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过度》 001.别让她离开 莫斯科,德纳河畔。 巴洛克式的三层别墅略显荒凉,院中罗马雕塑旁的喷泉池本已干涸,此刻渐被雨水染了生机,枯叶随雨水溢出地面。 墨染般的阴云滚过几声惊雷,雨越下越大。 别墅大厅内,水晶吊灯为室内镀了一层暖黄氤氲,映得沙发上端坐的女孩越发柔和圣洁。 她微垂着头,将面容掩映,配合刚被雨水淋湿的乌发,愈显楚楚可怜。 角落的座钟发出四声低沉的提醒:下午四点钟了。 老管家又端来一杯咖啡,将女孩面前茶几上凉掉的咖啡换下。 女孩抬起头,“谢谢。” “不客气。”老管家笑得慈祥。 程意侧头看向院中,这是她来此半日之后第一次露出等待者该有的期盼。 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乌发映衬下的瞳孔幽深如墨,美丽的面容愈显神秘。 老管家赶紧说:“姑娘别急,先生就快回来了!” “没关系。” * 19时15分。 别墅大门打开,一辆黑色宾利自雨幕驶来。 老管家从客厅快步出来,还没来得及撑开伞,便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走来,黑色正装在雨中透着股森然。 “先生!”老管家撑伞迎上去。 “人呢?” “坐了五个小时,看样实在累了,上楼休息了。”老管家跟在男人身后,这才见他脚步慢了下来。 “嗯。”似松了口气,阮璟脚步缓了下来,走至廊下站定。 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碎发凌乱搭在额前,给原本疏离的面容增加几分柔和。 “一大早就来了,带着行李箱,样子很疲惫,但还是在客厅等了很久,应该有急事。”老管家跟在他身后汇报。 阮璟有些出神,随即抬步离开。 老管家跟上,忍不住问:“您等得人……是她吗?” 阮璟脚步一顿,“嗯。” 老管家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早他打电话告诉阮璟说家里来了位女孩时,电话那头几乎同时出声:“我这边……”蓦地没了下文,噪杂的背景音似乎很忙。 又突然问:“谁?” “她说自己叫:程意。” 对方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异常平静:“我尽快回去。别让她离开。” 老管家当即明白轻重。这姑娘不一般。 至于阮璟等的人,老管家知道一点,是因为这房子。 半年前这房子挂出去卖过,不久就有买家付了定金,不料突然有一天阮璟说房子不卖了,还给买主赔了几倍违约金,原因是要在此等人。 这一等就是半年,直到今天。 楼下座钟敲响第八声时,程意自梦里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会儿,翻身下床。 她这时已洗过澡换了衣服,一身白色长裙配着柔顺黑发,极简穿搭却衬得她愈发出尘绝艳。 顺阶下楼,程意本想喊一声管家,恰好听见一楼传来点声音,便循声去寻。 临走到餐厅时,刚要转弯差点撞上一个人。 抬头看去,最先闯入眼帘的就是男人出众的五官,线条分明不乏柔和,凛然高贵的气质一览无遗。一时间,程意记不清初见对方时的模样。 程意后退一步,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率先打了招呼。 “睡得还好吗?”阮璟笑得温柔,幽邃眼眸却极为专注。 “嗯。”她轻轻颔首。 “久等了。回来见你在休息就没打扰。” 过于熟稔的招呼,于程意而言有些奇异。 老管家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时,脸上立刻挂了笑,“姑娘饿了吧?快请坐下,我去盛饭!”不等她答应已经转身回了厨房。 阮璟冲她笑笑,“先吃饭吧,吃完去旁边客厅等我一下。” “好。” * 客厅里,程意坐在沙发等待,窗外偶尔划过一瞬光亮,雨水沿着窗子汇成一股股蜿蜒流下,无甚美感,她却看得出神。 阮璟端来茶水盘,刚转个弯正见沙发上女孩的侧颜,不由驻足停下。 对方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虽相隔了半年,初见时的悸动仿佛就在昨天一样新鲜。 余光察觉异样时,程意转头看过去,恰好见阮璟走过来,仿佛刚才的注视是错觉。 “久等了。” “没有。” 阮璟在一旁沙发坐下,为她倒了杯茶,“咖啡不好睡,喝点清茶吧。” “谢谢。” 窗外夜风呜咽起来,更显室内安静。 沉默很快被打破,程意道:“希望不会太麻烦你,但我这次来,的确有事想请你帮忙。” “应该的。” “我想回国。”她开门见山,“我之前卷入一场经济纠纷,这本不算大事,可对方避而不见,私下又不依不饶,我的护照也被扣下了,后来提交申请却一直没有进展……” “多久了?” “一年零一个月。”说完便见对方垂眸思索。 他身材修长匀称,西装更显沉稳优雅,此时两腿交迭,一手随意搭在扶手,黑色衬衣领口微敞,慵懒肆意,完全不同于程意初见他时的模样。 “好。”干脆利落的一字。 程意略有意外,却没多说什么,“麻烦你了。” 阮璟似乎这才真正看向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极为绅士的笑,“期间或许有需要你出面的地方,为了方便,希望你可以在这住一段时间,有了进展我及时告诉你。” “多谢。”她能住这儿的确方便很多。 “我说了任何事都会帮你,你不用觉得欠我人情而不自在,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是谢谢你。” —————— 再见到阮璟是半个月后。 一早,程意在二楼露台吹风,远远便见一辆黑色宾利驶来。 在她眼中那只是辆车,虽知阮璟在车内,但由于看不到,便默认那只是辆车,一时盯得肆无忌惮——其实在出神,她不知道阮璟会带来什么消息,而这大概是她唯一的稻草了。 但在阮璟眼中清晰可见却是程意,她今日穿了条黑色丝绒长裙,外搭紫红绒衫,舒适随意又妩媚至极,此刻正认真看着他——当然,大概率只看到了车,但这种‘专注’的眼神令阮璟心跳漏了一拍。 听到脚步声时,程意转身看到来人。 “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不出十天。”阮璟说。 程意愣了几秒,笑了笑,半无奈半自嘲,“除去最初那段时间,我被这事缠了也有半年。” “如你所说,这事本不算大,只是后来拖久了麻烦,我公司法务处理这事还算专业,同时派人联络当事人交涉,花点钱而已。你本就不懂这些,又被对方拿住,的确不好处理。” “我知道,其实还是钱的问题,可我没有钱。来找你,倒不如说是为钱。” “能靠钱解决的……我倒该谢谢你让我还得这么轻松。” 程意忍不住抬头看他,心想:他真的很会宽慰人。 不过这话倒像箴言——能用钱解决的事于阮璟而言的确太过轻松,尤其是他所受并非小恩,又怎会容易呢? * 夜晚。 程意刚洗完澡出来,桌上手机已震动了好一会儿。 “意意。”听筒里传来好友卢宜萱的声音,“你真想好了吗?” 程意反应过来,“是这么想的,不过能不能成还另说。” “不知该不该说幸运,你还是要当心。” 修长白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程意若有所思,“他挺好的,是我这事办得不厚道。” 见好友突然低落,卢宜萱赶紧出声宽慰:“什么不厚道,你这么好的人,能给他机会是他三生有幸。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只是担心到时候可能有一些不好的言论,你别在意。” 程意理解她的意思,笑说:“我有这么脆弱吗?而且这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好在意的。” * 周六一早,程意收拾好出门,见阮璟已在院里等了,对方依旧一身黑色正装,此时斜靠着车门。 “久等了。”程意走上前。 “不久。”阮璟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车子平稳上路,窗外风景快速倒退。 “几点结束?”阮璟问。 程意看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解释说:“是大学时的几个同学,许久不见了,这次听说我刚好来就聚一下,应该会很晚。” 阮璟点头,没说什么。 到了莫斯科大剧院,程意下车,车窗随即落下,她微微弯腰看着车内的阮璟:“开车小心,我先走了。” “好。” 002.催化 苏格兰酒吧。 九点多钟,酒吧还很冷清,程意一行几人已经喝开了。 伊娃听程意要回国,立马不乐意了:“你在这都不常见面,回国后还能见得着吗?”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程意笑着。 回不回来呢,全看她在国内能不能待得下去。 “不行!今天你不能走!咱们不醉不归!”伊娃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好。” 不一会,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阮璟发来的:【我这边刚结束。你呢?】 程意:【我刚开始。】 阮璟:【在哪儿?】 程意:【苏格兰酒吧。】 阮璟:【定位发一下。】 程意盯着屏幕,正犹豫的时候却见对方发来实时定位,竟离她很近,她只好打开定位。 阮璟:【结束了告诉我。】 程意:【你真的不用等我。】 阮璟:【顺路。】 其实程意不常喝酒,无奈天生酒量好,其他人就不行了,说好不醉不归,最后只有程意能走直线。 出了门,程意下意识寻找那道身影,果然见不远的道路旁停了辆黑色宾利,车旁立着的高大身影正是阮璟。 路灯下的男人本是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高傲略显落寞,应是听到酒吧门口的噪杂声,此时抬头看来,恰好与她对视。 “程意!”有人喊她:“你住哪儿了?这么晚别一个人回去了,咱们一起吧。” “刚好有朋友在附近来接我,你们先走吧。”程意说。 伊娃的男朋友去拦车,伊娃瞅空赶紧跑来熊抱程意:“亲爱的,你回去可不能忘了我啊!一定要多联系!” 程意拍拍对方的背,笑得温柔:“我会想着你的。” 终于送走几人,程意想起还有人在等,转头就见阮璟正在走来,相距已不过十步远。 一辆车从他们中间驶过,红色尾灯带出一道霓虹,衬得两人缥缈如幻,美好定格地恰到好处。 “真的麻烦你了。”程意说。 许是因喝了酒,她始终挂着笑,美得有些不真实,乌发在背后随风轻扬,温柔又肆意。 阮璟站在她三步远,“我把你带来的,总要好好带回去。” 这么近的距离,程意不由打量起他,完美无瑕,优雅贵气,温柔有礼,很好的人,是她不厚道。 朋友聚会是真的,却是她主动联系的,读书时伊娃就跟她关系很好,只要她打电话,伊娃一定会赴约。 而这一切,不过是她为了试探阮璟,阮璟来不来都不影响下一步,但若来了,这就成了一次‘催化’。 回国后她需要借阮璟的势做些事,而男人跟女人之间最好的合作关系是什么?确切说是对程意来讲做这件事需要跟阮璟建立怎样的关系。 答案是:夫妻关系。 哪怕最多发展为恋人,她也要做最刻骨铭心的恋人。这样她才不会被动。 至于成功率,程意原本只有百分之五十,如今却看到了八十。 这很好,她的时间不多。 * 那天之后又过了五天,阮璟打电话说事情解决了。 程意挂了电话仍有不真实感——确切说,她被困了何止一年。 * 晚八点,别墅大门被车灯照亮,黑色宾利缓缓驶进来。 程意站在窗前,直看着阮璟进了大厅才拉上窗帘。 又等半小时,她估摸着阮璟这会该在房间了,于是开门走出去。 走到一间卧室门前,程意站了会儿,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 “睡这么早吗?” 程意疑惑,只好离开,不料刚转身就见不远处站着的房主人,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 “怎么了?”阮璟抬步走来。 “我来跟你道个别。”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要去办理签证延期。” “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程意勾起个笑,“我自己去就好,而且签证还要等几天,我到时正好住在朋友家。” 阮璟平静看着她,深邃双眸掩着汹涌,“是我招待不周?” “怎么会。”程意面露诧异,“麻烦你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已经帮我把事情解决了,其他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这一瞬,程意清晰看到对方眸中的不舍与隐忍,对方的专注令她败下阵。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她勾起个笑,“早点休息,晚安!”说完错身走过对方。 “程意。” 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程意回身,“怎么了?” “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一早,程意拖着行李箱出门,开门就见院子里等待的阮璟。 倒是情理之中。 “你要出门吗?”程意走上前。 “送你。” “谢谢。” 车外风声呼啸,车内沉默异常。 “还会再见吗?”阮璟突然开口,仍目视前方。 程意看他一眼,“我要回国了。” “我也并非俄籍。” “咱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嘛,可以……”话未完却被对方打断。 “当初,我有没有做过令你不高兴的事?” 突来的问题令程意懵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没有啊。” “我以为当初你不愿留下联系方式,也不准我上门,是因我无意中有过冒犯。”顿了顿,“没有就好。” 程意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的她异常冷漠,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抱歉,让你误会了。”程意开口解释。 阮璟自然不会拆穿对方明显的搪塞,这本就与他无关。 “没有就好。”他重复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公寓前,程意解下安全带,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怎么了吗?”他语气温柔。 “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你如果非要说我客气,就算客气吧,如果你没空的话……” “好,到时联系。” *** 晚上,程意做了个噩梦,她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立身不知名的海岛,她赤脚站在沙滩上,漆黑如墨的海水漫无边际,随后逐渐漫上来将她吞噬,无处可逃。 “你跑不掉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黑暗中,程意大口喘息着醒来,紧握双拳,狠狠砸了下床榻。 003.来日方长 走出移民局,秋日的夕阳灿烂且温柔,路边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美好如斯,仿佛对她的祝福 程意拿出手机,拨出一则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谢谢你。”她率先开口道。 “都办好了吗?”阮璟的声音传来。 “办好了。” 夕阳下,飞鸟掠过点点黑影,是日暮前最后的留念。 “我明天的飞机,今晚想请你吃顿饭,还方便吗?” “我去接你。” * 餐厅内,水晶吊灯映射璀璨光芒,满室奢贵优雅,角落的小提琴手倾心演奏着舒缓曲调。 靠窗的位置,两人已然落座。 “那顿饭先欠着,今晚给你践行。”阮璟端起早已醒好的红酒,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同他的人一样优雅完美。 “谢谢。”程意执杯回应,“这样算我欠你两顿好了。”她半开着玩笑。 “好。”他求之不得。 上餐完毕,阮璟颔首示意,服务生躬身离开。 “这次回国待多久?”他问。 程意看向窗外繁华夜景,秋日的狂风已然呼啸如哨,“这里的冬天太冷,我不想再来了。” “那便不来。” “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程意随口问。 “不出一周。” 程意点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已经谢过太多遍了。” “在你看来这可能只是还恩扯平了,但我还是很感激。” 闻言,阮璟专注地看着她,“并非扯平,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没这个理啊,再找你帮忙就算欠你的了。” “你不能欠吗?”好看的眉峰微挑了挑。 程意略略想了一想,说:“除了之前巧合救下你算是担你一个人情外,我应该还不起你什么了,所以是:不敢欠。而且当初只是举手之劳,如果不是被这件事困太久,我也不想来麻烦你。” 看,多么巧,她的确是在被困许久之后才来找阮璟帮忙,却绝非因不好意思讨这个人情。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她打掩护,掩护她接近阮璟的真实目的。 “首先,”阮璟顿了顿,“你怎么知道还不起?” 闻言,程意直白地打量他一眼,“我觉得还是挺明显的,无论人力财力物力,你应该都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除此之外,我应该也不会再碰巧救你一次了。” “是这样算吗?”阮璟手指轻敲了敲桌面,“举手之劳却是救命之恩,我觉得我的命还挺值钱的,单是这一点,就足够我还你一辈子了。” 突来的话太暧昧,饶是程意有这个打算也不由愣了下。 “你太客气了。” 阮璟却是认真看着她,“说话算话。” 程意礼貌一笑,不再多言。对阮璟的心意再明白不过,而这正中她怀。 如此,便只欠东风。 顶灯照射下,额前碎发遮了男人的眸光,掩了其中的专注与炽热,高挺鼻梁下,清晰可见是他唇角的弧度,温柔里藏着势在必得。 程意,我们来日方长。 —————————————— 中国,罗城。 十月,秋风已带寒。 庆丰园别墅群外。 树荫下,女子手持遮阳伞静立,她身材高挑,乳白色羊绒大衣罩住她曼妙身姿,长发微卷披在身后,单看背影已足够美好。 墨镜后的美眸无喜无怒,淡漠非常。程意看着久违的地方,良久,转身离去。 * 梅园。 一家装修极其精巧的古典特色餐厅,院内小桥流水,亭廊画壁齐全,四周《梁祝》绕梁,优雅唯美。 卢宜萱为各自倒了杯茶,问:“回去过了吗?” “再等两天。”她要等个人。 卢宜萱放下茶杯,忍不住说:“不然我还是跟你去吧?或者找几个保镖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事也好帮忙。” 程意失笑:“你真当拍电影啊。” 卢宜萱冷哼一声,“我知道不该这么揣度,但他们干得事……” “放心。”程意安慰地笑笑,“但这次,我希望他们反映越激烈越好,如果达不到效果,我还会推一把力。” ***** 夜里,程意睡得不安稳,脑袋里断断续续萦绕卢宜萱的话。 “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敢改文件,还敢把你困在国外,谁知道还会不会做出其他更过分的事?要不是他们,恐怕你也不会遇见那个人渣。” 梦里,仍是那个海岛,岛上一处别墅正冒着熊熊大火,浓烟四起。 大火里管家佣人乱作一团,忽地有人反应过来,赶紧跑去二楼卧室,打开门却发现床上的两人安静异常。 风动,窗纱飞扬,月光趁机溜进来,照亮了他们各自嘴角的猩红血迹,诡异非常。 “来人啊!快救人啊!” 佣人大喊着狂奔出去,并未发现在自己离开后,月光下,床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 夜幕初降。 一辆红旗L5在公路平稳行驶,明黄街灯透进车窗,间或被道旁松树遮挡,明暗交迭。 “莫斯科的业务已经敲定,等法务审完最后一批合同,款项一到就能开工了,其他没什么问题。” 阿升坐在副驾驶翻看着手里资料,“另外,国内最近有几家公司在拉投资,我们还在评估,基本确定有三家可行。”说完,稍微转身看向后座。 “再就是关于程小姐。” 闻言,阮璟掀开眼帘。 “程小姐早就发回了接受遗赠声明,不过后来被更改了,还经过了律师和公证。遗嘱里有一处地皮和一家酒店,一年前地皮就到了程小姐的大舅名下,酒店则到了程小姐母亲名下,不过程小姐好像并不知情。” 当初在莫斯科处理那场经济时他们就察觉了不对,分明是被人设计的,他们很容易查到了国内的遗产纠纷。亲生母亲和舅舅竟然会为了争夺遗产把她困在国外,行径令人作呕匪。 “不过我们并没查到程小姐消失那半年去了哪里。” 程意收到外祖父的遗赠消息后不久就被经济缠上了,那时她的毕业实习还未结束,原本急着处理事情的她却突然消失了,直到半年后才处理这事。 阿升继续说:“只是您当时只当查纠纷的事,可能他们因此也没细查,如果您想知道的话……” “不用。”阮璟出声打断。 他不想用这种手段查程意。 “是。”阿升一贯是有眼力劲儿的,适时感慨:“不过这还没怎么着呢都做到了这种地步,程小姐回国还能待得下去吗。” 阮璟眸色沉了沉。 “而且,程小姐在国外读书这几年,家里给的生活费少得可怜,估计因为这样,程小姐从第二年就没再回去了,直到现在。”又自言自语道:“程家也不是没钱的,这锻炼孩子是有点狠了。” 其实阿升想说:何止有点狠啊,简直狠得不正常。 004.明星 程宅。 门铃响起,保姆张嫂赶去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呆在原地,显然一时没认出来者。 女孩容颜精致,唇角勾着浅笑。 那是个仅能让人看出她本意并非疏离的笑,礼貌却也无情分。 “三小姐?”保姆终于认出来,“您回来了!” “不请我进去么?”程意提了提手中的礼物示意。 张嫂赶紧接过礼物,“您请进!” 边说边引她进去,“先生出去了,只有太太在后院,大小姐二……”话未完却噤了声,仿佛也意识到这话不合适。 程意好似未闻,“麻烦通知一下主人家,我蓦然闯进去也不合适。”她用‘闯’字,看得出有多见外了。 张嫂面色讪讪,忙说:“好的好的,您在客厅稍坐一会。” 程意打量着屋内陌生的一切,她来此的次数屈指可数。 很快,后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意意?”惊大于喜的呼唤。 程意回头,时隔五年再次见到了记忆中的妇人,岁月并未在对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想来是生活顺意。 “怎么突然回来了?”程母迎上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换了手机,号码都不在了,差点连楼栋号都记错。”她仍保持着礼貌微笑。 程母怔了怔,面上有些五味杂陈,“快坐下。”回头吩咐保姆:“张嫂去切点水果。” 又打量起程意,忍不住说:“长高了,也长大了,更漂亮了。” “是啊,咱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程意笑看着她,“妈。” 程母脸色不太自然,转了个话题:“行李呢?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程意打量一圈周围,“毕竟这里才是家,谁愿意一直在外飘着呢,是不是。” 程母脸色愈发僵硬,仿佛对方说了极冒犯的话,转头催促:“张嫂,怎么还没好?” 说完便是沉默。 静,静得程母心颤。 “我还有事先走了。”程意突然起身。 “怎么?”程母起身,“不回来住吗?”她这话说得极为艰难,似乎不得不问,又怕得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没住过,不习惯。” 程意今天来就是为了看对方的反应,她什么都没提,而对方竟也什么都没问。几年未见,对方竟没敢问她过得怎么样。 至此,她已无需更多了解。 * 道旁枫叶落了满地,破败凄美。 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文字,所闻是路人的家乡话,亲切闲适皆因对故土的归属感。 程意仰头深深吸一口气,独属秋天的冷冽清新,她很喜欢。 新西伯利亚的冬天太冷,她要留下。 公路上,一辆红旗L5缓缓行过,停在车流之后等红灯。 同时,后方驶来一辆白色保时捷与之并行,随即缓缓靠边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卢宜萱冲路旁的人喊道:“意意!” 程意笑着走过去。 昏暗的车窗内,阮璟恰好转头,依稀看到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阿升。” “boss您说!” 车内,卢宜萱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打开音乐,顿时劲爆的电音充斥耳膜,不经意看向窗外时,轻挑了挑眉,,“喏!” 程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公交站的广告牌,这时刚更换为一张明星代言广告,虽然距离远,但海报足够大,图片上女人的眉眼显得越发熟悉。 她当初对阮璟的百分之五十分成功率就是由此而来。 卢宜宣再次感叹:“在被你拒绝后,回国就找个这么像你的人捧起来,也是有本事。” ***** 晚间,程意接到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程父。 “听你妈说你回来了。” “嗯。” “嗯?”程父怒声重复,显然气极,“你就会说这一个字?” 程意笑了,“许久不见,您脾气还是这么大。” 对方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缓了许多,“回来吃个饭吧……” “下次吧,最近太忙。” 对方似乎在酝酿什么,最终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看你这闺女,跟她爹就这态度!”程父挂了电话大喊。 程母脸色也沉下来,“难道你不是闺女?” 程父瞪她一眼。 “当初是你克扣她的生活费,学费也不及时给,她这态度能怪谁!”程母少见的硬气一回。 “你当时不也没反对吗!”程父怒目。 “你……”程母气得一时噎住,旋即大喊:“是你说公司资金不足,我心疼你,没说什么!可你为什么单单克扣程意的钱?为什么不把你那两个女儿的钱也扣下?难道程意不是你亲生的?你对你前妻的孩子就这么好!你看到过我吗?”她大声控诉。 程父气势不足,却梗着脖子反驳:“我对你儿子你不好吗?我给他花多少钱了?” 程母噌地起身,满脸不可置信:“那不是你儿子吗?你不就想要儿子吗?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 “泼妇!”程父甩手离开。 “你才泼妇!你个瞎眼丧良心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话……”怒气谩骂被阻隔在房门后。 —————— 穿衣镜里,女人乌发半挽,裸色长裙优雅妩媚,珍珠耳坠衬得她白皙的鹅蛋脸愈加精致温柔,举手投足间魅惑丛生。 程意试了很多套衣服,最终定下这一身。 距离她回国已经一周,阮璟应该也回来了。 *** 又过两天,程意再次接到程父的电话,不得不说极其意外了。 “跟我去吃个饭吧。”程父难得声调和缓。 “什么时候。”既然避不了,她答应。 “明天晚上,你住哪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挂了电话,程意俏皮地歪了歪头,“程先生喊我吃饭。” “这么执着啊?”餐桌对面的卢宜萱一脸惊讶,“难不成人年纪大了,父爱也觉醒了?” “NO!”程意摇了摇食指,“如果你听到他时隔多年给我打的第一个电话,就会知道什么叫:秉性难移。” 卢宜萱表示完全理解,“真好奇你爸单独找你吃饭会聊些什么。莫非……” “嗯?” “既然酒店在你妈名下,你爸不会不知道,你突然回来,又这么乖巧地人畜无害,他们自知理亏估计会坐不住。” 程意笑笑,“依他们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提这事,哪怕试探口风。” 事实也证明程意的猜想是对的。毕竟子女对父母的了解向来远远超过父母对子女。 第二天晚上,到了莱登酒庄,程意才恍然程父找她并非单独吃饭。 这就合理了,她想。 005.好巧 见程意发呆,司机主动解释说:“老总先前跟人合作了项目,今儿的酒会就是跟一些同行、朋友交流交流经验。老总时常提起您,说他的三女儿留学回来了,正在帮您找合适的项目做,说是请那些朋友们到时也帮衬帮衬,今天带您来也是见见世面,是对您好!” 司机一番睁眼说瞎话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凡有个外人在,怕是都被这父爱感动了。 程意笑了笑,多年心境沉淀令她此时也没有丝毫嘲讽,“你实在是位非常称职的司机。” 她又岂会不知对方那点心思。好歹海归回来的女儿,不带出来亮亮相实在暴殄天物,至于做项目,又怎么可能轮到她程意,不过是在人场上的的阔绰话。 车辆驶入酒庄大门,下了车,早有侍应生过来带路,一路走过花园,穿过一小段欧式格调长廊,拐个弯进入大门便到了大堂。 大堂内有七八层高,高高的穹顶之上悬挂着长长的琉璃吊灯,映着每层围栏外的明灯,通体璀璨奢雅,仿若宫殿。 不远处的人堆里,程父正一脸慈爱地冲她挥手招呼。 程意抬步走过去。一身紫色及膝套裙,规矩得体,大方高雅,加之容貌优越,寻常衣物已足够引来众人侧目。 程父满意点头,笑着冲身边朋友们介绍:“这是小女儿程意,刚从国外回来……” 寒暄完毕,程意礼貌地辞了众人,为了躲远点,干脆抬步上楼。 这时手机响起,程意笑着接听:“来查岗了?” 卢宜萱大笑,“担心你嘛,不过你们到底聊什么了?” “事实证明,你猜得全错……” 此时的五楼,正有一行人走下来,为首者正在与主人家握手道别。 “阿升,送送。” 阿升引领众人:“这边请。” “璟哥!” 阮璟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张熟悉的眉眼,脚步顿了顿。 白念快步追上来,满脸惊喜道:“璟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我刚跟制作人见了面,出来就碰到你,好巧啊!” 阮璟淡淡应了一声,下了台阶。 “您要走吗?咱们一起吧!”白念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 阮璟恍若未闻,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见男人最近太冷淡,白念沮丧极了,但脸上依旧挂着笑,“对了璟哥,你之前不是说要去滑雪吗,我最近要去拍戏的地方附近刚好有滑雪场,要不要也一起啊?” “没空。” 冷漠的两个字,毕竟有了回应,白念仿佛突然有了信心,她鼓了鼓勇气,两手犹豫着,突然搭上了男人的手臂。 “等您有空再去好不好?我要在那待一段时间,到时也该下雪了,咱们再一起去怎么样?”正说着,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 白念顿时紧张地不行,有些心虚地抬头,怕撞见男人阴沉的拒绝,意外的是对方的目光正看向另一个方向,专注眸光里盛满她看不懂的情愫。 此时的他们刚好走到了楼梯拐角平台处,下去就是三楼。 这时的程意也刚走上三楼,拐个弯就要往四楼踏,她一手还接着电话,不经意抬眸时,看到上方略显亲密的两人。 在看清男人后,程意明显愣了一下,由于情况突然,她面上笑意还未消褪。 “怎么不说话了?”电话传来卢宜萱的声音。 “萱萱。”程意回神,状似自然地收回目光,“先别挂电话。” 她本打算上楼,此时却径直向前走去,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先不要挂。”话音刚落,就被一堵人墙挡住了去路。 抬头,男人出色的五官便落入眼中,幽邃双眸此刻也正看着她,意味不明。 程意只好低声对手机说:“晚点我再给你打回去。” “没事吧?” “没事,放心。” 挂了电话,程意笑看着面前人:“好巧啊。” “我跟她不熟。”阮璟直接抛出解释。 程意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回来三天了,事情刚忙完,还没来得及找你吃饭。”阮璟继续解释。 程意怔了一会,“好……” “什么好?”阮璟脸色缓和了些,唇角勾起笑意。 “还能在国内见到你,我很开心。” 此话一出,很难不让人解读出她刚才的视而不见带有吃醋意味。 “我也是。”阮璟眉眼温柔。 程意看了眼楼下的方向,解释说:“我今天是跟我父亲来的,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倒不是世界小,莱登酒庄本就是些商人老板交流的地方,规格较高,程父很少来,是因身价不够高,阮璟不常来则是因太忙,但莱登是他的地方。 “我们一直很有缘,不是吗?”阮璟脸上笑意放大。 程意主动上门找他那天,是他落地莫斯科的第二天,在那之前他已经许久没去过了。那是他第一次感叹缘分神奇到这种地步,也坚定了信心——他不会再和她分开。 而此时被忽视的白念,在看到程意的瞬间就呆住了,目睹阮璟方才的急切和当下的温柔后,更是浑身瞬间失去了知觉。 “怎么会……” —————— 十月十七日,多云。 程意搞砸了程父安排的两场相亲宴。 下午,程母约程意出来见面。 “意意,你爸也是为你好,相亲不乐意就算了,怎么还得罪人呢?” 对方家庭条件很好,也跟你爸爸有合作,妈妈不会害你的。 意意,女孩子嫁个有钱老公比什么都强,就算你再奋斗,最后结婚生子不还是要回归家庭吗。” 程意放下水杯,“他让你来的?” “什么他?他是谁?你对你爸就称‘他’吗?”程母怒问。 程意仍是一派平静,“像你一样回归家庭吗?回归到为了儿子而把两岁的女儿送出去,回归到不管女儿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至于会不会害我……” 她笑了笑,“我还真不清楚。但我曾想如果你们不那么冷漠,或许我不会在那个深渊待太久而差点死去。” 程母怒目圆瞪,一时没说出话来,显然不会注意程意后半句,亦或说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想了解。 006.设计 十月十八日,天阴,日间大风,夜间暴雨。 程意看着眼前的别墅,这才是她真正打算上门的日子。 午后,风愈大。 “自从我回来,您还没有问我过得怎么样。哪怕养只猫猫狗狗,也该有点感情了,有时我真以为自己是捡来的。” 程母紧盯着她,语塞。 “您什么也不必说了,我来说,您答。”程意站起身,环顾周围,“当初姥爷遗产里的酒店,为什么现在在你名下?” 程母心中惊骇于对方的直白,面上却一派平静,“我不清楚,你大舅说这是你姥爷留给我的。” 程意差点被气笑了,事到如今,她以为对方会坦白。 “我换个说法,为什么我当初发回的《接受遗赠声明》改为了‘拒绝接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母继续装傻。 “连律师都收买了,你们为了遗产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程母原本理亏,此时却被对方的语气刺激地皱眉。 然而并不等她说话,程意继续道:“既然你不知情,我问大舅好了。”说着打开手机。 “你……”程母下意识去抢,却被她躲开。 “你想我当着你的面打,还是私下打?”至此,程意脸上已冷若冰霜。 程母看清形式,气得坐下来。 “我希望您待会儿不会说话。” 电话很快接通,程意率先出声:“听得出我是谁吗?” “你哪位?” “大舅,是我啊。”程意笑得温柔,在程母眼中却仿若罗刹。 “程意?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看来对方已经知道她回国的事了,至于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大舅舅。”程意笑得甜美无害,“我被你在国外困得好苦。” 一句话出,程母和电话那头的人均被吓得定在原地。 免提打开,男人的怒吼自听筒炸出:“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曾接到过律师的电话,说姥爷给我留了遗产,后来却莫名惹上官司,被缠一年不能脱身,再后来我见过那个人,而那个人……跟你在一起。” “你胡说!你什么时候……” “别听这死丫头诈你!”一个女声突然插进来,“程意我告诉你,你已经拒绝了遗产,现在后悔也晚了。” “究竟是我拒绝,还是你们篡改,你不清楚吗?”程意反问。 “白纸黑字写着就是证据,你要敢胡搅蛮缠,别怪我没提醒你,路上车多不安全。” 听到这话的程母皱了皱眉。 程意却笑了,“是吗?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们法庭见。” 似乎见她始终沉稳,女人突然克制不住了,“死丫头,理不直还气壮,小时候我们还养你,真是养出一条白眼狼!你本就是个旁系亲戚,到底哪来那么大口气争夺遗产?” “首先,是姥姥姥爷养了我,与你们无关;其次,但凡你们当初不用那种龌龊的手段,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话我今天撂这儿,你要敢来破坏我的生活,我饶不了你!” “好,我们待会见。” 程意挂断电话,看一眼面色木然的程母,“看来你并不知情,是他们害的我。” “意意,别去!”程母拉住她,“你争不过他们的。” “那你愿意把酒店还给我吗?” 不会的。程意知道,母亲向来胆小、重利,也意味着目浅、情薄,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当初的情形,一定是大舅主动谈条件,母亲才会与对方联合勾结了律师,平分遗产,不然大舅一家不会这么顺利。 *** 夜晚,拥堵的车辆尾灯照得道路一片猩红。 风沙走石间,雨点渐落。 真是个好天气,程意想。 门铃响起。 妇人看到来人时差点没认出来,随即一声怒吼:“你竟然敢来!” “敢跟我对峙吗?” 依对方当初的设计,程意毫不怀疑他们见自己回国会狗急跳墙做出更恶劣的事来,可她今天来访突然,并不担心会出事。 性命无忧之外,战况越凶越好,这就是她的打算。 狂风大作,雨点砸窗,将室内的怒骂声也削弱。 *** 夜晚,十点。 雨越下越大,路灯被雨幕遮得极为惨淡。 程意沿着马路行走,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高跟鞋太累,索性脱了,赤脚走过斑马线。 大雨倾盆,道旁的水很快积到脚踝高。 脚底不知被什么硌了一下,一阵刺痛,程意趟着雨水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来,只能再次穿上高跟鞋。 秋日的雨水冰凉彻骨,此刻倾数打在她身上,她却像毫无知觉。 狂风暴雨中,车辆行动困难,行人也早已回了家,没人会在意她。 如今的程意不会再为此事难过,唯一想的是阮璟。 她想令阮璟主动示爱,也不得不释放一些‘她也有意’的信号,然而行事风格却不能与她的个性不符,不然像阮璟那等见惯各色人物、最会洞察人心的人,她很难做到泰然自若地与之相处。 譬如今夜,她要上门求助,就一定要落到凄惨无比的地步,正如她当初不得已才找阮璟帮忙,这才是她的性子。 今夜的雨实在识趣,毕竟落汤鸡总是更易惹人怜。 坐了一会儿,心想:“差不多了,再冻下去,怕是真要生病了。” 雨瀑削弱了周围所有声响,譬如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跑车,仿佛黑色闪电与雨夜融为一体。 一声车辆急刹声传来,轿车停在了辅道上,近光灯照亮了道旁的休息椅,以及椅子上狼狈的女孩。 程意被灯光刺得一阵目眩,在看清驾驶座的男人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男人下了车,高大的身影似与黑夜融为一体,虽被雨水淋湿,却并不狼狈,反而更显气质凛然,车灯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高大。 他手中有伞,却并未撑开,直到她的身边。 突来的安静与温暖,缓解了周身的冰冷刺痛,程意呆呆地望着对方,伞下的面容辨识不清,偶尔闪过的车灯映出他完美五官。 阮璟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一手为她撑着伞。 程意呆呆地看着对方,眼中还透着茫然。 她怎么也没料到阮璟会来,对方竟这样关注自己吗?关注到了哪一步? 007.求婚 见程意冻得发抖的身子,阮璟目露心疼,“我们回家吧?” 半晌,程意笑笑,“我没有家,早就没有家了。” 阮璟紧紧看着她,“有的。” 狂风持续袭来,程意愈觉冰冷彻骨,头也开始刺痛,微微皱了皱眉。 阮璟将伞递给她,她刚接住就被风吹倒了。 阮璟及时握住她的手,竟是冰冷彻骨。 将外套披在程意身上,阮璟一手撑伞,长臂横过她薄背,一手抄起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程意两臂轻搭在他的脖颈,看着他的侧颜,贵气优雅,分明坚毅却不缺温柔。 她想,这一刻任谁都很难不动心。 “谢谢你。” 她没有问阮璟为什么会来,这句话便意味着她看到了阮璟的心意,以及她对此做出的回应。 阮璟脚步一顿,快步离开。 —————— 宽敞奢华的主卧内,一角的落地灯泛出温柔光晕,足以照清室内摆设而又不至影响睡眠。 柔软的双人床上,程意睡颜安静,额上多出一块降温用的毛巾。 卧室门打开,保姆赵姨走出来。 “吃了药,人已经睡着了,我见她体温还高,就在额头放了条冷毛巾降温。您放心,没事的。” 厚重的地毯消了脚步声,阮璟走近床边,床上人睡颜平和,昏黄灯光为她渡了一层静谧,精致无暇的脸颊美得像一幅画。 他目光极致温柔,看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烙进心里。 *** 清晨,阳光洒进落地窗,满室温馨。 程意睁开眼,看到陌生的环境时,目光失神许久。 身子依旧沉重疲乏,脑袋也懵,手刚伸出被窝,宽大的衣袖就滑到了手肘,是男士的家居服。 是了,她昨晚淋成了落汤鸡。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程意看向房门的位置,“请进!” 卧室门打开,阮璟站在门口,“方便进来吗?” 程意看一眼把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被子,“可以。” 阮璟走近床边,看到床上人恢复活力的小脸,尤其那双望着自己的清澈眼眸,纯真无邪毫无防备,他微微一怔,伸手探向对方的额头。 温热大掌覆上来的一瞬,程意身体僵了一下。 “退烧了。” 阮璟直起身,顺带捡起她枕旁掉落的毛巾,解释说:“衣服是赵姨帮你换的,家里没有女孩的衣服,只能先穿我的。放心,是干净的。” “谢谢。”程意望着他,真诚感激表露无遗。 这种目光太诱人,阮璟心中一动,说:“昨晚你高烧39度,现在应该感觉很累,不过还是要起来吃点东西再休息。”顿了顿,“起得来吗?” “可以。” 房门再次关闭,程意舒了口气,起身的确有点艰难。刚坐起身,发觉身前一片清爽。 是了,也没有内衣。 *** 吃完饭,程意感觉精神了许多,不想继续躺着,就走去阳台休息,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阮璟来时,沙发上的女孩已经窝在一角睡着了。 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却并不臃肿,反而衬得她更为纤细。她就那样安静睡着,有种被安全包裹的慵懒感。 对方贴身穿着他的衣物,令他有种无比亲密的错觉。 被轻微的动作惊醒,程意睁开眼便撞进对方的眼眸。无比暧昧的距离,是阮璟在给她盖毯子。 “吵醒你了。”阮璟向后撤回身子。 程意轻轻摇头,抱着毯子坐好。 阮璟坐在另一侧沙发,“你的衣服拿去洗了,下午才能送来。” “打扰你了。”她声音轻柔。 “我说过,你可以打扰我一辈子,不需要道谢。”熟悉的话语,少了当初的玩笑语气,仿佛再理所应当不过。 “我应该要走了。” “去哪?” 她没有再答,但她相信对方听得懂。 “意意。” 突来的亲昵呼唤,程意忍不住望向对方。 “如果有人想把你留下,需要什么办法才能做到?” 一瞬的沉默,她问:“这个人、是谁?” 阮璟起身,黑色针织衫,灰色长裤,寻家居服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丝毫不比出场的模特逊色。 阮璟走至她面前单膝跪地,与昨晚一样的姿势,双眸极致温柔与虔诚。 “你说这里没有你的家,可并非这样。我给你一个家、我们组建一个家好不好?” 他太温柔,加之循循诱导,在对方最脆弱时采取进行攻心计,实在是一招好棋。 阮璟承认自己在趁人之危,但那又如何?依他对程意的势在必得,这点招数还算不上计谋。 沉默的等待。 阮璟鲜有这么紧张的时候,纵然明白自己势在必得,而这也只是第一步。 “是……家?”程意语调迟疑,眸中似有一丝迷茫。 她面上仍有病后的憔悴,本就白皙的面容此时白得透明,摇摇欲坠的绝艳令人心里狠狠一揪。 “是。家。”阮璟目光紧紧锁着她。 沉默片刻。 程意低下头,“我身上有麻烦。”又解释说:“不是违法犯罪的事,而是……”她没再说下去。 “别怕,我可以帮你解决,就像在莫斯科时一样。” 程意抬眸望着他,眼眶已是红红的。 阮璟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恨不得把那些惹她哭的人全部拎过来给她磕头赔罪,“相信我好不好?我解决过很多麻烦。”语气温柔,透着哄诱。 “仅为报恩,搭上你自己,甘心吗?” 这话有太多可解的意思,譬如:她想答应又怕阮璟日后后悔;又譬如:她在为阮璟搭上自己感到不值,是为阮璟着想;再譬如:她想知道阮璟是否仅为报恩而毫无男女之情,而她在意这一点。 阮璟勾唇一笑,英俊的脸上带着无可奈何。 “我倒很想说是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就怕你不愿收。当初离开,你的拒绝不留余地,所以我一直不敢贸然打扰。可是自从见你第一眼,我就再也忘不掉了。半年里,我一刻也没有忘记过你,我对你不是一时起意。意意,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许久,程意轻轻点了点头。 极轻微的回应令阮璟的双眸瞬间璀璨如星,双手紧紧抓住女孩的手,面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意意,我们结婚好不好?”明亮双眸满是期待。 像是真的被蛊惑了一样,她温柔答应:“好。” 突来的拥抱,热烈而温柔。他小心翼翼抱着她,像在拥抱珍宝。 一介风云人物、泰合集团的当家人,此刻开心地像个孩子,“意意,我们结婚,我马上去准备!” 感情向来讲究你情我愿,如今,阮璟有情,她愿嫁,任谁也无可指摘。 程意想,她会做好她的身份该做的事,这不算骗。 008.媒人 泰和集团当家人订婚的消息很快上了热点新闻,虽然不如公众人物的消息那样劲爆,也算得上新奇了,毕竟其集团品牌足够响亮,如此也没有更多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位富商与富豪榜那几位实在不能比,所以哪怕得知听闻其婚期距离订婚不过一月时也没什么反应,可对圈内人来说就不是了。 这样一位实力莫测的大佬突然订婚,消息算得上地震级别了,再加上其未婚妻的消息一点没放出来,众人更是好奇得不得了,于是纷纷打听起来,结果却一无所获。 —————— 泰合集团。 顶楼办公室大门突然被大力打开。 付廷安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大长腿直冲到办公桌前,“你什么情况?都快结婚了才放出消息,连我都瞒着?” 黑色椅背缓缓转过来,座上男人一派冷肃清贵,神色淡淡地看着来者,并无表示。 “你没什么话说?”付廷安大开两臂支在办公桌上。 “说什么?”阮璟语气淡淡,睨一眼门口拦人不力的阿升,后者得了眼神释令果断迅速开溜。 见男人实在淡定,付廷安气得没法,走到沙发,一屁股重重坐下,自顾倒了杯茶压火,问:“到底什么人?” “普通人。” “呵,能有多普通?” 阮璟轻轻一笑,目露温柔:“内人太美,不舍得带出来。” 付廷安顿时一副见鬼的表情:“我他妈不会在梦游吧?还是闯平行世界来了?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滚蛋。找我来干什么?” “我还真没什么事,就为你的事来的。” 见对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付廷安仿佛这才确定事情的真实性,“到底是谁?怎么认识的?多久了?到底什么情况?” 阮璟看他一眼,似乎在思考。 “草!”付廷安气得撂了杯子,往后一仰,“金屋藏娇也没你这么个藏法。” 不料听到一句:“如果她同意,我倒想藏一辈子。” “……”付廷安一双眼要喷火。 沉默两秒,阮璟起身去沙发坐下来,懒倚沙发靠背,却不乏凛然威势,缓缓开口:“我不想你去查她,是我要得她,懂么?” 付廷安眯了眯眼,“知不知道,你这话已经说明她……” “不。”阮璟挑眉,“是我不想在她身上用一丁点手段。你是不是以为我被骗了?我告诉你,是我一步步引诱得她。” 付廷安气结,“我他妈还没说什么,你就这么长篇大论,没有猫腻都被你说有了!”扶起刚才的茶杯继续倒茶,“我今天就耗这儿了。” 阮璟不以为意,一手把玩起火机,悠悠开口:“说起来,倒该谢谢你那位兄弟。” “什么兄弟?” “你那位远在贝加尔湖的兄弟,要不是开他的直升机出事,我也不会被人救下,也就没这段缘分了。” 付廷安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阮璟去莫斯科处理业务,航班延误,他推荐阮璟去贝加尔湖玩玩,正巧那边有兄弟可以接待。 谁知那兄弟出远门,阮璟就开着人家直升机出去了,谁又知那直升机先前出问题一直没修理,阮璟开到半程出了事,也幸好当时飞行不高,又正好坠在贝加尔湖一片丛林上方,而又因高度不够,降落伞不大顶用,最后挂在半空生生跌了下来,幸好伤势不重。 捋完这一串儿,付廷安一脸疑惑:“当时救你的人是她?” “嗯。” 付廷安无语,敢情这媒还是他间接给保得了? “怎么一点也没听你说过,你们一直秘密联系?” 阮璟并未多解释,只说:“见她第一眼,我就起了心,后来过程虽然波折,好在终于修成正果。” “那也不是你瞒到订婚才放出消息的理由!竟然连我都瞒着?这有什么好瞒的!”付廷安越说越气。 “未成事之前,我向来不喜欢透露,你知道的。” “这事也混为一谈?” 阮璟蓦地一笑,“好,咱们来谈谈正事。” “什么?” “我结婚,你准备随多少份子?”顿了顿,“你爹新拿那块地,怎么样?” 付廷安抬手一个枕头砸过去,“我去你的!” —————— 婚期一天近一天,程意没再住卢宜萱家,而是搬到了酒店,是阮璟给她安排的套房。原本阮璟说让她住别墅,但她不想在婚前就住进对方家里。 室内,钢琴曲缓缓流淌,灰色系大厅宽阔奢雅。落地窗前,女孩一袭淡黄束腰长裙高挑优雅,长发微卷披在身后,清艳优雅中透着一丝妩媚。 夜景繁华,远处夜幕衬着窗子映出她面容精致而淡漠。 ‘叮铃——’ 门铃响起,程意透过窗景看向房门的方向。 她所在房间是顶楼,入口处和整个楼层都有便衣保镖守着,能来这儿的只有一个人。 打开门,大束新鲜带露的玫瑰花出现在眼前。 “谢谢!”程意笑说。 “抱歉,这两天工作忙,现在才来看你。”阮璟关门走进来,将花束放在桌上。 “没关系。” “住得还习惯吗?”阮璟转身看她。 “挺好的。”程意笑笑,走到桌边为他倒了杯水,“太晚了,就不请你喝咖啡了。” “好。” 四目相对,气氛陷入尴尬。 “坐会儿吧。”程意率先走去沙发。 阮璟淡淡一笑,跟了上去,极为绅士地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柔声道:“意意,后天晚上跟我去见见朋友好不好?” “可以啊,应该的。” 阮璟解释说:“如果不是廷安之前打到办公室说我不够义气,都要结婚了才放出消息,真不想把你带出去。” 程意目露疑惑。 “不想让太多人看到意意的美貌。” 程意一怔,脸色微微有些发烫。毕竟相处时间太短,对方总这么热烈地表达爱意,她实在不好招架。 两人并未交谈多久,阮璟看出她的紧张,很快起身离开,程意自然起身相送。 临走到房门时,阮璟转身看着她,“想去什么地方就都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带你去,不要闷着。” 程意浅浅一笑,“好。”眸中盛满温柔。 这让阮璟怎么受得了。 蓦然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扯进怀里,沉声道:“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拥抱持续了很久,阮璟松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好休息。” 如果眸光中的占有可以化为实质,对方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房门关闭,程意松了口气。 她并不讨厌阮璟,无论长相还是性格,也做好了与对方更进一步的准备,但不知怎么,每每看到对方充满爱意的眼睛时总有些紧张,当然也可能是心虚。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一道身影,心中一阵惊悸,仿佛在水下悠游的小鱼突然看到上方撒下一张网,但心底仍有一丝侥幸。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无法忽略那股若有似无的惧意。 “程意,我们会再见面的。”这是那人最后一句话。 009.面熟 蜂巢,罗城有名的夜场。 一辆超跑驶进大门,直至门厅外停下 透过车窗,程意望着沾满蜜蜂的蜂巢标志,疑问:“怎么来这了,不是去吃饭吗?” 阮璟握住她的手,解释说:“吃饭时间长,怕你不自在,我们在这待会儿就走。” “好。” 下了车,阮璟将钥匙丢给跑来的服侍应生,拥着程意往里走,突然间,侧方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程意下意识偏头躲避,再回头就见不知从哪冒出的几个人已经将绿化带后一道人影摁了过去。 “不用怕。”阮璟牵着她的手握了握。 程意倒是没怕,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疑问:“我平时也有外出啊,难道一直没被拍到吗?” 阮璟继续揽着她往里走,解释说:“很少人知道你是谁,像这样能跟过来的是极少数,其余的即便拍到也不敢发。” 程意点了点头,略有惊骇,她知道阮璟身价高,但没想到势力这么大。 阮璟停下脚步看她,柔声说:“我知道你不想引人注意,到时的婚礼只会让自家记者来,消息也会尽量低调,但免不了被圈里人关注一阵子,辛苦你了。” 程意心中一动,没想到对方这样为她考虑,唇角勾起个温柔的笑,“没关系。” 阮璟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类似的事可能避免不了,如果有人惹你不开心了就告诉我,不要嫌麻烦。就怕你嫌烦,连带着看我也讨厌了。” 他说得真诚,甚至透着委屈,目光是程意熟悉的专注与温柔,本就优越的五官耀眼到极致,程意有点惊得说不出话。 “行了啊大哥!”一声调侃打破温情。 拐角处冒出一位年轻俊朗的男人,两手插兜走过来,笑着说:“看你们半天了,这么小段路,您老是打算走到过年啊!” 看向程意时,嬉笑着夸张地鞠了一躬:“嫂子好!” “你好!”程意微笑招呼。 待走近了,男人盯着程意的脸,忍不住叹一句:“嫂子也太漂亮了!嘶——等等,嫂子长得有点面熟啊!” 阮璟不着声色色绕到程意另一侧,一掌拍向男人的肩,“敢当着我的面套近乎,嗯?” 裘真哈哈一笑让开路,打开一扇包厢的门。 包厢内极为宽敞,几人围着玩桌游,几人在打台球,另有一人正在喊麦,冷不防被人按了暂停,一句:“都停会儿,来人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见到阮璟二人,顿时齐齐冲程意夸张地鞠了一躬:“嫂子好!” “你们好!”程意颔首回礼。 这时一个男人从人堆里跑过来,“璟哥,嫂子还有妹妹吗?” “小丰想女人了啊!”后面有人起哄。 众人又闹了一会,阮璟担心她不自在,向里面打个手势,电音起,众人恢复群魔乱舞。 “别理他们,喝多了。”将程意带到外侧沙发休息,拿了几瓶果汁放在她面前,轻声说:“咱们坐会儿就走。” “好。” “廷安呢?”阮璟看向裘真问。 “吃多了,闹肚子。”裘真在旁边坐下来。 不一会,又一个男人跑过来,趴在阮璟面前的茶几上,“璟哥,我知道了!我说怎么觉得嫂子面熟,是不是长得像一位明星啊?就最近挺火那个,叫什么来着……” 裘真一拍手,“对哈!是挺像!” 其实他刚才就看出来了,不过显然面前这位女孩,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绝对完胜。看起来不像巧合。 程意只是笑着,心里再明白不过。 阮璟搭在她腰间的握了握,轻笑一声,“别来跟我们比。” 这声音是程意并不熟悉的淡漠、疏离,还带了点高傲睥睨,仿佛对方的话对她有了冒犯。 轻微的关门声传来,裘真看过去,抬手招呼:“快过来喊人!” 见对方招狗似的手势,付廷安真想揍他,无奈身体实在虚,转眼看到阮璟时顿时丧了一张脸:“兄弟我拉脱了。” “文明点。”裘真翘起的腿正好踢他一脚,“诺,嫂子。” 付廷安这才注意阮璟身边的女人,微微一愣。 “看什么,不知道喊人?”阮璟睨着他,一条腿支在另一条腿上。 付廷安反应过来,机械似得招呼了一声:“嫂子。” “你好。”程意礼貌颔首。 “嫂子有点面熟啊。”付廷安迟疑道。 “老套了啊。”裘真甩开火机,刚想抽烟又被阮璟一个眼神吓回去。 旁边离得稍远的一男人提醒:“一个明星嘛,不过嫂子碾压她。”显然他并未听到阮璟刚才的警告。 付廷安想起来了,那女人就是不久前才被捧起来的,的确很像。 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过…… 付廷安仍看着程意,喃喃说:“我还是觉得面熟。” 裘真拍了拍他,“我妈还想揍你呢。”说完自顾倒酒喝。 阮璟不再管他们,见程意一直没碰手边的饮料,低声问:“想喝什么?” “不渴,不想喝。” “好。”阮璟只是安静搂着她,一手接过裘真递来的酒,两人轻碰一下,各自干了。 程意察觉腰上的手极为烫人。 末了,裘真见付廷安还在沉思,正想一巴掌拍过去,却见对方突然来了精神,看向程意时又斟酌了一下,问:“嫂子经常去贝加尔湖吗?” 程意没想到对方突然问自己,如实说:“不常去,不过舅舅家距离那很近,我在新西伯利亚念书,假期偶尔会过去。” 裘真意识到不对,看向阮璟时,果然见对方脸色冷淡了下来,冲付廷安道:“废话太多了啊你!” 付廷安干笑两声:“老璟说嫂子你是美人救英雄,我好奇嘛。” “还有这缘分?天作之合啊!”裘真一脸惊奇,说完凑近付廷安,低声说:“脑子抽了是吧?” 程意大概了然,不过她救阮璟这事真得不能再真了,真没什么设计大佬以身相许的戏码。不过这怕是大家在看到她与阮璟身家差距后的常见反应,亦是萱萱当初担心她被流言干扰的地方。 可别说这种言论,哪怕再过分,都对她实在造不成任何困扰。与实打实的性命相比,一切无实质伤害都无关痛痒。 “我不是这意思。”付廷安也反应过来。 “得了吧你,嫉妒就直说。”裘真睨着他。 付廷安也急了,低声冲裘尘发火:“我他妈真不是!” “知道你他妈不是、人。” 听见两人越来越幼稚的斗嘴,程意笑了笑,腰间男人的大手紧了紧。 “别跟他一般见识。”阮璟说。 “没有。” 010.调查 婚礼倒计时,三天。 付廷安一大早被电话吵醒,看到屏幕跳动的陌生号码时立时清醒了,“怎么样?” 许久,付廷安挂了电话,麻利起床,开车出门。 那晚见了程意之后,付廷安回到家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对方,是新西伯利亚的一个晚宴。 忘记当时为什么事烦心,他被朋友拉去晚宴时并没兴趣,只是无聊喝酒。喝到半途,众人开始跳舞,朋友找过来,“喝什么酒啊,走,跳舞去!” 他没兴趣,环顾四周,竟多了许多衣着暴露的女人,鄙夷道:“这么浪?不过这长得也不行啊。” “这都看不上眼?不过倒是有个顶级美女,看起来还是咱们亚洲人,不过你没机会了。” 付廷安轻嗤,显然不感兴趣。 “诺诺诺!”朋友拿肩扛扛他,“出来了。” 付廷安抬眸看去,聚光灯下,女人身材高挑,气质清傲,分明疏离却不掩神秘诱惑。的确很美,让人不自觉沦陷的美,像钩子一样扎进人的心脏。奢雅华丽的晚礼服只是她的陪衬,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注意。 朋友拍拍他的肩,“看见她身边那男的吗?不仅长得好,人家还是商界新锐,今晚这局就是他组的,你没机会了。” 再次想起晚宴上的程意,付廷安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漂亮,也很有辨识度,以至于当初短短一面如今还能对上号。 算年龄的话,当时的程意刚毕业,只身在国外又没有家族人带路,能进到那种上流圈子,必然不简单。她与那男人又是什么关系?在那种情况下,付廷安实在想不到别的。 所以,付廷安一想起此事之后就立刻托人查了程意,或许因时间太短,他并未查出程意与那男人有什么关系。 调查人说,程意很好查,除了读书就是兼职,别人眼中的好学生,人缘也很好。那次晚宴应该算个奇遇,唯一奇怪的就是后来消失了半年。 而程意与阮璟的相识,正是在那半年后不久。 巧合吗?那半年又发生了什么? 至于当初程意身边那个男人——申晋言,当初的商界新锐,如今已在东南地区混出一片天地。 无论如何,即便程意与阮璟的相识真是巧合,付廷安也认为程意不会如表面这么简单。 一路开车到泰合集团楼下,付廷安一路来到顶楼办公室,却被告知阮璟不在。 “他去哪了?” 阿升也不在,拦他的是位女秘书,“不好意思,boss的私人行程,我们无权过问。” 付廷安有点火大,“电话呢?他私人电话打不通,你给他工作号打一个。” 秘书自然也认识老总这位好哥们,一脸为难道:“不好意思付先生,不是工作内容,我们不能给阮总打电话。” 气得付廷安转身离开。 ***** 婚礼前一晚,付廷安终于在阮璟一处别墅找到了人。由于对方房产太多,若非先前说起婚房,他怕是得找个把月。 不过即便找到阮璟,付廷安也知道无可奈何,且不说需要多劲爆的消息能令阮璟在结婚前一晚取消婚礼,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阮璟放下酒杯,替对方也倒了一杯。 付廷安看得出来,阮璟心情很好,婚礼前一晚还能为什么心情好?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被感情冲坏了脑子。”付廷安忍不住开口泄愤。 阮璟淡淡看他一眼,“你要实在没人,憋狠了就去卫生间吐个痛快。” 这话实在难听,付廷安也知道是自己先挑衅的,仰头干了一杯,说:“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说。” 阮璟垂眸,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手中的浮雕水晶杯,“秘书说你昨天火急火燎地找我,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顿了顿,缓声道:“这么个时候,你该不会想说已经暗恋我多年?” 付廷安一口烈酒猛然喷出,“我草!” 却见阮璟双眸冰冷,并无开玩笑的意思。 付廷安不再磨叽,“我见过她,当时她身边有个男人在……” “你觉得我在意这个?”阮璟打断他。 “嘶——不好说。” 阮璟抬腕看了看时间,“给你一分钟。” “我查过了、等等,我是先想起……” 刺耳的碰撞声突然震破耳膜——玻璃杯猛然墩在大理石桌面,碎裂一片。 “我说过什么!”阮璟冷喝,俊美面容瞬间绷紧,阴沉至极。“这个时候,你来破坏我的感情,我真想捏死你。”声音冷得向冰渣,又冷又刺。 付廷安不是不知道,但他过不去这个坎,“我知道这并不会改变什么,所以……” “所以你可以滚了。” 见阮璟起身离开,付廷安冲着他的背影继续说:“算算时间,我见她的时候她应该刚毕业,她只身外在,没有家族人带路进入那样的圈子,还跟着那么有钱的男人,后来更是消失了半年,我实在没法装看不见。” 又是消失半年。 “所以呢?”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她在消失半年后不久就遇见了你。” “你该不会怕她是间谍?还是杀手?”阮璟转身看着他,面带嘲讽。 “我不知道你们认识的细节,无法判断。但我可以肯定,她心机深沉。” “心机深沉是错么?” “用在你身上就是错。” 沉默一瞬,阮璟倒是笑了,“这么说吧,只要我给得起,她想要什么,尽管拿去。” 付廷安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也算阅人无数,怎么现在突然降智了一样?” “我懒得计较你这话。”阮璟冷声道,“再让我发现你乱搞事,别怪我翻脸。” “翻脸?”付廷安噌地站了起来,怒道:“你竟然跟我说‘翻脸’?” 011.结婚(微h) 公历,12月28日,良辰吉日,诸事皆宜。 伊斯七星酒店,顶楼大厅自装成之后,终于迎来它的第一对新人夫妻。 高大宽阔的厅堂内,金色水晶吊灯蜿蜒遍布天花板,璀璨奢华如漫天繁星,周围皆由紫红玫瑰点缀,无限神秘与优雅,不失庄重。 花路两旁由繁复的镂空古典落地灯缀结的大红帷幕,仿佛对新人来路的坚实护佑,华丽中更是浓烈而深沉的爱意。 随着无尽花雨自空中洒下,一场极致盛宴即将开幕。 二楼,程意遥遥望着底下的一切,庄严厚重,华丽典雅,是她无法用语言描绘的视觉盛宴,直到今日,她似乎才对两人的结合感受到些实质。 婚礼到场的人并不多,除了亲朋好友外,其他都是与阮璟关系顶好的合作伙伴,几位摄影师均是来自自家公司。 随着角落的声乐队奏起音乐,交谈声噤,婚礼开始。 婚礼既奢华又简单,没有繁复的流程与多余人等,只有最重要的一对新人,以及由阮璟家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所担任的主婚人。 老人的声音沉稳厚重,响彻大厅。没有长篇大幅的无关赘辞,只有对天地、父母的敬重和对新人的祝词,庄严唯美。 随着一句:“夫妻恩爱,百年好合。”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新郎牵着新娘面向众位亲朋好友,鞠躬致谢。 最后,漫天花雨洒下,在礼花和祝福声中,新郎紧紧拥抱新娘。 婚前,阮璟曾告诉程意说,不会在大庭广众下亲吻她。 程意倒不在意这些,但还是顺势问为什么。 阮璟说这种亲密行为不该被外人看到,尤其不愿让这样的程意被人看到。 “他们不配看到你害羞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可天知道,当阮璟看到程意身着婚纱,惊艳万方地出现在场上时,他是如何艰难得平复了狂跳的心,一双眼从未在程意身上移开。 察觉他的注视,程意冲他微微一笑,眸中光华流转,精致绝艳的面容染上无尽蛊惑,霎时间令周围黯然失色,阮璟再次忍得双拳青筋握起。 于是婚礼仪式刚结束,阮璟挥开化妆师和造型师们,自己陪程意去了更衣室。 一进房间,阮璟就将程意扯进怀里,抬脚踢上房门,热吻落了下去。 掌中腰肢不盈一握,连日来的隐忍再不受控制。他轻易撬开她的贝齿,掠取她所有甘甜,大手覆在她的后脑不容她后退,恨不得立刻将她拆解入腹。 绵长深吻略带粗暴,程意只觉得要窒息,头脑渐渐昏沉。 直到一声魅惑的呻吟声传出,一双手推在了胸膛,阮璟这才恢复了理智,不舍得放开了怀中人。 程意轻喘着平复气息,心脏狂跳不止,不知是因缺氧还是紧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阮璟。 “意意。”阮璟轻抚她的脸颊。 “嗯?”程意抬眼,双眸微染水雾,愈发晶亮清澈,只是略带慌乱。 阮璟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意意,你真美。” 那天,直到婚礼宴席结束,报社才发出泰合集团当家人婚礼的相关照片,并无多余的坠饰和夸张宣传,标题也只有简单一句话:泰合集团当家人今日大婚。 由于标题如此简单,加之刻意低调,以至于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申晋言愣是在半月之后才偶然注意到这则消息,而彼时正在酒吧的他,抬脚踹倒了满桌子酒,这就是后话了。 ******* 新房布置在阮璟自家开发的一处别墅小区内。 阮宅位于小区最里侧,被一大湾人工湖与其他别墅隔开,湖对岸则种着大片竹林和花圃,环境清新幽雅。 此时的别墅二楼。 浴室里,程意洗完澡,应景地换了身红色吊带长裙,微卷的乌发垂在身后,更显得肤色白皙,透着股神秘的妖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起想起今天在化妆间的事,还是有点紧张。她并非没有经验,却是很差的体验。 只是,虽说嫁给阮璟是为了找靠山,她还不至于为了性命完全抛弃灵魂。或许对方的长相气质足够优越,总之她第一眼见到阮璟时还算有点好感,她不抗拒与对方接触,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后续相处中她能对对方产生更深的感情,那再好不过,前提是阮璟对她的感情依旧无可挑剔。况且她曾对对方隐晦表达过心意,情义是该日益渐浓,否则会很奇怪,所以她也会试着去喜欢对方。 定了定心,镜中女孩浅浅勾起一个笑,如同她真正开心时那样。 打开浴室门,不防被走廊里的人影吓了一跳。 “阿璟!” “抱歉,吓到你了。”阮璟安抚似得将她揽进怀里,“还让你等那么久。” “没有。” 手臂紧了紧怀中女孩,阮璟直接将她抱起来,快速走回卧室。 柔软的大床因突来的压力发出一阵挤压声,男人宽大的身躯将女孩紧紧压在身下,热吻随之覆了上去,同时大手推起女孩丝薄长裙,抚摸她美好胴体。 饶是做好的准备,程意的身体还是紧张地不行,男人的掌心非常烫,温柔却又极尽放肆地在她身上点火,未知的热烈令人害怕。 虽然认识了那么久,但在感情上来说,阮璟于她而言算是陌生人。 似乎察觉她的紧张,阮璟在她耳边哄诱:“意意不怕,好不好?”话这么说,可手却握上她的纤腰,最敏感的位置。 程意睁开眼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漆黑瞳孔满映他的身影,温柔而懵懂,曾经的冷酷化为了无限妩媚,这一刻全部归属于他。阮璟只觉得下体越涨越硬,快速脱掉了两人的衣服。 卧室灯光暧昧旖旎,映出大床上两具美好交缠的肉体。 娇嫩的腿根被男人坚硬的性器轻轻抵住,被他顶部的湿润蹭了一片,越来越浓的紧张令女孩的手紧紧抓住了床单,闭上眼,扭头躲避男人的目光。 阮璟一手握住她紧握的拳头,低头去吻她的唇,又流连至她的眼睛,“意意放松——” 他亲吻她的额头、眼帘、脸颊、鼻尖,最后吻上她的唇,接着又沿着她的脖颈向下,直到一处柔软的隆起,饱满圆润的乳房可爱到令人心醉,他张口含上她乳尖花蕾。 012.贪心(h) 湿濡、滚烫,亦软亦硬,男人的舌尖极富技巧地挑逗着她的乳尖,啃咬、拉扯,大快朵颐地品尝着馨香的乳肉。 程意差点惊呼出声,下体控制不住地涌出热流,流至臀缝,酥酥痒痒的,一片黏腻。胸脯起伏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两手捧住了男人的头。 滚烫大掌从她的腰肢抚到她性感耻骨,又滑到她的娇嫩腿心,掰开她的大腿,然后掌心重重按上她丰厚黏腻的阴唇。 “唔——” 娇嫩的阴唇在男人掌下按揉变形,深处的花核也被刺激地充血战栗,蜜液如同没有节制,很快湿了男人的手掌。 直到一根中指突然滑入她的小穴。 “啊——”一声惊呼,程意又赶紧咬住了嘴唇,眼角湿润泛红。 “意意。”阮璟再次吻上她的唇,无名指也送了进去。 “唔——”程意被挑逗地浑身酥软,手臂不自觉绕上了男人的脖颈回应他的吻,抵死纠缠起来。 他动得越快,她就吻地越重。 修长手指在女孩小穴内快速抽插搅弄,本就敏感的身体不过一会就喷出了热流,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根粗大抵了上来。 程意浑身一紧,一只黏腻的大手就握住了她的腰固定,坚硬滚烫似烙铁的硬物一点点挤进了她的身体。 她尽量放松自己,可后半段还是疼得难受。 “乖,可能有点疼。”阮璟哄着她,下一秒腰腹猛然一挺,全部进入。 湿润绵软、毫无阻碍的交合,令他喜欢到发疯,不停唤着她:“意意——” 温柔过后就开始渐渐加码,疯狂的侵占令男人愈发血脉偾张,肉体的撞击声又急又干脆,撞得女孩全身耸动不止。 最后他的龟头卡进她的宫口,用力射进了她的宫腔,再次将她刺激地涌出一股热流,蜜液与浓精混合,淫靡又暧昧。 一次又一次,满满的精液将女孩的小腹撑得微微鼓起,还依稀能看出他性器的形状。 阮璟吻着她带泪的眼角,“意意,抱歉。”性器却不舍得从她体内离开,大手依旧罩着她的翘臀,劲腰卡在女孩腿根,令她对自己毫无设防的姿势。 程意轻轻摇头。 得到回应的阮璟笑得温柔,继续在她身上落下自己的痕迹,大手将她全身各处抚慰个遍,仿佛在勘探自己的领地,绝对霸道与占有,很快再次将她磨得情迷意乱。 他笑着吻她,拇指轻拨她的小核,将她勾得陷入疯狂之后再强势闯入她的身体,引领她所有感官。 “意意,你是我的。”后入的姿势,他的手托起她的小腹,俯首在她耳边蛊惑出声。 慢速的耸动像是为了宣示所有权,每进到底就是一阵狂乱而强劲的顶撞,近乎疯狂地刺激她的敏感点。 “唔——别——”程意两手紧紧抓着枕头,眼眶发红,“别、别这样——”她真的受不了了。 “好。”他低叹,一阵快速的冲击后,用力射了进去。 然后扭过她的头与她深吻,完全占有的姿势,不令她有一点抗拒,也不许她再对自己有丝毫冷漠。 ***** 清晨,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室内一片明亮。 大床上,坦诚相对的两具肉体正相拥而眠。 阮璟看着怀中人的精致睡颜,柔光下,她的肌肤更加白皙无暇,温润如玉,他伸手描绘她的完美轮廓,拨开她微乱的鬓发,轻吻她的额头。 被打扰到醒来时,程意首先就感到疲惫的身体嵌在一个有力的缝隙里,缓缓睁开眼,意外对上一双深邃眼眸。 “早安,阮太太。”阮璟温柔地笑。 程意勾起一个疲惫的笑,温柔而妩媚,“早安。” 精致无暇的面容微微含笑,向来冷艳孤傲的她此刻溺在自己怀中无限娇柔,阮璟满足地恨不得立刻把命给她。 体内忽地一阵异常,程意怔了怔,垂眸看着两人侧卧相拥的姿势,突然意识到男人的性器竟然在她身体里放了一夜。 方才的淡定瞬间有了裂隙,继而崩塌,程意脸上热得不行,尤其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阿璟——” 看到她明显的害羞,阮璟眸光暗了暗,黑眸中是浓得藏不住的柔情,一句:“我爱你,意意。” 不等她回答,果断低头吻住她,他的舌轻易撬开她的齿关,吮吸、勾缠,占尽她的甘美。 他知道程意对自己还没太多感情 ,但不急,他会给她时间慢慢爱上自己。 —————— 宗华府,高档小区。 ‘咚咚咚——’ ‘咚咚咚——’ 半天不间断的敲门声,却一直没有惊动房主人,但经纪人知道对方一定在里面,幸好她提前拿了备用钥匙。 打开门便是浓烈的酒精气,空酒瓶和高跟鞋乱扔一地,仿佛遭了贼。她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沙发的角落里发现了人前光鲜亮丽的烂醉女明星白念。 利落地收拾完屋子,她给白念端来一杯蜂蜜水,皱眉说:“要是被狗仔拍到你这样子,不知道又得砸多少钱封口。” 她蹲下来,摇晃白念的肩膀,“小念,醒醒,明天还要拍广告呢,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行啊。” 终于被摇醒,白念半醉半醉地挥手推她,“谁爱拍谁拍!你别管我!” 经纪人虽年纪不大,却非头一次带人,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而且谁家艺人私下还没个感情问题了。于是她直接没收了刚才那杯蜂蜜水,自个去客厅坐了下来。 直到白念渴得爬起来找水喝,她才起身走过去,“你已经放任好几天了,明天还要拍广告,振作起来吧。” 白念坐在地上,突然呜呜地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见对方没答话,她蓦地抓住了对方的腿,泪眼汪汪道:“我不漂亮吗?他以前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对你好还错了?你不想要可以拒绝啊! 不过这话经纪人没敢说,又不想让对方明天顶着一双熊猫眼耽误工作,干脆说明:“很明显了,大家都看出来你是被当做替身捧起来的,可你以为这种运气人人都有吗? 你刚被捧的时候要事业,捧起来之后又想要人,是不是太贪心了?而且,那人是你要得起的吗?” 013.嫂子 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白念的心,下一秒却大吼起来:“我不服!” 经纪人叹了口气,人呐,就是不知足。 “凭什么我是替身,凭什么!” 白念哭了半晌,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又跑过去找认同,“刘姐,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我不知足,可我心里过不去啊,凭什么?难道他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吗?” “没有。” 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白念傻了两秒,仍不死心大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看多了不还是那个样子!” 经纪人摇了摇头,“他喜欢的人绝非只看脸,但你作为替身,却仅有一张脸能看。” 似乎觉得自己说太狠了,又出口安慰:“喜欢你的人那么多,说明你也是很好的,只不过不是人家那盘菜,这点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我就是难过!我就是不甘心!喜欢我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他看不到我的好?” 最后,经纪人见她实在执迷不悟,站起身,“你不想要事业,多得是人想要,没了爱情也丢了事业,正好,干净。”说完转身离开。 “刘姐!”白念大喊,“刘姐你别走!别丢下我!呜呜呜呜呜——” —————————— 城郊,阮家老宅。 镂花铁门打开,红旗L5缓缓驶入,行了一小段路,绕过影壁便到了正楼门外。 车门打开,阮璟抬步下车,高挑的身姿之上西服板正矜贵,他迈至另一侧车门,打开门,微微弯腰伸手一只手来。 车内,程意冲他勾起一个温柔的笑,牵着他的手走下来。 阮璟搂着程意的腰往前走,“爷爷奶奶不知道我们过来,一大早出去钓鱼了,晚点回来,我们先去后面坐会儿。” “好。” 远远的,草地上一位女孩跑过来,大喊着:“嫂子!” 阮安安是阮璟大伯的女儿,程意在结婚前同阮家人吃饭时见过,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今年读高二。 见阮安安直直跑过来,程意赶紧拉下腰侧暧昧的大手,“安安过来了。” “小丫头,没眼色。”语气不满,手却乖乖放下了。 程意失笑。 “嫂子!”小丫头已经跑到跟前,看一眼阮璟,赶紧挽起程意的胳膊拉走。 “只认嫂子,你哥呢?”阮璟淡淡出声。 阮安安吐吐舌头,叫一声:“堂哥。” “为什么不叫堂嫂?” “直接叫‘嫂子’多亲啊!”阮安安挽着她的胳膊向前走,“嫂子,我哥平时会凶你吗?” “不会啊。” “那就好,他要是敢凶你的话……” “怎么?”阮璟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就……我就……哈!”小丫头似乎终于苦思冥想到什么,“我就让我哥回来打你,反正他肯定打得过你!” 阮璟轻呵,“为了堂嫂,让你哥打兄弟?你的胳膊肘很会拐。” 阮安安得意地哼哼:“而且……”脸上笑嘻嘻的,不知想到什么坏点子。 “而且什么?”程意笑问。 “而且,我还要让我哥把嫂子带走,给我做亲嫂子!” 程意顿时被这话雷了个外焦里嫩。 转头看去,果然见阮璟的脸色冷下来。 她突然想如果阮安安是个男孩,可能会被揍一顿。 “阮安安,我警告你。”漫不经心又压迫感十足的声音传来,“这种话你要敢说第二遍,我就把你扔训练营去,开学也别想回来,信不信?” 阮安安吓得立时不敢说话,又底气不足地反驳:“我不去!” “由得了你?” 阮安安气得哼了一声,见玻璃房近了,跑过去开门,丢下一句:“待会不请你喝茶。” 程意笑劝他,“小孩子嘛。” “小时候不教,长大还得了?”阮璟继续揽着她往前走,“敢说这种话,她要是个小子,现在已经被吊起来抽了。” 好嘛,她猜对了,疑问:“训练营是什么地方?” “集团下面的安保公司训练基地,是军式训练,曾爷爷那会儿设立的,后来凡是公司中上层都要过去训练一段时间。人不能只有脑子,体力不好照样做不了事。你看爷爷奶奶他们到现在身体都很好,都是得益于小时候的习惯。” 程意点点头,“你也会去吗?” “我打小就跟曾爷爷练梅花桩,后来学习内家拳、泰拳,从没断过,不需要去那里。” 程意点头,“怪不得你……”话没说完就噤了声。 却见阮璟低声笑起来,程意有点尴尬,知道他想歪了,解释说:“我是说你身材好,不像健身房吃蛋白练出的花架子……” 怎么越描越黑? 阮璟大笑起来。 程意一脸无奈,阳光下他的笑却更加耀眼,耀眼地欠揍。然后,她果真一拳锤在了男人腹部,却没敢用力,“别笑了。”声音轻柔细软。 阮璟止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力气太小了。” “我没用力。” “哦——舍不得?”他笑得暧昧,看向她时,双眸栩栩生辉。 程意真不想理他,想起昨晚的疯狂,她简直无法想象平时那样绅士的人竟然反差那么大。 “我去找安安。” 看着娇妻优雅曼妙的背影,阮璟目光温柔,双手插进口袋,抬步跟了上去。 傍晚。 阮奶奶见程意来了很开心,一直拉着她的手说话,褪下手腕的一枚乳白色手镯带到她手腕。 “这是小璟他爸买的,我看着颜色衬你,果然好看。” “不行,这……”程意想拒绝却被对方拦下,老人家的手劲实在不小,攥得她手腕疼。 “带着!”阮奶奶佯嗔,“我还有呢,我不喜欢这个色儿,配你们年轻人正好。” “哇!”阮安安一脸夸张地艳羡,“好好看啊!” “这小丫头,你之前那套不好看吗?” “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好看嘛。”阮安安得意。 阮奶奶拍了拍程意的手,“玉是挡灾的,希望它能好好保护你。” 程意心里一暖,“谢谢奶奶。” ***** 夜灯璀璨,黑色轿车在公路安稳行驶。 车后座,阮璟一手揽着程意,一手握着她的手摩挲,程意则疲惫地靠在他怀里,目光看着腕上的玉镯。 “累了吗?”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还好。”她低声应着,过了会儿,说:“你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程意吗?” 014.威胁 “为什么?”阮璟柔声配合。 “程姓倒是改不了了,‘意’是‘无意’的‘意’。” 她声音轻柔,仿佛在讲一个极美的故事。 “我出生时,最生气的是我妈,最怕的也是她,因为我爸的前任妻子就因为一直没有儿子而被爷爷奶奶嫌弃,后来在老人时不时的挑唆下,我爸跟她就开始争吵,再后来就离了婚。所以我妈见到我是女孩就很害怕,说没打算要我,爷爷说无意即是天意,就叫程意吧。” 她笑了笑,“你看,他们压根不想要我,自然不会管我,更不会护着我。奶奶今天突然说要护着我,我真的很开心。” 阮璟眉峰微皱,将她抱进怀里紧了紧,“人无意,天有意,上天给的礼物是最贵重的,他们当然不懂。” “你解释得真好。”程意笑笑。 “以后我会护着你,阮家都会护着你,你更是上天送我的礼物。”他虔诚亲吻她的额头,如珍似宝。 程意顺从地窝在他怀里。 她想,如果他们注定要有一段纠葛,那么她会尽力让它美好,她袒露自己的过去,只为了尽量让对方感受她的真诚。 —————— 宁泽市。 饭店包厢内,酒气浓烈,烟雾腾云。 将几位醉醺醺的合作伙伴送到门口,男人又坐了回来,他闭上眼靠着椅背,面容满是疲倦,却不掩出色的五官,丰逸冷俊,威赫自显。 剪裁精致的白衬衫看似千篇一律,穿在他身上却是别人模仿不来的气质。 半开的门被打开,秘书文阳走进来,“申总,人都送走了。” “嗯——”申晋言懒懒应了一声,“给他们安排好了?”抬腕覆上额头,袖口的钻扣折射出点点璀璨。 “都安排好了。” 睁开眼,申晋言眸中恢复一些清明,他一手扯松领带,另一只手夹着雪茄倒了杯水,仰头喝下。 一场酒局下来,几个大订单收入囊中,可高兴永远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情仍不太好,捏了捏眉心,站起身,“走。” “是!” 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一家夜场门前。 申晋言径直走往专属包厢,里面有几个兄弟正在玩,见他进来正想过来招呼,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 在正对房门的沙发坐下,长腿随意支开,慵懒至极,心情也缓和了些,还是自己的地盘自在。 小弟们见老大心情不好,赶紧喊了两个女人过去陪着。 申晋言本是闭眼休息,察觉身旁的动静时,睁眼看到来人,冰冷的眼神令女人一惊,没敢再靠近。 不一会,包厢门被敲响,一位服务生进来送酒。 申晋言无聊地看着来人不停摆放着酒瓶、酒杯,点了支烟,缓缓吐出,雾气缭绕过他锐利双眸,慵懒又迷离。 身边的女人有点尴尬,拿起旁边架子上的一本杂志看起来,她当然看不下去,只是随便一页页翻起来,看到一页时停了下来。 心想:“哪有什么豪门看上灰姑娘的戏码,不知道里面又是什么阴谋。” 察觉身边女人安静了,申晋言不经意看过去,目光倏地定住了。 见对方要翻页,他抬手抽走女人手中的杂志,找到刚才那一页。 新闻的标题很长:重磅消息,泰合集团当家人12月28日大婚,新娘貌美足以横扫娱乐圈! 自阮璟自家报社放出阮璟结婚的消息后,其他报社媒体怎样报导就不太受限制了,不过太夸张的仍会被警告删除,能印上杂志的是被允许存在的,除非有些不要命的印了些‘漏网之鱼’待被查收销毁。这里是前者。 在看到照片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时,申晋言心跳一窒,有点不可置信。 照片上的女孩气质高冷出尘,却不掩优雅妩媚,似乎更美了些。她就那样微微笑着,疏离有礼,足以颠倒众生。 泰合集团、阮太太、12月28日……距今已过了半个多月。 似乎终于确定事情的真实性,申晋言握着杂志的手收紧,手背上骨节泛白,青筋突起。 下一秒,抬手将杂志甩了出去,脸色阴沉得骇人。身边两个女人及前面服务生都被吓了一跳,不知怎么惹到了这位大佬。 申晋言紧皱眉头,还是没能压制住怒气,抬脚踹向黑色大理石茶几,茶几应势滑开,对面服务员刚忙完起身,直接被撞倒在地,捂着膝盖冷汗直流,满桌酒瓶统统滑了出去。 ‘哗啦——’一片碎裂声,惊得里侧一群小弟应声而起,两个女人早已吓得躲去了墙边。 申晋言闭上眼,泄气般后靠向沙发靠背。 往事一幕幕袭来…… 那场大火,他是后来听人讲起的,而他所记得的只有那张美丽面容最后的鄙夷。 病房里,程意面色虚弱惨白,却比他强了许多,纤嫩十指正稳稳地拿着一把水果刀抵在他脖子上,开口满是嘲讽:“你太烂,不值得我拿命去换。” 他却尽力展开一个笑,“你以为自己跑得掉了?”声音虚弱却不乏震慑。 “还不敢。所以我在谈条件,如果你不放过我,我会立刻杀了你。” “我说放,你信吗?”他问。 “以你的权势与能力,不会卑劣到骗我,你也从未骗过我,这一次,我赌你说得出做得到。” 但申晋言明白,她是不得不赌,甚至用上了激将法,因为她没有筹码,除了现在亦是最后的以命相胁。 对方的双眸太坚定,是种极致决绝的美。 “好。”他答应。 程意怔了怔,似乎对他太过爽快的答应感到意外,冷笑道:“如果你敢说不,我可能会立刻挑了你的舌头,让你再也无法发号施令。” 而那时的他全身麻痹未褪,打不了电话,也发不了信息,虽然或许也并不能大喊命令手下。 “我真庆幸。”看到对方狠厉的模样,申晋言却觉得她越发迷人,眸中渴望被现实压抑得渐染疯狂。 直至程意真的转身离开。 “程意!”他盯着她的背影,“我们会再见面的。” 如今,算是再见面吗? 他怎么会想到他们久别重逢后的第一面竟是以这种方式相见。 015.避孕 淡蓝天空万里无云,气候越发寒冷。 程意一路开车到卢宜萱公司楼下喝咖啡,对方还没来,她手中笔记本依旧忙活不停。 酒店开业已久,她要开始筹备装修,只不过流动资金不足,还需慢慢来,目前的惨淡经营也急需改变,她想向卢宜萱取取经。 其实酒店的位置还不错,罗城是国内有名的大都市,酒店虽位于罗城临市辖区的县郊,但因县郊紧挨罗城,人流量还是挺好的。 加之县郊有座青风山,以及城中心一座古建筑群景区,所以酒店看似偏,实则还占着两大景区的光,经营好的话收入颇为可观,而若像程母一样不上心,就成了现在不死不活的样子。 这时咖啡店门被推开,卢宜萱看到窗边的熟悉人影,笑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等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程意抬眸冲她笑笑,又继续看电脑。 “包包我看下。”卢宜萱说。 程意头也没抬,一只手地将包包递过去。 卢宜萱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再次递给她时,说了句:“三盒。” 闻言,程意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 在确定婚期前一个月她就已经开始吃短效避孕药了,她要做的事太多,现在不能怀孕。 只是自从她打算去找阮璟那天雨夜却被对方主动找上之后,就不方便亲自去买药了,尤其现在结了婚,身份更敏感,这事只能靠萱萱帮忙。 见程意发呆,卢宜萱问:“怎么了?” “没有。” 卢宜萱想了想,问:“他怎么样?” “挺好的。” 与当初调查的结果基本相符,除了个性冷淡孤傲这一点,因为阮璟待她实在温柔又体贴。 “那就好。”卢宜萱放了心,“他对酒店这事怎么说。” “他怕我没经验应付不来,想找人帮我,但我拒绝了,我想靠自己试试。”这是她唯一的底气,也是真正的家底,她不想靠阮璟。 “我明白。” “萱萱,前期可能要麻烦你了。”卢宜萱虽没管过酒店,但有跟酒店打交道,而且手下管着她爸的小半个公司,教她怎么带人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多请我吃几顿饭我可不答应!”卢宜萱一脸傲娇。 “放心啦,不会亏待你的!” —————— 国外那场经济纠纷,程意是后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在萱萱说她所得遗产分别落入了她母亲和大舅手里之前,她一直以为事情是申晋言的手笔,毕竟那场纠纷就发生在遇到申晋言前不久。 可结合萱萱的消息后,她想起来,经济纠纷实是发生在她得到遗赠消息后不久。 于是她拜托伊娃请人调查,同时让萱萱在国内调查,最后目标锁定在大舅身上。至于她在接到律师电话后就寄回的那份《接受遗赠声明》更是改为了《拒绝接受遗赠声明》。 狠毒又大胆的手段,令她恐惧又厌恶。 由于对方的恶毒,以及回国后可能面对的人渣,程意预设过许多对策,但都无法安心,然后她想起了阮璟,并很快让萱萱帮忙调查了对方。 果然,能开直升机乱逛的人,家底差不哪去,对方甚至算得上豪横了。 但对程意来说,只要对方能保她在国内安稳就足够了。 至于遗产,她毫不怀疑依大舅好赌爱财的性子为了遗产会找多少关系周旋,所以拿回遗产的事,她从未想过会顺利。但她真正在乎的并非遗产,而是二舅舅。 二舅年轻时太叛逆,曾气得外祖母大病落下病根,后来就出了海,再后来遇到海盗,断了条腿,于是定居在了俄国,连外祖母去世都没回去。 但程意后来听二舅的邻居说,二舅在听说母亲病危时是打算回国的,却被大舅制止了,对方一字一句全在指责他的不孝与混账行径,硬是逼得一个中年男人半夜痛哭,再也没敢回国。但那时外祖母一直是想念自己的二儿子的。 后来外祖父说希望她以后有钱了可以照顾照顾二舅,不用太讲究,别饿着冻着就行,能接回国落地归根更好,家里会给他资产。那时的她没想到外祖父竟打算将资产通过她留给二舅。 可人心太黑暗,她自认争不过,不打算以卵击石,总之她靠自己工作也可以帮二舅舅。 但人算不如天算。 自从订婚那天,程父程母见到了传说中的商界大佬,并听说这大佬很快将成为自己的女婿时,事情直接变得梦幻了。 毕竟有这么好的女婿,还愁什么不发财?如今跟女儿搞好关系才是正经。于是程父程母不仅直接把酒店转给了程意,嫁妆也毫不吝啬。 至于大舅一家,在听说自己的外甥女嫁给何人时,更是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当初被逼还债,才不得不拿遗产里那块地皮用于投资了,现在建筑没完成,还没盈利,实在拿不出钱,请求她等盈利之后再补偿她,甚至让她请阮璟帮衬一把。 脸皮厚实到惊人的程度。 程意对此回以无视。 她无法逼迫大舅归还,也不想再纠缠这件事,拿回酒店是意外之喜,也已足够。 但那时的她不得不对阮璟提起遗产的事,以免误会。 “我后来去找大舅,才确定那场经济纠纷是他们设计的。可无论我怎么说,他料定我会争夺遗产……” 未完的话暗指对方的威胁,然后又巧妙地转了个话题:“父母是见你来了,所以向我示好,其实是向你示好。” “不生气吗?”阮璟问。 程意摇头,“太累了。” 阮璟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她也顺从地搂住对方的脖子,这一刻她真的感激对方。 “大舅强占那份,其实是外祖父心疼我,说是给二舅留的住处,但二舅应该不会回来了,而且他老人家如果知道自己大儿子走投无路也不会安心,就算物归其主吧。” 那晚,她努力将演技发挥到最大水平,就怕被误会这场婚姻是骗局。她想过可能会暴露,但不能是现在。 016.心虚 一叶传媒公司。 一辆黑色房车驶入公司大门,停在办公楼前,白念下车打着伞进入大楼,后面助理忙提着东西跟上去。 出了电梯,刚进入办公室,依稀听见有人小声议论什么替身、豪门梦碎。 白念知道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压下心里的怒火,平静地进门、关门,拉上窗帘,把包狠狠摔在了地上。 打开电脑,网上仍是同一类消息,更有嘲讽她不及正主十分之一的,虽然知道多是对家买通的营销号,白念还是气得要命,用力砸了下鼠标,随即搜找有关程意的讨论,多的是质疑与诟病,她平衡了不少。 其实有关程意的新闻并不多,因为有公关经常监控着,可她就不是了。虽说作为艺人,黑红也是红,但在这之前,她被黑的消息很少,现在如此放任,不知是不是公司的策略,但她很不喜欢。 看了一会,白念突然笑得鄙夷,网上戾气太重,见不得别人好,什么事都能往阴暗面扯。她想,不知程意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心情。 却不知程意压根没关注这些。 想了想,拨通一个电话,“怎么样了?” 对面说:“实在没查到什么,不过我碰巧发现还有人在查她。” “谁?” “你应该认识的,福康医院的大少爷。” “他?”白念诧异。 白念知道付廷安,也知道对方跟阮璟关系很好,不过对方为什么在查程意?看来程意果真有问题。阮璟知道这件事吗?好兄弟在查自己的老婆? “有意思了。” —————————— 泰合集团,顶楼办公室内。 付廷安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秘书进进出出不停地拿来文件签字找阮璟签字,直到忙完一阵,他才有空瞥一眼付廷安,“你们医院精神科最近忙么?” “嗯?”付廷安一瞬诧异,“不忙吧,怎么了?” “不忙给你自己挂个号,住个一年半载,别来我这发神经。” “哦——我去看过了,没毛病。”付廷安答得自然。 一阵敲门声传来,秘书阿升打开门探进头来,问:“boss,会议室空下来了。” “不用了。” “是。” “什么会这么纠结?”付廷安随口问。 阮璟瞧也没瞧他,起身就要走。 付廷安依旧躺得懒散,“干嘛去?回家找老婆?” “付廷安。”突来的全称淬着冰冷,“有些话,别逼我说第二遍。” “你要跟我翻脸?”他还记着那天的话。 “给我个不翻脸的理由,限你今日之内。”阮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我知道我现在没证据,可……” 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出来。 阮璟再懒得给他半个眼神,临走丢下一句:“在你脑子正常之前,不用再来见我。” 付廷安一脚踢向空气,行!他倒要看看谁脑子不正常。 —————— 夜晚,阮家。 一楼大厅,偌大的电子屏正孤独地播放着电影。对面的沙发上一片旖旎春色。 阮璟虽在下方,却仍掌握了主动权。他一手握着程意的腰,一手覆上她的后脑。程意则不得不两手撑在他身前,乌发搭在他脸颊两侧,凌乱唯美。 见程意不太舒服,阮璟双手掐着她的腰,自己则顺势起身,让对方跨坐上来。 突来的姿势令程意惊得睁开眼,下意识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下一秒对方的吻压了过来。 阮璟一手搂着她的腰固定,另一只手臂则竖着禁锢在她身后,白衬衫长袖挽起,有力的小臂上青筋隐现,牢牢地摁在她蝴蝶骨中间,大手正好覆在她的后脑。 她太瘦,此刻像是被完全纳入了他怀中。阮璟对这个姿势很满意。 热吻渐浓,阮璟低头去吻她优雅脖颈,将她的下巴顶得微微扬起,大手缓缓褪去她的肩带。 程意忽地清醒许多,“别——” “怎么了?”阮璟抬头望她,下巴轻搁在她性感的乳沟间。 “那儿有监控。”程意面色微红,低头看进他深邃眼眸。 “自己家,没关系。”说完却没再继续,脸埋在她身前。 温热气息铺在敏感处,程意受不住痒,“阿璟。” “意意。”阮璟没有抬头,沉闷声传至她的心脏:“我给你百分之二的股份好不好。” 原本下午开会也是说这件事,转念一想,决定到时带程意一起去。 程意愣住了,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太重,她承受不起。 两手轻轻托起男人的两颊,她低头凝着对方,柔声问:“为什么?” “我想让你安心地待在我身边。”阮璟侧头吻了吻她的掌心,温柔乖顺得像个孩子。 一句话听得程意有点心虚。 “太贵重了。”她说。 “比不上你贵重。我们的婚姻的确有些仓促,我担心你不踏实。” 他太认真,太有诚意,好看的五官上更引人深陷的是那双如渊眼眸,占有与深情均浓烈到令人像是浑身被覆了层锁链,程意有些招架不住。 “如果这样的话,你似乎更该把钱放在自己身上来吸引我,而不是送给我,这才是给了我离开的资本,不是吗?” 腰间的手紧了紧,阮璟的双眸透出了霸道,“我想让对我放心,却绝不可能让你离开。这点股份不算什么,如果你嫌不够,可以尽管提。这样的话,你还会想奔赴别人吗?” 程意怔了怔,“我没有想奔赴谁啊,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不需要这些。”顿了顿,“而且,我见网上有些言论说我是为了你的财产,我……” 阮璟微微皱眉,“抱歉,是我没处理好,别在意这种东西。” 她当然不在意,只不过没等她开口,就听对方继续说:“书面协议和授权书已经拟好了,你不去公司也可以。” 程意实在被他的雷厉风行吓到,“阿璟,过段时间吧,好不好?拿回遗产已经是意外所得,一下子拥有太多,我会不安心的。”语气带了不安。 故事的开头她就不光明,不想再做卑劣的事。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但现在她不能要股份,也为了避免可能的麻烦。 “你这样好,我真的谁都不想去奔赴。”这话也算真心。 见对方脸色缓和,程意又轻声哄他:“先别这样好不好?我真的会不安心的。” 阮璟没想到她一再拒绝,但也大概明白了她的心理,尤其看到对方真诚的小脸,心都要化了,还说什么拒绝。 “那就过段时间。” 程意这才安心一笑,手臂搂紧他,稍稍歪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喃喃道:“我不喜欢这个摄像头,我们回卧室好不好?” 这种撒娇怎能令阮璟不马上挥去其他心思?当即抱起她大步离开。 017.看穿 宁泽市。 近来申晋言心情不好,肉眼可见其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秘书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记得那晚申晋言进了包厢再出来就是这样了,吓得他大气不敢喘一个。 好在春节临近,大老板手头工作忙,不是埋在文件里,就是参加各种饭局,每逢饭局又喝得大醉,而后照样去流连夜场,倒也一直没发过火。 只是在如此连轴转场几天之后,申晋言终于有一天腹部绞痛倒在了办公室。 福康医院,豪华病房内。 “环保部门上门谈话,我已经谈好了。琴岛那边的酒店,春节期间预定满房,临时人员已全部安排妥当。还有上次您谈好的那批润滑油,今天会全部发出。” 秘书文阳汇报完毕,问:“申总,请问还有什么指示?” 病床上,申晋言面色已经好转,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又奇怪地瞧对方一眼,“你吃错药了?” 秘书愕然,“我没吃药啊!” “说话跟播报员一样。” 秘书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老板,因为您这些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们都憋着气儿说话。” “……是么?” 秘书点头如捣蒜,岂止是不太好,简直是动辄要削人地恐怖。 敲门声传来,伴着护士一声甜甜的提示:“查房了!” 门被打开,进来几位医生和护士。 申晋言依旧看着窗外,医生上前看了看他的脸色,按了按他的腹部,见他连半个眼色都吝予,也没多讲。 倒是秘书急着问:“医生,怎么样?” “没大事了,打两天吊瓶就能出院。记住,最近一定要忌酒,辛辣刺激的东西都不能吃。” “一定一定!谢谢医生!” 这时,申晋言突然转头看过来,与另一位医生对视。 那是一位年轻的医生,或许并非医生。 自打对方进来,申晋言就通过浅淡的窗面倒影注意到对方一直在观察自己。等对方走近后,更是飘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水气。他手下经营化工厂,对香味极其敏感,而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身上是不允许身上有香水气的。 这位医生正是付廷安,福康医院的‘福’字便是取自谐音‘付’姓。 年底了,虽然付廷安医术半吊子,但并不影响他接班人的身份,依规矩还是要来这边学习交流考察一番。 巧的是,他一来就发现了申晋言的名字。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他正打算找对方,这趟没理由不来。 却不知,还没等他看出个子午卯酉,却被对方看了个半穿。 对视不过一两秒,申晋言再次看向窗外。 窗外树木凋零,落叶随风打着旋,凄凉萧瑟。 那一年,他住在病房,也是这样冷的天。伸手摸了摸侧颈,似乎还摸得到一条细细的疤痕。 直到病房安静下来,申晋言自窗外收回目光,伸手拔掉了另一手背上的针管,“去,办理出院。” 秘书吓了一跳,“可……” 话没说完就被对方一个眼神制止。 晚上,申晋言不断接到饭局的电话,都以病推脱了。 正当秘书为大老板难得的听劝感到欣慰时,下一秒就听电话听筒里传来清晰的电音声,他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听到申大boss清楚说了一句:“马上。” “申总,医生说……” 申晋言拍拍他的肩,面上略带欣慰,“买点解酒的送过来。” 秘书:“……” 您老儿这是在爱惜自己的身体? ***** 包厢内,霓光闪耀眩目,电音震耳欲聋,心跳随着节奏打鼓。 申晋言进入包厢,里侧玩闹的小弟便远远打了招呼,有几位男男女女当即就想迎过来。 申晋言摆摆手让她们回去,习惯性坐在了对门沙发。 目光在看到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照片时,坐下的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桌面上散落的照片里是同一个人:程意。 申晋言拿起照片,一张一张,似乎都是近照,有的在喝咖啡,有的在开车,还有婚礼上的照片。 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谁放的? 然而就在他出神的片刻,包厢门微开的门缝中闪过一道身影。 * 出了夜场大厅,付廷安坐上车,拨通一个电话:“重点查那半年,姓申的都出现在哪里,或者,他是不是也消失了。” 仅仅瞬间的失神,足以让付廷安看出申晋言对程意的不同,那绝非调查结果所显示‘毫无关系’该有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极为复杂。 可他竟然至今没查到一点消息。 —————— 除夕夜。 在阮家老宅吃过团圆饭后,阮家直系旁系几十口人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只余下阮璟几人。 阮父阮母在国外临时被绊住,还要过些天才回来。 “大哥今年还是没回来?”阮璟看向身旁同行的大伯。 大伯阮丰俞一手拄拐杖,一手夹烟,说:“太忙了,而且年关各地都乱,还得再过几个月。” 阮璟点点头,他结婚那会儿,阮慎之正在外出任务,压根不知道消息,后来过了一个月才跟他打电话道了恭喜。 “太晚了,回家睡觉吧。”阮丰俞回头看向后方不远处的两人,“安安。” “嗳!” 阮安安应了一声,还在拉着程意的手说悄悄话。 阮丰俞打量了她们一会,“安安那丫头眼光挑,很少跟人走得近。”又看向阮璟,“听说你太太当初在国外救了你?出了什么事?” “难为您现在想起来问我出了什么事。”阮璟倒不信对方不知。 阮丰俞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现在独当一面了,我们也都相信你,不过你要遇到什么事,大伯还是帮得上忙的,有事不要自己撑着。” 直到司机来将阮丰俞和阮安安接走,阮璟看着车辆消失,面色无澜。 “怎么了?”程意见他出神。 “没事,我们回家。” 阮丰俞似乎意有所指,不然不会突然说这些,阮璟明白,只是不确定事关哪方面。 婚事的确是他自己做了主,可家里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管,他不猜都知道。尤其对阮丰俞来说,查个人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可既然阮丰俞当初只字未提,就意味着没问题。 不过,有问题也会没问题,他要的人,无论如何都得要。 018.霸道 车辆驶出别墅区,上了公路。 阮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住身边人的手,“意意。” “嗯?” “酒店的事累不累?有没有遇上什么问题?” “不累,我在学习相关知识,萱萱也会帮忙,年后开始重新装修。” “钱够吗?” “差不多了。” 阮璟疑惑,“卡里的钱不够用吗?” 程意一怔。 之前阮璟给了她两张卡,一张无限额,一张是她名下的储蓄卡,每个月阮璟都会往里转七十万。 可她平时里花不了太多钱,车也是阮璟送的。至于酒店用钱,自然有流动资金,可即便不够,她也没打算动阮璟的钱,至少现在不会。 萱萱说她划线有点过了,对事不利,但她暂时还抛不开这点坚持。 车子在路边停下,远处是盛约广场,此刻广场上霓虹灯闪耀,几座写字楼亮如光柱,正跳跃着新年倒计时,仿佛每一秒都值得庆祝。 程意自窗外收回目光,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吻封之。 阮璟一手扣着她的后颈,微微倾身向前,吻意浓烈而炙热,不断的啃噬似乎带了点惩罚意味。 程意突然明白他可能在生气。 许久,阮璟才放开她,与她额头相抵,大手拨弄着她的耳垂。 安静的车内,喘息声分外清晰,程意平复着心跳,鼻尖气息与对方交缠。 “为什么不用?”阮璟问。 程意平复了思绪,轻问:“我在你心里很差劲吗?需要时时借助你的场外支援才能做事?” 她语气中的委屈是阮璟未曾料到的,不由怔了怔,或许是他有点急了,亦或是敏感了。 笑问:“场外支援?”又低头吻了吻她,“阮太太怎么会差劲,我只是不想你累着。” 广场上人很多,多的是年轻情侣们,在寒风中拥抱着等待跨年。 阮璟牵着她的手下车。 “这是我近几年来过得最暖和的冬天了。”程意眺望远处人群,“读书那几年,我每每出门都冻得浑身发麻,穿再厚也不行。后来做兼职遇上老板躲债跑路,当时又忘记带钱包,在马路边冻得差点昏过去。” 她微微仰着头,远处霓虹灯映出雪肌柔和,乌黑的发,嫣红的唇,遗世独立般高傲无暇,美好得不真实,仿佛那些惨境与她无关。 “我应该早点去找你。”阮璟将她拥进怀里,似要折下她不经意间流露的随风而去的淡然。 主动去找自己吗?程意想,如果阮璟当初真的主动去找她,事情或许会与如今完全不同,因为她大概率会被吓跑——正是因那个男人的阴影,所以她才会在阮璟离开时冷漠相待,甚至说出‘再也不见’的话。 她感叹:“缘分好神奇,如果不是偶然找你帮忙,我们现在还是陌生人。”说完就感到对方怀抱的紧了紧。 “世事如果有如果,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一定会来到我身边。” 程意无奈地笑,对方似乎总是这种论调。 阮璟却一脸认真,双眸紧紧锁住她,“其实我本打算,如果你不来,那座房子就一直等你,这个决定当初没细想,现在才发现其实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一天我要跟别人结婚,一定会去见你最后一面得个死心。 现在看来,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在见到你之后,我可能会为你退婚。” 程意有点惊讶,“如果找不到我呢?又或者,我已经结婚了?” “不会找不到,只要我想找。”他说得极为坚定,“至于你可能结婚的问题……如果那时见面的悸动跟在莫斯科见到你一样,我可能会把你抢回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即便程意救过他,是他的恩人。 半玩笑的语气却令程意微微一惊。 阮璟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一手抚着她的头,“缘分是个奇怪的东西,你注定是我的,没有意外。” “你好霸道。”她忍不住说。 “是。”他承认。 再次低头吻上自己的妻子,极致温柔与霸道,正如他对她的感情。 程意闭眸,接受他所有柔情。 她向来不会拒绝她,毕竟温柔爱人的妻子从不会拒绝她的丈夫。 然而,这一幕却稳稳落入一位不合时宜的看官眼中。 此时,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辅道边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不透明车窗半落,露出车内人一双冷厉眼眸。 他看着不远处亲密的两人,面色阴沉至极。 她的笑那么真实,对男人的吻毫无抗拒。 程意,你真那么喜欢他? 除夕夜,申晋言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来到罗城,他找到阮宅老宅的位置,猜想会在那里看到程意。 果然,他见到了,那道久违的身影,依旧出尘绝艳,多了他不曾见过的温柔。 对方就那般笑着,自然地与别人牵手、拥抱,令他恍惚岛上的时光过了十年之久,他忘记程意是否也对自己这样笑过。 原本申晋言并不打算这时来罗城,可当再次看到程意的照片后却坐不住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程意一面,远远一面就好。 如今却见程意与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过往一幕幕浮现眼前,嫉妒和不甘瞬间将他填满。 紧握的拳头突然砸上方向盘,发出一声急切刺耳的鸣笛声。 程意被近处突来的声音吓得一颤,阮璟同样看了眼噪音发出的方向,将程意拥入怀里,“我们回家。” 而黑色玛莎拉蒂却早在他们回头看来时便驶入车流。 ———————— 春节假期,对大部分人来说是难得的清闲,但上层大佬们仍旧活跃,毕竟国外没有这一传统。 于是,阮璟在开了两天的视频会议之后,将米国的客户邀至琴岛谈合作。 卧室里,男人抱着怀中疲倦的娇妻,哄道:“乖,陪我过去。” “你不是去工作吗?”程意枕着他的手臂,闭眼背对他侧躺,已然累极。 “只有半数时间在工作。” “哦——”她懒懒应着。 “陪我去?” “你先放我睡会儿。”她闭眼央求。 阮璟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答应我就放你睡。” “好——” 迷糊又无奈的样子,简直可爱得没法,阮璟笑着吻她。 019.久违 琴岛是座海滨城市,海岸附近有不少五星级酒店在春节前便早早订满了房。 午后,阳光并不暖,申晋言躺在海边躺椅休息,墨镜挡住一双锐利眼眸。 电话响起,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直听完对方汇报,淡淡只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那晚在包厢看到程意的照片后,申晋言便猜到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并不知对方了解到了什么,关键是对方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后来想起病房里出现的奇怪医生时,他并没有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但那个医生的身份太好查了。意外的是对方真的是医生,且是医院的接班人,这也就不奇怪了。 然而更有趣的是这位加班人跟阮璟很熟,这一点也不必费力查,打听打听就知道。 至此,就不免申晋言多想了——在阮璟婚后不久,他的好朋友突然出现在他老婆的前任身边,加之那些照片,申晋言很难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付廷安的出现到底是不是巧合,他很快可以证明,而倘若付廷安真的在调查程意,阮璟大概率不会知情,这就好玩了。 沉思片刻,申晋言拨通一个电话:“福康医院那少爷,找个认识的。”挂断电话,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前任?”他玩味着这个称呼,喃喃道:“如果你能这么快忘了我,那我可真是太失败了。” 话虽如此,面上却满是复杂,无奈不甘、纠结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再次想起那张笑脸,申晋言只手覆上双眸,掩盖了扭曲后的遗憾与酸楚。 海风遥遥吹来,或许仍夹杂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将他与过去相连。曾经海岛发生的一切,他至今难忘,那么程意也不该忘。 程意,我们之间的账并没有清。我过不去,那么你也要陪着我。 直到,我愿意放下你为止。 ***** 红日入海,晚霞漫天,海风已夹带了许多寒意。 沿着海岸线走来一对相携的男女,女人长发被风扬起,依稀缭绕在男人耳畔。 男人一手轻抚女人的发,低下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女人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却又被男人抱进怀里吻了下去。 岸边不远的栈道上,申晋言注视着两人,及至两人走近,他面上由惊讶转至阴沉。 直到两人的背影走远,申晋言被手中不知夹了多久的香烟烫得回神,抬手看一眼被烟头烫过的位置,“你可真会伤我。”总在不经意时给他一刀。 他还记得那晚,他对她的毒药甘之如饴。 夜风吹拂纱窗,酒色醉人。 程意在他面前缓缓将毒酒喝下以示真诚,而后走上前,亲口喂给他,直到他察觉了异常,却为时已晚。 后来他的命救回来了,胃却受了极大的损伤,以至有了这次的急性胃出血。 露天酒馆人声鼎沸,将他自回忆中拉回。 走至吧台,端起熟悉的红酒饮下,熟悉的味道似乎也夹杂着曾经熟悉的绞痛。 程意,怪只怪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太深。 —————— 清晨。 浴室里,程意无奈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各色痕迹遍布,红色,紫色,青色……太过分了。 ‘咔哒’一声,浴室门突然被打开,程意吓了一跳,“别……”话未完就见阮璟走了进来。 她急着把浴巾裹上去,脚下一个不稳滑了一下,几乎同时就被对方搂了腰。 “浴室滑,别摔着。” 程意想翻白眼:你突然进来还说我! 阮璟笑看她一脸无可奈何的小模样,正想赔罪时,却听她说:“你下次能不能别那么用力啊?” 她示意背后位置,“要是在夏天还怎么出门啊?” 阮璟看向镜中,只见对方白皙细腻的薄背遍布了各色痕迹,大小连片,深浅不一,应该有昨天和前天的,倒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然而被批评的当事人意识到这些都是自己的杰作时,却很不合时宜的动了动喉结,勾唇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好,夏天的时候我注意一下。”说完再次吻下去。 “阿璟!” ***** 几天的游玩令米国客户很满意,于是双方开始谈合作事宜,由于会议时间较长,阮璟想让程意扮做秘书一同过去,却被程意拒绝了。 这种时候还腻在一起,真要成连体婴了。 “我想出去看看,这边的酒店也靠景区吃饭,我想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找点灵感也好。”这也算真实想法。 阮璟只好放她离开,“我中午要陪他们吃饭,你如果不想来的话,就自己去吃,注意安全。” “好。” 离了酒店,程意闲步朝海边走去,摸了摸颈间的疼痛,她还在记恨阮璟早上的流氓行径,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 远眺海天一线,微风吹来清冽腥甜。 她张开双臂,任海风吹动衣衫,感受风的自由,无拘无束,无有形迹。 这时的海滩上已有了不少游客,程意避开拍照的人群向远处清静地儿走去,她记得昨天路过一片礁石地位置很好。 远远的,沿着的海岸线迎面走来一人,男人带着墨镜,脚步悠闲,板正的衬衣西裤也染了些休闲随意。 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意总觉得对方墨镜下的目光一直在打量自己。 他们相对而行,相互看一眼并不奇怪,但程意觉得不太舒服。 心下略微迟疑,步子便落得极慢。很快便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大海,余光看了看来时路,附近的行人已经很少。 眼底映出一片闪闪发光,低头便见沙滩上被海水冲出的几块贝壳,程意蹲下身去捡,抚去上面的细沙,展颜笑了笑,一时忘了那人的存在。 男人仍向前走着,直至距离程意五米远时停了下来。 程意仍低头看着贝壳,余光却注意到男人停了下来,心蓦地一紧。 随后,男子抬手,看动作应是摘去了墨镜。 接着,是一声熟悉的呼唤。 “意意。” 恍如隔世的声音再次传来,令程意的心脏一瞬骤停,面前的大海仿佛顿时变成了无边囚笼。 缓缓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对方的一切与过去重迭,清晰勾勒出她刻意忘记的曾经。 020.人渣 一年多不见,对方的气质似乎成熟冷酷了许多,发型也改为了背头,以至于她刚才竟然没认出来。 “许久不见。”申晋言笑得温柔。 程意站起身,尽量面色如常,“跟你不熟。” 申晋言垂眸一笑,凌厉的面容染了丝柔和,满是无奈与宠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女朋友撒娇。 “怎么会呢?昨晚的红酒,我还给你留了一些,要去喝几杯叙叙旧吗?”他的话意有所指,一语双关。 “不必。”程意说完就走,不想跟对方多待一秒。 “又想食言吗?”申晋言出言刺激:“你当初说要为我生个孩子呢?” 程意转身的动作硬生生停下,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见效果达到,申晋言缓步走近她,“比起自己,我真怕那晚的药会伤了你自己、伤了孩子的根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程意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手掌隐隐有些发疼,她双眸冰冷地看着对方。 申晋言怔了一瞬,却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仿佛那一巴掌打得不是自己。 “这下熟了?” “你还要不要脸。”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所以呢?你打算对一个有夫之妇怎么样?”语气毫不掩鄙夷。 可是,有夫之妇,又能怎么样呢? 但申晋言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未再阻拦。 而此时的暗处,有人记录到了这一切。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申晋言很快接到一个电话:“老大,有人在跟踪你。” “查,别被发现。”申晋言抬步离开。 ***** 下午,程意随意找了家餐厅吃饭,等餐时,回想上午的事情,她觉得申晋言一定在今天之前就见过自己,今天不过是设计好的‘偶遇’。 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报复?还是勒索? 不过人渣的心理无法以常理揣摩,程意想不明白便有些烦躁,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饭菜都凉了也没动几筷子。 不行! 程意定了定神,她不能被申晋言影响,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是申晋言对不起她,她凭什么落下风。而且,她不信申晋言这个有妇之夫如今能猖狂到哪去。 是了,怕是申晋言至今还不知道她早已知晓他结了婚。 电话突然响起,是阮璟。 程意按下接听键,话筒立时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哪呢?” 她将餐厅名字报过去,问:“你那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我去找你。” “好。” 阮璟很快赶来,程意透过窗子看到对方的瞬间莫名安心了许多,修长挺拔的身影,贵气又优雅,步伐沉稳闲适,似乎心情不错,冷峻五官面对她时总是挂着温柔的笑,璨如夜空繁星。 然而,在他不经意看到另一个方向走来的申晋言时,不禁皱了皱眉。 他到底要干什么? “哎?嫂子?”一声疑惑,裘真看向不远处临窗的程意,大喊:“嫂子!” 程意心不在焉的,并未注意有人在喊自己,抬眸便见阮璟走了进来。 “璟哥?” 阮璟正向程意走去,却听到另一道声音,转眼见裘真从饭桌赶过来,饭桌上的另一人虽然只露个背景,但显然是付廷安,不过对方连头都没回,遥遥冲他挥了挥手,痞得不行。 程意见阮璟半路停下脚步,这才看到冲他走过去的裘真。 “璟哥?你怎么也在这?”裘真走到他面前。 阮璟先是冲程意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裘真,“你怎么在这?” “还不是廷安,说在宁泽待得无聊死了,一身消毒水味,非要来海边散散。没想到你和嫂子也在,这缘分哪找去。”裘真惊喜地不行。 “嗯。我刚忙完,来吃个饭。晚点说。” “行。”裘真笑着,又绕道去冲程意打个招呼才回自己的位置。 “忙到现在啊?”程意笑问。 阮璟走至餐桌对面,忽的弯腰吻了吻她才坐下来,“刚忙完,很想你,就迫不及待过来了。” 程意当即脸上有点发烫。不是说不在公共场合吻她的嘛? 见她面前饭菜还满满当当的,阮璟笑问:“不合口味?” “不是,突然没胃口。”程意拿来菜单,“想吃什么?” 却见阮璟伸手端来她身前的饭菜,“不用麻烦,这挺好。” “已经凉了。” “没什么。”说完用她的餐具吃了起来,动作自然地不像话。 程意没再说什么。 “小时候,爸妈常年出去忙生意,我一直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那会儿大伯常带着慎之过去,所以我跟大伯会比爸妈更亲些,与慎之也更像亲兄弟。” 程意静静听着。 “大伯曾在部队任师长,后来出任务伤了腿才回家来,他那会脾气不好,又想慎之接他的班,所以管得很严,经常罚慎之扎马步,练得不好不给饭吃,我就经常偷偷给慎之带饭。不过后来被大伯发现了,连我也关了起来,每天就隔着窗户给我们扔剩饭剩菜,肉也是生的。” 说着笑了笑,“那会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像卧薪尝胆,挺有趣。也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我和慎之从不讲究吃穿。而那些把钱拿来身心享受的人,又大多陷入了醉生梦死,真是不教之祸。” 程意没想到家大业大的阮璟小时候还经历过这种事,不由好奇:“那你堂兄现在在做什么?” “如大伯所愿,他现在是中校。” “这么年轻的中校。”程意惊讶,“很优秀啊,大伯可以欣慰了。” “是很优秀。”吃完最后一口饭,阮璟笑看着她,“那我呢?” “什么?” “阮太太觉得我优秀吗?” 程意失笑,“哪有你这样求夸的?” 阮璟两手支在桌上,稍稍探身向前,不容忽视的气势仿佛能隔空罩住她,嗓音轻扬:“嗯?” 英俊的眉眼微挑,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高傲璀璨夺目,深邃专注的眸光更充满了魅惑与哄诱。那一瞬,程意被他的美色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娇妻为自己失神,阮璟笑意加深,漆黑瞳仁越发深邃。 程意回神,笑说:“在我心里,你是最优秀的。” ‘刺啦——’一声。 突来的声响打破气氛,不知谁的刀叉掉落在地,发出刺耳声响。 同时有人大喊:“谁扔的?” 021.警告(h) 程意看向侧后方传来声音的方向,又打量一眼周围,才发觉自己这么久竟只顾着看阮璟了,裘真的位置早已没了人。然,当她回眸时,不经意看到前侧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目光顿住了,申晋言。 对方似乎恰好抬眼与她对视,冷淡双眸中依稀夹杂了些微怒气和嘲讽。 不过一秒,程意就别开了目光,觉得对方似乎正等着与她对视表达心情,特意挑在同一家餐厅又是什么意思? “神经病!”程意腹诽。 只是,纵然她不断地给自己加固心理防线,告诉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再怕对方,但心底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惧意。 * 夜晚的房间。 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斜喇喇铺了块羊绒毯,此刻正上演香艳肉体极尽痴缠的画面。 女孩白皙纤腿紧紧勾着男人耸动的劲腰,两手臂也缠着男人的脖颈,激情热吻发出压抑的呻吟与吞咽声,毫不掩饰的欲望愈发刺激着两人充满情欲的头脑。 由于汗湿的身体紧紧相贴,交合的撞击声也变得沉闷,可这并不妨碍他们的激情。 随着男人愈发快速的撞击,将女孩的身体带得不停在毯子上摩擦晃动,毯子重擦桌面也发出一阵摩擦声。随着女孩体内热流涌下,男人的精液也同时射了进去,精卵交融。 由于做了太久,程意有些泄力,眼睛迷迷蒙蒙地不想睁开。 阮璟依旧吻着她,舌尖勾着她的舌尖,令她迷乱中继续回应自己,大手仍将她的腿扣在自己腰上。 “意意——”他俯首在她耳边低喃。 “嗯——” “我们生个儿子好不好,从小就好好训练他。” 程意原本意识迷乱,闻言清醒了不少,她只能应着:“嗯——” 未拿出的性器依旧温柔地侵略着她,带出一股股清浊混合的粘液,流在毯子上,在女孩身下泥泞一片。 “真不舍得让那小家伙折腾你,更害得他老子能看不能吃。”边说,细密的吻边落在女孩光滑脖颈,顶地她不断扬起下颌。 “你好矛盾。”她失笑。 “是。”他承认。他既想拿孩子让她尽量安定下来,又想时时刻刻与她做爱。 —————— 第二天,米国客户启程回国,阮璟的事情告一段落,程意也急着回程处理酒店的事。 餐厅内,裘真远远见阮璟牵着程意的手走来,冲他们挥手打招呼,又看向对面的付廷安,问:“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觉得你不太正常,你跟璟哥怎么了?” “我怎么不正常?”付廷安点了支烟,起身说:“去个卫生间。” “爱说不说,下次别拉老子。” 阮璟恰好走来,弯腰在一旁落座,问:“什么时候走?” “这就走了?”裘真疑惑,见只有阮璟一人,问:“嫂子呢?” “一会来。” 卫生间。 程意洗了手,理了理衣服,转身离开,不料刚拐弯就碰到熟人。 付廷安正倚着墙抽烟,此时恰好懒懒抬眼与她对视。 程意只见过对方一面,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浅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不料正打算离开时对方突然开了口。 “嫂子好。” 付廷安淡淡看着她,随意地掸了掸烟灰,离墙站直了身子。 程意以为他们之间最多不过点头之礼,实在没想到对方这么正式,且看起来还有后话,只是那一脸淡漠的模样怎么也让人看不出友好。 “嫂子在这有熟人吗?”付廷安问。 “……什么?” 昨天上午,付廷安收到一个视频,视频里是程意打了申晋言一巴掌,但后者只是无谓地笑。得是怎样的关系才能呈现这样一幅场景? 然而调查还是没结果,更说明两人关系可疑,所以付廷安下午就就急着赶了过来。 没证据戳穿对方,付廷安憋得难受,但又看不惯对方一脸没事人的样子,于是忍不住来堵人。 “你真喜欢阮璟么?”他问。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至此,付廷安说话已经很不友善。 程意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只记得初见时对方就很不友善。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问出这种话,也就没必要回答。”她可以对阮璟无限温柔,却不会纵容别人丝毫,更遑论挑衅者。 付廷安冷眼看她,“你很有底气?” “你质疑的言论倒更值得玩味。”程意淡淡回击。 付廷安没料到她这么平静,扔下手中烟,抬脚踩下去缓缓研磨,“我不管他有多喜欢你,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不起他,我不会放过你。” 闻言,程意忍不住笑,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最终淡淡道:“我为他有你这样一位好兄弟感到欣慰。” 这一计四两拨千斤,气得付廷安差点一口气噎过去,再次开口竟有些语无伦次:“说实话,你很漂亮,我在想你的前任如果仍对你念念不忘而跑来纠缠,你会怎么样?” “看不出来,你还经常为情所困摇摆不定。你是遭遇过类似事件被挖墙脚?还是把持不住自己红杏出过墙,所以才以同样的心思揣测别人?” 付廷安淡淡看着她,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隼,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猎物。 毕竟是坐拥大笔家财、打小混在各种场合的公子哥,付廷安沉默时丝毫不缺震慑人的气场。他并不在意对方的嘲讽,只恨没有证据戳穿。 程意懒得再理会他的发疯,抬步离开。 刚好走近用餐区,手机响起来,见是阮璟打来的便挂断了电话。不远处的阮璟刚好转头看过来,她笑着举起手机摇了摇表示招呼。 阮璟看到程意出现才安心,然,温柔眉眼在看到后方紧接着走来的付廷安时瞬间转冷。 程意笑着朝阮璟走过去,短短一段路心思百转。她才刚遇到申晋言,付廷安就说了那些话,难不成他们两人认识?还是付廷安发现了什么? 022.监视 回到罗城,程意最后确定了装修风格就去找卢宜萱参考,卢宜萱早就帮她联系了相熟的装修公司,而且卢宜萱家里做着建材生意,三方见面详谈,确定施工方案、图纸以及样板,最后定下详细方案以及装修材料材质及规格等事项才算完事。 程意虽事先学习了相关内容,真到着手才发现很多东西都不懂,幸好卢宜萱有经验,加上装修公司都是老熟人,所以整体过程很顺利。 一切终于敲定后,终于松了口气。 青风山脚下,露天小茶馆。 卢宜萱看着笔记本里酒店装修规划图,点头表示满意。 “中高端不错,附近景区人流量还可以,而且古城那边也在发展商业区,其实只要做得好,多十分钟的车程不算什么。景区那边回头可以多个接送服务,服务周到些,客户不会在意那点差价。” 程意点点头,“我也这么想,既然打算做了就不能束手束脚。至于装修的钱,我决定先借用场外支援。” “场外支援?”卢宜萱了然,“挺好啊,而且你用他的钱,他也高兴。” “嗯。” 程意突然这么急,除了申晋言的出现以及何付廷安的阴阳怪气之外,更重要的是那晚阮璟说起孩子的事。 私下避孕的事其实很危险。 她不是没想过给阮璟生个孩子,只是没打算这么快,万一避孕的事被发现,不仅计划被打乱,还会伤害到阮璟。对方人很好,对她更是体贴关爱至极,她很感激,不想伤害对方的感情。 想起对方平时的浓烈爱意,程意突然有点无法想象对方万一发现这件事会有什么反应。不过她也不想知道,她会很小心。 “之前带他们看过了,水电设施方面还不错,后期不用太麻烦……加上最后除醛等事宜,五个月应该足够了。”卢宜萱帮她计算着,调侃说:“你用这么好的材料,该不是为了帮我冲业绩?” 程意回神,“是啊大军师,反正不差钱。” “这话我爱听。”卢宜萱笑起来,“至于我家缺的那些材料,我都能搞定,绝对比你外面找的便宜又靠谱。” “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我的大金主!就喜欢你这样拿钱又不爱操心的客户。” 那几天,程意每天忙到很晚,虽没有太劳心劳力,却也实在不轻松。阮璟见她太累,都没敢太放纵,愣是放话要把她关家里歇几天。她只能耐心哄对方,不知折腾到几点才得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点,程意起床时,阮璟已经离开了。 她起床吃了饭就继续学习,虽然后期会把这些交给专业经理人,她也不能做个门外汉。 不一会她接到了阮安安的话,小姑娘说想请她一起看电影。正巧她今天不忙,于是订了下午的场。 电影是个校园爱情故事,程意觉得还可以,清甜略带酸涩,结局是多年后男女主人公和好。 然而在听到身边传来的哭声时,程意转头就看到阮安安布满泪痕的脸,又回头周围几个女孩,也是眼眶泛着泪花。 难道……是她太冷漠了吗? 电影散场,阮安安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时脸上已经洗过了,但眼睛还能看出明显哭过。程意总觉得对方像在借电影发泄情绪。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咖啡店里,两人随意聊了会儿,就进入了感情的话题。 “嫂子,你很喜欢我堂哥吧?” “为什么这样问啊?” “我总觉得嫂子你对堂哥太温柔了,每次见你跟堂哥在一起,我都怕堂哥会欺负你,堂哥的脾气可不好了。” 阮安安一脸担忧,丝毫没发现自己当面说人家老公坏话有什么不妥。 “所以啊,嫂子你对堂哥那么温柔,是不是很喜欢他?我听说人只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温柔。” “是这样吗?”程意失笑。 “是啊!” 小孩子果然天真呐。 “有道理,不然怎么会结婚呢?”她回答地模棱两可。 阮安安顿时两眼放光,“好羡慕啊!”随即又不开心地拉下脸,“嫂子,我有个喜欢的男生,但他好像不太喜欢我……” “眼神不好吗?”程意真诚发问。 一句话逗得小姑娘笑起来,“没有啦!”只是眼眶红红的,显然刚才是在装坚强。 程意却不以为意,“安安这么漂亮可爱,谁会不喜欢,一定是他没有没有眼光,这种事不值得伤心哈。” 小姑娘感动地一塌糊涂,丧气的话突然烟消云散了,“嫂子你好洒脱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艳羡极了。 小孩子思维跳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程意挺欣慰地笑,“还行吧。” 阮安安开心地摇着她的手,“嫂子,我第一次发现你竟然这么活泼哎!你好可爱啊!” 被一个小姑娘评价活泼可爱?程意有点哭笑不得。 ***** 由于跟阮安安聊得忘了时间,程意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想起答应陪阮璟回家看电影的事,顿感抱歉。 大厅内,电视屏幕上深海纪录片独自诉说绽放,观者阮大少爷却在沙发上睡着了。 脱去大衣围巾,程意赤脚走去大厅将屏幕画面暂停,又走到男人身边。 对方已经换上了居服,浅灰色圆领衫,同色长裤,极为干净清爽。半干的乌发随意搭着,看起来刚洗过澡。 难得见对方这样休闲的穿搭,加之皮肤底子好,闭眼安睡的样子竟然像个大学生。 见男人睡得正熟,程意没忍心唤醒他,打算先给他拿条毯子盖上,不料刚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一股大力扯过,直直跌在了对方身上。 “回来了?”阮璟望着她,晶亮双眸带着刚醒的慵懒。 “嗯。”程起稍稍撑起身子,“不好意思啊,忘记了还要送安安回家,所以回来晚了。” “没关系。”阮璟大方极了,一句:咖啡好香。”扣着程意的头,仰头吻了上去。 咖啡香弥漫在唇齿间,强势地舌很快撬开她的贝齿索取纠缠,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攀上了她的腰。 “嗯——” 绵长热吻完,程意的内衣已经散了,脸色发红,乌发散乱。 阮璟坐起身,将她抱坐在腿上,头埋在她颈窝,问:“电影好看吗?” “挺好的。”顿了顿,“真的很抱歉阿璟……” “没关系。”他的声音始终温柔。 “你想看什么电影啊?” “电影不重要,我想看你。”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湿吻落在颈侧,男人的手再次攀了进来,刻意的挑逗,激情攀升。程意捂住他越来越放肆的手,轻喘道:“我先去洗澡。” “好。” 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阮璟眉眼温柔,拨通一个电话:“下午夫人见谁了?” 023.一厢情愿(h) 最初阮璟在婚前为程意安排保镖是为了保护她不受干扰,也出于安全考虑,后来程意嫌工作不方便,他也没多想,只是顺着她的意思把保镖撤了,左右他在程意车上和手机上都装了定位,并不太担心。 但自从在琴岛见付廷安私下找上程意之后,他才意识到撤掉保镖是多么蠢的一件事。 一想到在他未知的地方程意可能受到伤害就令他无法忍受,于是一回罗城就让保镖继续跟上了,但这次只是暗中保护,不会让程意知晓,以免给她造成困扰。 保镖平时不会主动报告程意的情况,如果遇到事情也要先请示,除非紧急事件需要他们的专业素养判别情况而主动采取行动,其他事除非阮璟主动问起,否则他们就像影子一样隐匿在程意身边。 这是阮璟第一次打电话询问程意的事,无他,只因被程意放了鸽子,加上那股咖啡香令他吃醋,所以才忍不住问。 然而在得知妻子真的是跟一个小丫头喝咖啡喝到忘了丈夫时,他真的无奈。 事后的卧室,淫靡气息浓烈。 下体仍旧如连体婴般紧密相连,阮境将人翻身抱在身上,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气息。 “意意。” “嗯?”程意脸搁在他胸膛上,看着自己的手在被对方握在手心摩挲,痒痒的。 “我后天一早要去伦敦,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是什么话啊?她这么大个人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如果在平时程意也愿意陪对方一起,可过两天酒店开始装修,监工小组过两天才到位,她要去现场吩咐注意事项,实在不想离开。 “可是酒店的事正忙呢。”她实话实说。 “我想你怎么办。”声音低沉慵懒。 “要去多久?” “大概一周。” “哦,还好。”也不算久嘛。 阮璟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什么还好?” “还好……不太久。”程意讨好地笑,放在腰间的两手有些痒,她忍不住躲避,牵动体内逐渐发硬的茎体,立刻不敢乱动了。 阮璟双眸锁着她的面庞,“真的不去?” 程意垂眸,轻柔的话语中夹杂些微委屈:“酒店要装修了,萱萱要我去跟现场对接一下,我也想过去看看,对不起啊。”她说得诚恳才更动人。 美眸微垂时的无辜娇弱杀伤力太大,阮璟只知自己完全无法拒绝,“不去也行。不过你要怎么给我补偿?” 程意看懂他的眼神,手臂主动绕上他的脖子,仰头吻上去。 男人好看的唇角勾起笑意,翻身再次将人压在身下,赤裸的肉体很快纠缠在一起,甫一开始就是强劲的冲击,快速且猛烈,仿佛积攒许久的热情等待释放。 程意被撞得声音断断续续,极快的高潮后,阮璟直接将她夹着自己的性器翻了个身,后入的姿势趁着她充足的体液,发出淫靡至极的‘噗呲’声。 “唔——”程意咬着枕头忍受剧烈的快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晚的阮璟比平时强硬许多。 阮璟俯首在她耳边,“意意,叫我—— “阿璟——唔——” “乖——” 剧烈的冲击后,龟头直直卡进了她的宫口,刺激地她浑身发抖,接着一股浓浊的精液用力冲射进她的宫腔。 阮璟满足覆在她身上,前胸贴着她光滑脊背,大手依旧在她身上点火,性器在她身体里许久都不舍得出来。直到再次涨大发硬,拿来毛巾垫在她腿根,拔出性器,‘啵儿——’地一声,大股浓液从她体内流了出来。等她差不多流干净了,再次推进去,反反复复。 一直做到凌晨两点,阮璟看着终于累得睡过去的娇妻,伸手拨开她脸边的碎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不期然的,阮璟想到一件事。 程意曾有一段感情,他本不在意,如今却忍不住想,程意在那段感情里付出了怎样的感情,又是出了什么矛盾导致对方竟然舍得放开她,后来又有没有后悔。 这似乎是个很没有意义的问题,可阮璟在意了,但,他完全不想知道对方是谁。 ***** 想起付廷安之前接连找来都被他以工作为由推脱,出国前,阮璟觉得有必要找对方一趟,正巧裘真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去蜂巢。 夜晚,周六的蜂巢果真如蜜蜂回巢,大厅内霓虹迷眼,电音噪杂,众人尽情摇摆宣泄,仿佛脱离了灵魂。 包厢内,浮雕水晶杯璀璨迷离,赤红酒精摇曳翻涌,交相映衬,禁锢缠绵。阮璟只手把玩着酒杯,略略出神。 裘真从卫生间出来,刚坐到沙发上,包厢门被打开,他抬眸看去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付廷安自门外走进来,见裘真盯着自己一动不动的样子,说:“怎么,不认识老子了?” 裘真却是挥开他碍事的手,起身追了出去。 转过一个拐角,卢宜萱脚步顿了顿,礼貌却疏离地开口道:“这边请。” 等对方进了包厢,卢宜萱脸色冷下来,走到角落打通一个电话。 “这谁的人?——我不想闹僵,找人告诉他,今天他要敢乱动一根手指头,我就能给他切了。” 拐角的另一侧,裘真倚着墙听完女孩的话,低头笑了笑。 这厢内,鸦雀无声,顶灯全部打开,映出房间内精致奢华的中式装修。 “你那天对她说什么了?”阮璟漫不经心地开口。 付廷安坐在另一侧沙发,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仰头喝了杯酒,“我知道你现在被感情蒙了眼,所以不跟你计较。但我告诉你,她不简单,接近你别有用心。” 阮璟周身冰冷之气堪比寒冬,最终却缓缓道出对方的名字:“廷安。” 付廷安有些意外对方的平静,他都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 “我要她这个人,你听得懂么?” “哪怕她杀人放火,你都无所谓?”付廷安盯着他。 “……” “没话说了?你说的包括这些吗?” “她为什么这么做?”阮璟依旧平静。 “……”付廷安语塞。 “即便这样做,她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付廷安忍不住低咒一声,将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我换个说法。”阮璟道,声音温柔亦冷漠,“无论她来的时候怎么想,但嫁给我之后,她就是我的人,夫妻恩爱,生儿育女。你告诉我,你对这种结果有什么不满?” 付廷安看了他许久,“好,我祝你爱情美满,婚姻幸福。但我相信我不会看错,如果被我查到她利用你,而这一切只是你一厢情愿,我……”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一厢情愿?” 阮璟嗤笑一声,浅勾的唇角透着阴沉。 “最初就是我一厢情愿,现在……”他懒懒睨着对方,“除非我放弃她,否则她就只能待在我身边,懂了吗?” 024.飙车 势在必得的气势,一如他叱咤商场所向睥睨。 付廷安愣住了。是了,他怎么就忘了阮璟的为人,即便对方再感情用事,又岂会没有分寸。 哪怕阮璟被骗了什么,那也一定是他心甘情愿被骗,他愿意以此换取他最想要的东西,对阮璟来说从来没有吃亏一说,因为他清醒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时间推回琴岛那天。 阮璟和程意走后,裘真也有事离开,付廷安见此越发暴躁,天天跑去海滩喝酒,看篝火热舞,激情四射。 他是在收到程意和申晋言在海滩的视频后匆忙赶来的琴岛,又怕被阮璟看出异常,所以喊上了裘真。本以为能看一场大戏,谁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实在躁得没法。 后来一天晚上,他遇到一个不太熟的朋友,一时脑懵也忘了对方的名字。 对方拎着一瓶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疑惑招呼:“老付?” 付廷安招呼对方过来:“喝一杯!”正巧他一个人无聊得要炸。 对方一屁股坐下来,“你也来琴岛了?我记得你家不在这儿吧?” 付廷安见他比自己还醉,笑了,“来玩两天。” 对方显然有心事,闷着喝了会儿酒才开始说话:“老子也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谁知……嗐,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付廷安应付着扯了扯唇角。 “她想要钱,我给她钱,但她不该把钱卷走之后,还消失地无影无踪。” “怎么,不跑路难道等你报警抓她?”付廷安随口点评。 “报什么警啊,我也没想抓她。我可以给她更多钱,只要她陪在我身边。” 付廷安伸出酒瓶与对方碰了一下,“情种,佩服。” “这算什么!”对方仰头对瓶喝了一口,随即感慨:“我这还只是被骗个钱,人家还有差点把命搭上的呢。不过不能告诉你是谁。事情嘛比较罕见,倒是可以说说,反正你不认识。” “哦。”付廷安不以为意。 “他那事瞒得严,一栋别墅烧就烧了,人还被下了毒,后来被拉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还被那女的拿刀威胁,国外女人就是狠。” “你确定不是在讲犯罪片?”付廷安评论。 “所以说罕见嘛。原本还挺羡慕他找了这么漂亮的女人,好像都谈婚论嫁了,最后不知怎么出了这事。最近听说他胃出血倒在办公室,也是不长记性。” 付廷安忽地一愣,“跟这有什么关系?” “之前中毒对身体伤害太大了呗,人抢救完还在医院躺了个把月,所以才能被那女人拿刀威胁。我倒是见过那女的一面,算得上蛇蝎美人了。” 付廷安顿时酒醒了大半,问:“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谁有那玩意儿。”对方说的理所当然,“本来就护得严,很少人见过,我也就见过一面。” “那女人现在呢?” “没听说,这女人在他那就是个忌讳,没人敢提。” 付廷安笑了,“他就没想过找那女人?报复?还是和好?”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他不会报复。” “难不成还和好?” “情趣嘛!”对方嘿嘿一笑,“依他的能力,找个人还不容易?想报复的话肯定早就报复了,不然他也不会突然喝醉酒提起来,显然怪那女人太狠,又忘不了。这他妈不就跟我现在一样嘛。”说完又灌了口酒。 付廷安想了想,“你说那女人是外国人?” “那倒不是,就是在国外认识的,新西伯利亚你去过吗……” 男人絮絮叨叨说着,后来付廷安就听不清了。 回过神,眼神落在空无一人的包厢。 付廷安几乎可以确定那两人正是申晋言和程意,如果程意真的那样做过,也一定会有原因,只是他至今没查到,太怪了。 —————————— 酒店终于开始装修,程意每天都过去查看,负责人见她过来也会给她讲解细节,几天下来程意懂得了不少门道,感慨:果然隔行如隔山。 这天跟往常一样,程意在酒店待了一会之后,打算去山脚下的茶馆吹风,只是刚出酒店就见到一个熟人。 “程意啊!”冯凤赶紧迎上来。 程意被迫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却清晰表达着‘生人勿进’。 冯凤讪讪的站在旁边,面上带着讨好的笑:“程意,咱们谈谈吧。” “说。” 冯凤顿时哭丧起一张脸:“程意啊,帮帮你大舅吧!他之前占地皮也是为了做项目,而且他说了会把钱还给你的! 那工程前景很好,一定能大赚!但是投资人不知怎么突然不愿出资了,项目早就动工了,现在只能烂在那,不仅我们之前的钱打水漂,这眼看就要收益的工程也太可惜啊!” 见程意无动于衷,冯凤想拉扯她又不敢上手,“程意啊!帮帮你大舅吧!看在你们是亲戚……” 程意这才看她一眼,“亲戚?” “是……你们、咱们本来就是……” “亲戚不是要把对方困到国外,再诅咒对方去死吗?你现在又是做什么?” 冯凤脸上一僵,“那是我胡说,是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我当时也是急蒙了,我……” 程意开口打断她:“你们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不计较了;你们死命威胁着不愿归还祖宅,我也不要了。怎么,还不够?” “无论如何以前都是我们的错!既然你不计较了,咱们重新来往好不好?那块地原本就是给你的,等你把它救活,咱们五五分账行不行?” 说完干脆抱着她的腿跪下来:“程意啊!你小时候我们还养过你呢!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你觉得自己的膝盖很值钱吗?”程意冷眼观看对方的无赖。 冯凤抬头看她,“为什么?你妈除了生你,基本就没管过你,我们好歹还养过你几年,为什么你还能跟你妈一家人吃饭?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们?” 自从结婚后,程家人经常邀请程意吃饭,她当然不想去,无奈拒绝太多不成样子,便不得不答应一两次,也不知冯凤怎么知道的。 见程意出神,冯凤以为有效,继续挑拨说:“改遗嘱的事,你以为你妈无辜吗?我们找她的时候,只说出酒店的利润她就心动了,也是她找的律师。 即便我和你大舅有错,可我们是合伙做的,你不能厚此薄彼啊程意!而且你当时在国外,你大舅还给你二舅打电话让他多照顾你,我们不是没良心啊!只是你大舅当时欠了很多债,我们不得不暂时这样做,我们没有想害你啊!” 冯凤一番话真真假假,程意也半真半假地听。 片刻沉默,程意把冯凤拉起来,在对方受宠若惊的眼神中冷冷一笑。 “我不追究你们还不知足吗?过去的事一旦我起诉,你们连现在的生活也没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是吗?”她平静说完警告,丢下一句:“再想找我的时候想想后果。” 红色阿斯顿马丁在公路疾驰而过,指示盘上的指针逐渐飙升至一百八。 饶是程意早已看透这些事,可再次听到至亲的作为,仍无法无动于衷。她并没有难过,只是免不了有些烦躁。 而此时,在程意车后不远处始终跟着一辆黑色宝马越野,偶尔遇到碍事的车辆,甚至会被程意甩开一段距离。 025.老鼠药 此时,驾驶座上的男人愣是急出了汗:“夫人这开法不行啊,太危险了,万一她不小心伤着自己……” 没等他分析完,副驾的男人果断拨通了阮璟的电话。 此时的伦敦正值夜晚10点47分。 会议后的酒会上,阮璟正与人寒暄,在看到来电的一瞬,眼皮一跳,避开人群,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 “夫人下午见了冯凤,现在返程车速达到了二百,我们正在后面紧跟着。”男人迅速汇报完毕。 阮璟不禁皱眉,“跟着,别打扰她。” “是。” 程意一路疾驰,遇到车辆也不鸣笛,只打个双闪就从一边迅速超车,吓得后面的保镖冷汗直冒。 副座的手机响起铃声,随即显示屏上响起蓝牙电话,程意看到来电人倒是愣了一下,却也只有一瞬,便伸手挂断了。 再次踩下油门,一路疾驰回家。 车子一路开回小区,绕过竹林和一湾湖泊,随后进了大门、车库,程意丝毫未作停顿,出了车库,走过小段草地,进了客厅。 程意脱掉鞋,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拿出手机,正想给阮璟回电话时,对方恰好打进来,这是第五个来电。 她按下接听,“不好意思啊,我刚在开车,怎么了?” 电话那头,阮璟脸色阴沉,“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程意车速正常之后,保镖就已向阮璟报过平安了,所以现在的他现在只有隐忍的怒气。 “我刚才在开车啊。”她疑惑着重复一遍。 满腔怒气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阮璟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车上有蓝牙方便接听,下次记得告诉我一声,很快挂断就行。” 其实程意后来在市区公路被堵得龟速时是可以接听一下的。阮璟知道她一定是心情太差不想讲话所以故意不接,但又没法戳穿,只能自己忍着。 他理解程意的心情,但不能将他一视同仁,回头一定要让程意改了这一点。 “好。”她答应,顿了顿,说:“你那边快晚上12点了吧,怎么还没睡?” “做了个噩梦,就想给你打电话,谁知你一直没接,这个时间你应该不会在睡觉,更不至于忙得没空接电话,我很担心你,所以多打了几个。”他的解释很合理。 “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阮璟看着屏幕里显示的客厅监控下的纤弱身影,淡淡开口:“知道就好。” “我下次一定接。” 瞧,她多么乖巧听话,阮璟还能说什么? “我后天回去。” “好。” “意意。” “嗯?” “我想你。” 程意微微一愣,笑说:“小孩子一样。” “大人不会想念吗?” 不是大人不会,而是她不会。 只是因心情不好迟疑了那么一瞬,程意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回答同样想念对方,过后却不好再说。 至于想念,或许前几天太累,她甚至忘了阮璟,只在晚上睡觉时想起身边平时还有个人。她偶尔会想到阮璟,却并非想念。 监控屏幕里,见程意在发呆,阮璟心脏一窒,发现程意没有同样想他,且连骗他也不愿骗,令他越发烦躁。 短暂的沉默后,程意笑着说:“这么晚了,你累不累啊,快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她在赶他。 这是程意的习惯,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想说话,也不需要安慰,她向来理智,看事比谁都透,她只需要自己安静待着,缓过那阵情绪就好。 “好。”阮璟现在只能答应。 挂了电话,程意仍在沙发坐着,姿势自进门坐下就没变过。不知是不是这几天例假,心情不太好,自己一个人有点待不住。 拨通一个电话,“萱萱,要不要出来坐坐?” 屏幕里,程意起身、关灯,然后出门,阮璟只能看着,面色无澜。 他们的距离似乎有些遥远。 —————— 晚风习习,独属春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三楼露台,付廷安站在围栏边抽烟,漆黑双眸映出指间猩红,略显落寞。偶然抬眼看向漫天繁星,突然一道流星划过。 但他从来没什么愿望要许。 手机响起,付廷安看一眼来电人,按下接听,“说吧。” “申晋言那半年也消失了,期间只有一次是出现在了国内,是结婚。” “结婚?”付廷安有点意外。申晋言结婚了? “他结婚并没公开,但也不是秘密,圈里一些人知道。” “半年之后呢,他第一次出现在哪?” “一家医院,在新西伯利亚群岛附近。” “医院?”付廷安又想起琴岛那人说的话,“程意呢?她当时在哪?” “好像也在那边。” “之前不是说她在贝加尔湖?” “是。不过我们查到医院的时候,听说一起被送去的还有个女人,结合您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她,护士说是个很漂亮的东方人。” “为什么当初查程意的时候没有查到医院?”付廷安问得极快。 “因为没有登记她的名字,但有登记姓申的名字,而且医院记录是两个人,他们当时都中了同一种毒,男的还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只是他们却不知,当初医院的信息早就被申晋言抹掉,是最近才添上去的。 “不久程小姐就跟人打官司来着,您知道的,那场经济纠纷是她家里人为争夺遗产设计的,后来她就去找了阮先生……” 一切都串起来了,付廷安找不到漏洞,他确定程意与申晋言在一起过,可那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阮璟的话,付廷安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查什么,过去已经过去了,过去更不代表现在。 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女人让人不安心。 问:“他们中的什么毒?” “老鼠药。” 026.说你想我(h) 摄影棚里,白念拍完广告瘫坐在休息室,眼看着原本只属于自己的经纪人又带了个新人,气极却无法发作。 失去了庇佑,她再安分工作也挡不住自己的地位下滑。 自从阮璟结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对方,以前她还能打听到对方的行程,再刻意‘偶遇’一下,可后来即便知道阮璟在哪也见不上。其实以她和阮璟的职位差距,以往见面大多都属越级。 再次想起在莱登酒庄初见程意那天,白念还是忍不住地嫉妒。 凭什么自己就该是替身?最初是替身就永远是替身吗?她白念有自己的存在,除去与程意的七分相似外,她不觉得自己那叁分会输给对方。 一番思想建设后,白念坚定了信心。像阮璟这样的男人,身边女人多的是,不会只喜欢程意一个。如果她能尽快找出对方的污点,或许能更快达成所愿。 虽然没了程意,也不一定是她白念,而且阮璟身边的女人都极为出色,但越优秀的人约不允许被背叛,但她可以,她只想陪在阮璟身边,什么都不要。总有一天她会再次被阮璟看到,那么多女人里,她总是有优势的。 然而讽刺的是,白念所自认的优势却仍是那七分与程意的相似,这是她未曾察觉的自知之明。 —————— 由于酒店装修进行了一个阶段,这天程意特意喊上卢宜萱请团队吃了个饭,只是因为要当天赶进度,所以吃饭时已经很晚了。 结束后,卢宜萱又拉她去按摩,边聊天边喝了点红酒,离开时没法开车,只好叫了代驾,到家时是晚上十点。 程意喝酒并不多,但耐不住头脑有点发飘,洗澡之后更疲惫了。不知是不是这种飘忽的感觉还不错,亦或是事情进展顺利,总之她心情不错。 临睡时想起昨天因心情不佳而忽略了阮璟,总觉得不太妥,想起阮璟似乎明天回来,就打算问问对方几点落地以表关心。无奈酒精上头,一躺下就不想动,直接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程意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窗外传来雷声轰鸣,以及细微的雨声。 睁开眼就看到昏暗中熟悉的轮廓,男人的滚烫的身体正紧紧压着她,腿根的坚硬磨得她有点痛。 “阿璟?”她惊了一下。 “醒了?”阮璟应着,一手掰开她的大腿扣在腰上,慢慢地试探起来。 略强势地动作令程意撑在了对方小腹表示,迷糊道:“不是说明天回来吗?”未散的酒精令她眼皮还有些沉重酸涩。 “我很想你,等不及想见你。”男人声音暗哑,透着被压抑的急切。 说完吻就落下来,舌头极为灵巧地探入女孩湿濡温暖的口腔,攻势强烈。 极富技巧的挑逗很快令她身体酸软,男人的坚硬用力挤了进去,缓慢的试探之后就是强势交合,酸胀微痛,快感直线飙升。 程意本就有些迷糊,很快陷入迷乱,双手也循着本能搂上了对方的脖子,激烈热吻伴着沉重的肉体撞击声,她的身体渐渐绷紧。 然而就差一点就要到顶的时候,男人突然停了下来。 程意难受地皱眉,“阿璟?” “求我。”阮璟伏在她耳边哄诱,声音沙哑低沉。 程意耳朵一麻,顿时清醒了不少,简直无奈,这人怎么这样啊? 察觉她的短暂犹豫,阮璟又是几下快进快出,引得她轻吟出声。 “阿璟!” “乖,我想听你说话。”缠绵的吻却移至她耳侧,撩拨她更脆弱的神经,“求我。”他仍坚持不懈,却不乏温柔。 窗外雨声渐大,突来的闪电透过薄纱将室内映得一瞬明亮,映出男人坚毅的侧脸,双眸正紧紧锁住她。 程意投降了:“阿璟,求你。” “嗯——”阮璟在她耳边低喃,“说你想我。” 程意心头一震,原来他是在意这个?他竟这样在意。 内心震撼的同时,程意没再犹豫,“我想你,阿璟。”同时吻着他的唇呢喃:“给我,求你阿璟。” 他终于满足喟叹:“我也很想你。”说完腰腹用力耸动了起来,每进一次都是毫无遮掩的强势。 在万里之外听到程意的冷淡,以及那种可望而不可得的感受令他烦躁到极点。好在,她终于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 清晨,偌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树木清新,鸟鸣入窗。 卧室大床上一片狼藉,被子大半拖在地上,而床的一角,两人正相拥而眠,毫无遮掩的身体上清晰可见女孩各色吻痕彰示了昨夜的激烈程度。 被闹醒时,程意睁开眼就看到男人的发顶,硬硬的蹭着下巴,有点痒,颈间的微痛说明了男人当下的作为。 “阿璟。”她叹气。 然而当她目光瞥到大开的卧室门时,惊叫一声就想扯被子,可被子几乎被某人压在身下,根本拉不动。 “怎么了?”阮璟抬头看她。 “关门!” 充满磁性的低沉笑声传来,阮璟拉下她脸上的一角被子,“自己家里,怕什么?” 像是为了反驳他,走廊里传来吸尘器的轻微声响。 “你看!”程意不得不往他怀里钻,以尽量躲避全部曝光。 “求我。” “求你!”程意几乎是立刻回答。 阮璟挑了挑眉,亲自去关了门。 程意这才得以盖上被子,见门关了才终于放心,唯一不合时宜的是对方再坦诚不过的身子,以及那双如鹰隼般盯着自己的眼眸。 下一秒,阮璟迅速上前一把扯过她拉进怀里。 “别……”却被封了口。 “大早上关门,我以为意意是这个意思。”他还有空调侃两声。 * 一个小时后,饭桌上。 程意低头吃着饭,余光见阮璟不时投来的目光,气得要命。 对方就是个流氓,不知餍足的饕餮! “意意。”他唤她。 “嗯?” “吃饭的时候不要想事情,不利消化。” “你别看我,我就不会。” “嗯?”阮璟不解。 算了,随他吧。程意认命地吃饭。 阮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的妻子怎么这么可爱。 027.射击场 由于阮璟提前回了一天,所以今天并没安排。 而程意昨夜为了讨好,特意说自己今天打算去接对方,导致现在也不好溜出去,但看着对方不时投来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实在腿软。 阮璟笑看着她,“意意,今天想做什么?” “你呢?” “做……爱,好不好?” “不、好。”她一字一顿。 “为什么不好?”阮璟突然将她抱来膝上坐着。 程意顿时全身绷紧,“要不我们去看爷爷奶奶吧?好久没去了。” 阮璟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不想做吗?” “我们歇会儿好不好?” “好。晚上再做。”英俊眉眼满是得意。 “……” —————— 阮家老宅。 阮璟和程意去得不巧,爷爷和奶奶跟朋友约去喝茶了,阮安安也不在,后院草地上只有工人推着除草机修剪草坪。 见阮璟一直在湖边打电话,程意走去旁边的秋千坐着玩。 阮璟终于挂了电话走过来,“意意,要不要换个地方玩?” “哪啊?” “真真搞了个聚会。” “好啊。”她现在就怕跟阮璟单独待在一起。 车子刚上路没一会,程意接到卢宜萱的电话,“意意,要不要来观澜这边玩?” 程意不由转头看一眼阮璟,“好啊。” “怎么了?”阮璟注意到她方才的打量。 “没有。” 观澜本来只是个高尔夫球场,后来又在球场旁边建了野营地,野营地的项目主要分两大部分,一部分修了山地丛林作为赛车区,包括射击场;另一部分是临湖的草地作为露营地和跑马场,湖边也可以钓鱼。 远远看去,一群人正围着烧烤架忙活,烟雾飞腾。 程意是第一次来这里,地方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在罗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辟出这么大块地,主人家不是一般的豪横。 放眼望去是大片草地树林,清澈浅溪蜿蜒而过,在阳光下闪耀似一道玉带,两匹健硕白色骏马自树下行至湖边饮水,惊到湖面几只悠游的黑天鹅,刻意又不失自然的生态美景,实在不辜负这块金钱堆,然而这还只是一角。 “我去打个电话。”程意说。 阮璟只好松开她的手,“别走远。” 程意笑笑,拨通电话:“萱萱,你在哪呢?我到了。” “到了?我还……哎?你进来了?” 这里的会员有很高限制,不经人介绍都很难进来。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要过来这边。” “哦——”对方了然,语气带了点暧昧,“你们在一起呢?” “是啊。好巧,来的时候就打算去你那边串场了。” “缘分呐。”卢宜萱笑说,“等下,我给你发位置。” 挂了电话,程意收到卢宜萱的定位,看起来就在对面的丛林后方,步行一会就到。 转头见阮璟在遮阳棚下坐了下来,程意朝他走过去,说:“萱萱也在这边,我先过去看看她。” “是吗?”阮璟扯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带坐在腿上。 “好多人呢!”程意挣扎着要起来。 阮璟却是两手困着她,“来的路上她就打电话告诉你了是不是?” “是啊!”程意笑起来,“是不是很巧?” “高兴成这样?” “不该高兴吗?” 阮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起身牵起她的手,“一起去吧。” 两人走近那排阻碍视线的槐树时,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升高直至显出全身,迎面走来,显然刚才在走上坡。 裘真正两手插兜懒懒踱步,抬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时,笑着招呼:“你们来了!” “一个人来这干什么?”阮璟问。 “那不挺多人的。”裘真示意身后,见他们继续向前走,疑问:“你们干什么去?” “找人。”程意笑说。 走至坡顶的树丛边,果然见下方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烧烤摊,沿着小溪搭了七八个帐篷,男男女女十多人。 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卢宜萱,程意说:“我先过去了?” “好。”阮璟放开她的手,双眸仍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毫不掩饰的贪恋。 裘真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正想开口调侃两句,突然看到远处冲程意走去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嫂子她……” “怎么?” 裘真面上呆仲终于变为惊喜,问:“跟嫂子在一起那个女孩是谁啊?” “朋友。” “好朋友吧?你看她们关系多好。” 远处的两人此时正一同走去溪水边的秋千架坐了下来。 阮璟发现了裘真的不对劲,“怎么?一见钟情?” “NO!”裘真缓缓摇头,“这是我见她的第叁面了。”说完笑看着阮璟,“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这儿吗?” 阮璟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因为她,所以搞了这一摊。”说着冲远处那群乱舞的伙计们扬扬下巴。 “哦——”阮璟淡淡应了一声,“离这么远?你怎么想的。” “这还远?”裘真一脸不可置信,“我总不能直接跑人家跟前搭话吧,时机还不行。”说完,一脸纠结转为惊喜,“这下方便了,有嫂子可以搭个线。” “这种事,她只能帮你搭一次,多了没用。” “多搭几次怎么了?”裘真不服气,“你不懂。” 阮璟挑眉,他的确不懂。遇到程意之前,他从来都是被动的一方,遇到程意之后,他也是亲自上阵。 “对了璟哥,你怎么追的嫂子?教我两招呗。” 追?阮璟觉得自己没这个过程,他的追也并非寻常的追,他只知道再次见到程意之后,他势在必得:程意一定会是他的,无论用什么办法。 目光看向远处的身影,长发微卷,长裙优雅,大衣裹住她玲珑身姿,掩了诸多遐想。清媚绝艳的脸上是与生俱来的淡漠自持,微微一笑即令周围失色,那是骨子里的魅力在支撑。 他自小就锻炼出了足够的自控力,商场的胜利和情欲的刺激从不会令他失智,他也从不允许不可控的情绪存在。但程意是个例外,他明明白白陷了进去。 他知道程意对自己感情不深,所以他后来不止一次庆幸,庆幸自己在程意心理防线薄弱时直接求婚绑定。 “千人有千样,我的方法,你借鉴不来。” 028.牵线 裘真一脸想揍人的表情,他等这么老半天就等到一句推脱? “她是什么人,喜欢什么,你只能自己摸索,‘经验’这东西是对死物的,对活人没用。你要想要经验,随便拉来一个人都是经验,不过都是死板套路。追人要用心,别扯远了。” 虽然裘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那,如果嫂子一直不答应你,你会怎么办?” 阮璟回头,淡淡睨着他,语调随意却不容置疑:“她只能是我的。”说完握了握对方的肩,力度之大似乎在警告裘真所问问题的不尊重,随后抬步离开。 裘真吃痛捏了捏肩膀,得,他这曲线救国的问题不仅没能炸半个水花,还让自己遭了回罪。因为他实在没有阮璟这样的信心。 裘真向来佩服阮璟,无论个人能力还是对事的自控力,这会儿却忍不住想:不知阮璟对程意有没有自控力。 如果没有的话,这要他怎么能不紧张?他裘大少爷也实在没有追人的经验。如果有的话……呵,他怎么看阮璟也不像对程意有自控力的样子。 下午,天气转阴,微风凉爽。 露营场上两边的队伍已经混合打乱,一部分去打高尔夫,一部分去了赛车场,一部分去了射击场。 射击场上,程意看着各种实弹枪,感叹:“竟然是实弹射击啊。”难怪这里的会员制很严格。 “主人家关系还算可以。”阮璟解释着,挑了把.38的转轮手枪。 程意点点头,挑了把.22LR步枪,“我也不太会,只是跟舅舅打猎时常用步枪。不过舅舅他们都是拿猎枪,后坐力太强了,我拿不住。” “阮太太已经很棒了。”阮璟眉眼温柔。 “承蒙夸赞。”程意勾唇一笑,将枪抵在肩胛处,瞄准远处的射击靶,目光专注且坚毅。 阮璟见状,干脆直接观赏起来,自然坚毅的神情将她的美貌展现得淋漓尽致,温柔的外表下分明是睥睨万物的自信高傲,又因她十分谦逊,更显神秘诱惑。 不远处,裘真看到两人的姿势,好奇地走过来,“嫂子看起来很专业啊。” 只听‘砰’地一声,命中九环。 “厉害!”裘真不吝鼓掌,“嫂子你练过啊?” “算是。” “在哪练的啊?这姿势和准头!” “也没有特意练,都是……” “实操。”阮璟替她接话,“你嫂子深藏不露。” 由于许久没碰,没中靶心,程意继续瞄准射击。 旁边两人正在说话,又听‘砰’地一声,子弹正中靶心。 “牛啊!”裘真一脸佩服,他听付廷安讲过程意与阮璟的相识,倒是很难把一贯温柔的程意与打猎联系在一起,这会儿才算见识了。 程意浅浅一笑,回头见阮璟正看着自己,眼中暧昧地不行。 这大庭广众的。 “你不试试嘛?”她问。 “要不要比比?”阮璟走到她身边。 “比什么?” “就比你刚才那两枪,如果我赢了……”顿了顿,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今晚我们在阳台做,好不好?” 程意的耳朵顿时像被火烧一样,低声骂他:“流氓!” 阮璟笑了笑,不等她答应,一手举起枪,满是轻松随意,扣动扳机,‘砰、砰’两枪,均是十环。 程意微微吃惊,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调侃,“你枪法这么好啊。” “还好,慎之打小就练,我也被拉去练。”说完又凑近她,“阮太太可别食言。” 程意瞪他,“我没答应。”无奈一双美眸带嗔却毫无威慑力。 始作俑者只是看着她笑,英俊的眉眼满是璀璨。 算了,程意不跟他计较,别开眼才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萱萱?” 她笑着走过去,“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没叫我?” “刚到。” “去那边坐会儿吧。”程意说。 “好。”卢宜萱笑看着她,“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程意回头看了眼阮璟,修长挺拔的身影此时斜倚着围栏,两手随意插兜,垂首浅笑间慵懒优雅。 实则‘金玉其外,流氓其内’。 “他……挺好的” 卢宜萱了然一笑,问:“那人是谁?好像总往这看。” “你说裘真啊?多正常,你这么个大美人儿在这儿。” “人长得还不错。” “你有意思啊?”程意一脸惊诧。 “哪的话。”卢宜萱后仰靠着椅背,懒懒道:“富家少爷嘛,我摸不准,算了。” 说这话的卢宜萱显然忘记了别人常给自己同样的定位。 “别啊!”程意来了兴趣,“我看裘真挺不错的。” “这就开始牵红线了?” “嗯呐——” *** 晚上,两边队伍混在了一起,在河边搞起了篝火晚会。 遮阳棚下点点水晶灯闪耀,阮璟和裘真正在喝酒,见程意来了,后者赶紧招呼:“嫂子来一杯吗?” “不了,谢谢。”程意在阮璟旁边坐下,察觉对方投来的目光,勾起温柔一笑,明黄灯光为她面上笼了一层暖光,柔情无限。 这一笑又勾了阮璟的心,他仰头喝下一杯酒,忍下内心的炙热,一只手扶在程意腰上。 “嫂子。”裘真突然开口,“你刚才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程意看一眼阮璟,而后者只是看着自己并没表示,说:“她叫萱萱,怎么了?” “看着面善。”裘真瞎扯。 阮璟轻笑一声,由于娇妻在怀,他难得好心替裘真操这份心:“他想问你那位好朋友是不是单身,喜欢什么,要怎么追比较有戏,最好能有人搭个线,不要显得他像个流氓。” 裘真不满地瞥他一眼,倒没觉得尴尬,而后一双眼满含期翼地望着程意。 “萱萱是单身,她喜欢的人倒没有具体,说要看感觉,要不我帮你去问问她?”程意一脸真诚。 阮璟笑出了声。 裘真瞪他一眼,又笑看着程意:“多谢嫂子,还是我自己来吧,知道她单身就行了。” 程意点点头,裘真长相俊朗,八分文雅,二分痞气,懒笑时带着若有似无的邪魅,确实不错。 裘真突然站起来,“多谢嫂子,我现在就去。” 这么急? 等裘真离开,阮璟问:“觉得他能成吗?” “几率挺大的,裘真人挺好的。”这话其实是基于卢宜萱刚才的态度。 “第一次见你夸人。” “哪有。”程意想了想,“你是第一个。” 阮璟眉梢微挑,“我是第一个?” “有什么不对吗?” “太对了。”阮璟突然起身,牵着程意的手就走,“我们换个地方。” 029.初见(h) “去哪啊?”程意疑惑着跟他离开,“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 沿着小溪前行,明月在水中流淌着一路相伴,跨过一架木桥,远远便见漆黑密林间错落伫着几座木屋,几扇窗子透出明黄灯光,在黑夜里宛若森林里的精灵树屋。 “好漂亮啊。”程意说。 “喜欢的话我们常来。”阮璟熟门熟路地走至一座木屋前,踏上叁层木阶,顶灯亮起,按下密码锁,推开木门。 进门是暖褐色系的客厅,头顶是同色的叁角房梁,古朴小吊灯将室内映得极为温馨。 走过客厅,跨上两阶木梯,拐过雕花屏风便是卧室大床,床内侧是一扇格子木窗,窗外是被绿色夜灯照亮的树木草丛,映出黑暗里一片清新盎然。 阮璟走去里侧拉窗帘,程意则转着打量四周,走到角落的书架前,发现桌上的花瓶里是插放的是鲜花。 一阵振动传来,程意拿出手机,见是陌生来电,来自宁泽。 她很少接陌生来电,更不认识宁泽的人,想着是骚扰电话,就按了挂断。没想到对方很快又打过来。 还没等程意反应,手机却突然被抽走,一个抛物线落到了沙发。 “意意。”阮璟已然抱住她,怀抱异常火热。 “嗯?” “我们今晚住这儿。” “好。” 程意还没意识到对方浓烈的情欲,眼睛越过对方的肩膀打量着屋子。 “这儿很像我以前跟舅舅他们出去打猎时住的木屋,冬天树林的雪太厚,夜里刮了狂风,第二天能把整个屋子埋进去,晚上在外面看着雪地里一扇扇明亮的窗户,最漂亮了。” “是嘛。”阮璟边应声边褪去她的外套,“其实你还算喜欢在国外的时光,是不是?” “跟舅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我在国外最开心的时候,他们冬天喜欢打猎,也会带我一起,等天暖和了还会去冻土公路,挺危险的,有时候还会被困在那,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喜欢就好。”阮璟轻抚她的长发,“回头我们一起去看舅舅,好不好?” “好啊!”程意展颜,“舅舅应该还记得你!” 提起曾经的相识,阮璟双手捧着她的脸颊,感叹:“真好。” 鎏金色被褥之上,年轻漂亮的身躯很快交合在一起,人类最原始的律动坦诚肆意。 间隙中,他在她耳边低叹,“你刚才打枪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见她?是她救阮璟那次,亦是他们的初次见面。 “似乎很久了。” “我爱你。”阮璟在她耳边呢喃,宽阔的炙热身躯将她紧紧覆盖,“我爱你意意。” 程意怔了怔,在想自己是否需要同样回应,可‘爱’的份量太重了,她说出来太假。 然而阮璟这次并没有让她回应,自顾说:“意意,多爱我一点好不好?”语气里竟带了些祈求。 程意不免一惊,对上他如墨瞳仁,仿佛一瞬被深渊吞噬,只能随漩涡沉溺而毫无扭转之力。 见对方还在等,于是她轻启红唇:“好。”突然用力将阮璟压在了下方。 乌发散落在男人胸前,唇与唇将擦未擦。 阮璟两手握住她腰身,双眸深深望着她。 程意欣赏他高挺如削的鼻梁,完美的下颌,然后稍稍歪头,闭眼,吻上他的唇,舌尖轻松撬开他的齿关,小舌熟门熟路地滑进他口中。同时感到腰间的握力突然加大。 只是她的吻太温柔,勾地对方心痒难耐。 阮璟不得不一手扣上她的后脑,呢喃道:“我教你。” 他一点点缠着她,不准她逃离,实打实地教她如何勾魂摄魄。 他教她,实则早已将她拉入沉沦。 迷乱间,男人的大手拉着她的手向下,握住他胯间的滚烫硬物。 随着男人一声粗重叹息,手中硬物愈发涨大,意料之外的,一阵热气涌上程羞的脸,手也有点颤抖,但阮璟怎会允许她逃避,握着她的手,一起将自己的性器送进了她的身体。 “乖,自己试试。”他哄她。 深入的姿势顶得程意有些难受,不得不慢慢动起来,上上下下的吞吐,臀瓣拍打着男人的身体发出激烈声响。她尽量克服心底的羞赧,一遍遍试着将男人带入高潮。 眼红脸庞略带迷醉,动情的样子是为他而疯狂,阮璟紧紧望着她一手抚上她的侧脸,能感到她歪头蹭了蹭,这一动作几乎令他喜欢到发疯。见程意即将到顶,他不得不掐着她的腰用力,在她惊叫中,两人一起达到高潮。 汗水沿着背部流下,程意累地俯身趴在他身上,受余韵主导,再次吻上他的唇,毫不掩饰这一刻的沉醉。 阮璟简直被她勾得要疯,蓦然将她翻身压下,反客为主。 他记不清今夜要了程意多少次,毯子换了叁条,每次都一片泥泞,黏腻蹭了两人满身,淫靡气息浓烈到醉人。 初见时。 大雪后的丛林,雾凇满挂,无限圣洁。 他从直升机跳下,降落伞来不及撑开被挂在树上,很快树枝被压断,他赶紧解开身上的束缚,却根本没有着力点,最后摔下时,饶是他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摔到了腿,锥心的痛,无法动弹。 远处直升机轰然坠落,砸得地面微微颤动,震得丛林深处传出野兽的低吼。 又一阵窸窸窣窣声传来,女人驾着狗拉雪橇停在了丛林外不远,随着几声狗吠,他抬眼看过去,与她遥遥相望。 “需要帮助吗?”优美的女声,清肃柔和,是俄语。 他艰难地低应了一声。 对方应是没听清,驾着雪橇穿朝他走近了些,突然用中文说:“需要帮助吗?” 她乘着雪橇走近,厚厚的帽子遮了半张脸,不掩清澈双眸和细腻肌肤。四目相对,两人均久久没能移开。 直到树林深处走来一只大棕熊,她别开双眸,神情依然冷静,却是缓缓抬起了猎枪,乌发随风缭绕在她面上,双眸冷肃而专注,温柔与坚毅融合,在他心中定格。 她救了他,他的命早就是她的了。 030.变态 昏暗的办公室内,仅有落地窗投进一面微光照明,高大修长的身影迎光而立,肩背宽阔,腰身挺直,一派肃然。 申晋言望着远处夜景,繁华迷乱双眸,化不去阴沉。 程意后来被经济纠纷困在国外的事他是知道的,也了解原因,正巧他那时忙着处理国内的事,正好放任了对方。 然而就是那么一晃神,再次得到对方的消息却是通过杂志。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程意顺利回国,还嫁给了泰合集团的当家人。如果对方是寻常人,他有的是办法把程意抢回来,可那个人不行。 也因此,申晋言认为这件事必有内情,他也明白这一揣度可能因为不甘,但总要彻查一遍才放心。 可查到最后竟发现是阮璟对程意情根深种。 他仍不相信这一切,程意怎么能这么快嫁给别人?于是他去查程家,查程意父母家、舅家,查有关程意的一切,依旧没有疑点。可申晋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太巧。 于是他发现程意的行动时间不对,程意与舅家闹翻显然是积了许久的怒气,可她为什么在回国一周后才行动?在被困国外许久之后,突然回国又怎会毫无准备? 于是他找人诓了程意的大舅母冯凤,对方说程意那晚的态度极为强硬,仿佛毫无顾忌。后来却没再露面,直到结婚。 申晋言几乎瞬间明白了,程意的退路是阮璟,推迟行动大概是为了等阮璟,事实亦是两人在那天之后很快订了婚。 的确是他所了解的程意,哪怕上门求人也不愿落下风被拿捏,这是她的优势亦是劣势,她太有魅力却又孤立无援,所以不得不算计。 可惜,这一切被他发现了。 程意,所以你才会嫁给他吗? 一想到程意每天都与别的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申晋言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是一串陌生号码,打了叁遍都无人接听。 程意,你躲得掉吗? 东方天色熹微,申晋言微闭双眸,胃部传来的抽痛令他拧起双眉。 正如那晚,月色余晖下,程意一步步走来,将毒酒慢慢渡给他,他满心欢喜地说:“意意,我们和好,好不好?” —————— 酒店装修稳步进行,程意时不时过去查看,一个月后进度完成了叁分之一。 从酒店出来后,她习惯开车去青风山下的小茶馆,坐下来点一壶茶,打开电脑学习。 山脚下空气清新,微风带来漫山花草的独特清冽,不需艳丽外表与醉人芳香已足够美好。 程意找老位置坐了下来,没等开口,就见老板娘笑着过来招呼:“还是老样子,一壶茶?” “对。”程意浅浅一笑。 刚打开电脑,手机突然响起,是陌生来电,来自宁泽,还是那晚的奇怪电话。 程意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并没有出声。 对面同样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熟悉的问候:“最近过得好吗?”声音亲切温柔,仿佛在问候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申晋言? 程意一个字都不打算回复,正要挂断时,却听见对方的制止。 “你可以挂断,甚至换号码,如果联系不上你,我会亲自去找你。”他言辞笃定,绝非开玩笑。 分开后的日子里,他每每想起程意都是个折磨,历久弥深,尤其在知道程意嫁给别人之后,他要时刻控制着自己才不致找上门去。 “直说吧,你的目的。” “见你。” “然后呢?” “一起吃饭。” “再然后?” “继续见面、吃饭。” “你为什么能这么不要脸?”程意语气平静,“你做了那么令人作呕的事,我不追究你还不知足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我承认当初被迫困了你一段时间,你对我的报复,我都可以接受,过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消气?” 程意直接挂断了电话,并拉黑了对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对方每一句话都出乎她的意料,她想骂人都找不到词儿。 果然是疯子、变态。 与此同时,在距离程意不远处的辅道上正停着一辆黑色玛莎拉蒂。 半落的车窗内,申晋言手持望眼镜看着程意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时至今日仍能被自己牵动情绪,他好歹得到了安慰。只可惜这种情绪是怒气。 视线向右后方移动,距离程意不远的另一条辅道上停着一辆黑色宝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随,像是影子. * 晚高峰,一眼望去,公路上密密麻麻的车尾灯映得绿化带一片赤红妖冶。 红色阿斯顿马丁在公路上缓缓前行,车窗半落,露出一张精致完美的侧颜。 对比各个路怒症发出的躁烈鸣笛声,程意平静得像在欣赏风景。 来电铃声打破思绪,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下意识想到申晋言,又见是本地号,于是按下接听,可她听到对方声音的一刻就后悔了。 “我们还没有正式说分手,如果你要跟我一刀两断,当面讲清楚,否则我不接受。”熟悉的声音比下午深沉了许多。 “你凭什么不接受?”程意怒了。 对方似乎总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缺个正式告别吗?”申晋言说。 “不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话未完却被对方打断。 “既然你不愿屈尊赏光,我只好亲自登门了。毕竟我差点死在你手里,或许我们可以让你现在的老公评评理。” “……” * 半小时后。 歌尔高,法式高级餐厅内。 叁层挑空大厅内,高阔的暗色落地窗模糊了窗外熙攘,点点星空灯在头顶闪耀,璀璨迷离有余而照明不足,昏暗的大厅内只有餐桌旁的落地灯担负着照明使命,隐秘性很好。 服务生领程意走到靠窗位置的餐桌,四周环绕的墨色珠帘为此隔离出若有似无的边界感,神秘而暧昧。 对方人还未到,桌上已经放了一大束勿忘我。 程意恨不得把这束花砸对方脸上。 031.不老实 此时的门厅处,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步而来,墨色正装更显他身材优越,气质凛然。 申晋言自进门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餐桌旁的人影并未落座,似乎在看着桌上的花束出神。她身材高挑,剪裁合身的大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柔和的落地灯映在她脸侧,出尘绝艳,自带神秘优雅,令人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他想,如果不能把程意逼过来,那么他不介意把对方拉下泥潭再亲自捞起。 餐桌旁,两人相对而坐,满桌菜品静待垂怜。 “尝尝看。”申晋言面色温柔。 程意静静看着他。 “不喜欢吗?那我们下次换别的地方。” “你要的‘当面一刀两断’,这是最后一面。”她冷声提醒。 申晋言的笑容渐渐隐下去,昏暗光线更显他双眸幽深,“为了遗产,你可以随便嫁给一个男人是吗?” 程意心跳微窒,“你平时说话都这么信口胡诌吗?” “是吗?” 知道程意不可能坦白承认,申晋言也懒得在唇枪舌战上浪费时间,转头看向窗外楼下某个位置,“你身边那两个人是姓阮的安排的吧?” 程意闻言有点懵,什么两个人?但并未敢顺着对方的目光去找。 “看来你的阮先生并不放心你。” “……说完了?” 程意面上镇定,心里却仍在想这两个人的存在真假,难道是阮璟安排的保镖吗?那她今天跟申晋言见面的事会不会被报给阮璟?虽然她并没做什么,但扯上申晋言的事,她就有些心虚。 思及此,程意愈发不安,也就对申晋言更厌恶。 申晋言突然开口:“我不同意分开。” “你算什么东西?”程意脱口而出,“如果我有证据,早就去告你非法监禁,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申晋言似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当初被追杀,才不得已将你留下,但我也理解你不开心,所以你放火、下毒,我都可以不计较,如果你不解气的话。”顿了顿,“意意,我需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和好?” 深藏的话无法说出,程意一忍再忍,冷声道:“申晋言,是你欠我,到现在都是你欠我,只是我不追究了而已,懂吗?” “所以,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解气?” 程意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忍下了骂人的脏话,“想让我解气,那就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说完转身就要走。 申晋言脸色沉下来,长臂突然掠过桌子攥住了她的手腕,“你的阮先生知道你跟过我吗?” 程意被迫停步,微微皱眉,左手迅速抓起餐盘旁的不锈钢叉,狠狠冲对方的手扎下去。 虽然她动作突然,但申晋言得反应也足够快,迅速抽手躲过,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那是对她狠绝的赞赏。 随即笑意变冷,望着她道:“你猜,如果姓阮的知道你从国外就在一步步设计嫁给他、利用他,他会怎么想?” 程意冷冷地睨着他,“人渣在洗白自己的时候,总是想将别人拉下泥潭以衬托自己干净,我行得正坐得端,你好自为之。” *** 歌尔高,餐厅门前。 直至男人和女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门厅里走出一位女人。 白念来这里吃饭是因为环境好且隐秘性高,能注意到窗边的情况也是因申晋言进门时太过引人注目,可当她目送申晋言回到座位时,赫然发现窗边的女人竟非常眼熟,程意! 餐厅内视线虽暗,但足够视物,尤其她也在暗处,专注看向一个地方时,桌旁的落地灯足够明亮。 白念所在的方向斜对申晋言,待程意落座后便只能看到她的侧后方背影。为了确认,她特意拿出手机拉近视线。 大束的“勿忘我”已足够直白,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和温柔更是毫不掩饰,加之两人拉扯的一系列动作,得是怎样的感情纠葛竟在婚后还能这样激烈? 白念笑起来,半惋惜半嘲讽:程意啊程意,你还真是不老实。 “这样,我就祝你们虐恋情深。” —————— 朝霞漫天,清风和煦。 早晨六点钟,加林艺术馆内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今天是画展第一天,然而直到前一天晚上主办方才说还有一批画要送来,又由于画家有些名气,画作不许随意放置,而其他画作又是早就规划好的,不好变动,于是只得临时加订了些高档画架和大型拼接展台。 好在厂家得力,总算在早上六点前送了过来。工作人员紧着时间操作,预计能在原定时间开展。 宽阔的公路尚无多少车流,一辆白色阿尔法顶着轰鸣快速驶来,一径开到艺术馆门口停下。 卢宜萱下了车,见不远的几辆厢货准备离开。 负责人也正好看到她,赶紧过来打招呼:“小卢总,都安排好了,我们先走了!” “辛苦了,路上小心。” “好嘞!”负责人招呼几人上车离开。 卢宜萱这才转身向馆内走去,由于对方要货太急,她就来现场看一下,其实大可不来。 馆内一些负责人正在交谈,卢宜萱看了看整体布置,并没什么问题,左右来这么早也没事,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意外听到有人喊自己。 “萱萱?” 卢宜萱疑惑回头,果然见一位不太熟的相识。 裘真笑着走过来,“这么早,你怎么在这?”语气是掩不住的惊喜。 卢宜萱微扬下巴,示意远处的展台,“送货。” 裘真恍然,“这是你家的啊?” “是我负责的其中一块儿。他们要得急,昨晚上工人加了班,所以我就跟来看下,如果有问题还能及时处理。” 裘真笑道:“信得过你。” 卢宜萱略挑了挑眉,“感谢信任。” “这边有点乱,去那边坐会吧。” “好。” 032.劲爆 他们正式认识是在观澜那晚,当时卢宜萱刚跟朋友喝了一圈酒,打算去找程意的时候却见裘真走了过来,对方很客气地向她询问联系方式,卢宜萱听对方提起程意便没拒绝,毕竟她不久前还说裘真长得不错,虽没打算接触,但对方主动寻过来又提到程意,她也不好不给面子。 只是她实在佩服好朋友的执行力,刚说了牵线,对方这么快就来了。后来她打电话问了才知道,竟是裘真主动找程意搭得线。 总之,卢宜萱并不讨厌裘真。 倘若裘真知道了卢宜萱对自己的看法,怕是会高兴地跳起来,毕竟能让卢宜萱觉得不错的男人实在不多。 他们互通联系方式有一个多月了,话却没说几句,往往裘真一个问题发出去,卢宜萱隔个两三天才回,裘真觉得这会是场极艰难的追求战。 两人在长椅坐下来,裘真看着远处忙碌的众人,说:“画展是一个朋友办的,我正好没事就过来了,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是挺巧。” “你待会有事吗?”裘真转头看她。 “倒没什么事。” “附近有家菜馆很好吃,中午一起去尝尝怎么样?” 裘真表现地自然,其实内心紧张地不行,对方太冷淡,他的热情隔着手机使不上力,刚好今天天赐良机,他管不上唐不唐突了。 卢宜萱回头看他,正见对方双眸晶亮地看着自己,满是期待,她只得说:“好。” “说定了!”裘真立时展颜。 他笑容极为明朗,像个得了奖励的孩子,卢宜萱受到感染,也勾唇一笑,明丽容颜染了丝妩媚,又透着股英气洒脱。 这样近的距离下,裘真直接看愣了。 —————— 夜晚,蜂巢。 一位包裹严实的女人穿过大厅的电音缭绕,看了眼把守的三楼楼梯,走至服务台。 三楼某包厢内,烟酒气并着乐声摇曳,卡座上几个男人正在玩骰子,付廷安懒靠着沙发靠背,大长腿随意屈起。 敲门声融于噪杂,随即门被打开,服务生走进来,径直走到付廷安身边,低声说:“付先生,有人想见您,连续来几天了。” “谁?” 服务生说了一个名字,以及对方给出的介绍。 付廷安神色平淡,问:“什么事?” “她说是关于程意,程小姐。” 付廷安眉头微挑,此时桌上换庄刚好轮到他,他直起身子向前,随手把烟夹在口中,摇了摇手中的骰子,开盅,赢了对面几人,又盯着对面几人喝了罚酒,才淡淡道:“让她上来。” “是。” 付廷安向众人打个招呼,去了里侧吧台。 白念一走进来,见看到桌边盯着自己的众人,目光转向里侧,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抬步走过去。 “您好,付先生。” “说吧。”付廷安毫不废话。 付廷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准确地说付廷安眼里压根没有她的存在,人前高傲闪耀的白念很明白这一点。 她只是被阮璟手下某个公司捧红的众多人里的其中一个,纵然有一点不同在于她是被阮璟亲自挑选的——当然,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跟随阮璟而认识付廷安,甚至给对方留下了些许印象。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圈层的存在,付廷安与阮璟是好兄弟,意即他们都是她白念遥望而不可及的人。所以,白念很清楚自己用什么敲门砖才能够见到对方。 既是有备而来,开场也无需客套。 “有些话我不方便、也没有立场告诉当事人,您与阮总是好朋友,我想着或许可以告诉您一声,至于您是转告他,还是帮着留意,全凭您自己裁定。”白念说得客套,实是以退为进。 若不是之前恰好发现付廷安也在调查程意,她还真不知道这么个劲爆消息告诉谁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付廷安依旧淡淡瞧着对方,想起对方作为替身新闻,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昏暗光线下的白念与程意的确非常像,但不能细看,无论长相还是整体气质,前者都明显比不上后者。 见付廷安盯着自己出神,白念还是有些悸动的,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付廷安长相干净清俊,带着明朗气息,浑身散发的虽是肆意洒脱,却丝毫不缺稳重,清隽沉毅一词很贴合他。 “付先生?”白念忍不住提醒。 “说完了?”付廷安回神,有点诧异自己方才的出神,却没忘记把话丢给对方。 白念愣了愣,深吸口气,抛出重头戏:“我认为程小姐既结了婚就该洁身自好,哪怕曾经的感情再深,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万一被人拍到,也会有损阮总的形象。 阮总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承认自己仰慕他,虽然不敢奢望什么,但我看不过别人对他的欺骗。” 付廷安笑了笑,面上不掩嘲讽:“别跟我玩这套。” 白念也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放在对方面前,正是那晚申晋言和程意在餐厅的视频。 付廷安当然认识视频里的男人,申晋言,与曾经的视频差不多,对方看向程意时的目光总是那样炙热,后者则是一贯冷漠。只是两人间的拉扯动作比上次还要激烈,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如果说之前付廷安因为阮璟的态度而淡忘了调查此事的念头,现在却又想一查究竟了。其实他若实在想调查的话或许有一个人能帮忙,但他不太愿意找对方。 如果能让白念搅合一下,说不定会发现些有趣的事。 “所以呢?”付廷安反手将手机拨给她,手机在光滑的玻璃面上滑过。 白念懂得适可而止,将手机放回包里,“阮总自结婚后就不再见我,我也知道避嫌,所以才来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他的好兄弟认为这件事不值一提的话,我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避嫌?”付廷安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 如果不是白念被当成替身这么点格外的身份,她怕是一年到头也见不到阮璟一面,这番话实属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念不在乎对方的嘲讽,继续说:“其实视频里的男人我见过。” “大概半年前,我去琴岛的时候,在一个酒吧偶遇过他,他喝醉了拉住我,嘴里喊着一个名字,还要我跟他和好。那时候我以为他在借机搭讪,现在想起来……”说完便是一声嗤笑,果断转身离开。 这话是白念编的,但她不怕付廷安不信。加之申晋言与程意的感情纠葛,所以她编得很有说服力,付廷安没必要查证她这话的真假,但她这话对事情的推力却是不容小觑。 “等等。”付廷安突然出声。 白念停下脚步。 “你想怎么样?” 033.吃瘪 自从在餐厅与申晋言见面之后的半个月里,申晋言都没再出现,也没再电话联系。程意却不敢认为自己那番话能令对方改邪归正,对方就是个变态,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突然出来发疯。 申晋言抓住的无非是她对阮璟的欺骗与设计,但她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证据,否则照对方的性子来看,应该早就借机生事了。 但一想到对方的态度,程意就忍不住动气,且越想越气。 程意从酒店回来是下午三点,见时间还早,于是开车去了观澜。那天阮璟见她在射击场玩得开心就给她办了会员,随时可以过去。 红色阿斯顿马丁停在观澜门口,程意下车走进去。 她身穿黑色修身上衣,同色宽松作训裤,头发也高高扎起,发尾微卷,半长碎发垂在鬓边,于飒爽中添了抹温柔娇俏。她很少穿这么休闲,倒意外合了今天的运动。 刚进来一会就有球场车来接,一路将她载到射击场门口。 进入射击场,程意径直走向枪支陈列架,两名工作人员正在做保养,见程意走来也只是点头招呼,并无寻常接待人员该有的客气。 程意仍挑了上次用的型号,走到射击处,修长两腿拉开站定,接着稳稳端起枪把,双眸瞄准靶心。 ‘砰’地一声,八环。 ‘砰’,九环。 静了静心,程意再次瞄准,扣动扳机,‘砰’,十环。 刚放下枪,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要比一比吗?”意外的耳熟。 回头看过去,竟果然见到熟人。 付廷安原本脸上挂着笑,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愣住了。 休闲随意的装扮,肆意洒脱。脸还是那张脸,美得很有辨识度,但跟平时差别很大。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是程意。 看到来人是付廷安,程意也着实诧异了一下。此时见对方发愣,顿时明白对方是想搭讪来着,却没想到搭到了熟人,这会儿一脸被噎的表情实在活该。 虽然他们先前闹得并不愉快,但过了这么久,程意也没打算借机讽他,徒增怨气,只是顺话问:“要比么?” 当然,她并不想跟付廷安比,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又阴阳怪气地犯病。 付廷安回过神不免有些尴尬,再次打量一眼面前人,的确是程意,平静神色带有一丝疏离,全无曾经对他礼貌打招呼的样子。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话都撂出去了,现在无论什么原因收回都太怂。 “行。怎么比?” 程意真懒得理他,明明是他说要比的。 也察觉自己问得不合适,付廷安接着说:“三枪,赢的人……提一个要求好了。” 程意举了举手中的步枪,“你先来。” 付廷安也不推辞,两手端起与她同型号的手枪,瞄准远处的射击靶,扣下扳机。 ‘砰’,八环。 ‘砰’,九环。 ‘砰’,八环。 程意只是观察着他的姿势,与阮璟差不多高的身量,站姿也很稳,似乎急了点,不过成绩也很好了。 付廷安回头,发现程意刚才在审视自己,毫无遮掩的模样令他有些不快,“怎么?” 这不善的语气,程意真好奇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再次开口也不客气,“欲速则不达。” “……” 程意早已扛着枪站在射击靶前,枪把抵着肩胛,微微歪头瞄准,她本就很美,加之气质出尘,如今专注坚毅的模样很难令人不着迷。 此时后方也聚集了两三人,大概想看看这位看似娇弱的美女能打出什么成绩。 程意旁若无人,只是看准自己的目标,‘砰’地一声,十环! ‘砰’,九环。 ‘砰’,十环。 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厉害!” 程意转身,礼貌地冲众人点了点头,众人便各自散了。 “愿赌服输,说吧。”付廷斜倚着木桩,一脸漫不经心。 程意收起枪,“不用了。”说完把枪放了回去。 付廷安岂能受得了这气? 眼看着程意去长椅拿起包和外套打算离开,他果断过去拦人。 “说。”他冷冷抛出一个字。 见对方浑身掩不住的怒气,程意立时恍然:原来是比赛失败,自尊心受挫了。 可她实在想不到能对付廷安提什么要求,他们又不熟,今天这场比赛才是罕见。 “我想不到,欠着吧。”她平静地说。 付廷安眸中掩不住鄙夷,“别跟我玩这套。” “……” 这套?是哪套? 见对方又一脸犯病的样子,程意实在难以理解,“我不懂你说的‘这套’是‘哪套’,但我现在有要求了。就是:收起你那张动不动就乱摆的臭脸!输了就输了,输不起就不要比。”说完转身离开。 付廷安良久才反应过来,胸口简直要气炸。 谁他妈比不起? 他是比不起吗? 虽然他的确没想到会败给程意,但! 但什么?付大少爷一时没想起来。 对了,他是不服,但更讨厌程意的态度,管她到底什么意思,反正他付大少就是看人不爽!谁知现在还被对方噎了一通无法反驳,他还没受过这老大气! 胸口气越憋越大,付廷安最后冲空气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 晚上七点钟,阮璟并没打电话来催,程意猜他正忙着,也就不急着回去,索性沿着小溪散步。 月光映出水面波光粼粼,一片清新活泼,晚风带来青草气混合着不知名花香,生意盎然的气息令人身心愉悦。 沿着小溪走去,跨过一座木桥,远远便见高大树丛里映出淡淡灯光,是上次住的木屋。 远远的,丛林方向走来几人,男人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程意正想着要不要避开,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她刚走没几步,就见一辆球场车驶来。 待车近了,车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上车!” 看清来人是付廷安,程意才不理他,没想到对方急了:“快点上车,有事告诉你!” 034.巧了 见对方似乎真的有急事,程意犹豫着上了车。 她刚上去,车子就加速离开,身侧传来付廷安不善的声音:“大晚上一个人乱逛什么,你以为这里安全吗?” 付廷安想:如果不是看在程意是阮璟的人,他才不会管。 他的话虽是关心,却实在不好听,程意此时也懒得计较,只是问:“这里不是会员制吗,难道有……坏人进来。” “坏人?”付廷安忍不住看她一眼,似乎奇怪她怎么能说出这么个词儿,“会员制就安全吗?” “难道这里出过事?”程意诧异,“主人家不管吗?” “倒没出过事。” “……” 付廷安难得好心解释:“这里出不了事,但如果在这里一个闹不好,可能会在外面出事。来这儿的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在这里给主人家面子,出去可不好说。” 程意听得懂,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行驶到光亮处,不远的球场内依旧人影绰绰。 车子忽地停下,付廷安长腿迈下车,说:“我进去拿个东西,等会一起出去。”说完也没管她答不答应,抬步离开。 程意倒是安静等着了,这里距离大门还有段距离,坐车的确会快很多,她不想再找其他车。 不远的球场门口走出来几人。 程意远远看去,依稀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的球场门口,男男女女几人中,为首的正是阮璟和一位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操着不熟练的中文开口,伸出手,道:“璟,祝我们合作愉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阮璟唇角浅勾,伸出手与对方相握。 短暂的握手后,女人有些恋恋不舍。 旁边三辆球场车正在等候,阮璟刚打算抬步离开时,却见女人突然上来拥抱了一下。 出乎意料地动作令他脸色立刻冷下来。 拥抱持续了两三秒菜才放开,女人笑看着他,再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阮璟唇角的弧度已无了笑意,同样用英文回她:“互利互赢。” 女人轻挑浓黑细眉,“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这场合作也不会这么顺利。”她笑得魅 惑,微微躬身,低声道:“有需要,我随时奉陪。” 深邃瞳孔闪过一丝嫌弃,阮璟唇角勾着不咸不淡的笑,并未答话。 此时距他们不远的树干旁,程意孤身静立。 由于环境昏暗,众人看不见她,她却能将几人的身形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听不清交谈。 眼见几人迈下台阶向外走来,程意转身离开,不料刚转身就碰上一堵人墙。 付廷安看着不远处的几人,又低头看了眼程意。 程意径直绕过对方,向车子走去。 付廷安当即跟过去,“他偷情,你跑什么?” “你闭嘴。”程意坐上车,目视前方。 付廷安眉梢微挑,倒是闭了嘴,驾车离开。 突然的安静略有怪异,付廷安忍不住开口问:“你就这么走?” “你想怎么样?” 付廷安笑了,“如果他真有了别的女人,你会怎么样?” 眼看着距离大门越来越近,程意才略带鄙夷地开口:“真看不出你这么八卦。” 猛地踩下刹车,带得两人都因惯性前倾了一下,付廷安奇怪对方怎么总能轻易惹自己生气,“你……” 话没说完就见程意跳了下去,由于穿着方便,她的身姿颇为轻盈活泼,带有逃离牢笼的惬意,看得出是有多讨厌与他同乘一车了。 下了车,程意不忘回头看付廷安一眼,面带得逞的笑意,开口却是:“多谢你的车。” “……” 目送程意快步走出大门,很快,跑车的气浪声传来,只见红色阿斯顿马丁在门口打了个漂亮的回旋,尾灯带起一道妖冶赤光,扬长而去。 付廷安还在出神,就听得身后传来声响,回头见阮璟几人也坐车过来了。 “廷安?” 阮璟下车走近,又看一眼门外,刚才传来的汽车声浪很熟悉,恰好又看到付廷安,略觉奇怪。 付廷安也下了车,看了看阮璟身后几人,显然后方两个中国男人和两个外国男人分别是阮璟和女人的保镖,主角只有两人而已。 “巧了啊。怎么现在才走?”付廷安问。 “有事。”阮璟看向门外,“刚才门外是谁?” 付廷安有一瞬惊诧,程意离开时阮璟离得还很远,不应该看到才是。 莫名的,付廷安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阮璟。 后者深邃的眼眸眯了眯,透着不快,“廷安?” “啊?” “你刚才跟谁在一起?” 付廷安无奈耸了耸肩,坦白说:“你太太。” 阮璟立时抬步走近他,周身分明透着冰冷,应是强忍着才不至在众目睽睽下拎住他的衣领,“你又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不信你去问她。” 付廷安这次坦然地很,说完看一眼阮璟身后金发碧眼的女人,“这种类型你也喜欢?” 阮璟没再理他,转身走向另外几人。 公路上,红色阿斯顿马丁如入无人之境,由于车速够快,车窗吹进的晚风也凌厉许多。 而后方一辆黑色宝马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此时天色已晚,路上车辆不多,他们的速度其实不算太快。保镖二人如是认为。 手机突然响起,其中一人按下接听键:“boss!” “夫人今天去哪了?” 两人对视一眼,想着需要说多详细才算合格,于是先从大方面报告:“夫人早上去了酒店,中午回了趟家,然后又去了观澜球场,这会刚从球场出来,我们正跟着夫人的车,应该是要回家。” 突然想到什么,阮璟问:“她车速快不快?” “路上车不多,九十码不算高吧?”保镖斟酌道。 九十码,不低了。 035.生个孩子(h) 大厅里。 程意洗完澡,打开电视机,找了个国际新闻看,看了一会突然起身离开,很快抱着个笔记本回来。 她随意往地毯上一坐,将笔记本放在矮几上,打开浏览器,打下两个字:阮璟。 按下搜索键,最上方就出现了人物介绍,下面更多是人物相关的企业新闻,但推送信息并不够精准。 想了想,又在搜索栏打下几个字:泰合当家人婚礼。 这次的相关消息就多了,只不过所附照片很少,看起来特意处理过。侧边栏则是些周边新闻和相关推荐,她点进一个专门吸人眼球夸张标题:顶级门第婚礼低奢神秘。链接打开,赫然发现正是她和阮璟。 这时的奇葩标题推送就很多了,譬如‘女明星被捧原是替身,正主归位豪门梦碎’、再如‘替身与正宫到底谁更胜一筹’、更有‘家世悬殊过大,婚姻到底能否长久’等等。 程意点开几条,如她所料,原搜索标题的相关推荐果然还算围绕主题,那位‘替身’赫然是白念无疑,其中一条新闻竟然还大胆附上了对方照片。不得不说,新闻里晒出的照片比白念本人更像她一些。 顺着新闻翻到白念的个人资料,接着,又点开对方与阮璟传绯闻的那条。 期间程意注意到一些奇葩评论,有人说她善妒断了女星事业,还有人说她横刀夺爱,更有接龙似的恶毒推测,大概是说这位女星会被正主整治地很惨,总之一切评论堪比魔幻大片。 放下鼠标,程意呆呆地看着电视机,直到电脑屏幕自动休眠为一片漆黑。 她躺上沙发,望着天花板的吊灯。 * 被惊醒时,程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男人熟悉的脸,感到身体下方抄起的手臂,看起来是要抱她。 “你回来了?”声音迷蒙微哑。 “怎么睡这儿了?”阮璟柔声问,一把将她抱起。 程意双臂搂上对方的脖子,“看了会电视,没注意。” 卧室内,落地灯光线柔和。 程意被放在床上,舒服地翻个身,就听阮璟道:“我去洗澡。” “好。”她懒应。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程意原本迷糊的睡眼恢复了清明。 也不知道阮璟有没有看到她的搜索新闻,应该能看到吧,对方总要帮她稍微收拾一下,但对方只要碰到鼠标或是电脑,催眠就会醒来,界面没有密码,对方很容易会看到上面的新闻。 这当然是她故意做的态度。目的是为了提醒对方私下乱来时别太没顾忌。 她早知道像阮璟这种有钱有势的人少不了异性投怀送抱,没有传出绯闻大概率是没人敢发,她不知阮璟本人是否滥情,但她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不在意,是因为她要做自己的事。 今晚在观澜撞见那一幕,她并没误会什么,两人的握手和拥抱明显都很规矩。她只是由此联想到阮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放肆。 她可以接受阮璟有别的女人,只是受不了间隔太近。譬如今晚,如果阮璟在刚抱过别人之人再抱她,就会令她无比厌恶,但她似乎不好拒绝。 虽然不觉得阮璟会那么随便,但一想到某些事,程意心里还是不舒服,如果能让阮璟跟她做的时候带套就好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转不停时,听到背后房门被打开,又关闭,熟悉的步伐慢慢靠近。 随着对方上床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传递过来。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带着熟悉的沐浴露气息,接着一只大手钻进她的衣摆,一路向上,精准握上了她胸前的浑圆,满足似得搓揉起来。 他的力气又大又富有技巧,程意没忍住哼出声,尽量装作无意识地挣扎。 对方倒也放开了她,谁知下一秒就去脱她的睡裤。 “……” 程意彻底明白了自己每次睡着时是怎么被脱衣服的,对方动作快得像是饥不可耐。 “醒了?”阮璟在她耳边呢喃,大掌依旧重重摩擦着她的阴唇,接着一根中指滑进了她绵软紧致的小穴。 “嗯——”一声呻吟,她的身体跟着一抖,接着就被男人翻转平躺,沉重的身躯彻底将她压了个妥帖,吻落了下来。 深吻占据她所有呼吸,同时手指加快了速度,直到她体内热流汹涌,阮璟抽出手指,将硬物推了进去。 缓慢地试探了很久,直到程意适应了才加快速度,过于热烈的交合发出淫靡的‘噗呲’声。 阮璟当然看到了她笔记本的搜索内容,一进大厅,看到桌上突兀的笔记本时,第一动作就是去碰鼠标,然而在看到对方的浏览内容时,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程意果然看到了球场那一幕,虽然他不觉得那一幕可以被误会,但难保不会令人联想更多。 吃醋吗?还是生气?无论哪一种,他不希望有。更糟糕的是如果程意在意了却不讲明,他岂不是要冤死。 肉体撞击声越来越快,也越来也重,程意被撞得声音断断续续,皱眉道:“慢点,阿璟——别、我、难受、嗯——” 龟头突然卡入女孩柔软的宫口,一股滚烫的浓精大力冲射了进去,程意只觉得魂魄都要飞了,下体糜烂绵软,蜜液不断涌出,沾满了两人私处的毛发。 “我爱你意意。”阮璟满足地抱着她,大手覆在她小腹,低喃道:“给我生个孩子。” 程意累地不行,加上今晚的事,她不太想回应。 阮璟却未因她的不回应而放弃,继续吻着她的耳垂刺激,“乖,给我生孩子,好不好?” 程意被磨得没办法,只能懒懒地应了一声,仿佛刚才是因太疲惫而懒得讲话,非因抗拒。 可阮璟能看出她的抗拒,但对方不质问,他就没法解释,况且解释是最苍白的东西,而且程意本就对他感情不深,但他遭不住这么被误会。 于是他忍不住再次压着人做起来,各种姿势,反反复复将人折腾了个遍,不停地求饶,就是没有提今晚的事。 看到娇妻脸上的泪痕,他突然后悔了,心疼地去吻她,“对不起意意——” 036.为什么中毒 清晨,阳光放肆地洒进窗子,目睹满室淫靡。 阮璟早早醒来,欣赏怀中娇妻睡颜,下体紧密相连了一整夜也不舍得分开。 不同于平时,程意今天醒来还是很疲惫,刚清醒就感到体内有异常,睁开眼就看到男人温柔眉眼。 “阮太太,早安。” 程意再次疲惫地闭上眼睛,“先出来好不好。” 阮璟这才发现程意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看起来比平时虚弱了很多,“怎么了?”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恍惚间她看到了那天的熊熊烈火和无尽浓烟,喝下毒酒后她很快也开始冒冷汗,接着腹部绞痛,失去知觉,口中不住地出血。 * 十分钟后,福康医院。 病床上,程意脸色仍有苍白,见阮璟仍一脸担忧的样子,微笑着说:“都说了只是来例假。” “之前没见你这么疼。”阮璟握着她冰凉双手。 “可能……是昨晚……” 阮璟怔了怔,满脸心疼,“乖,对不起。” 最近阮璟跟她说了很多对不起,却不知阮璟活这么些年都没说道过这么多歉。 无论如何,阮璟总是对她过于温柔,她压根生气不起来。 “巧了而已,不怪你。”这也是实话。 她说得真诚,阮璟更加心疼。 一阵敲门声传来,门被打开。 来者一身白大褂,严肃正经很能唬人,因为在看到对方那张脸时,程意怎么也无法把他跟医生联系在一起。 “怎么样?”付廷安走过来。 程意旋即一愣,随即脸上发烫,她只是来个例假啊喂! “没事。”阮璟答。 看到程意不自然的脸色,付廷安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敛了笑意,说:“我把两边诊断结果综合一下:气虚、血虚,各种微量元素也都缺。难得看起来还算健康,如果不抓紧治疗,后面会积重难返。” 顿了顿,“至于怀孕,她体寒,加上气虚两亏,子宫内膜偏厚,所以不容易怀,从现在开始就要调理。” 程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是付廷安说这些?虽然对方也是个医生,可为什么这么两个大男人要在她面前谈论这些? “知道了。”阮璟回答。转头却见程意整个人缩进了被子,伸手将被子拉下,露出她整张脸,“意意?” “我真的没事。”程意无奈。 “其他还有问题吗?”阮璟看向白大褂。 付廷安瞧了程意一眼,说:“她的胃不好,像是受过很大刺激。”顿了顿,“当然,现在很多人的胃都不好。” 最后,程意执意要出院,却被阮璟强行留下:“我晚上来接你。” “真的不用,我只是……” “乖!”阮璟抚了抚她的脸,“我不放心。” 程意只能妥协,不想在外人面前纠缠这些,毕竟付廷安那个没眼力劲儿的还跟柱子一样杵在那。 “如果我来晚了……” “得得得!”付廷安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给你把她送回家行了吧。” 一句热心话,却引来阮璟一记眼神警告。 付廷安当即怒了,“我还能把她拐卖了是怎么的!” 阮璟懒得理他,俯身在程意额头落下一吻,“好好休息。” “嗯。” 阮璟起身离开,路过付廷安时,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警告:“别让我再发现你废话。” 付廷安忍着痛,费力扒开他的手,”我他妈又……”说什么了?” 话未完却见阮璟突然松了手,抬步离开。 付廷安看向床上程意侧躺的背影,面色冷淡。 * 中午,护士送来餐食,程意吃了饭就继续躺着,以前来例假虽不疼,却也不太舒服,能躺则躺。 程意午睡醒来,窗外阳光正好,丝丝虫鸣混着暖风吹来,湖面闪耀点点浮光,岸边繁花随风招摇,娇艳恣意。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请进。” 但在看到来人时,程意顿时无奈极了,不由腹诽:“这人又来干什么?难不成她这还需要查房?” 付廷安忽视她眼中的不欢迎,自顾拉了把椅子在她病床前坐下来,姿态略带懒散,却有着居高临下的威势。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仿佛一场无声剧。 终于,付廷安眉峰微挑,有了点反应,“吃饭了吗?” 程意不认为对方特意来关心自己,也懒得理他。 “你对他为什么这么温柔?”付廷安继续说。 这个‘他’自然是指阮璟。 这话实在奇怪,但程意也并非第一次见对方犯病了,此时倒也平静。 “不应该么?”她反问。 “不是不应该,而是、太假。”他始终认为程意别有心机。 程意连笑都提不起力气,一抹冷笑竟生生透出了温柔,“怎么假?是因为我之前赢了你显得太过嚣张吗?” 礼尚往来,她不刺激付廷安才说不过去。 付廷安果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双眸透出凌厉,突然问:“之前你胃部受的伤,还有颅内出血,是怎么造成的?” 在这等她呢吗? 想起付廷安第一对她发难时说的话,程意确定付廷安知道些什么,但不知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又想干什么。 “依付医生的专业角度来看,是什么原因?”她不答反问。 付廷安妥妥接住她的问题,缓缓道出几个字:“抗凝类灭鼠药。” 其实他压根看不出是什么药导致,只因调查人说是老鼠药,他才能根据特征辨别种类,如今这么笃定地说出来只是为了诓程意。 程意怔了怔,原来老鼠药也分种类吗? “为什么会中毒?”付廷安继续问。 “跟你有关系吗?” 她眼神中突然的冷漠令付廷安一怔。 “要么误食,要么刻意吃,无论什么原因,想必当事人都不愿再回忆起当时的痛苦,你作为医生应该更容易理解。为什么要问出这种问题?”声音毫无波澜,平津地令人心悸。 毒药绝非是正常人想吃的东西。 付廷安心下猛地一跳,仍是平静看着她。 “你是警察吗?不过如果你是以法医的身份见我的话,也就不需要我回答了。至于你?我没有义务回答。”话到最后充满了轻蔑,程意阖上眼睛不再看他。 037.你跟她很像 海边落日染了漫天绯红,无限光华璀璨,平静的海面偶尔泛起波澜,涌来温热的腥甜,平静而美好。 男人沿着海岸线行走,身材修长挺直,步伐优雅沉稳。停下脚步,男人抬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无损魅力的五官。 不远处秘书文阳拿着手机跑来,直跑到申晋言身边,“老板!” “说。” “夫人打来电话说小少爷烧退了,您明天不用赶回去了。” 申晋言怔了怔,“嗯。” 文阳见他出神,开口不忿:“这批人也真是的,合作这么久,货收错了也不说,用掉了那么多还要咱们重新发货。要不是另一边告诉我们,还不知道亏成什么样呢。” 那么大量的机油,两边的货发了个颠倒,讲究的一方及时把这事告诉了他们,货物也放得好好的,可另一边竟完全装不知道,最后反倒怪他们发错货误了时间,甚至还想要赔偿。为这事,他们已经忙了大半个月。 申晋言吐出一口烟,“毕竟是我们的失误。” 这点损失倒是承受得起,加之对方后来介绍不少客源,他们只能做好完美的售后形象,倒是吃了个哑巴亏。 “吃一堑长一智吧。”申晋言说着,眺望远处海天一线,无限神秘深邃吞噬人心。 “有人说,你在某处失去的,一定会在另一处得到;你欠别人,也会有人欠你;你伤害别人,也会有人伤害你。物质守恒,不该不信。” 以为申晋言在对这件事发表感想,文阳愤然点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以后也会被摆一道。” 闻言,申晋言怔了怔。 看来他也是恶人,所以也被别人摆了一道。 海上落日渐沉入海,明月高悬,如同那晚的昏暗卧室,唯有月色照明,更显得她脸上泪痕触目惊心。 程意双眸冰冷地看着他:“你今天伤害我的,以后一定会如数应到你身上!” 他心疼地抱着她,“意意,我真的爱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不要说这种话。”他不停地要着她,不顾她的挣扎和泪水。 那一夜,她的柔软馨香,在他身下一遍遍绽放。 “意意,你是喜欢我的,你忘了?” “不可能!”她压抑着自己,将下唇都咬破,“我永远——不可能——喜欢你!” 她的决绝恨意犹如实质,刺得申晋言几乎窒息。 他不信,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要抓住些什么。 所以,他一遍遍地在她身上找寻证据,相扣的十指,亲密的律动,月色下,交缠的美好,似乎有无限未来。 包厢内,劲爆的电音引导着心脏节奏,极致狂欢。 沙发上,申晋言一杯杯喝着酒,酒精麻醉了身体,心却愈发清醒。每当这时都是他思念最浓时,可望而不可得的痛苦。 卫生间里,申晋言吐得昏天暗地。 许久,他终于走出来,步伐依旧平稳,浑身的酒气却暴露了真实。 水龙头哗哗作响,申晋言垂头出神,再次抬头时,目光猛然定住。透过间隙,他看到对面洗手池的女人,熟悉的面容仿若虚幻。 直到女人抬步离去,他赶紧追了上去。 察觉申晋言追来,白念勾唇一笑。 她今天特意画了仿妆,会比平时更像程意,加上这里环境昏暗,不怕不被认错,她倒要看看对方能到什么程度。 白念正得意着,一边想着如何应对对方的询问,突然间被一股大力扯走。 “啊!”一声惊呼。 申晋言已然将她拉进包厢,关上门,将人丢在沙发上。 白念吓了一跳,目露惊恐地看着对方。 此时申晋言眼眸略微迷离,浑身散发着随时准备进攻的野性。 暴虐的吻突然袭来,白念睁大了眼睛,浓烈的酒气在口中弥漫,她脑子一片空白。 “意意——”申晋言口中呢喃。 白念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凶猛,由于对方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差点要急哭。 她怎么能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对待!而且又被当做替身! “你认错人了!放开我!放开!”白念奋力挣扎着,简直要气疯。 申晋言似乎终于清醒一些,垂眸再看时,仍紧紧盯着对方,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脸,又掀开她披散的发,微微皱眉,终于意识到认错了人。 白念用力推开他站起来,“你疯了是不是!” 申晋言又恢复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瘫坐在沙发上,蔫儿地不行,仿佛刚才力大无穷的人不是他。 “你跟她很像。”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白念有些不可置信,怒喊:“有这么像吗?还有,你认错了人难道不该先道歉吗!” 申晋言懒懒打量一眼对方,再次注意到对方与程意相似的面容时仍是怔了怔,黯然垂眸,“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了人。” 突来的态度反转,竟令白念的怒气瞬间消了,对方突然黯然的神情,应该是想到了什么。 心下顿时升起更大妒意,白念冷冷看着他,双眸忍不住发酸。 申晋言抬眸,见对方竟还没走,随即恍然似的,自怀中掏出一沓现金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嫌少的话,我再让人送来。” 白念抓起来扬手撒了出去,“谁给你的自信?就你有钱吗?”白念高傲出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申晋言面容平静,朝里面招了招手,顿时有两位穿着妖艳的女人扭着翘臀,风姿绰约地走来,他示意地上的票子,女人开心去捡。 申晋言自始至终没离开沙发,此时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一手端来一杯酒,顶灯映出酒中液体妖冶。他悠悠晃了晃,仰头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一杯酒下肚。 放下酒杯,申晋言这才再次看向对方,“我道了歉,你不走;给钱,还不走。怎么?要我再还回去?” 散漫的语调,清淡如风,一双眼眸极为幽深,时刻散发着攻击性。 “你……”白念的高傲瞬间被击破。 忽地,申晋言上下打量她一眼,“我没见过你,你既不是这行的,一个人在这干什么?” 如果一般女孩被这样冒犯,要么喊人报复,要么发火走人,要么拿钱离开,毕竟事儿都发生了,而这女人…… 申晋言蓦地勾唇一笑,野性中带着痞气,‘唰’地一声甩开火机,悠悠点了支烟。 单是欲擒故纵一招,他就见识过许多花样,或扮弱或扮强,甚至有碰瓷他的,实在精彩。 “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白念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摔门离开,无奈门太厚重,她用尽力气也没听到半点声响。 回到酒店,白念趴床上大哭一场,却并非因刚才被冒犯而生气,她懒得去想为什么,只是发泄着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