神明。他什么都不懂,但他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外敌入侵那天,他站在千军万马的最前面。他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不知道什么叫退后。 他把敌人打了出去,自己却从天上掉了下来,落进凡间一条臭水沟旁边。 他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金渐层,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秦望舒是在下班的路上捡到他的。那只猫缩在纸箱里,浑身湿透,眼睛半睁半闭。秦望舒蹲下来看了两秒,把围巾解下来,把猫裹住,抱回了家。 他给猫洗了澡,吹了毛,喂了一碗牛奶。 猫窝在沙发角落里,舔了舔爪子,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秦望舒想了想,给猫取了一个名字,叫陈知许。 他化成人形的那天晚上,月光很亮。 他从猫变成了人,赤着脚站在客厅中间,一头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月光下像融化的金子。蓝眼睛,白皮肤,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望舒从卧室出来倒水,看见他,手里的杯子掉了,水洒了一地。 陈知许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很多,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他说他是神,要带秦望舒走,给他享不完的富贵。 秦望舒拒绝了他。他说他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哪儿也不去。 陈知许不理解。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他肯定是不知道自己是多大的福气。他肯定是一时糊涂。 陈知许没有再说第二句话,转身就走了。 他回到了神界,但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秦望舒的脸。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咬着,不疼,但很痒,很空。 他回到凡间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秦望舒刚从超市出来,撑着伞,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陈知许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金色长发往下淌。 秦望舒还没反应过来,陈知许就把他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紧到秦望舒的骨头都在响。 秦望舒骂他,推他,打他,但他推不开。陈知许把秦望舒带回了神界。 秦望舒试过跑,跑不掉。 神界的门他找不到,找到了也打不开。他试过骂,骂得嗓子都哑了,陈知许只是听着。 他试过拿剑刺他,剑尖刺进陈知许的胸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陈知许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下。 第91章 陈知许每天都对他强制爱。 秦望舒的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有些时候他连床都下不了。 他不跟陈知许说话,不看他,不搭理他。但陈知许不在乎,他只要秦望舒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怀里。 秦望舒怀孕了。 他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恨意从来没有减弱过,只是变得缓慢了,像冬天被冻住的河面,表面是平的,硬邦邦的,底下全是暗涌。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男孩,取名叫陈许珩。 陈许珩长得很像秦望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秦望舒不抱他,不亲他,但每天晚上都会去他房间看一眼。 陈知许变了很多。他学着做饭,手指被刀切了好几道口子。他学着换尿布,弄得满手都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笨,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以前没有的,很软,很低。 陈知许把秦望舒的家人朋友复活了,他在神界给他们找了闲散的职位,不需要干活,只需要好好活着。 秦望舒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坐在窗台上看云。 他的手指捏着窗沿,捏了很久,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多吃了半碗饭。 时间过去了很多年。 陈许珩会走路了,会说话了,会叫秦望舒妈妈了。秦望舒不让他叫妈妈,说叫爸爸。陈许珩歪着头想了半天,说好,然后继续叫妈妈。 秦望舒和陈知许之间的关系,像春天的冰,一点一点地化了。秦望舒开始跟陈知许说话了,正常的、平淡的、像两个普通人之间的对话。 秦望舒发现自己喜欢上陈知许的那天,是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他们来到凡间的乡村小屋,坐在院子里喝茶,陈许珩在草地上追蝴蝶。 陈知许转过头,看着秦望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划过水面。 秦望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说破,陈知许也没有说。 他们在一起了。不是轰轰烈烈的,是安安静静的,像两条河汇到了一起,没有声音,但水更深了,爱也更深了。 陈知许向他求婚的那天,在神界的教堂里。 教堂四周铺满了白色的锦缎,光透过彩色的玻璃落在地上。 陈知许穿着白色的礼服,单膝跪下,手里拿着一枚戒指。 秦望舒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将戒指戴上了。 婚礼那天,来的人很多。 秦望舒的家人朋友也都来了。陈许珩穿着小西装,像个小大人,牵着秦望舒的手走过红毯。陈知许站在前面等他,眼睛里全是光。 他们都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可是外敌又来了,比以前更强,更多,更凶。 陈知许站在空中,身穿银色的铠甲,手上拿着一把剑。他回头看了一眼秦望舒。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告别。 他把外敌挡住了,用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秦望舒怀里。 陈知许把一半的灵魂分给了秦望舒,在很久以前,在教堂里说“我愿意”的时候。秦望舒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陈知许的光粒落在他身上,温温的,像眼泪的温度。 他的神识碎了,散落在世界各地,散落在各个小世界里。 不久后,长老们站了出来。 他们一直都看秦望舒不顺眼。一个凡人,凭什么留在神界?他们觉得是秦望舒害了陈知许,如果不是他,陈知许不会分走一半的灵魂,不会变得那么弱,不会被外敌伤成这样。 他们决定用秦望舒的心复活陈知许。 秦望舒的家人和朋友被按住了。他们喊,他们哭,他们骂,但他们动不了。陈许珩被抱走了,看不见这场面。 秦望舒被绑在柱子上。 长老们念了咒,刀从天上落下来,剖开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被活生生地掏了出来,血从洞里涌出来,把地面染红了。 他们把他的意识抹干净了,并派遣了一个傀儡系统,给了它一个任务——带领秦望舒去各个小世界,把陈知许散落的灵魂收集起来。 只有秦望舒能办到,他的身体里有陈知许的一半灵魂。 在秦望舒完成四个小世界的任务之后,陈知许醒了。 他听到了秦望舒的心在叫,在喊,在哭着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就闻到了血的味道,看见了那根柱子,地上的血已经干了。 陈知许血洗了神界,长老们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他开始发了疯地找秦望舒。 哪儿都找不到,他把神界翻了过来,把凡间翻了过来,把小世界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系统带着秦望舒东躲西藏,他找不到。 他把自己的神识再次分散了,散到四个小世界里。 只有这样,秦望舒才会重新进入那些世界做任务,才会重新收集那些碎片,才会重新来到他面前。 他趁机开始复活秦望舒,把他的灵魂一点一点地拼回去,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重塑。 他还把自己的半个心脏分给了他。 他要让他活过来。不管多少次,不管要多久。 四个小世界的任务做完了。秦望舒的灵魂重新长好了,那些被磨碎的灰重新聚在了一起。 秦望舒活了过来。 第100章 完结喽! 秦望舒在柔软的床上醒过来。 头顶是白绸缎,一层一层垂下来,阳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脸上。 他盯着那些绸缎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身体有点沉,像泡了很久的水。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有人想说话又忍住了。 秦望舒转过头,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床边,金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眼睛是蓝色的,很深很亮。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血丝。他看着秦望舒,眨了一下眼。 秦望舒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心脏认识,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几个字——天空的颜色。 那个人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手指在床单上轻轻蜷着,指节泛白。 “你醒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看着他,说不出话。 陈知许伸出手,手指碰到秦望舒的额头。 凉凉的,很轻,像在试他有没有发烧。秦望舒没有躲,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你烧了三天。”陈知许说,“现在退了。” 秦望舒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不知道怎么问。 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知道。这个人眼睛里装着他的影子。 陈知许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秦望舒开口了;“你是谁?” 陈知许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暗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过,涟漪散开,底下更暗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又伸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 “你以后会想起来的。”他说。 秦望舒没有再问。 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闭上眼睛,那个人的手还停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像一片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他的意识在这片凉意里慢慢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陈知许还坐在床边。 姿势没变,手搭在床沿上,只是头低着,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呼吸很轻很长。 秦望舒看着他的侧脸。 鼻梁很高,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很硬。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碰到那根金色的头发。头发很软,像猫的毛,像他以前摸过的一个什么东西。 他的指尖从发梢滑到发根,那个人动了一下,醒了。 蓝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 秦望舒没有把手收回去,陈知许也没有躲。 他们就那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绸缎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陈知许先动了。 他伸出手,握住秦望舒的手腕,把那只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 但他没有松手,他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虎口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 “秦望舒。”他叫了一声。 秦望舒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但他的眼泪止不住,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白色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是抖的。 陈知许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秦望舒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第92章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想起第一个世界,陈知许坐在他旁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他想起第二个世界,陈知许把脸埋他的衣服里,眼泪滑落变成了珍珠。 他想起第三个世界,陈知许挥动藤蔓保护人群,然后在他面前化成光粒。 他想起很多个世界,很多张脸,很多双眼睛,但那里面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的手指攥着陈知许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睫毛湿了,但他没有哭。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秦望舒的额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紧了手臂。 “我在。”他说。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绸缎轻轻地晃,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秦望舒闭上眼睛,听着陈知许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那颗心跳和以前一样,和他在每一世里听到的一样。 它从来没有变过,不管那个人换了什么面孔,换了什么声音,换了什么世界,这颗心从来都是他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孩跑进来,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爸爸,妈妈——”他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他跑过来,跳上床,钻进两个人中间。他的小脸贴着秦望舒的胸口,一只手抓住陈知许的袖子。 “我也要抱。”他说。 秦望舒低下头,看着这个小孩。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和陈知许长得一模一样,这既是陈念也是陈许珩。 他笑了,伸手把小孩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陈许珩。”他叫了一声。 小孩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妈妈,你记得我啦?” 秦望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嗯。” 陈知许伸出手,把三个人圈在一起。他的手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手指收拢。 窗外的云海很安静,远处的山峰一座连着一座,像水墨画里淡淡的几笔。 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穿过云层,穿过山谷,穿过开满花的院子,最后变成一缕很轻很轻的微风,拂过窗前,把绸缎吹起了一个角。 他们曾经在无数的世界里走散过。 在无数个不同的天空下,在无数张不同的面孔里,在无数声不同的呼唤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分离、死亡、遗忘。 但他每次都找回来了。就像一条河,不管拐了多少弯,不管被截断成多少段,最终都会流向同一个海。 陈许珩在秦望舒怀里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陈知许的手一直搭在秦望舒的背上,没有收回去。 秦望舒看着窗外,云海翻涌,太阳快落下去了,天边烧成一片金红色。 他靠在陈知许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他说。 “不会了。”陈知许说。 风吹过绸缎,白浪翻了一下,月光和星光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窗外的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数不清的悲欢与离合。窗内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够放下两个人,和一个孩子。 但这样就够了。 —正文完结— 【马上更新番外??????】 第101章 番外一;神界日常 秦望舒在神界的日子过得很清闲。 没什么事要他做。 陈知许把什么都安排好了,连他喝的水都是专人从神界最东边的灵泉打来的,每天换新的,温在玉壶里,随时倒出来都是刚好的温度。 陈知许大部分时间都在他身边。 以前的长老们都被换掉了,一个不剩。 新来的长老们年轻、听话、办事利索,不会动不动就跑到殿前哭诉,也不会拿眼睛斜着看秦望舒。 但神界的事还是很多,多到连陈知许都脱不开身的时候也是有的。 那段日子秦望舒每天都等他。 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盖着一条薄毯,手上拿着手机打发时间。 翻到眼皮打架了,就把手机扣在胸口,歪着头眯一会儿。 陈知许回来的时候,总能看到秦望舒缩在软榻上。 灯灭了大半,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昏昏黄黄的,照着他半张脸。 陈知许伸手把秦望舒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秦望舒没醒,但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困极了的小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本能地靠过去。 陈知许把他从软榻上抱起来,放到床上。秦望舒在半梦半醒之间抓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一样。 陈知许没有掰开他的手,他就那么和衣躺下来,让秦望舒攥着他的衣领,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秦望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陈知许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假装还没醒。 陈许珩是另一个麻烦。 这个孩子身上流着陈知许的血,继承了神明最纯粹的力量。 但他没有继承陈知许的性子。陈知许小时候是安静的、乖的,给什么吃什么,让待着就待着,不声不响。 但陈许珩不一样,是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关不住的。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跑。 从东殿跑到西殿,从西殿跑到南苑,从南苑翻墙出去,跑到神兽林里去。 神兽林里住着活了几千年的灵兽,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家伙,脾气大得很。 但陈许珩不怕它们。他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麻花辫,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蓝色,把金毛吼的窝里塞满了冰块。 老麒麟追着他跑了三圈山头,没追上,气到喷火,把自己最心爱的几根胡子烧没了。 秦望舒每次接到投诉都头大。 他把陈许珩叫到跟前,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去揪老麒麟的胡子?” 陈许珩眨眨眼。“它的胡子好长,我想试试能不能编辫子。” “那为什么要把凤鸾的尾巴染成蓝色?” “它的尾巴本来就是蓝色的呀。”陈许珩理直气壮。 “它本来是金色的。” “哦。”陈许珩想了想,“那它现在更好看了。” 秦望舒看着他那双无辜的蓝眼睛,觉得自己在教育这件事上可能没什么天赋。他转过头看陈知许。 陈知许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茶杯,走过来,把陈许珩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跟我来。”他说。陈许珩被他拎着后领,四肢在空中扑腾,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秦望舒不知道陈知许是怎么教育他的,只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闷响,地面时不时颤一下。 陈许珩被放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比出去的时候还要亮。 “爸爸好厉害!”他跑过来抱住秦望舒的腿,“他一拳就把那块大石头打碎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走过来,拍了拍陈许珩头上的灰;“明天去给老麒麟道歉。” “好!” “把凤鸾的尾巴洗干净。” “好!” “不许再往金毛吼的窝里塞冰块。”“好——等等,”陈许珩抬起头,“那塞什么?它说它热。”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塞水果。” 陈许珩眼睛一亮;“好!” 秦望舒看着他们父子俩,觉得这个家可能没救了。 那天秦望舒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很响的、带着震动的那种,连床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白晃晃的。 他动了动,腰酸得厉害,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接回去。 他撑着床坐起来,微长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盖住了后颈。 盖住了,但没有完全盖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衣领下面露出来,像开在皮肤上的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的,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 秦望舒揉了揉腰,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踩着鞋后跟往外走。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色的玉石,光脚踩上去凉凉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嵌在石头里的陈许珩。 小孩整个人嵌在院子中间那块大青石里,像一块被敲进去的钉子,只露出头和两只手。 陈许珩的手还挥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空中比划。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里在喊“再来再来”。 秦望舒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陈知许站在院子的另一头,手里没有武器,就那样站着。 陈许珩从石头里挣了出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他落在地上,蹲了一下,然后猛地弹起来,朝陈知许冲过去。 第93章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快到秦望舒只看见一个残影。 然后他又飞出去了。整个人呈抛物线,从院子这头飞到那头,撞上另一块石头。 石头裂了,他嵌进去了,但这次没等秦望舒反应,他又弹出来了。 他甩了甩头上的灰,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摆了一个起手的姿势;“我还没输!” 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像在说“你再来十次也是一样”的表情。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看见秦望舒站在门口。 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着,脚后跟还踩在鞋外面。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后颈上那些红痕照得很清楚。陈知许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放下手,朝秦望舒走过去。 “吵醒你了?”他说。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院子中间那个浑身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小孩;“陈许珩,过来。” 陈许珩本来还在摆姿势,一听见秦望舒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嘴巴瘪起来,眼眶红了,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扎进秦望舒怀里。 他的脸埋在秦望舒的腰侧,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爸欺负我。”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里确实有树叶,衣服上确实有灰,脸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他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抱大腿的力气大得像要把秦望舒的腿勒断。 “他打你哪儿了?”秦望舒问。 陈许珩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打到。” “那你哭什么?” 陈许珩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但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秦望舒,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他把我打进石头里了。” 秦望舒蹲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那道划痕。 陈许珩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瘪嘴了。他看着秦望舒,秦望舒也看着他。 “是你先动手的?”秦望舒说。 陈许珩低下了头。他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打得过爸爸。” “结果呢?” “打不过。” 秦望舒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陈知许面前。 他把陈许珩的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 “道歉。”他说。 陈许珩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第三下;“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偷袭你。” 陈知许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没有偷袭我。你离着三十丈远就开始喊了,整个神界都听见了。” 陈许珩的脸红了。 陈知许又说,“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别人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 陈许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保护谁?” 陈知许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陈许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秦望舒站在那里,外衣还没系好,头发乱着。 他的脸忽然红了,把脸埋进陈知许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秦望舒靠着门框,看着他们父子俩。 大的蹲在地上,小的缩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两团头发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过来。”秦望舒说。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他。陈知许站起来,陈许珩从他怀里跑出去,扑向秦望舒。 秦望舒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小孩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 “妈妈,我饿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晨光里很亮。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秦望舒的腰上,手指碰到那些红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走吧,吃饭。”秦望舒说。 他们三个人穿过院子,阳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神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02章 番外二;人间烟火 陈许珩吵着要去人间过年。 不是第一次了。进了腊月就开始念叨,说在神界过年没意思,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 他趴在秦望舒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妈妈,我们去人间过年吧。” 秦望舒翻了一页书;“上次去人间你把人家庙会的摊子掀了。” “那是意外。那只兔子自己跳出来的。” “你追着那只兔子跑了三条街。” 陈许珩瘪嘴;“那是我在跟它玩。” 秦望舒又翻了一页;“你把人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撞翻了,赔了人家不少钱。” 陈许珩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后来帮他把糖葫芦捡起来了。” “你捡起来自己吃了。” 陈许珩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秦望舒的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知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看了一眼趴在秦望舒腿上的陈许珩,又看了一眼秦望舒。 “怎么了?” “想去人间过年。”秦望舒说。 陈知许把果盘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秦望舒嘴边,秦望舒张嘴接了。 陈知许又递了一块给陈许珩,陈许珩没接,还趴在那里。 “想去就去。”陈知许说。 陈许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陈知许看向秦望舒。秦望舒嚼着苹果,看了他一眼。 “行吧。”秦望舒说。 陈许珩从沙发上蹦下来,绕着屋子跑了两圈,嘴巴里喊着“去人间了去人间了” 陈知许看着陈许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头,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也在看他;“你惯着他,到时候他闯祸了,我可不惯着他。” 陈知许没有否认。 他把秦望舒嘴角的苹果汁擦掉,拇指在那里停了一下;“你也想去。”不是问句。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安排。” 腊月二十九那天,他们下了人间。 陈知许让管家订了三张普通的高铁票,二等座。 陈许珩第一次坐高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田野和房子,嘴巴就没合拢过。 秦望舒笑了笑,把陈许珩按回座位上,扣好安全带。 陈知许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他在看秦望舒。 他们去了南方一个小镇。不怎么出名,游客不多,但年味很足。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每棵树上都缠了彩灯,家家户户门口贴了对联,有些还挂了腊肉和香肠,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住的地方是一个老院子,他们包了一个小跨院。 青砖灰瓦,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陈许珩一进门就撒了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蹲下来看地上的蚂蚁,对着井里的倒影做鬼脸。 “妈妈,这个井里有人!” 秦望舒走过去,低头一看,是陈许珩自己的影子。 “是你自己。” 陈许珩又看了一眼,“他学我。” 秦望舒没忍住笑了。他蹲下来,指着井里的倒影说,“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陈许珩对着井里做了一个鬼脸,倒影也做了一个鬼脸。陈许珩对着井里笑了一下,倒影也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张成一个圆形。 “哇。”他说。 年夜饭是在院子里吃的。没有神界的珍馐百味,就是普通的人间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白切鸡,一锅热腾腾的鸡汤,还有一盘饺子。 陈许珩不爱吃鱼,但爱吃鱼眼睛。他把两个鱼眼睛都挖走了,一个给秦望舒夹过来,自己留了一个。 “妈妈吃眼睛,眼睛会亮。” 秦望舒看着碗里那颗圆溜溜的鱼眼睛,沉默了两秒,夹起来吃了。 陈知许看着他吃鱼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秦望舒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陈许珩碗里。 吃完饭,他们出门逛庙会。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的,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味。 陈许珩左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右手举着一个吹糖人吹的小兔子,嘴里还嚼着刚买的花生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第94章 秦望舒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摇头晃脑地东张西望,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妈妈,我要那个!” “妈妈,你看这个!” “妈妈,那个叔叔在变魔术!” 陈知许走在秦望舒旁边。 他没有看那些摊子,也没有看那些红红绿绿的灯笼。 他看的是秦望舒。秦望舒的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他的嘴角还沾了一点糖葫芦的糖衣,亮晶晶的。 几个人从对面走过来。 她们看见陈知许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融化的金子,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她们没见过这样的人,没在人间见过。 “excuse me?(打扰一下)”其中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用英文开了口,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where are you from?(你来自哪里?)” 秦望舒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在看他们。 陈知许的表情没有变,他没有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甚至没有看她。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握住了秦望舒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紧紧的。 他把秦望舒的手举起来一点,不是故意显摆的那种举,是很自然的、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动作。 秦望舒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滚烫的。 “we‘re together.(我们是一起的)”陈知许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看着秦望舒,没有看那个女人。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弯着,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对同伴说了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是一种“你看我就说吧”的那种笑。 秦望舒的脸有点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陈知许握着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 “你干嘛?”秦望舒小声说。 “宣誓主权。”陈知许说。 秦望舒的脸更红了。“谁的主权?”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把秦望舒的手握得更紧了。 陈许珩举着糖葫芦跑回来,看见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自己的小胖手抓住秦望舒的另一根手指。 “我也要牵。” 秦望舒被他抓住了食指,走起路来一歪一歪的,像一个被两个保镖夹在中间的重要人物。 陈许珩的糖葫芦上的糖衣化了,滴在秦望舒的手背上。秦望舒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陈许珩。” “嗯?” “糖葫芦滴我手上了。” 陈许珩凑过来,伸出舌头,把他手背上的糖衣舔掉了。 秦望舒看着手背上那滩口水,沉默了三秒,认命了。 陈知许拿出纸巾,把秦望舒的手背擦干净。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甲缝都擦到了。 擦完之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重新握住秦望舒的手。 十指相扣,和刚才一样紧。 陈许珩在河滩上放河灯的时候,不小心踩进了水里。 左脚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半截,冷风一吹,打了个哆嗦。但他没有哭,他把河灯稳稳地放到水面上,看着它飘远,才转过头来。 “妈妈,我脚湿了。” 秦望舒蹲下来,把他的鞋和袜子脱了,脚冻得红红的,像两根小胡萝卜。 陈知许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陈许珩脖子上。 围巾很长,绕了好几圈,把陈许珩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蓝眼睛。 他蹲下来,把陈许珩背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背上,两只小手搂着自己的脖子。 陈许珩的脸贴着陈知许的后颈,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鼻子,痒痒的。 “爸爸。” “嗯。” “你背我去哪儿?” “回去。换鞋。” “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看烟花。” 陈知许没有说话,仍然往前走。他背着陈许珩,沿着河滩继续走。 秦望舒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被陈知许握着。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烟花在天上炸开了。红的,金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陈许珩在陈知许背上仰着头看,嘴巴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秦望舒也抬起了头。 陈知许没有看烟花,他在看秦望舒。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那双蓝眼睛照得很亮。 秦望舒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河面上的风好像停了,鞭炮声也远了,连烟花都慢了半拍。 陈许珩夹在他们之间,他的脸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蓝眼睛。他看着烟花,又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好幸福啊。”他说。 陈知许没有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秦望舒没有看他,但握紧了陈知许的手。 第103章 番外三;鸡飞狗跳 陈许珩的年纪到了。 不是那种到了某一个日子就忽然长大的到了。 他一天天在神界扑腾,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中国结,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彩虹色,把金毛吼的窝改造成了三层小别墅。 金毛吼哭着跑到殿前告状,说他一觉醒来家没了。 陈知许揉了揉太阳穴,秦望舒把脸埋进了手里。 “送他去人间上学吧。”秦望舒说。 陈知许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总比把神界拆了强。”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那就去。” 他们想过送普通小学。但陈许珩那头金发和蓝眼睛实在太扎眼了。在神界没人觉得奇怪。到了人间,走到哪都有人多看两眼。秦望舒不想让他从小就被围观。 于是挑了一所国际学校。 学费很贵,贵到秦望舒看到数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但陈知许已经把卡递过去了。 陈许珩第一天去就被教室里的白板吸引了。 能写字,能擦掉,能投影。他站在白板前面研究了十分钟,用马克笔画了一只猫。 老师走过来,笑着说“你画得真好”。 陈许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英文问他叫什么名字。 陈许珩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叫陈许珩。” 老师又笑了。那笑里没有惊奇,没有探究。就是很普通的、老师对学生的那种笑。 秦望舒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刚开始成绩还好。拼音学得快,字也写得工整。老师在家长群里表扬他,说“陈许珩同学听课认真,作业完成得很好”。 秦望舒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陈知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把那张截图存了下来。 到了三年级,事情变了。 加减乘除来了。 陈许珩第一次把数学卷子带回家的时候,秦望舒正在厨房煮汤。 陈许珩把卷子放在餐桌上,然后就跑了。秦望舒擦干手走过来,拿起来一看。 38分。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 38分,没错。 那天晚上,陈知许坐在陈许珩旁边,辅导他做数学题。 题目是“小明有12个苹果,分给4个朋友,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想了想,说“小明为什么要分苹果” 陈知许说“这是题目”,陈许珩说“他自己不吃吗” “他吃。他分完了再吃。” “那他可以不分啊。自己吃12个多好。” 陈知许深吸了一口气;“每人能分到几个?” 陈许珩低头看着本子,写了一个“4”。 陈知许看了一眼,说不对。陈许珩又写了一个“6”。 陈知许说你再算算。陈许珩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画了12个圆圈,又画了4个方框。 他画了擦,擦了画,最后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 陈知许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3”看了好几秒。 “12除以4等于3。”陈知许说,“对了。” 陈许珩的眼睛亮了;“我算出来了!” 陈知许翻到下一页。题目是“一笼包子有6个,5笼包子一共有几个”。陈许珩连笔都没拿,直接说“我吃不完”。 “没让你吃。让你算。” “算出来又吃不到。” 陈知许把笔递给他;“算。” 陈许珩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在括号里写了一个“30” 陈知许说对了。陈许珩把笔一放,从椅子上跳下来,说“那我去吃包子了”,就连忙跑走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看着陈知许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张38分的数学卷子。 第95章 他走过去,把汤放在桌上。“慢慢来。” 陈知许抬起头;“我知道。” “他就是不想学。” “我也知道。” 秦望舒坐下来,拿起那张卷子。 38分,红笔写的,大大的,旁边还有三个字——要加油。 陈知许的手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秦望舒没有挣,也没有说话。 期中考试前一周,秦望舒给陈许珩出了十道计算题。 陈许珩坐在书桌前,屁股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扣扣橡皮,转转笔,在草稿纸角落里画了一只猫。 “写完了吗?”秦望舒问。 “快了。” 秦望舒走过来一看。十道题,写了两道。两道都错了。 秦望舒深吸了一口气。 陈许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害怕。不是害怕他发火,是害怕他失望。 “妈妈,我是不是很笨?” 秦望舒蹲下来,和他平视。他把陈许珩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你不笨。你就是不用心。” 陈许珩低下了头;“那个乘以那个,我搞不懂。” “哪个乘以哪个?” “就是那个……乘法和加法。有时候加起来,有时候乘起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加,什么时候该乘。”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秦望舒看着他。 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不安,是怕自己做不好,是怕自己让大人不高兴。 秦望舒伸出手,把陈许珩面前那道题拿过来。 一个人一天吃2个包子,5天吃几个?他在旁边画了五个盘子,每个盘子里画了两个包子。一个一个画的。 “你自己数一下。” 陈许珩趴在桌上,手指点着那些包子。2,4,6,8,10。他的眼睛亮了;“10个!” “对。”秦望舒说,“2乘以5就是10。乘法就是几个几加在一起。” 陈许珩抓起笔,把剩下的题一道一道地写。 每写一道就抬头看秦望舒一眼。秦望舒点头他就往下写。摇头他就重算。 十道题写完了,全对。 陈许珩把本子举起来,举到头顶;“妈妈你看!全对了!” 秦望舒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小孩的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 秦望舒拍了拍他的背;“对,全对了。” 那天晚上陈知许回来的时候,陈许珩已经睡了。 秦望舒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全对的十道题。陈知许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拿起那张十道题,看了很久。 “你教的?” “嗯。” 陈知许把那张纸放下,把秦望舒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 秦望舒被他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明天我教他乘法表。”陈知许说。 “你行吗?”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秦望舒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行。” 第二天晚上,秦望舒在厨房切菜。 他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阵整齐的朗读声。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陈知许念一句,陈许珩跟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秦望舒靠在厨房门框上,两只手湿淋淋的,围裙上还沾着菜叶。 他看着客厅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坐得直,小的坐得歪。大的声音稳,小的声音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把手擦干,转身回去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和乘法表的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首乱七八糟的歌。但他觉得好听。 期中考试那天早上,陈许珩吃得比平时多。两碗粥,一个鸡蛋,半个包子。 秦望舒看着他吃,没说话。陈知许把书包递给他,蹲下来,把他没系好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陈许珩低头看着陈知许的手指,把鞋带绕了两个圈,打了个结,拉紧。 “考不好也没关系。”陈知许说。 陈许珩抬起头;“真的?” “真的。” “那我不去了。” 陈知许的手顿了一下;“考不好没关系。但要去考。” 陈许珩瘪了瘪嘴,背起书包,走了。 走到门口,又跑回来,抱住秦望舒的腿。 “妈妈,我如果考了100分,你给我买那个变形金刚。” 秦望舒低下头;“100分?” “嗯。” “你要是真考了100分,我给你买两个。” 陈许珩的眼睛亮了。松开手,转身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消失不见了。 秦望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陈知许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能考多少?” 秦望舒想了想;“不知道。” “你觉得呢?” “只要他认真做了就行。”秦望舒说。 陈知许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望舒的手,十指相扣。 —— 成绩出来那天,陈许珩是跑着进家门的。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拉链都没拉好,里面露出半截文具盒,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客厅。 “妈妈!爸爸!”他喊得很大声。 秦望舒正靠在沙发上处理神界的事情,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堆着几份还没批完的文书。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陈知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从书房走出来。 陈许珩站在客厅中间,脸红扑扑的,喘着气。 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纸被揉得有点皱了,边角卷起来。他两只手捧着那张纸,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举到秦望舒面前。 “妈妈你看!” 秦望舒把平板扣在沙发上,接过那张纸,展开来,是一张数学卷子。 最上面用红笔写着“94”。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秦望舒看着那个“94”,陈许珩的眼睛亮得厉害,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妈妈,我考了94分!”他的声音还是很大,好像在等一个肯定。 秦望舒把卷子放在茶几上,伸出手把陈许珩跑歪了的衣领正了正;“考得不错。” 陈许珩的嘴角翘起来了。“比平均分高了三分!” 他两只手比划了一个“三”,“老师说我进步很大!还说我的卷面比上次整洁了!” 陈知许走过来,拿起那张卷子,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把卷子放下,伸出手摸了摸陈许珩的头。 陈许珩的头发被摸乱了,他也不生气,还往陈知许手心里蹭了蹭。 “爸爸,我是不是很棒?” “很棒。”陈知许说。 陈许珩跳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他又跑回来,一头扎进秦望舒怀里,两只手抱住他的腰。 “妈妈,你说过考了100分给我买变形金刚的。” 秦望舒低下头。“你考了多少分?” 陈许珩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94。” “那变形金刚呢?” “那……能不能买一个?不要两个,买一个就行。” 秦望舒看着他的头顶。 金色的头发,发旋在灯光下亮亮的。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伸出手,把陈许珩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陈许珩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点耍赖的意思。 “爸爸说我很棒的。你刚才也说考得不错的。”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陈知许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微微翘着。他没有帮腔,也没有拆台。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着看戏的人。 秦望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陈许珩。 “买一个。” 陈许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跑到楼梯口又停下来,转过身喊了一声“我以后会考100分的”,然后蹬蹬蹬地跑上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望舒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张卷子,他把卷子折好,放在茶几上。 陈知许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没有说话,秦望舒也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一起,看着楼梯口,看着小孩跑上去的方向。 陈知许伸出手,握住了秦望舒的手。十指相扣,和以前一样。 —番外完结— 接下来就是作者的碎碎念了。 历经两个多月,一路写下来,磕磕绊绊的,总算把这个故事讲完了。二十六万字,不算多,但对一个刚开始写文的人来说,已经是一段很长的路了。 回头看前面几章,语言生涩,节奏混乱,人物立不住。写到后面才慢慢找到感觉。 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读者,谢谢你们的包容和鼓励,是你们给了我继续更新下去的动力。虽然说故事结束了,但他们还在。在神界,在人间,在每一个还有爱的地方e(′????`)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