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珍珠[女尊]》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叩珍珠[女尊] 本书作者: 狮崽 本书简介: 燕不染尊天命前往东海除害,女子眉眼清冷,白衣不染尘埃,一剑荡平血海魔兽。 临离去前残喘魔兽博命偷袭,燕不染已掐诀准备击之,且料一直埋在沙地里瑟瑟发抖的蚌,竟会不顾安危以身挡下一击。 面对奄奄一息的蚌,燕不染心生怜悯,输了灵力为它疗伤。 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位长相白净的男子寻到她修炼的山头,捧着三颗圆润白莹的珍珠,面上羞涩腼腆,却口出惊言的说这是她的孩子。 - 阿珠烦恼为什么燕不染不相信这是他们的孩子,三颗圆滚滚的珍珠多像她呀! 于是阿珠成天抱着珍珠宝宝跟在燕不染后头,不罢休的道,“一直都是我在暖宝宝们,可它们迟迟化不了形,肯定是想跟娘亲贴贴了!” 燕不染:“……”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女强 甜文 he 女尊 主角视角燕不染阿珠 一句话简介:清冷仙人就得配热情小太阳 立意:真爱无敌 第1章 第1章 滚滚乌云压迫大地,狂风疾卷,一望无际的暗色海面波涛汹涌,一波波激浪翻涌,无数漩涡搅动喷出白色泡沫。 数不清的魔兽咆哮着从海底爬出,巨大的声响震天撼地,张牙舞抓地扑向海面上悬空的女子。 女子眉眼清冷,好似雪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源源不断向她扑来的凶残魔兽也未能牵动她半分神情。接二连三的低等魔兽撞击上女子周身的灵罩炸成血雾,很快东海被血水染红,浓浓的血腥味和低等魔兽的恶臭气味混杂,终于引得女子微微蹙起了眉。 血海之上,女子白衣似清晨如梦如幻的薄雾,狂风吹的白纱翩翩翻飞,如白色蝴蝶鲤摇曳的鱼尾。 藏匿在东海的低等魔兽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女子似乎是觉得渺小的抵抗太过于浪费时间,手腕一转,一柄玄铁铸的长剑出现在手中,随着女子抬手,剑尖破空轻轻一划。 顿时天地静了两秒,一股巨大的灵力在海面荡开,将海面以上的魔兽震成块块碎肉落了回去。海中砰的三声巨响,浮上三只拴着锁链的庞然大魔兽,已然被剑气劈成两半丧失战斗力。 狂风渐渐平息,海面恢复平静,只余下蔓延数十里的血海宣告着刚刚发生了怎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广阔无垠的海面衬的燕不染格外渺小,却有着一剑荡平困在东海海底数十万年魔兽的强大灵力,直到结束白衣都不曾沾染分毫血污。 燕不染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无悲无喜地垂下,离去的动作稍滞,垂在身侧的左手掐诀,迎上背后飞来的三叉戟。 砰—— 一道极快的影子与三叉戟相碰,毫无反抗力的直直噗通坠入血海之中。 燕不染指尖一弹,脱力下坠的三叉戟调转方向刺入苟延残喘的魔兽王心脏,眨眼睛轰隆巨响炸开,高达几十米的魔兽王炸成了一团团烧焦的烂肉,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 哪怕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偷袭,燕不染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死水般毫无波澜,眼眸微动落在了白沙岸边费力游上来的蚌精。 受到重创的蚌精变回了实体,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壳面布满深深裂纹,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 弱小的蚌精无法抵御魔兽王三叉戟的威力,游上岸已是耗费了全部力气,贝壳微弱的一张一合是最后的苟延残喘。 早在降临东海时燕不染的神识就将周围探知了一遍,自然是知道有一只弱小的蚌精躲在白沙里瑟瑟发抖。 此番奉天命前来东海斩杀盘踞的魔兽,精怪并不在剿杀的范围,故而燕不染并未理会躲在暗处偷看的蚌精。 只是未曾料到胆小怕事的蚌精竟会替她挡下偷袭,当然燕不染根本不需要它的多此一举。 蚌精安静呆在白沙滩上,一张一合呼吸间吐出细小的泡泡,已然是将死之态。 燕不染心下微动,离去时一团小小的白色光晕飘飘然然地落在了蚌精身上。 * 一簇簇密实的白色团云之上竟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覆盖的琉璃砖瓦光下流光溢彩。一匹匹洁白的天马横空飞过,高洁的仙鹤立在池旁,就连池中的鲤鱼都有着上百年的功德修为。 井然有序捧着仙果的宫士抬头看向划过空中的白光,一个个白玉的面庞浮上娇羞神态,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互相推搡着笑而不语。 天庭中谁不知晓天帝义女燕不染的名声,先不提那张摄人心魄的清冷容颜,单燕不染的法力便是天庭一等一的厉害,再配上冰川雪莲般的性子,可谓是天庭的话题人物。 白光穿过淡蓝色结界,燕不染稳稳落在白玉石地砖上,踩着地砖向宫殿内走去。袅绕的白雾还未近到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轻纱白衣无风飘动。 宫殿内设有一池,池水呈现乳白色,犹如牛乳般丝滑细腻。 燕不染垂下眼眸,外披顺着肩头滑落,脱去鞋袜,白莹莹的脚踩着石阶慢步入水,直到乳白色的池水漫过腰间。 诡异的是燕不染周身荡漾开如墨般浓稠的污浊,黑与白相碰格外刺目。 黑色绸缎的长发垂落水中,蒸腾的雾气柔和了冷冽锋利的五官,燕不染仅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闭目打坐。 黑逐渐蔓延侵蚀为数不多的白,直到池中乳白色的液体不复存在,燕不染缓缓睁开了眼,雾气打湿的睫毛更显纤长,敛眸沉默地看向一池黑水。 “恰好路过东海上空,听着安静了下来,就知道你解决完到华清池来了。”大步走来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层层叠叠不同绿的轻纱走动间好似变化的山峦。 她看到一团乌黑的池水愣了下,池边蹲下身仔细观察黑水的浓稠,轻叹了口气,宽慰道:“东海魔兽众多,上一次清理还是刚开三界。积攒了几千年,劳你一次性除清,身上沾染的杀气是会多些。” 灵游回身向华清池周围栽种的雪莲走去,眸光一凝,靠近池子一圈雪莲受到影响已经枯萎凋零,长在里面的雪莲外侧的花瓣多少有些焦枯卷曲。 青色袖子一挥,萎靡的雪莲重新焕发生机,最外圈凋零的也长出了新的花苞。 灵游俯身摘下开的最盛的一朵雪莲,洁白的花瓣自花托脱落,随着一阵微风飘落池中,被侵蚀的池水颜色慢慢变淡,最终黑色的污浊只围绕在燕不染周身,不再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这次你得多泡些时间,直到杀气全被华清池的水净化。”灵游走到不远处的莲花台盘腿坐下,深深看了眼池中燕不染的背影,隐隐露出担忧之色。 华清池能洗去天下污浊,心有污浊之人入池周身便会弥漫开黑水,或多或少,那么久以来灵游还是第一次见将华清池染黑的情况。 东海魔兽盘踞千年,天帝派下任务荡平东海魔兽无人敢接,独独燕不染只身前往。 回来的路上灵游听了一耳,燕不染仅用了一剑便荡平了东海海域的魔兽,可以见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拥有强大爆发力的同时,燕不染极其容易被杀气吞噬,故而天帝特意命灵游从旁协助燕不染。 思及至此灵游收敛心神,打坐于莲花台上,衣摆犹如清晨笼罩在雾霭中的森林散开,专心为燕不染护法。 东海魔兽众多且修为不低,激发的杀气远比预计的要多,足足三个时辰燕不染周身才无黑水浮现。 与此同时灵游默默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无声松口气。她起身走向从池中出来的燕不染,神色恢复平常,道:“我送你回璃青峰。” 燕不染淡淡看了她一眼,沉默以对。 这是泡完华清池后常有的症状,对一切事物提不起兴致,甚至连话都的欲望都没有。 * 世界初始混沌浑浊,创世神一斧劈开天与地,自身化为天地间万物,充沛的灵力滋养下诞生出无数机缘生灵。 天与地相交处坐落着一片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乃是不可多得的灵气充沛处,此处便是燕不染常年修炼的地方。 云雾散开,自高处看山脉犹如一条蛰伏的青龙,蓄势待发准备一飞冲天。 灵游余光不曾从燕不染身上挪开,长久的协助她净化身上源源不断的杀气中,灵游对燕不染的了解要比天庭的任何人都要进一步,明白看似冰冷寡情的人实则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连绵万里的望月山脉燕不染只占灵气最充沛的璃青峰居住,寻灵气而来修炼的精怪和凡人只要不踏足璃青峰,燕不染则不理会。 多少精怪在此宝地修为得到质的飞跃,又有多少修仙门派依山脉建造。 灵游盈盈一笑,“你回璃青峰定然又闭关,华清池断人七情六欲,你得多接触人间烟火气才好。” 燕不染微微蹙眉,明显不愿意踏入凡间,未明确拒绝只是碍于灵游是天帝指派来协助她,应当是要听专业的人安排。 灵游便仗着身份不同,强行拉着燕不染偏移方向去往距离璃青峰最近的一处小镇。 —— 常言道仙界一天,人间一年。下界前往东海正值寒冬,如今已是春暖花开时。 午后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大地,茶馆里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飘出楼外,引的闲下来的百姓纷纷围聚。 有钱的坐里头点杯茶和小食悠哉打发时间,没钱的就两手揣袖子里站边上听,倒也是听的沉浸其中。 一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位衣着仙仙的美丽女子,一位托腮眉眼带笑的听着故事,一位则靠着椅背对外界漠不关心。 按理来说不同寻常的打扮肯定会被人注意到,可奇怪的是人来人往的茶楼内竟是无一人注意到她们,就连店小二也不曾上前询问,仿佛茶馆就没那张桌子。 “凡人总能编织出各种有趣的故事,真是有意思啊。”灵游回眼看依旧无悲无喜的燕不染,轻轻叹了口气,“华清池会吞没人的情感,你本就感情稀薄,再不想着掀起波澜,我真怕你从此后……” 最终的结果不必灵游多说,仙界中已经有了关于燕不染的流言蜚语,便是说她情感淡漠仿佛杀戮兵器,说不准真有一天会彻底沦为冷冰冰的武器。 燕不染掀起眼皮神情淡淡的,琥珀色的眸子在窗透进的光柱下更为剔透,带着神秘的神性。 “我知道了。” 燕不染眸光转动,落在了穿梭于拥挤人群中一道清丽特别的身影上。 作者有话说: ---------------------- 开文 更新时间:晚上九点 第2章 第2章 清瘦的男子穿着拼接的粗布麻衣,腰侧的挎包上鼓鼓囊囊装着东西。有心怀不轨的扒手想一探究竟,男子灵活的侧身躲开,继续追问其他听客。 “你见过这么高,穿着白衣,特别漂亮的女子吗?” 男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期待,白如珍珠的肌肤温润有光泽,让人忽略了颜色灰扑扑的麻衣,眉间一颗红艳艳的朱砂痣更是让五官灵动可人。 他毫不扭捏的态度闹红了不少人脸,支支吾吾的回答他的问题。 男子听到了什么双颊浮上云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声音陡然小了许多,“我是来找孩子她娘的。” 纵然男子声音小了很多,还是被一直注视着他抱有其他心思的人听着了,顿时聚焦在身上的视线少了大半,无人再打量这位寻妻的小夫郎了。 被询问的人抹了把发红的脸,好心肠的说道:“你可知道你娘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说的太笼统可不好找啊!” 男子纠结地揪着手,缓缓摇头:“她没留给我姓名,也没告诉我住在哪里,我们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上。” 那人看男子的眼神多了怜悯和心疼,不忍其身陷迷途劝诫道:“你娘子连姓名都不愿意留给你,你为她生的孩子也弃之不顾,实在是非良人啊!我劝你早些放弃了寻她的心,好生找个不嫌弃的人家安生过日子。” 和颜悦色的男子陡然变了脸色,双手叉腰气呼呼的道:“不知道便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娘子坏话,我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灵游打眼一瞧就看出了男子真实身份,笑着点了点桌子,“这只蚌精竟然不知死活的和凡人有了孩子,凡人寿命不过弹指一挥间,也不怕心魔作祟误入歧途。” 男子与人起了口舌之纷,舌灿莲花竟是未落下风,怼的那位说她娘子不好的人脸红脖子粗。 “我也是白瞎了好心!多费口舌来劝你!”书是听不下去了,那人气的怒哼了声,甩袖离去。 茶馆里一干人等竖着耳朵听八卦,店小二瞧着情况不对,撩起擦桌子的布巾搭在肩上,板着一张脸向男子走去。 只是还未走到跟前,就见着一位青衣柔美的女子笑盈盈来到男子身边,看起来交谈还算愉快,店小二便没再上前驱赶。 转身时多瞄了两眼气质脱俗的美丽女子,感慨大概是外乡人,本镇上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 “那人也是好心劝说你,何苦杵人难堪。”灵游双手背在身后,话虽为那凡人讲道理,语气却不见责备。 阿珠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嗅到了女人身上不凡的仙气,气焰瞬间消减许多,依旧不服气道,“不知道便说不知道,干什么说我娘子坏话。” 灵游失笑,还是个极其维护自个娘子的蚌精,又问道:“你费尽辛苦来寻她,万一她知晓你真实身份害怕了怎么办?” “不会的!”阿珠当即斩钉截铁的回道,“她早已见过我的模样,害怕就不会救我了。” 原来那凡人救了蚌精一命,难怪蚌精如此维护。单纯地精怪对救命恩人的感情是浓郁且坚定的,怨不得蚌精痴痴寻找。 灵游神情柔软下来,纯粹的感情总能让人动容。虽人妖无善果,但她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学究,无意去阻碍或改变什么。 只是隐隐感知到蚌精身上气息不稳,又瞧出他不久前才受过重伤,为痴情的精怪心生怜悯,便道:“想找人也得先把身上的伤恢复,听你的意思还带着孩子来,更是要保全自身,也是保全孩子免受伤害。距离小镇十几里有处璃青峰,那儿灵气充沛山主人也宽容大方,你且在山脚下修养好身体再去寻你娘子吧。” 阿珠眼睛骤然亮起,这人身上有着仙气,娘子身上也有着仙气,莫不是指的路便是娘子所在之处! 常听其他精怪言说仙人总是暗喻不明言,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思及至此阿珠更是确信了自己的娘子就在仙人所说的璃青峰! “我一定会去的!”阿珠开心的应下。 纯粹的快乐感染了灵游,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再回头想跟燕不染分享刚刚的趣事,靠窗的座椅已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何时离开的。 —— 即刻动身寻往的阿珠擦去额间汗珠,抬头眸光明亮的看向不远处的高山,嘴角笑意绽放的更灿烂了。 正值人间芳菲四月天,满山翠绿如茵,鸟语花香,生机勃勃。 不愧是仙人指的地方,仅是到山脚下就能感知到蓬勃的灵力流入身体,一扫顶着烈阳赶路的疲惫。 璃青峰已经算是坐落在深山中,鲜少有凡人到访,倒是山底下聚着许多借灵气修炼的精怪。 面生的阿珠出现无疑吸引了久驻扎于此地的精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不属于森林的蚌精。 “我是来找我娘子的,大概有这么高,穿着白色的衣裳,特别漂亮,你有见过吗?”阿珠拦下一位路过的野猪精问。 野猪精挠了挠脑袋,突出的獠牙上还扎着两颗红彤彤的果子,摆手摇头。 阿珠收起小小的失落,重新打起精神,告别了野猪精往更深处走。 “哎!我刚听猪兄说你是来找你娘子的?” 阿珠四周环望愣是没发现说话的人,困惑之际那声音又道:“你往下面看!往下面看!” 一只小臂长的灰皮老鼠挥舞着短小的前肢,龇着两颗板牙狡黠一笑。 阿珠蹲下身子,问道,“你知道我娘子在哪儿吗?” 灰皮老鼠黑豆似的眼珠子滴溜一转,不假思索地指向身后陡峭的山峰,“就在那座山峰上。” 再回过头原地已不见阿珠的身影,只留下一句充满愉快和感激的‘谢谢你了!’ 野猪精从灌木钻出,拍去身上的叶子,木讷的双目左右晃动了两下,“山上有法阵结界,他去了得死在那里。” “呆子!”灰皮老鼠一溜烟顺着裤腿爬到野猪精的肩膀上,搓了搓两只圆圆的耳朵,“方圆百里就属这最适合修炼,来的精怪已经够多了,能除去一个是一个,咱们也能好好修炼不是?” 野猪精沉默片刻,赞同地点头,“你说的对。” —— 峰下郁郁葱葱,峰上积雪未消。 石门紧闭的洞穴内有乾坤,石壁布满茂密的翠绿色青苔,细看之下散发着微弱荧光。仔细聆听能闻见涓涓流水,寻着声音而去视野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的溶窟。 一股汪汪清泉顺着蜿蜒沟渠流动,天上来的泉水富有最为纯净的灵力,滋养的整个洞穴生机勃勃。 正中间的莲花石台上盘腿打坐着一位白衣盛雪的女子,双眸微阖,墨发红唇,神情淡漠却充满神性。 忽然她睁开双目,剔透异常的琥珀色眸子闪过困惑,单手轻轻一挥,云雾般飘逸的袖子扬起又落下,莲花台上已空空如也。 千百年的修行以来有许多不知死活的精怪或魔兽不满足于此等灵地,便打上了燕不染所在的璃青峰。 蝼蚁般的家伙多了也是惹人烦恼,燕不染就在璃青峰设了结界,除却燕不染指定的几位能随意进出,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得规规矩矩山脚叩门询问。 就在刚刚竟有陌生的气息进入结界,且布置在结界外的法阵并未伤害对方。 眨眼间燕不染就从修炼的洞穴来到了闯入者的身后,轻飘飘如同一片落叶,被注视的人丝毫未曾察觉,蹲坐在石墩上大口喝着水壶中的水,汗水浸湿了鬓边的碎发,湿答答黏在白瓷的脸颊。 燕不染冷冷地凝视着法力微弱的蚌精,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阿珠一激灵蹦了起来,迅速扭头对上了熟悉的琥珀色眸子,一下就认出了是在东海的救命恩人。 浓密且纤长的睫毛眨眼间忽闪忽闪,眉心那颗朱砂痣随着主人的喜悦红的发亮,阿珠眉开眼笑毫无防备向燕不染走了两步,“我是阿珠啊!在东海时你救了我一命。” 回忆迅速收拢,眼前喜上眉梢的阿珠和东海沙地上奄奄一息的蚌精重叠,燕不染眉头轻蹙,抬手一抹莹莹白光绕着阿珠转了一圈。 是了,蚌精修为低微到难以化出人形,当日燕不染怜悯的施以援手,哪怕仅是一丝的灵力也强大到足以助蚌精化形。 此时维持着脉络运作的是属于燕不染的灵力,他自己的则是微乎其微,不论是结界还是法阵都错把蚌精认成了燕不染,才没被霸道的阵法撕成碎片。 新奇的情况仅使燕不染眉头微挑,便冷声驱赶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立马离开。” 阿珠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下撇的嘴角抽了抽,低头小心翼翼从腰侧的挎包里捧出三枚光滑圆润的珍珠,珍珠周围散发着一圈柔和光晕,一瞧就能知道不是凡俗之物。 “我来找你是为了让孩子们见一见娘亲,也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孕育它们。”三颗硕大的珍珠抱个满怀,阿珠抬起泪水湿润过的眼睛,小声抽泣了几下才继续说道:“孩子是我的,也是你的,你总不能不负责吧。” 蚌精口中所言在燕不染听来是无稽之谈,但三枚珍珠内确实涌动着属于她的气息。 对此方面一片空白的燕不染难得愣神片刻,英气的眉毛蹙的更深,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低眉顺眼的阿珠顿时扬起嘴角,好在还知道维持些形象没高兴地蹦哒起来,连忙把珍珠揣回垫着棉花的挎包内,刻意压低脚步声跟在燕不染后头。 皑皑白雪裹在山峰之上,四周云雾缭绕,恍若身临仙境。 燕不染余光不咸不淡瞥了眼一蹦一跳跟着上山的蚌精,华清池给身体带来的影响未消,对一切事物提不起兴致的感觉很不好受,急需闭关来缓解沉闷的情况。 燕不染进入洞穴后石门自动关闭,一道淡蓝色的结界拦在唯一入口,不想被打扰的态度非常明显。 阿珠撅了撅嘴,一路找寻过来存了满肚子的话要跟…阿珠微微睁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竟是忘记询问娘子姓甚名谁!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3章 距离洞穴不远处有一间栅栏围起来的木屋,古朴的木屋干净整洁,主人家似乎很少在里头居住,但生活用品一一俱全。 整个璃青峰仅有一仙一妖,阿珠多少能猜到木屋是仙人歇脚的地方。 仙人是孩子的娘亲,便是自己的娘子,他暂时落脚此处也是可以的。逻辑绕了一通说服了自己,阿珠拽了拽肩上挎包,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了篱笆门。 燕不染的神识覆盖几百万里,当她从内境中恢复意识,五感打开,呼啸而来的是波澜壮阔的汪洋大海,万马奔腾的苍翠辽阔草原,郁郁葱葱如梦如幻的密林;鲫鱼扑通翻飞出河面,梅花鹿低头嘬饮叶上晨露,高空盘旋的老鹰俯冲猎杀;出生婴儿细嫩的啼哭,年轻男女贴耳的温柔呢喃,垂垂暮矣的执手两不厌。 还有: “峰上溪中的鱼修为都和我差不多,不敢吃鱼。” “你们的娘亲在山洞里呢,是不是很想她呀?我也很想呢。” “果子到是好吃,可太高了,我摘不到。” “仙人什么时候出来呀,不会已经把我忘记了吧。” …… 细细密密如春雨后的连绵不绝的潮湿,一点点渗透燕不染的神识,让她不得不留意还留在峰上的蚌精。 在她闭关期间蚌精堂而皇之的住进了木屋中,清洗被褥晾晒衣服,像个凡人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且闲来无事便会带着三枚珍珠坐洞门口,自言自语些无稽之谈的痴话。 莲花台上盘膝而坐的仙人衣带飘飘,并不打算理会蹲坐在洞门口的精怪,闭眼再次入定之际,熟悉的灵力波动穿过结界直达峰顶。 —— 一阵带有雨后草木清香的气味袭来,层层叠叠的青纱如绽放的花瓣从枝头飘落。 灵游脚尖点地,霎那间山峰上仅剩的残雪消融,化为钻出土壤嫩芽的养分,连山风都变得和煦了许多。 璃青峰迎来了新的春天。 “仙人!”阿珠惊喜的感知周围奇妙的变化,捂着腰侧的挎包小步跑来,欣喜笑道:“没想到还能和您见面。” 灵游盯着清秀男子眉间的红痣才想起何时见过,诧异地扬起唇笑问:“你个小小蚌精,怎么跑进璃青峰来了?” 阿珠白净的面颊浮现薄薄红晕,两手羞涩的在身前搅动着,还是落落大方的回答了疑问,“我听仙人的指引,果真找到了娘子,正想着如何去感谢您呢。” 灵游左瞧右看,无论如何也感知不出山峰上第四人的气息,当她想继续追问时,身侧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面若寒霜的燕不染目光冷冷扫过阿珠。 “正巧赶着你出关。”灵游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负手走在燕不染身旁,述说来意,“半月前紫霞宫遭受了一次地动山摇,竟使地面裂开了一条缝,法阵被破,锁妖塔内的金魔煞逃了出来。紫霞宫的长老请求协助捉回金魔煞,天帝的意思是让你去。” 说话间走进了木屋,燕不染眸光一滞。 鹅暖石路两侧的田地被耕耘撒上了种子,被褥挂在架子上沐浴着阳光,木棍支开的窗下摆着一盆冒了嫩叶的盆栽,角落竹篮内剩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 冷冰冰的屋子竟是鲜活了起来。 燕不染看向坠后慢吞吞跟着的阿珠,神情复杂。 阿珠察觉到她的视线本能一抖,显然是被刚出关的燕不染的眼神吓的余惧未消,攥了攥挎包带子,勉强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木屋打扫的一层不染,东西规规矩矩摆放整齐,仔细闻还能闻见廊檐下悬挂着的淡淡艾草香。 灵游落座习惯地拎起茶壶,手腕一沉,壶口倾出娟娟热水时明显愣了下,笑道:“难得你这有口热乎的水喝。” 茶具古朴,茶叶却是极好的。 忘记是哪位仙人赠送,燕不染对口腹之欲极淡,连同罐子随手放在了桌上,一放就忘记了时间。 耳畔是灵游有条理的讲述金魔煞逃跑的经过,眸子却垂下凝视着飘着水雾的青色茶汤。片刻后,燕不染两指并拢将茶杯推到了阿珠面前。 抬起的琥珀色眸子依旧冷冷清清,无视了灵游讶然的神色,平静的说道:“我会捉她回来。” “我也去!”大喜过望的阿珠捧着茶杯指尖都在哆嗦,激动的以至于耳廓都弥漫上娇艳的红色,嘬了口唇齿留香的茶水,矜持地看向燕不染,声音轻柔了许多:“我跟着你。” 原本两位法力高深的仙人对坐议事,修为微薄的阿珠就没指望能被注意到,能跟着坐下不避讳的旁听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所以灵游倒茶时忽略了他,阿珠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燕不染却将茶水让给了他,意外的收获让阿珠恨不得把茶杯和茶收进挎包里收藏,内心砰砰砰的绽放开一朵又一朵的小海花。 娘子看起来冷冷清清,其实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事务繁忙还能留意到他受了冷落。 阿珠摸了摸腰侧鼓鼓囊囊的挎包,窃喜真是给孩子们找了位好娘亲,给自己找了位好娘子。 —— 灵力充沛的望月山脉坐落着不少凡人修仙门派,不乏有功德圆满召天庭成仙当职。 因此天界与人界的界线并非分明,德高望重法力深厚的大能可通过机缘与天庭对话,为天庭维持人间安宁贡献微薄之力。 金魔煞乃是三界未开便存在的混沌欲念,创世神劈开天地后顺势逃入人间肆意妄为五百年,搅的人间天翻地覆战乱丛生,后被现天帝亲自捉拿封印,就镇压在紫霞宫的锁妖塔内,由紫霞宫的弟子世世代代守护。 地动山摇误破了锁妖塔的阵法,紫霞宫长老召集全门派下山捉拿趁机出逃的精怪,将金魔煞的事呈报给了天帝,希望天帝出面能再次捉回金魔煞。 —— 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仿佛进入水墨丹青的古画卷中,一座座古朴恢弘的建筑自山拔地而起,宽阔的校练场上紫霞宫的弟子整齐划一的舞动手中长剑,未散的晨雾为其笼上一层虚幻色彩。 两道白光空中划过,引得紫霞宫弟子纷纷驻足仰头察看,能不借物飞行的恐怕只有仙人了。 白光落在最高处的会殿门前,早已代师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紫霞宫大弟子陵鹤上前参拜两位仙人,神情恭敬且严肃,伸手示意入内:“两位仙人,长老在内护法追踪术,未能出来迎接,还请多海涵。” “无妨,近来紫霞宫的难处我们知晓,便是特意请了能人来相助。”灵游握着折扇隔空点了点已经跨步入内的燕不染背影,冲陵鹤眨了眨眼,颇为平易近人。 坠于最后的陵鹤入内后关上了沉重的木门,霎那间偌大的会殿暗下,只见空中悬浮着金色脉络富有生命的缓慢流动,绕过一个又一个红色标记的地点。 陵鹤立于一侧,流动的光影照的她面容忽明忽暗,“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留在紫霄追踪金魔煞躲藏之处,另外两位长老带领各自的弟子下山捉拿锁妖塔其余出逃的妖怪。如今锁妖塔被严密看守,紫霞宫的阵法只能暂时维持,还得请仙人出手加固法阵。” 灵游眸光划过盘膝坐于铺垫的二位长老,问:“可曾探寻到金魔煞的位置?” 陵鹤蹙眉难掩愤怒:“金魔煞诡计多端善于藏匿,逃入人间更是有诸多供给隐藏处。追踪术曾找到过两次她的踪迹,可一旦被金魔煞有所察觉,便立刻转移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不知她藏匿何处,追踪术找了三日都未曾有线索。” 谈话间金色脉络渐渐暗淡涣散,殿内烛台同时燃起亮光,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缓缓睁开眼,在陵鹤的搀扶下起身。 “金魔煞乃是天地未开就存在的东西,被天帝抓捕镇在锁妖塔两千年,短时间内不足以恢复法力,两位长老莫急。”灵游打开折扇,一缕清风拂过。 陵鹤只觉得身体轻盈松快许多,再看消耗过度的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面色已恢复红润,便猜到了刚刚是仙人的施法,当即要跪下道谢,被灵游笑着拦住了。 “金魔煞还未找到,还请两位暂且在紫霞宫住上两日。”开口说话的是法度长老,她身着紫色长袍,满头白发用一根削尖的木棍盘在头顶,是四位长老之首。 灵游点头,“不如先去锁妖塔,加固法阵的同时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法力大量消耗的两位长老纵然有灵游相助,还是需要打坐平复体内杂乱的内力,于是就有紫霞宫大弟子陵鹤带领她们前往锁妖塔。 出了会殿,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全身,陵鹤抱拳作揖:“千里追踪术乃是我派的独门秘术,万里寻针的定位术,四位长老齐聚即可轻松开启阵法。奈何锁妖塔被破,长老们担心怪力乱人间,带领紫霞宫甲乙弟子集体下山捉妖。留守门派的法度长老和无极长老心系天下苍生强行开启追踪术,故而修为损耗,无法陪同两位仙人前 往锁妖塔。” “你是叫陵鹤?”灵游笑呵呵道:“我早有耳闻紫霞宫出了百年难遇的天才修炼者,被法度长老收为大弟子亲自培养,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轩昂。” 一板一眼的陵鹤陡然红了脖子,绷着脸一本正经道:“就由我带仙人前往锁妖塔吧。” 一声悠扬浑厚的古钟声从半山腰传来,燕不染眉头微微蹙起,灵游停下脚步寻声望去。 “此钟设立在紫霞宫入门处传递情报所用,一声仅是有无足轻重的小精怪闯入,当值的弟子会自行驱逐。”陵鹤解释道。 —— 紫霄门派的大门设立在半山腰处,高耸的石门是多少修炼之人做梦都想跨进的门第,奈何天下之才如过江之鲫,机缘仅是修炼的入场劵。 阿珠扬的脖颈酸疼也没能认出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的是何字,不满地撅了撅嘴。 纵然他表达了想要跟着一同前往紫霞宫的意思,无奈没人理会,眨眼间两人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他瞪着双眼睛傻坐着。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娘子,阿珠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当即下山去寻那什么紫霞宫在何处。 幸运的是竟然碰上了来时的鼠精和猪精,它们态度莫名恭顺地指了方向,甚至还请了奔跑最快的豹精送阿珠到了紫霄门派脚下。 身穿淡紫色紫霞宫校服的女子负剑立在门下,眉压着眼,警惕问道,“你是何人?” 阿珠如看到救星扬起眉毛,指着上头问:“请问这里是紫霞宫吗?”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锁妖塔隐匿在山丛深处,四周布有迷魂阵以防有心之人寻找。高耸入云的锁妖塔顶端八角各被手腕粗的铁链拴住连于地面,铁链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地上裂开的缝直直将锁妖塔最底层撕扯开一道五六人宽的裂口,塔身现以被修复如初,地上的裂缝还在。 守护锁妖塔的紫霞宫弟子见来者是大师姐,纷纷围了过来,而后齐刷刷的目光落在燕不染和灵游身上,很快反应过来恭敬行礼。 其中一位五官端正的弟子上前,“弟子们陆续将锁妖塔内的妖怪清点,总共出逃的有五百只,现已抓回三百,还有两百只妖怪正全力追捕中。” 陵鹤点头,表情郑重地看向燕不染和灵游,“还请两位仙人加固锁妖塔封印。” “好说,好说。”灵游弯起眼睛笑眯眯的很是平易近人,画有青山的折扇在修长的两指间转了两下,陡然拍向地面,霎时间地动山摇,狂风骤起。 紫霞宫弟子们以剑杵地慌忙压低重心稳住身形,大地在以极其规则的节奏抖动着。没留神是谁先喊了句,大家伙惊奇的发现裂开的地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就在此时燕不染腾空而起,衣摆如揉碎的云朵,寒气逼人的长剑虚空浮现。燕不染手掐莲花诀,寒剑顿时化出无数金色分身包围在锁妖塔上空。 紫霞宫弟子互相对视,在陵鹤的带头下拔出长剑,摆阵围住锁妖塔下层,脚步随着快速念出的口诀变幻,锁妖塔周边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浮现一张巨大的太极八卦阵。 悬在锁妖塔正上空的燕不染垂下眼皮,琥珀色的瞳孔无悲无喜,手腕转动,无数光剑合成一把仿佛能劈开天地的金色长剑,剑尖直指塔顶。 腕部一压,长剑从上至下贯穿锁妖塔,一瞬间天地仿佛失去了声音,一切按下了暂停,唯有悲鸣悠扬的古钟声声回荡灵台。 风起云涌,风停树静。 陵鹤回过神来看向同样面露茫然之色的师妹们,知道不止是自己感受到灵魂被洗涤,还有面对强大力量时的天然畏惧。 “后生可畏啊!”灵游掸了掸折扇上沾到的灰土,笑时半开的折扇遮面,陵鹤才看清楚扇身模样,竟是上古神器昆仑扇。 封印锁妖塔的问题解决,陵鹤面上松快许多,礼数周全的再次感谢燕不染和灵游的出手相助,并提议领她们先去准备好的客房休整。 “你这是怎么了?”肩负天帝命令的灵游时刻留意着燕不染的状态,察觉她蹙眉的第一时间便发出询问。 “有事,离开片刻。” 言简意赅,不等灵游再多询问一句,燕不染已消失原地。 灵游新奇地晃了晃折扇,少见燕不染如此着急,倒让她多了几分好奇。 —— 半山腰的紫霞宫门下飘散着淡淡血腥味,四周鸟兽尽散,契鸢握剑指着瘫倒在地的男子,眉头紧紧蹙着,规劝道:“紫霞宫不给精怪入内,紫霞宫的弟子也不可结世俗情缘,更不用说是和精怪了。你若是再硬闯,我决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颜色灰扑的麻衣被鲜血染的污脏,阿珠胸膛剧烈起伏,本能弯曲肘部护着挎包,唇边溢出血珠,抬手擦去,再次肯定的说道:“我没有说谎,我的娘子就在里面。” 法力低微的阿珠在交手中毫无反抗能力,他也没想着能和契鸢过上两招,一门心思的找时机溜进门内。几次下来彻底惹恼了契鸢,终于是忍不住出手伤了不自量力的蚌精。 契鸢不再理会他苍白的辩驳,怀中摸出巴掌大的小瓷瓶扔给了阿珠,依旧厉声道:“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说你的娘子在紫霞宫内,纵然我一时疏忽放你入内,你不过百步也会被其他弟子打出去。瓶子里是调理气息的丹药,你拿着快些离去,莫要再逼我出手。” 阿珠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握着瓷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顾不得眼前一阵阵的黑晕,依旧坚持道,“我没撒谎。” 契鸢眉心蹙出川纹,注视着蚌精清澈倔强的黑色瞳仁,有一瞬间动摇的怀疑是否门派内真的有弟子犯了规矩,招惹了情劫才致使蚌精坚持不懈讨要个说法。 “你……”契鸢脸色一变,对忽然出现的法度长老行礼,“弟子迟迟未能驱赶精怪,惊动了长老,还请长老降罪。” “娘子!”阿珠惊喜地声调都高了,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容浮现真诚笑意,不忘扬起下巴冲契鸢得意洋洋道:“我就说我娘子在这里。” —— 阿珠的体内存着燕不染的灵力,以至于让燕不染感应到了此时那位张口闭口喊她娘子的蚌精受到了生命威胁,鬼使神差的就赶了过来。 再次听到胆大妄为的称呼,燕不染生出了后悔的情绪,可转眼看到伤横累累却还扬着笑望向自己的阿珠时,眉头蹙的更紧了。 法度长老微微一笑,俯身拉起阿珠,“受了不轻的伤,且请入内先治疗。” 阿珠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发白的嘴唇紧张地抿成一条直线,过度损耗的身躯身形不稳勉强立着,灼灼目光一直注视着一言不发置身事外的燕不染。 “上山的路崎岖,让契鸢带你御剑飞行吧。”身着深紫色长袍的法度长老慈眉善目,温柔的对待极大程度缓解了阿珠紧张情绪。 契鸢不问缘由,抱拳道,“弟子遵命。”抛剑至空中,佩剑稳稳降下。 阿珠瞧着新奇,多看了两眼,便听见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说道:“不必,我带他。” 随即手腕被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握住,微凉的指腹搭在跳动的腕脉上,一股强大又温和的灵力丝丝缕缕钻入身体,熟悉的感觉令阿珠舒服地眯起眼睛,没骨头的想往燕不染身上靠。 输入的灵力极大程度缓解了阿珠身体的不适,太过于舒服以至于回过神已经身处一间打点雅致的屋内,漂亮的杏仁眼惊讶地整圆,像一只对什么都好奇的猫儿。 无知无畏的态度令燕不染多看了他两眼,琉璃般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不解。 刚单方面的碾压已经让蚌精经脉崩损,好在体内残存属于燕不染的真气护住了心脉,才不至于让他当场毙命。何其凶险的境况下他竟浑然不觉,还能傻呵呵地笑出来。 忽然阿珠脸色一变,罕见的严肃表情令燕不染跟着微微提了口气,只见下一秒他紧张兮兮的拿下挎包,捧出裹在棉花里头的三颗圆润珍珠,反复确认没事后重重松口气。 一个转身直直捧举到燕不染跟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挨着三颗光泽夺目的珍珠,带着浓浓的笑意,“宝宝们和娘亲打招呼啦~” 燕不染万年冷漠的表情竟出现了一瞬的茫然,不明白蚌精为何如此执着,哪怕快被打死依旧不知道怕。又觉得蚌精的眼睛要比珍珠耀眼夺目,眼角弯弯含笑的时候更是流光溢彩。 燕不染舌尖微微发麻,沉甸甸的两字在舌尖绕了下,才开口道,“你是叫…阿珠。” “对!我叫阿珠!是你在东海边救下的蚌精!”阿珠欣喜的笑容没能持续多久,燕不染渡过去的灵力耗尽,身体越发沉重,陡然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后倒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阿珠溺进了温暖的怀抱,微凉指腹再次搭上腕间,又是熟悉令他舒服的灵力进入体内,这次却是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 很快阿珠发冷的四肢回暖,颈侧泛起的壳纹渐渐消退。似乎是知道在燕不染身边很安全,脑袋一歪干脆躺她怀中晕了过去。 —— 厢房处于清幽的后山,想来是顾及到仙人喜静特意安排。后山处有片桃林,正是人间桃花盛开的季节,满眼的翠绿中一片红艳如火的花海格外醒目。 “我道你为何走的如此急,原来是小夫郎找了过来。”灵游身卷桃花清香而来,细长的眉眼带着几分揶揄,“那日茶馆口口声声寻的娘子竟是你,我竟现在才发觉。” “小妖精胡言乱语的话。”燕不染侧眸,不动声色地轻捻指腹,奇怪的触感萦绕在指尖久久不散。 “我知你灵气霸道,冒然输入一般妖承受不了,特意赶来帮你运化,可得记着我这份情。”灵游边打趣边往榻走去。 卧榻上清秀的男子双目紧闭,双颊浮现不正常的桃红色。灵游俯身手掌悬其额上,藤蔓般青绿色的灵气丝丝缕缕钻入阿珠体内。 灵游惊奇的咦了声,本以为燕不染霸道的灵力会在蚌精体内横冲直撞,没成想竟是温柔的匍匐在各处脉络,润物细无声的为他修补破损。 纵然克制着,属于燕不染的气息还是太富有攻击性。灵游来自自然的灵力更加契合受伤的精怪,在其协助运化下,阿珠脸上的红晕渐渐消退,急促的呼吸恢复平稳。 “最迟明日就能醒。”灵游理了理袖子,笑道,“他倒是因祸得福,受了两位仙人的灵力,白白涨了百年修为。” 眸光一转,瞧见桌上的棉垫内摆着的三枚珍珠,灵游好奇道:“蚌精的物件?” 燕不染目光一滞,低低应了声。 灵游凑近打量,眉头挑起,诧异道,“怎得上头有你的气息?” 燕不染蹙眉似有些不解,却依着阿珠的表述对灵游道:“是我和他的孩子。” “还有他叫阿珠。” 活了两千年的灵游呆滞的忘了维持修养,惊的差点脚底打滑,再看那三枚珍珠的眼神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 半晌才弱弱的问道:“天帝知道祂有了三个孙子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5章 铜质的香炉袅袅升起的白烟形似鹤立,微风拂过,悬下的帘子轻微摇摆。 乌木的坐榻上盘膝打坐着一位容貌惊人心扉的女子,优越的眉骨透着冷漠疏离,垂下的浓密睫毛在眼下遮出小片阴影。 她抬起眼,淡琥珀色瞳孔无悲无喜,目光落在了敞开的门处。 不一会跟小马蹄似的哒哒哒脚步声由远至近传来,先闻到的是桃花清新淡雅的香气,而后一抹淡紫色的身影欢快跑进屋内。 阿珠捧着一枝缀着盛开桃花的桃枝蹲坐榻下,仰起的脸上是明媚的笑,“后山的桃花一片片的开,我问了契鸢,可以折一枝放瓶中观赏。” 阿珠眼眸转动,盯上了窗下矮几上的雕花白瓷窄口瓶,兴致勃勃捣鼓着花枝朝向。 自那日灵游帮他运化体内的灵力,当天晚上阿珠就醒了过来,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修为的提升,只惊讶的感慨身体充满力量。 污脏的粗布麻衣是不能再穿了,好在紫霞宫弟子教服不分男女款式,就找了件新的给阿珠换上,倒是衬托的他身姿挺拔,像冬日里立在橘红色朝阳下的小白杨。 心思单纯的蚌精不记仇,自小上山求学的契鸢也心思纯良,得知误会了阿珠,隔天就来道了歉,得了空就带阿珠参观紫霞宫有意思的地方,两人的关系倒是出奇的好。 插完花的阿珠又黏糊到燕不染身边,双手托着小巧的下巴,一派天真烂漫,“契鸢说桃林深处有一汪温泉水,天地而生,富有灵力,或许把咱们的宝宝泡澡温泉里,能够帮助它们快些长大。” 没得到燕不染的回答阿珠也不恼,这几天与燕不染同住屋檐下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寡言,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尴尬枯燥,反而很开心有个人能听自己喋喋不休的讲话,还不嫌弃自己话多。 “聊什么呢?”灵游自然的落座在另一侧的坐榻上,跟她一同来的还有面色凝峻陵鹤。 燕不染问:“找到金魔煞了?” 陵鹤点头:“追踪术显示金魔煞逃到了东海。” 灵游若有所思,“前段时间你把东海魔兽清理干净,那儿安稳的环境正适合金魔煞修养,且东海残留的魔气掩盖了金魔煞的气息,难怪千里追踪术一时半会没能找出她。” 陵鹤赶着尾音道:“请让我跟着一起去吧!我也会追踪术,可以避免金魔煞察觉逃跑。” “我也去!”阿珠举起手,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燕不染,带着些许祈求道,“我在东海修炼,对那里很熟悉,可以帮助到你们。” —— 燕不染和灵游的身手自不必说,身为紫霞宫大弟子的陵鹤绝不是拖后腿的存在,而还没意识到能力大有提升的阿珠有燕不染带着,一行人很快来到东海边。 正是开春好时节,湛蓝色的海格外平静,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若不是知晓曾经的东海聚集着多么凶险的魔兽,还真被此番宁静治愈的景色蛊惑,忽略了暗处潜藏的催人性命的危险。 陵鹤手持罗盘,注入灵力后一缕金色的光钻入海中,“金魔煞就在这片海的海底。” 灵游手腕反转多出三枚剔透的水晶珠,“避水珠携带在身上,即可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看向好奇瞪大眼睛的阿珠,笑说:“你是蚌精,又对东海熟悉,得劳你在前面带路了。” 阿珠偷偷瞄了眼燕不染,直起腰杆,挺起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魔物常年盘踞的东海魔气笼罩,阳光无法穿透海面,如今魔气大半散去,艳阳天下一束束光柱投射其中,如梦如幻。 入海的阿珠如鱼得水,乌黑的发丝飘散,紫色的纱衣好似鱼尾,翻滚打圈享受着海水的滋养。 “好久没泡在水里了。”阿珠撒欢的游了两圈就回到燕不染身边挨着,可怜巴巴的打小报告道:“东海魔物没那么多前,我还能在靠近海面的珊瑚礁上晒太阳,后来魔物越来越多,我们总是被欺负,好多伙伴遭受不住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就上岸在沙子里埋着睡觉。” 阿珠傻呵呵一笑:“结果睁开眼就看到你在消灭魔物,我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咱们东海的原住民绝不能让好人受伤!”于是蚌精以身躯挡下了偷袭的三叉戟。 燕不染目光落在阿珠的侧脸,似乎不论什么时候他总是带着笑意,拥有饱满情绪的人真叫人稀奇。 金线一路向下延伸,距离海面约莫十丈光线已无法抵达,除了漆黑便是寂静,往下再潜了一段距离,金线挤进了海底隆起的峡谷缝隙中。 陵鹤道,“在里面。” 峡谷的缝隙容纳一人侧着身进去都费劲,陵鹤趴在上观察了一会,失望地摇头,“我们再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洞口能进去吧。” 倒是有个更直接的办法,劈开峡谷就能直达最深处,以陵鹤目前的修为是做不到,但两位上仙拥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应当是不成问题。 只是如果无法一击劈山,剧烈的波动惊动狡猾的金魔煞,让她逃跑找起来就得再花费不少时间。 无人在意的阿珠默默游了过去,巴掌大的白净小脸怼在裂口处,亮晶晶的眼睛朝里头望了望,张开手量了量,喃喃道:“我好像能进去。” 回过头三双眼睛注视着他,阿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解释道:“我原型是蚌,这条缝隙足够我进去了。我可以先进去探探路,察看里头情况如何。” 自告奋勇的阿珠化为原型,原本暗淡无光的蚌壳此时流光溢彩,好似天上的五彩石,阿珠惊讶地扑腾着两叶贝壳,欢快的动作竟是让她们从一个蚌身上看到了喜悦。 陵鹤加强了罗盘法力,若隐若现的金线变得鲜亮了起来,“阿珠,进去后跟着金线游,我怀疑金魔煞在沉睡休养,看清楚里面情况后立马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破峡谷。” 阿珠应下,不敢再耽误时间,一溜烟顺着缝钻了进去。内部的裂缝坍塌致使形成许多小洞穴,如迷宫一般不留神就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好在有金线指引,阿珠大胆地顺着往下游。 —— 寂静的海底连听到响动都是奢侈,灵游召唤出的光晕照亮视野,目不转睛盯着黑漆漆的裂缝处,随时准备迎战。 咕噜咕噜——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缝隙中涌出,陵鹤还没看清楚弹射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就先听见阿珠哇一声的哭泣。 蚌精准确无误地弹射进燕不染怀中,变回人形的手脚死死缠着燕不染,吧嗒吧嗒落下的泪珠变成灰扑扑的珍珠,随着水流涌动飘散无踪。 “不能进去!里面太危险了!好多魔兽栖息在里面!”阿珠胡乱摇着脑袋,白玉的手指抓皱了燕不染的衣袖,被魔兽欺负的日子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灵游一时间担心的不是峡谷里是什么情况,纵然里头栖息着上古巨物,她与燕不染连手也未必不能胜。是这蚌精似乎真将燕不染当成了娘子,言语上不知收敛也就罢了,肢体上还…… 不动声色瞥了眼燕不染表情,她竟是意外的平静,琥珀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黑黝黝的裂缝,手掌打开,玄铁长剑凝结。 灵游瞬间了然燕不染的想法,当即扑过去把状况之外的陵鹤带远,陵鹤全然不意外燕不染和阿珠间亲密举动,想来是真相信了阿珠说的话。 “灵游仙人,怎么了?”陵鹤话音刚落,只见燕不染挥剑带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四周沙石翻滚,海水顿时浑浊不能见。倘若不是灵游拉住她,恐怕早随着湍急的水流不知道被冲向何处。 巨大的声响在耳畔炸开,陵鹤痛苦的捂住耳朵,强大的灵力冲击使得她难以承受扭曲了五官。灵游及时发现,握着她的手腕输入和缓的灵力对冲,陵鹤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天崩地裂仅在一瞬间,海水卷起的沙尘沉下,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紧贴合在燕不染怀中的阿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于是阿珠抿直了红润的唇。他扭头看去,瞳孔猛烈收缩。 扎根在海底的庞大峡谷竟被燕不染轻松劈开,无数初生的魔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尖叫着四散而逃,黑影中一道金色的身影尤为明显。 “就是她!金魔煞!”阿珠顾不得感慨娘子实力的强大,连忙指着金影的方向指认。 为了不耽误娘子捉拿坏人,阿珠恋恋不舍又异常果断从燕不染怀中退了出来。在场没人比他在水中更灵活,主动承担起驱赶金魔煞的任务,埋头就是一顿猛冲。 被拦住逃跑去路的金魔煞狠狠剜了眼碍事的蚌精,逃无可逃只能正面交锋,率先对坏了好事的蚌精下手,五指为爪地抓了过去。 时刻保持警惕的阿珠连忙往燕不染的方向游去,对旁的事阿珠或许呆呆傻傻不知变通,可对于自身实力阿珠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在紫霞宫可是听契鸢说了,金魔煞是天地未开前就存在的家伙,捏死他岂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眼看着金魔煞要追了上来,阿珠心脏当真快蹦到嗓子眼,思考能不能受下一击时,一道白色身影眼前划过,燕不染当即一脚将面目狰狞的金魔煞踹陷进了石土。 浑水再次翻涌,爬起的金魔煞仰头凝视着醒目的白衣,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是天帝降临,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使得她身躯止不住颤抖。 “金魔煞!你还不快快伏诛!”陵鹤大呵一声,快速解下腰侧悬挂的乾坤袋,唇舌相碰念出流利咒语。 “呵。”金魔煞无视了陵鹤的举动,似乎对她来说那些不过是徒劳,直勾勾盯着燕不染,与她摄人心魄的琥珀色瞳孔对视。 忽然金魔煞扯开嘴角,露出了极为诡异寒森森的笑意。 阿珠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往燕不染身边靠去,好像只有在她身边才是安全的。 “小心!”灵游大喊一声。 上百只迁徙的鲸呼啸而来,伴随着强劲的水流,铺天盖地搅得人颠三倒四。阿珠猛地抱住燕不染,又一把拽过向他游来的灵游和陵鹤,拉着她们躲进了海底断崖。 成群结队的鲸从头顶掠过,庞然大物带来的恐慌让陵鹤脸色苍白,好在心理素质极佳,又有灵游不断给她输入灵力,维持着相对平稳的气息。 海底是她们都不曾踏足的危险领域,哪怕强大如燕不染,在清理东海魔兽时也不会轻易入水。 “那是什么!”阿珠眼睛明亮,发现一团黑雾竟然满满扩大逐渐笼罩住鲸群,随即一头头庞然大物发出凄厉叫声,此起彼伏。 “不好!是金魔煞!”灵游眉眼压了下来,罕见带着怒气,“金魔煞能散播和扩大负面情绪,她就以此情绪为食。她激起了群鲸的恐惧,想要以此混乱脱身。” 阿珠肩膀紧紧挨着燕不染,认真听着灵游的话,手指不自觉抓着燕不染的袖子,连连摇头,“不可以!鲸群不能乱!” 他道:“我之前听龟伯伯说,两百年前迁徙的鲸群乱过一次,导致海中动荡不安,海啸直接淹没了沿海的村落,过路的船只都被海浪绞成了碎片!” 燕不染眉头蹙起,握紧了剑柄。 灵游看出她的纠结,半是宽慰半是骄傲道:“你主杀,但鲸不能杀,它们是海底的生灵。让我来吧,我能抚平躁动的它们。”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6章 一轮明月悬挂于天,波浪翻滚的漆黑海面冲散圆月倒影,荒无人烟之地只听闻来自海的一声声悲鸣。 四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白色沙地上,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定然会惊奇她们居然是从海里面走出来的。 陵鹤脱力地倒在沙滩上大口呼吸,即便没有激烈的战斗,海中的压抑以及震撼人心的场面依旧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中回荡着灵游只身挡在燥乱的鲸群前,一道又一道温和的灵力从她身上传播,好似来自远古初始女娲捏人时轻柔的呢喃安抚,一切的恐惧悲伤在欣欣向荣的希望中消失。 避水珠能够让人在海底自由穿梭,可还是脚踏陆地的呼吸空气,让人来的心里踏实。 灵游打坐调理气息,脸色比一旁瘫躺着的陵鹤好不到哪去。庞大的鲸群需要消耗的灵力自然是极大的,亏空的身体让她暂时无法使用灵力。 因为没有佩戴避水珠又在水中化成人形,紫色的衣袍湿哒哒黏在阿珠身上。他简单攥了攥衣摆的水,呼出一口热气,“再往里走,林子里有一个小村落,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居住了,我们到那歇一晚吧。” 陵鹤爬了起来,好歹嘴唇有了些许血色,搀扶起虚弱的灵游,赞同道,“也好,我缓和一会,重新启动追踪术定位金魔煞。” 东海盛产鱼鲜,早些年边上居住着不少以捕鱼或摆渡为生的人,随着东海魔兽越来越多,危及到了岸上百姓的安危,陆陆续续就都搬走了。 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后果然有个杂草丛生的荒废村落,大概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搬离家园,房屋建造用的都是耐腐蚀的木材,几十年过去了依旧能遮风挡雨。 简单收拾出两间屋子,打坐调理气息的灵游需要有人护在身边,承了情的陵鹤主动担起责任。况且她认为燕不染和阿珠是夫妻关系,跟谁住一屋都不合适。 一道淡蓝色的结界覆盖住屋舍,燕不染鸦羽般浓密的睫毛半垂,等到窗纸上晃动的身影消停,仅穿着雪白中衣的阿珠面容含羞的走了出来,抖着湿透的衣裳挂在了晾晒的竹架上。 晚风吹起布料,阿珠拂鬓边长发于耳后,皎洁的月光下是白净美好的脸庞,红润的嘴唇翘起,“好在开春了,明早衣裳就能干。” 滔滔不绝的海浪声传入林中,燕不染察觉身侧的人往自己处靠了些,用轻快的语调对她道:“谢谢你在海底救了我一命,不然我肯定挡不住金魔煞的一击。算起来你已经救了我三次了,谢谢你。” 一次是东海,一次是紫霞宫下,再有便是这次了。 无机质的琥珀色瞳孔泛起一圈又一圈不起眼的涟漪,可能是活的时间太久,燕不染已经忘记上一次被感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当天庭的人意识到她的强大,崇拜和畏惧的同时,任何难处理的事本能的交给她去,而燕不染就像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久而久之这些就成了她应当去解决的问题。 身为天帝的义女,享受整片望月山脉,可自行使用华清池,叫人如何不艳羡。 可无人会去提及,望月山脉燕不染只占一座璃青峰,洗去杀气的华清池令她情感越来越淡漠,逐渐感知喜悦都成了奢侈。 心思敏感的蚌精敏锐感知到燕不染情绪的低落,一下慌乱了阵脚,眼珠子来回转动复盘着刚才说的话,轻轻扯了下一直随风擦着手腕的袖子,笨拙的脑袋尽量去想些能让燕不染开心的话题。 “宝宝们放在了紫霞宫的莲花中养着,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想我们呢?我还是第一次和它们分开那么久,有点想了。” 上下眨眼的功夫,薄薄的眼皮透出粉红,阿珠感性的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骄傲道,“宝宝们要是知道爹爹和娘亲是去抓大坏蛋的!肯定会非常自豪的吧!” 燕不染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阿珠,贴身的中衣将他身材勾勒的纤细窈窕,一把窄腰好似双手就能掐环。 从海底峡谷缝隙中吓跑出来的阿珠扑进她怀中时,燕不染顺势搂住了他的腰,知道不止是细,还很软。 阿珠对上燕不染幽幽的眼眸,浑然不觉害怕,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仰着脸好奇的问,“怎么了?” “蚌精的孩子是珍珠吗?”燕不染问出了一直苦恼在心底的问题。 阿珠呆滞的表情傻愣愣的,红润的嘴巴微微启开,隐约能见贝齿下柔软的舌头。 燕不染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声音好似更加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态度道,“回去休息。” 灭了蜡烛的屋内仅靠着月光勉强辨认轮廓,阿珠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余光忍不住瞥着坐在椅上打坐入定的燕不染,心更乱了。 自有意识后东海已经被魔兽霸占,不少海洋生物出走他乡,阿珠还未见过其他的蚌精,所以真要说也不清楚蚌精是怎么生孩子的。 可!可那三枚珍珠确确实实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不是孩子呢!只是他法力低微,孩子没办法化形罢了! 越想阿珠越觉得确定,恨不得立马爬起来告诉燕不染,那就是她们的孩子,只不过像自己多点,笨一些,学东西慢一些而已。 瞪着个大眼干熬到黎明时分,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屋檐,天然的催眠曲终于让阿珠萌生出些许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虽及时制止了鲸群暴乱,但还是引起了气候的变化,看样子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了。”灵游气色好了许多,漫不经心摇着胸前的玉扇,“陵鹤休息了一夜也缓和多了,正在尝试启动追踪术寻找金魔煞。” 眼神往另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扫了一眼,勾唇揶揄道:“昨夜你和阿珠一间屋子?” 来东海之前灵游对阿珠张口闭口称呼燕不染娘子的事只当个乐趣看,最多感慨两句燕不染的脾气比从前和善了不少。 经过东海一遭,灵游咂摸出些不一样的味道,似乎并非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啊。 乌云遮蔽太阳,灰蒙蒙的天气在心头笼上一层阴霾。燕不染坐于屋檐下,聆听着雨水砸进泥地,渐渐形成水洼的过程。 急促的脚步声引得燕不染回头,还未看清楚来人便被抱了个满怀,披散下的黑发与燕不染的长发交缠,呜呜咽咽的控诉道:“我醒来看外面天那么黑,又那么安静,还以为我睡过头,你又丢下我了呢!” 燕不染不知道又字是从何而来,垂在身侧的手迟钝了一下,缓慢抬起尝试给予拥抱时,阿珠扬起了脑袋,委屈到泛红的眼皮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的皮肤异常白皙光滑,被泪水浸润过的黑漆漆眼珠变得 温润又明亮,盯着燕不染看了片刻,破涕为笑,粗鲁地抹了把眼睛,把眼皮擦的更红了,像是特意涂上了胭脂。 “没丢下我就好。”阿珠歪着脑袋将脸蛋挨着燕不染的肩膀,“东海的大家都走了,我独自生活了几十年,不想再一个人了。” 随风飘进檐下的雨水洋洋洒洒落在她们身上,但谁都没先动,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汹涌的情绪散去,阿珠红着脸颊不敢动弹。一会觉得燕不染身上的味道好好闻,一会又想她身上怎么凉凉的,于是收紧手臂抱的更牢固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 憋了一晚上的话,巴巴再次跟燕不染确认,“那就是我们的珍珠宝宝,只是像我稍微笨一些,我也是因为遇见你才能稳定化形的,要是没碰见你,我还是个蚌呢!” 燕不染从未接触过如此丰富的情感,阿珠的一会难过一会喜悦,对她来说都太过于新奇陌生。带着哭腔的嗓音黏糊糊,吐吸间呼出的热气扑打在颈侧的肌肤,告示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正肆无忌惮的依赖着她。 咕噜噜—— 阿珠微微松开手,揉着空空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昨晚没人提议要吃东西,他也就没好意思提,且心里头想着事根本不觉得饿。心事说出来,压着的沉甸甸石头放下,才发觉饿的厉害。 或许是听到她们动静消停,灵游和陵鹤掐着两人分开的点出来,若无其事的在边上的凳子坐下。 陵鹤从包袱里翻出一叠桃花饼,在裂开的陶罐里升了火,削过的树枝插着饼在火上烤热,很快面的香气混合着桃花甜香飘散。 “你看起来好熟练呀。”阿珠托着腮望动作行云流水的陵鹤,跳动的橘黄色火光映照着他清秀的面孔,舌尖无意识擦过下唇,忍耐住馋意。 陵鹤转动树枝翻着饼,“紫霞宫的弟子每年都得下山历练,风餐露宿是常态,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紫霞宫是威名远扬的正派宗门,就连身处在东海的阿珠也略有耳闻,紫霞宫的弟子时常下山惩奸除恶,无偿接些百姓捉妖的委托,在人间可谓是一片好名声。 手背被碰了下,阿珠低头看去,是燕不染将自己烤的饼递给了他。 阿珠微微睁大眼睛,努力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但瞬间羞的胀红的脸把心思暴露无遗,紧张的说话舌头都打直,结结巴巴问道:“你不吃吗?” 燕不染,“我不需要进食。” 阿珠狐疑地看向嚼的正香的灵游,灵游弯眼一笑,说道:“到我们这境界是不需要吃东西了,但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何乐不为呢?那戏文里不还天天写天庭开宴会,仙女管桃林吗?” 燕不染垂着眸,表情是一向的冷淡,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清清冷冷的人就坐在身边,四周是接地气的荒芜屋舍,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再也触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阿珠压下心头冒出的怪异想法,默默接过东西,珍惜的小口小口咬着烤制刚刚好的桃花饼,余光自以为隐蔽的落在燕不染身上观察着,试图探究点什么东西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7章 简单填饱肚子,恢复体力的陵鹤进屋使用追踪术重新定位金魔煞的位置。破碎陶罐里燃烧的干草被水扑灭,大概是水生的生物的原因,阿珠对火很敏感。 灵游的状态好了许多,与燕不染同坐屋檐下赏着连绵细雨,一阵阵微风拂过发丝,两位绝色容颜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却天差地别。 灵游的五官和气质更加柔和,时常带着三分笑意,好似山间一缕清幽的轻风抚慰人心,平生无端的亲切感。燕不染的五官则更加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周身的气质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光是被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后背便冒出一层冷汗。 阿珠坐在燕不染身边拖着腮,漆黑的眼珠兜兜转转总会落在燕不染身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红润饱满的嘴唇翘起小小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 细雨带起的水雾将天边染成漂亮的雾蓝色,稀疏的林中栖息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偶尔还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灵游可惜地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向村口。 阿珠纳闷地顺着视线去看空荡荡的村口,正疑惑的想问什么意思,就见乌泱泱十几个扛着鱼叉拿着镰刀的村民气势汹汹向她们走来。 阿珠下意识的想跑,又想到不再是孤身一人,拿过墙角的落灰扫帚横在身前,故作镇定的让燕不染别怕,其实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藏都藏不住。 被保护的感觉很是陌生奇妙,燕不染眉头轻挑,视线划过阿珠侧脸,他水润润的眼睛里是参杂着害怕的勇气。 “我看到的就是她们!她们住进了村长的家中!”走在人群最前头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男孩,黝黑的皮肤上布着点点褐色雀斑,指着的正是她们暂时歇脚的屋子。 很快人群将屋子团团包围,无人在意细雨打湿衣裳,紧握武器怒目瞪着外来人。当然不乏有人看到燕不染和灵游的容貌产生了些许迟疑,但很快被站在最前方的女人瞪的打消顾虑。 “各位有话好好说,我们只是暂时居住在这里的过路人,并没有动屋内的任何物品。”灵游出声安抚躁动不安的村民。 看肤色和器具八九不离十就是先前住在这里的人,她们并没有搬离的太远,时常还会有儿童回来玩耍,估计就是那小男孩回来发现了她们,转头就去找大人们说了。 为首的两个年轻力壮的女人看起来是一行人的主心骨,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其中一个紧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有没有在我们村子里捣鬼!” 阿珠讨厌拿着武器对着燕不染的人,纵然燕不染表现的依旧淡淡的,甚至坐在椅子上连起都没起来,但他就是不舒服,更何况是燕不染消灭了魔兽,还了东海一片宁静,让往后这些靠海为生的人有了生计。 阿珠明白仙人的身份不能轻易对凡人言说,他是精怪就更不能了,争口气的反驳道:“你们都遗弃了村子,怎么还能称是你们的地方?” “要不是海里有怪物,我们才不会搬走!等海里东西消失了,我们就会回来!”气势汹汹的吼声吓的阿珠一哆嗦,扔了扫帚躲去了燕不染身后,可谓能屈能伸。 “海里的怪物已经消失了。” 一直保持沉默的燕不染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令躁动的村民安静下来。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有欣喜、有犹疑,还有对燕不染的审视。 “真的吗?”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喊问了一嗓子。 瞧着有所松动,灵游乘胜追击安抚道:“各位可去东海边看看,被怪物搅的黑混的海水已恢复如初,往后大家出海不会再被侵扰了。” 很快跑出队伍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激动的面庞胀红,连连点头,手舞足蹈的描述海边看到的场景。 听到那人的描述,村民们早就忘记了要对峙外来的陌生人,高举着鱼叉欢呼雀跃,有的年纪大些更是激动的抱头痛哭。 屋内出来的陵鹤对上一群拿着武器的人愣了下,追踪术使用时必须封闭五感六觉全神贯注,竟是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不过时常下山的经验告诉她,先报了名讳能解决不少问题,于是向众人作揖道:“在下紫霞宫大弟子陵鹤,借此地暂住一晚歇脚,多叨扰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紫霞宫,村民们最后一点戒备放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不好意思的羞愧。为首气焰最为嚣张的女人一改态度,感激的红了眼眶,“我就知道紫霞宫不会放任怪物作祟的!我们村全都靠着海吃饭,您可真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你们…”阿珠刚开口辩驳,手腕被燕不染不轻不重地握住捏了下,愤愤不平辩驳的话拌着委屈一起咽进了肚子里,当即晶莹的泪水在眼睛蓄积,打湿的睫毛湿漉漉的添了些可怜。 “这…”陵鹤求助地看向燕不染,奈何燕不染正打量着欲哭的阿珠,她只好转而求助灵游,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陵鹤代表紫霞宫应下了这份功劳。 女人像是打开了诉苦的话匣子,拉着陵鹤讲述从前村子有多么的美好,显然陵鹤非常善于应对此类情况,安抚着情绪激动的村民,当真是有门派大弟子的从容风范。 无人在意的角落,阿珠蹲坐在小马扎上默默抹着眼泪,皮肤又白又薄,哭起来眼睛嘴巴红红的,活脱脱一只委屈的小兔子。 燕不染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没跟人有过这般深度接触,竟是有些无措地站在他身后,投射下的影子把蜷成一小团的阿珠挡的严严实实。 良久才生疏且带着困惑地问道:“你在难过什么?” 阿珠撅了撅红润的嘴巴,粗鲁地揉了把肿起来的眼睛,不服气的闷声道:“明明是你消灭了东海的魔兽,明明她们最应该感谢的是你,她们什么都不清楚!” “你是在…心疼我!”说出口后燕不染愣了下,奇怪的酥麻感觉顺着心口一路攀升到喉咙,非常不适的陌生感,但她并不讨厌。 “对!我就是心疼你,你的功劳凭什么被其他人顶替!”阿珠甩着眼泪扑进燕不染的怀中,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想法,他向来坦率又直白。 一滴滴泪水凝成灰扑扑的珍珠滚落,燕不染捏起一颗黯淡无光的灰色珍珠,手指还未用力珍珠就化成了粉末。 燕不染垂下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注视着泪眼朦胧的阿珠,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眸中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冷冰冰的眼神逐渐有了温度。 有个人在为她的遭遇鸣不平,心疼她到躲着默默哭泣,会扑进她的怀中坦白的控诉不悦,一切的一切是那么鲜活而又真实。 燕不染抬起手,这次落在了阿珠的头上,头发毛茸茸的触感搔挠着掌心,又是新奇的感受。 她道:“天帝命我去东海除害,为的就是海边百姓能安居乐业,目的已经达成了,不必为我难过。” “可是…可是…”阿珠可是个半天没能可是出来,懊恼自己脑袋怎么那么笨,哭花的脸蛋埋进燕不染颈侧,好半天才说服了自己,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两位年轻的村民搀扶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缓步走来,老人家的小孙女扎着两个麻花辫,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这位老人家正是这座海边村落的村长,也是她们居住房屋的主人。 大家纷纷让开位置给村长坐下,村长与陵鹤交谈时,小孙女耐不住枯燥屋里屋外跑着玩,似乎是听懂了要搬回村子居住,开心的露出嘴角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唔!”小姑娘捂着脑袋抬头看向撞到的人,葡萄似得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没有撞疼你吧?”阿珠蹲下身轻轻揉着小姑娘的额头,刚哭完薄薄的眼皮还有些红肿。 小姑娘顾不得大哥哥的安慰,怔怔地仰着脑袋盯着燕不染看,很快白嫩的小脸蛋浮现一抹激动的红晕,咬着唇连连摇头,扭头就往奶奶处跑。 陵鹤起身,“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便在此多停留。各位往后若再被邪祟侵扰,可上报至紫霞宫,我们定然会派遣弟子来帮助大家。” 不同于来时的气势汹汹,村民依依不舍的送别,连绵的雨幕混杂着感激的泪水,是对未来美好生活重燃的希望。 小姑娘抱着奶奶的腿欲言又止,小小的心里憋不住事,拉着奶奶弯下腰,轻声说道:“奶奶,是仙人。” 村长奶奶慈蔼一笑,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我们得为仙人保密。” 小姑娘连连点头,拍着胸脯应下了承诺。 在往后的漫长岁月中她接替了奶奶成为渔村的新一任村长,始终无法忘记的是小时候因为过度思念大海,央求着奶奶带她再去海边看一眼,结果便看到了令她至今难忘的一幕。 第8章 第8章 高大壮观的城门上挂着官体上京二字,城楼下是来来往往接受入城盘查的百姓,井然有序的队伍一直延伸至官道上。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一行人换了简单朴素的衣裳,奈何一个比一个气质出尘,聊胜于无的伪装引得百姓频频侧目,甚至引得守城的护卫前来盘问。 阿珠躲在燕不染身后探着脑袋听陵鹤与护卫交谈,似乎是说了个什么姓氏,护卫面色一变,待到陵鹤拿出刻有上官的龙纹令牌,护卫当即抱拳跪下,恭恭敬敬送她们入了城内,甚至连随行的行李都不用检查。 入了城门眼前是另一番景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星罗棋布的屋宇,人声鼎沸的集市,一条波光粼粼的河蜿蜒穿过,河岸两侧的酒家红绸飘展,河面缓缓行驶的高大船只上飘来阵阵悠扬丝竹声。 “好多彩灯啊!”阿珠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好奇的打量着挂在树上、屋檐、摊铺的各色花灯,欣喜地抓着燕不染的衣袖摇了摇,“我总听人说上京繁华热闹,当真不如亲眼所见。” “公子有所不知,今天是花灯节,晚上成片的灯亮起来才叫热闹漂亮。”搭他话的是一个拎着小灯笼的商贩,笑呵呵的推销道:“公子来的可巧,今晚一定得出来逛逛,不然买个小彩灯提着,也应个景?” “花灯节!”阿珠两眼放光,瞧着模样可爱的彩灯心头一动,为难地摇头,“我没你们的钱币。” “就你手里的吧。”燕不染解下钱袋,问了价,掏出五枚铜板递给了商贩。 小心翼翼捧过彩灯的阿珠脸蛋红红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抱着宝贝似的护在怀里,扬起笑容问道:“这是什么动物呀?” 久居在海里的蚌精很少踏足陆地,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来找娘亲,阿珠会窝在沙滩里平淡又无趣的度过一生。 燕不染,“兔子,白毛兔子。” “兔子?”阿珠弯起的眼睛像是小月牙,黑亮的瞳仁反着光,提着竹竿拎起彩灯,“真可爱。” 熙熙攘攘的街道叫卖声络绎不绝,两位衣着鲜亮的女子目标明确的走向她们,带着笑容的温和询问道:“几位是紫霞宫的道长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女子多了几分恭敬,“我奉我家家主之命前来迎接各位,一路舟车劳顿,府内已经准备好了薄餐招待。” 阿珠想说她们是御剑飞行来的,没有坐舟也没有坐车,他还在灵游上仙打开的扇子上小憩了一会,睁眼就到了上京,一点都不累。 看到女人身后跟着的豪华香车时,顿时把要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眼睛忍不住的打量车前的高大骏马,稀罕的不得了。 两匹马拉的车很是平稳,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车辆,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 恢弘大气的府门正上方悬挂着雕有襄王府的匾额,燕不染抬眸,阳光下的琥珀色眸子更为琉璃剔透,闻声迎来的上官新雪不动声色多看了两眼。 多年前还是郡王的上官新雪带兵遭遇邪祟作乱,偶遇紫霞宫弟子援助得以解决抚慰军心,大胜回国,被当今皇帝封了襄王居于上京。 此番前往上京不止在捉拿金魔煞,还接到紫霞宫传递的消息,上官新雪身边出了怪事,请紫霞宫的弟子下山协助解决,故而为了方便就暂且住进襄王府内。 陵鹤与上官新雪是旧相识,两人很快攀谈起家常,颇有种一见如故的味道。 襄王府修葺的奢华大气,像是要把一年四季装入院中,一步一景看的阿珠目不转睛,抓着燕不染袖子的手越来越使劲,一团布料被捏的皱皱巴巴。 中堂的布局摆设就显得书香气的多,多以字画、翠竹等盆景点缀。落座后婢女上了茶,陵鹤提及了正事,上官新雪收敛笑容,屏退了下人。 “书信中我不好多言,现下面对面已无需顾虑,其实出问题的是一把祖传的宝刀。”上官新雪面露愁容,泄气地拍了下扶手,“我祖上世世代代都是武将,那刀便是上战场所用的武器,我也曾在战场上使用过。现如今我居在上京养老,刀便存放在了府内的武器库中。从前都好好的,近来不知怎么的,路过的婢女总会听见库中传出响动。起初以为是有贼人偷窃,打开库门后仔细搜寻一番不见人影,婢女准备离去时那些摆放在武器架上的兵刃竟然动了!差点伤着人。” 陵鹤蹙眉,“武器自己动起来了?” “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都是铁疙瘩怎么会动,直到有次早上醒来,我发现原本放在库里的刀竟是横在了我的床下,我敢保证,府内没有下人敢胆大的捉弄我。”上官新雪前半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遭遇邪祟后彻底改变了心态想法,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有脏东西作祟,赶忙书信寻求紫霞宫的帮助。 陵鹤沉思片刻,看了眼身侧的灵游,宽慰道:“在我们看来万物都能生灵,刀既然只横在您的床下,证明目前它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我们暂时居住在您的府上,等到兵刃再次躁动,一定就能解开真相。” 上官新雪身形健壮挺拔,面色红润有气色,想来乱动的兵刃并没有给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陵鹤暂时放下心来。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那把刀象征着上官家的祖祖辈辈,我宁愿它就此折断,也不希望被什么妖魔鬼怪侵入霸占。”上官新雪叹口气,很快调整好状态,随即笑呵呵对阿珠道:“今晚是上京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各位远道而来定要感受一下独特的氛围,我会让家仆安排最好的酒楼位置,保准能欣赏到上京的繁华。” 膝上放着兔子灯的阿珠悄悄红了脸颊,瞥了眼燕不染。没见过世面的蚌精自然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但阿珠不是不懂事的人,她们来到上京是有任务在身,不是跑来玩乐的。 若是燕不染不愿意去,那他也就不去了,反正已经有了只可爱的兔子彩灯,他已经很知足了。 —— 外头天色渐黑,几人聚在陵鹤的屋子里等待确认金魔煞最终位置,奇怪的是几次尝试金线都像是被干扰磁场的指南针,无法准确的明确金魔煞的位置。 阿珠白嫩的细长指尖戳了戳软趴趴摆烂躺在桌上的金线,金线扬起蹭了蹭他的指腹,一歪又瘫下,实打实的罢工了。 瞧陵鹤满脸困惑,阿珠忍着笑意问道:“千里追踪术都找不到金魔煞吗?” “若是找不到应当是悬空停滞的状态,从未见过它如此……颓废。”陵鹤憋了半天才憋出一词形容。 “惊动了金魔煞,想来为了躲避追踪用了法子。”灵游靠在半开的窗边,合起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掌心,“这地方气息混乱,欲望丛生,金魔煞迟早会忍不住露出马脚,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话音落下漆黑的天边炸开一朵又一朵灿烂烟火,阿珠兴奋地跑到窗前,绚烂的烟火照进漆黑的眼眸,镀上一层漂亮的光晕。 灵游轻咳了声,冲燕不染挤了挤眼,感慨木头似的人怎么就是不开窍,于是主动道:“襄王都言上京的花灯节不能错过,倒是让我好奇是怎么样热闹的场景,不妨一起去看看?” 戳中心事的阿珠连连点头,点完脑袋又去看燕不染,要是燕不染不去,他一个人去再好的景色也显得乏味了。 燕不染一直低垂的眸子抬起,指尖点了点桌面,颓唐的金线立马缠绕上手指,讨好的感受来自燕不染身上强大的灵力。 “金魔煞没有藏起来,而是将自己分散在了上京各处。那把刀也是被金魔煞的气息影响,凝聚了意识。”燕不染起身,金线依依不舍地蹭了又蹭才回到了罗盘中,她面容平静的道:“去人多的地方走走,说不定会有收获。” 漂亮的彩灯白日里看已经够惊艳,太阳落山后一盏盏各色形状的灯亮起,更是将上京映衬的如天上宫阙。 街道两侧的长长摊位玲琅满目摆着阿珠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抓着燕不染的袖子,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先看哪才好。 落后她们两步的灵游和陵鹤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灵游悠哉感受人间节日的美好气氛,陵鹤就显得焦虑的多,时不时低头查看罗盘情况。 陵鹤眉头皱的死死的,“灵游上仙,金魔煞会不会隐藏在人群中?现在人那么多,万一她像扰乱鲸群一样引起人群暴动怎么办?” 灵游随手拿起摊铺挂着的红白狐狸面具,举到脸前问道:“我告诉你世界是虚无,你所看到的一切、触摸到的一切都是虚假不存在的,最终世界会破灭,所有人都会消失,那时候你会怎么做?” 面若白玉的秀丽女子不假思索的回道:“我能碰到,能摸到,对我来说就不是虚假的。如果我比其他人早知道世界会破灭,我一定会用尽全力寻找到维持的方法,直至生命消失的最后一刻!” 陵鹤透过狐狸面具的两个眼洞与灵游对视,眼神异常坚定,带着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拯救苍生的超凡意气。 灵游叹了口气,陵鹤顿时拿不定主意,局促地请教道:“我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是想告诉你,人生如梦一场,与其担心未来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不如好好享受当下的美景。你和我都没有错,只是人生态度不同罢了。” 灵游正准备放下面具,一只素手抢先一步从她手中拿过。男子的脸很小,半遮的面具几乎要挡住了嘴巴,翘起唇笑时露出了一颗小虎牙,不怕生的俏皮搭话,“我刚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很是赞同你及时行乐的观点。” “你的理解倒是也有意思。”灵游说话时带着三分亲和的笑,本举着面具故作神秘的男子陡然红了脸颊,目不转睛盯着那张漂亮容颜。 忽然灵游抬眸向远处看去,燕不染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侧着脸耐心的听身旁的阿珠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正当灵游困惑自己竟然感觉错误时,一支举着金色游龙的舞龙队强势挤入视线,待到她们横穿而过,燕不染和阿珠已消失原地。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9章 自后方来的一支舞龙队呦呵着横冲直撞挤开人群,推搡间阿珠被挤的直踉跄,抓着燕不染袖子的手一松,再抬头竟是身处于一座红绸飘摇的酒楼中。 还没等阿珠搞清楚眼前的情况,便被一个陌生男子强势地拽着往楼上拉,用力的五指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喉咙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开口道:“今晚楼里来的都是贵客,你小子可是占了便宜,好好表现,卖个好价钱,往后少不了好日子。” 什么价钱?为什么要卖掉他!!! 阿珠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不成这人知道他是可以生产珍珠的蚌精,要把他卖给上京的达官贵人! 几乎在一瞬间阿珠脑补出了往后的悲惨命运,被关在黑漆漆的小黑屋里,坏人拿沾辣椒水的皮鞭子抽他,他嗷嗷哭出来的只有不值钱的灰扑扑的珍珠,于是被更加惨无人道的虐待。 “不要!我不要被卖掉!”阿珠拼命摇着脑袋往后蹬,奈何男子的手跟铁铸的纹丝不动,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往走廊最里间的屋里一扔,快速合上的拉门隔绝了阿珠的呼救。 - 滚滚黑云以排山倒海的趋势压来,街道空无一人,两侧的摊铺只剩空空的架子。燕不染立在原地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突兀喧嚣的酒楼,随风摇曳的绸缎嚣张挑衅,明白是中了迷魂阵。 想要破局,就得先入局。燕不染伸手一柄玄铁长剑凝结于掌中,稳步向酒楼的方向走去。 还未入内就听到一阵阵的娇俏调情,燕不染侧身躲开试图搭她肩上的胳膊,几次下来倌男识趣的与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慢声细语的介绍道:“客人是外地来的吧,可是赶上了好时候,今晚楼里卖鸭子呢,不少的好货,您可得留下瞅瞅有没有喜欢的。” 燕不染没听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专注打量着楼内像筷筒子的环形布局,最中间是高出半截的舞台,此时上面正表演着妖娆的舞蹈,晃动的身躯软若无骨,勾的台下宾客双目发直。 楼里的一切都是幻象,独独被吸引来醉生梦死的宾客是真的。 布局人格外了解燕不染,明白一切的幻象骗局不过她剑轻轻一挥就能破解,所以幻象中拉入了大量百姓,想要破开幻境又不伤害无辜,对于主杀的燕不染来说是个难题。 “客人,您看~” 随着倌男话音落下,台上舞郎纷纷退下,走上来几位衣料单薄身材窈窕的遮面男人,最显著的是落后队伍一大截被硬生生拽上台的那位。 充足的暖黄色烛灯下,他露出的白莹肌肤像抹了层蜜的诱人,透光的轻薄衣衫下是若隐若现的纤瘦身段。纵然遮挡着面部,可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以及那双点墨灵动的眸子,便晓得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美人局促不安的望着台下如狼似虎的人群,眼中的惊恐害怕给喧嚣的氛围添了把肆虐的火,烧的丧失理智的人频频喊价。 当一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凝结成一颗颗圆润的灰色珍珠,色欲被贪婪替代,喊价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一声声快要将颤栗的阿珠淹没。 “还有客人出价吗?”抓着阿珠的男人笑容满面的环视台下陷入癫狂的宾客,最终目光落在了平静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燕不染身上。 男人笑容越发扩大,几乎到了嘴角咧开的极限,“那就……” 话音戛然而止,喧嚣也随之熄声。 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燕不染的身上,她缓步走到人群最前面,与跪坐在地上泪眼朦胧的阿珠对上目光,道,“我出最高价。” “客人,他可是叫到了一千两白银,您身上有那么多钱么?” 燕不染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扫过男子的脸,手中长剑摁在了台上,“够吗?” 男子一愣,怪异地上下打量着哭哭啼啼吓到失魂的蚌精,生怕燕不染反悔,连连道:“够了,够了,人您便带走吧。” 阿珠根本来不及多想明明是出来看花灯,怎么莫名其妙进到了这里,还被强行拉上台跟件物品一样被叫价。察觉到手腕的束缚松开,阿珠手脚并用爬向燕不染,迫不及待扑进她怀中嚎啕大哭。 湿润的泪水还没来得及凝成珍珠就被全数蹭在女人肩上衣料,偶尔落下的几颗遭到周围人哄抢,一个个弯腰恨不得脸贴着地寻找遗漏的宝贝。 “我差点被卖了呜呜呜,我不要被关小黑屋,不要流眼泪呜呜呜……” 阿珠紧紧抱着燕不染生怕再次分离,小狗似的鼻子来回耸动,试图用燕不染身上的气味去遮盖楼里糊鼻子的脂粉味。 燕不染一手稳稳拖着挂在身上抽泣的阿珠,平静地注视着台上渐渐幻化本样的金魔煞,金魔煞握着泛有寒意的长剑扬起得意的笑容,伴随她消失的还有四周虚幻景象。 阿珠似有所感的想抬头,被燕不染按着后脑温顺地摁回了怀中,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羞红到滴血的耳廓。 不多时耳畔传来孩童清脆的欢声笑语,阿珠小心谨慎地露出哭的红肿的眼睛,对上了两个举着鲤鱼花灯好奇打量她的稚童,其中一个捂嘴偷笑道:“他那么大了还要人抱着呢。” 顿时阿珠羞地抓紧了手下衣料,一声不吭将脸埋回了回去。羞耻,但喜欢和燕不染贴着。 长街携家带口赶热闹的百姓瞧见她们,全当是恩爱的情人依偎呢喃,自觉让开小片区域。直到听见陵鹤喊她们,阿珠才念念不舍从燕不染怀中退出来,低着脑袋试图掩藏丢人的哭样。 “一转眼就不见你们,出什么事了?”逆着人群的陵鹤身上衣服被挤的七歪八扭,勉强整理衣冠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燕不染垂眸看向阿珠抓着她的手,没回答而是问道,“灵游人呢?” 陵鹤,“她说感知到金魔煞的气息,去追金魔煞了。” — 与长街的灯火灿烂不同,跨过一座桥的另一条小街就显得冷清了些,多是高档的酒楼在营业,来往的几乎是坐着香车的贵人,上官新雪订的地方就在此处。 在店家热情领路下进了顶楼雅间,站在雅间的露天阳台能俯瞰上京最繁华的地段。人间灯火辉煌,黑夜星星点缀,和缓流淌的河水好似盛着灿烂银河,就连看腻紫霞宫天上人间著称的美景的陵鹤,也不免为眼前的盛大驻足感叹。 偏偏最为期待的阿珠异常沉默安静,束手束脚坐在椅子上,捧着的热茶烫红指尖竟都浑然不觉。 不多时收到传音的灵游于雅间汇合,面容意外的冷峻,直接了当的询问燕不染道:“金魔煞将你和阿珠拉入幻境,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剑。”回答她的是阿珠的呢喃。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的灵游蹙眉,“什么?” 阿珠抬起红肿再次冒出泪花的眼睛,捧着茶杯的手细细的发颤。长街到酒楼的距离足够让他冷静,去思考幻境中不对劲的地方 ,正因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巨大的内疚包裹住了单纯脆弱的蚌精。 红润的嘴唇紧张到失去血色,阿珠尽可能的平稳声线道:“金魔煞以我做要挟,换走了……剑。”一时间阿珠竟不知道怎么称呼燕不染。 尽管回答含糊,灵游依旧捕捉到了话中重点,严肃地看向置身事外的燕不染,“金魔煞骗走了你的剑?” 燕不染平淡的应了声,余光瞥见地板上又在落珍珠,罕见且不熟练的解释道:“幻境中还有无辜百姓,我无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破除幻境,只能给金魔煞想要的东西。” 纵然陵鹤不了解具体情况,但也知道仙人有各自专属的武器,甚至有的武器承载着仙人的法力,绝大多数情况是不会离手。向来和善的灵游上仙情绪都尚且激动,估计事态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几番呼吸下灵游很快调整好情绪,不再纠结已经发生的事,盘腿坐于软垫上分析道:“目前可以肯定的是金魔煞的确在上京潜伏,并且暗中一直观察着我们行动,金魔煞很畏惧你,甚至不惜冒风险设局骗走你的武器。我怀疑很快她将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我们需要随时打起精神。” 陵鹤连连点头,“最后在这段时间我们都一起活动,避免落单被她找到机会。” 灵游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珠,又看了看半点不知道哄人的燕不染,无奈叹了口气,宽慰他道:“阿珠,金魔煞狡猾多端,燕不染也说了幻境中有百姓在,纵然你没有被拉入幻境,为了保护百姓,她也会给出佩剑。” “不是的。”阿珠扣着手指,憋着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不敢去看脚边的珍珠粉末,“如果不是我贪玩要出来看花灯,大家就不会遭遇这些,佩剑不会丢,百姓也不会被卷入幻境。如果我能好好修炼,变得成厉害的大妖,就不会被金魔煞压制的连反抗能力都没有。” “没有这次,也会有下一次。敌在暗,我们在明,金魔煞想削弱我们的力量,她有的是机会和计谋。只是这次碰巧是你和燕不染,下次说不定就是我或者是陵鹤。”灵游声音渐渐温和下来,丝丝缕缕的灵力不动声色地攀爬上椅子。 陷入愧疚情绪中的阿珠根本听不清外界的言语,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指责他的软弱无能,阿珠深信不疑,痛苦的将脑袋越埋越低。 忽然身体里涌入一股清爽的气息,指责声消失不见,浑身像是被春雨洗涤过的舒适。阿珠睁大了眼睛,眼中是无措的懵懂。 灵游冲他微微一笑,“金魔煞有放大负面情绪的能力,我看你状况不对劲,猜测大概是被影响到了。” 燕不染拉开露天阳台的推门,负手立在栏杆处,晚风将发丝和衣摆吹起,暖色的光晕柔和了她五官的锐利,琥珀色的瞳孔平生出温柔。 她道,“最后一轮烟花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一道道直冲天际的白光抵达最顶点时炸开,绚烂盛大的彩光照亮半边天空。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回襄王府的路上大家格外的沉默,灵游和陵鹤故意把空间留给他们,走的比平时快许多。 最后一束烟花消散,阿珠收回频频回望的目光,小跑两步跟上燕不染。攥了攥空空的手,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兔子彩灯在幻境中丢失不见了,阿珠低眉顺眼难掩心头失落。 “我有话想跟你说。”阿珠怯生生地望向燕不染,垂在身前的双手紧张交握,“我似乎不适合跟着你,我的能力没办法帮到你,反而还会成为拖累的后腿。” 阿珠不敢再看燕不染的眼睛,低着脑袋只见发旋,轻声道:“我会先去紫霞宫把孩子们接走,在璃青峰等着你完成任务回来。” 阿珠使劲眨了眨眼睛,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不明白为什么变的爱哭了,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等了又等,就在阿珠以为燕不染不会给予回答时,听见了她应声。 “好。” — 襄王府灯火通明,四五个家奴簇拥着一位锦缎玉冠的小少爷,小少爷兴致索然的把玩着狐狸面具,对老嬷嬷的苦口婆心充耳不闻。 “小祖宗,您身子骨脆,怎么能偷偷跑街上去,挨冲撞了怎么办?那帮子百姓万一有个咳嗽,过给了您,又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苦药您是喝还是不喝?家主正在中堂等着您,老奴是帮您瞒不下去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听到上官新雪的名讳,上官锦的小脸蛋跟吃了黄连似的皱了起来,埋怨道:“嬷嬷,我就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你怎么都瞒不住?” “府内来了贵客,家主唤您过去见客,就知道您不在府了。”听到埋怨老嬷嬷也不恼,显然对这位小少爷很是宠溺,透露道:“听前头的管家说是紫霞宫来的道长,都是修炼除妖的修仙人,家主想借着机会给您看看八字哩。” “迷信罢了,我体弱是胎里带的,还真的有逆天改命的能力么?要是真有,不如给我改个天子命,我想当几天皇帝玩玩。”上官锦口无遮拦,听多了他胡言乱语话多老嬷嬷两眼一闭,不接他话茬了,只叫人给小少爷送中堂去。 上官锦身体已经有些疲惫,嬷嬷期待的态度令他不忍拒绝,勉强打起精神前往中堂。 灯火亮堂的中堂内弥漫着清幽茶香,上官新雪忍了又忍,长叹口气,拉下老脸求道:“本来家中闹邪祟的事就够麻烦你们的了,只是我一把年纪独独这一个儿子,实在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哪怕让他往后生活能舒坦些,我便到地下也能跟他父亲有个交代了。” 陵鹤,“父母爱子心切是世间难得情份,若是有办法解决,哪怕是缓解,在下也会不留余地。” 谈话间家奴拥着神情恹恹的上官锦进了堂内,上官锦拉拢着眼皮没精打采,病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懒洋洋给上官新雪行了礼。 “这便是小儿上官锦,自小体弱多病,稍稍吹些冷风都得病上半月,这些年好好养着也不见好转,天底下叫的上名字的医师能请的全请了,可没一个……”上官新雪不忍再说,又是一声无奈长叹。 阿珠圆圆的眼睛打量着漂亮少年,或许是明日就要离开,所以挨的燕不染格外的近,贴着她耳朵轻声道:“我怎么瞧着他有短命之相呢?”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耳廓,燕不染眉心一跳,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偏偏阿珠不觉,又惊又喜地抓住她手臂,“我竟然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得出来呢?” 单纯的蚌精还不知道自己的修为有了大幅度增长,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沉浸在喜悦中。 对燕不染这种高修为的仙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命格,上官锦纵然是难得的富贵命,但周身被灰败病气萦绕,千金娇养着也只是让他痛苦的多撑几年而已。 陵鹤修为不如燕不染和阿珠,但通过上官锦的生辰八字多少能窥见一二,面色一下凝重许多。 “令公子体弱,许多病症并非是疾病,而是被冲撞所致,这锦包中有特制的符咒,可暂时抵御邪祟入侵。” 陵鹤的话令上官新雪警觉了起来,也多少听出了话里话外无能为力的意思,哪怕询问前心里已经做好准备,得到应证还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忙道谢接过,当即就让上官锦戴上。 闷闷不乐的上官锦一直垂着眼睛懒得见人,大概是见过太多江湖骗子,对妖魔鬼怪的说法很是排斥,大多都是进府忽悠人骗钱的,哪怕紫霞宫名声在外,在上官锦眼里与那些人并无差别。 细长的手指轻佻地勾了勾腰上的锦包,施舍地抬眸看去,表情一下就愣住了。苍白的脸上绽放欣喜的笑容,直直盯着陵鹤身侧的灵游,极其自来熟不见外的打招呼道:“嘿!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长街上见过的!” 催促着老嬷嬷把进来前交给她的面具拿来,也不怕母亲说自己买不吉利的东西,举着面具晃了晃,“还记得吗?你走的着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锦儿,别胡闹!”上官新雪低声呵斥。 她认识陵鹤,却到现在还不清楚其余三位的身份,观察陵鹤对她们的态度,上官新雪多少能感知点她们的身份不一般,便没敢冒然询问。 上官锦不满地撅了撅嘴,自小体弱便是打不得骂不得,所以根本不怕母亲的责怪。可毕竟有外人在,得留几分颜面,乖乖坐了回去,不过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着灵游。 大抵是母亲祖辈从军武将的缘故,上官锦对性格温和的女子格外有好感,奈何所接触到的多霸道强势,对上性格宁折不弯的他来说,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坐下和和气气说两句话都难。 这还是上官锦头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如此合眼缘的女子,特别是她身上温柔的气息,忍不住想多亲近一些。 他打量着灵游,阿珠则打量着他,打量着打量着,阿珠舔了舔下唇,忍住擦口水的动作,又巴巴凑到燕不染耳边,苦闷的小声说道:“我为什么会有种他很美味的感觉呢?我好饿啊!我不会是个喜欢吃人的坏妖吧。” 越想阿珠越饿,馋的干巴巴瞪着眼,自我安慰道:“人被咬一口会死吗?只轻轻地咬一口哦~” 馋到不行的蚌精全然没意识到身边坐着的是捉妖除魔的神仙,肆无忌惮的向她袒露内心最邪恶的念头。 手腕被燕不染捏住,她的指尖凉凉的,随即蓬勃的灵力一股接着一股涌入体内。 燕不染的灵力对阿珠来说格外亲切,身体好似泡在了温泉水中舒坦,很快双颊浮现淡淡醉酒态的潮红。阿珠傻呵呵笑了下,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再看上官锦,全然没了想咬上一口的欲望。 旁若无人地脑袋歪靠上燕不染的肩头,整只蚌飘飘然的不知身处何处。若不是燕不染不容拒绝地箍着他手腕,阿珠真想钻进她怀中找个舒服的姿势蹭一蹭。 — 上官锦的出现给局面带来新的收获,回到客屋众人就晚间中堂所见所闻再次展开商讨。 陵鹤率先表达内心的困惑,渴望得到仙人的解答,“两位仙人,晚辈学艺不精,根据上官锦的生辰八字只看出命格不凡却有早夭之态,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的命格实在过于奇怪。” 燕不染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闻此缓缓睁开眼,琉璃琥珀色的剔透瞳孔透着淡淡疏离,“上官锦身上透着缕仙气。” “你和灵游上仙也是仙人,为什么我没有想咬你们一口的欲望呢?”阿珠满脸单纯的说出令在场人沉默的话,浑然不知道怕地凑近燕不染,小鼻子来回耸动嗅着味道,傻呵呵歪着脑袋笑道:“你身上是让我很安心的香气,上官锦的身上散发着…嗯…就好像非常好吃的食物味道。” 目前可以确定上官锦并非普通凡人,大概率是入了轮回的仙家,也能确定的是他大概率不是肉身成身。动植物经过点化位列仙班的不在少数,天庭莲花池中观赏的锦鲤放入人间个个得是一方大妖。 “连阿珠都会被上官锦身上的仙气诱的动了念头,金魔煞来上京的目的中会不会也有……”陵鹤话不用说全。 能吞下仙家物件修为必定大提神,但能成为仙家多少都有自保的本事,一般邪祟碰上只能自求多福。可若仙家下凡渡劫,压制一切修为成为血肉凡人,那么想要吞仙就没那么难了。 陵鹤继续分析道,“还记得上官家主说过上官锦自小体弱,每次出府总会莫名其妙生病,所以一般不让他出去。会不会是府内有什么东西镇着,让外面的妖魔鬼怪不敢进来,就连金魔煞也忌惮几分呢?” “那把上官家祖传的刀。”一直保持沉默的灵游开口道:“护着几代人的宝刀浴血早已幻化出刀魂,杀戮气足以震慑邪祟,也是金魔煞来到上京,刀才开始出现异常。” 阿珠疑惑地挠了挠脸颊,“我也是妖,怎么就没事呢?” 灵游一笑,“你身上的灵力多是来自燕不染,富有仙家气息,早已不是普通的妖了。” 摄取了燕不染如此多灵力的阿珠全然没想过一位仙人给自己传输灵力意味着什么,灵游点拨下,阿珠漂亮的杏仁眼呆呆地望向燕不染,心口胀的他发疼。 第11章 第11章 第一抹阳光穿透清晨雾霭洒落大地,一夜没怎么合眼的阿珠蹑手蹑脚起身穿戴好衣物,无声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角沁出的泪花,依依不舍地背着小包袱出了房门。 襄王府的房间有很多空余,所以阿珠没能和燕不染同住一间。阿珠大口嗅着微凉的空气,郁闷的心情得到些许缓解。 离去的事只同燕不染说了,阿珠决定不去伤感告别,况且回璃青峰带着孩子等娘子回家,也不算是伤感的事。最起码说出来的时候,燕不染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冷硬的让他离开。 思及至此阿珠低落的心情和缓许多,来时借着燕不染力量可以快速移动,他可没这样大的本事,重新打起精神规划回去的路线。 阿珠先是闻到了令人垂涎的香气,抬头寻找时就和游廊转角处的一双大眼对上,阿珠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胳膊挡在身前防御姿态的警惕道:“你怎么在这里?” 上官锦连连嘘他别叫出来,扯着衣领闻了又闻,衣服是早上新换的,还用了气味清雅的熏香烘烤。哪怕不喜欢这种气味,也不至于那么大反应吧。 不过情况紧急不容他多想,一把抓住阿珠手腕扯着人就跑,吓的阿珠说话都不利索,舌头打结,结结巴巴追问道:“你,你干什么啊!” 一个香喷喷的人拉着想吃他的妖跑到无人的亭子内……阿珠两眼一黑,脑袋颓唐地抵在木柱子上,嘴里来回念叨着上官锦听不懂的话。 骄纵惯的上官锦可不在乎他什么想法,略带娇羞地将鬓边发丝别去而后,微微红了脸颊问道:“和你一起穿青色衣裳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呀?” 阿珠揉着红了一块的额头转过身,满脸写着大大疑惑。 上官锦脸颊更红了,又羞耻又局促地耸了耸肩膀,垂下眼睛小声坦白道:“我觉得她很特别,我想多了解一些。” 阿珠,“你喜欢灵游啊?” “不是!没有!哈哈哈,只是感兴趣而已哈哈哈。”上官锦被阿珠直白的话语吓的语无伦次,尴尬地看向不远处的槐树,“我只是对她的一些想法很感兴趣,绝对!绝对没有其他的想法!” “喜欢的话直接告诉就好了,灵游是个性格很好的…人。”阿珠全然没听上官锦苍白无力的辩解,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理解中,忽然双手一拍,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你告白得抓紧时间,我们完成任务就会离开,到时候就找不到灵游啦!” 灵游二字在上官锦的舌尖绕了又绕,上官锦顶着张红红的脸,自我找借口道:“你们不是紫霞宫来的吗?大不了我去紫霞宫找你们!” “陵鹤是紫霞宫的弟子,我们可不是哦。”阿珠摇头。 “可是我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心上人,喜欢的是什么类型的男人,况且我身体弱的厉害,医师说我能不能活过弱冠之年都难说。”上官锦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不足之处,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埋的越底,似乎已经预料到被拒绝的难堪。 一旁听着的阿珠属实没想到两个人在一起竟然还要考虑那么多问题,难以置信地瞪着多思的人类,“难道不是喜欢就可以的吗?” 上官锦擦掉眼角泪水,闷闷道:“哪有那么简单。” 阿珠不得意扬起脑袋,“我和我娘子就很简单呀!” 上官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中堂内看到的另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阿珠肆无忌惮靠在她身边姿态亲密,想来就是他口中的娘子了,颇有些羡慕的问:“你难道在喜欢前都没有打听过她的家室和社交关系吗?难道就直接跑过去跟她告白吗?” 阿珠眨了眨眼睛,如实道:“没有呀。” 上官锦鼓了鼓脸颊,垂着脑袋沮丧的厉害,瞥到阿珠肩膀挎着的包袱,闷闷问道:“你是要出门?” 这下轮到阿珠不好意思,布鞋踢了踢石板,“我留在这里只会拖娘子的后腿,所以打算先回去,反正任务结束,她也就回来的。” 上官锦,“这是你娘子的意思吗?” 阿珠缓缓摇头,白净的小脸罕见浮现低落的神情,不过转瞬间就强打起了精神,挤出个温柔的浅笑,“我能力不足,见识也不够,跟在娘子身后只会成为累赘,反而是我不在,她能更轻松的解决坏东西。” 难免想起未曾交集时燕不染在东海除魔的英姿,涌起强烈仰慕的同时淡淡的自卑弥漫开。 “不是的。”上官锦掷地有声的反驳话惊的阿珠抬起脸,不知不觉眼圈已经红了。 上官锦严肃地抓着阿珠胳膊说道:“你都说了她是你的娘子,那么你们之间就是家人,家人间从来没有连累的说法!如果真按照你的想法,我每天要喝昂贵的药吊着身体,却跟个无底洞似的始终不见好转,是彻头彻尾的耗钱累赘,早就该自我了结算了。” “可是我的母亲和一直照顾我的嬷嬷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身体,一直在想办法帮助我更舒服的生活,哪怕我讨厌自己病弱的模样,也要为了在乎的家人好好活下去,不能辜负她们的付出啊!” 上官锦望着阿珠泛红却亮晶晶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颊,有些不利索的安慰道:“你的娘子都没说你是累赘,你怎么就先自我贬低了呢。” 阿珠再次绽放的笑容纯粹且真诚,本就漂亮的五官镀上一层别样色彩,令人无法转目,思来想去只觉得他就该这般无忧无虑的快乐。 - “阿珠走了?”送到嘴边的馒头硬生生截停,陵鹤有些难以置信阿珠竟然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明明昨天还和燕不染如胶似漆来着。 “嗯。”燕不染垂眸看着桌上早膳,神情跟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离开也好,最起码能保证安全。”灵游余光从燕不染身上收回,正色道:“昨日花灯节人头攒动,金魔煞估计吸收了不少能量,再次碰见需得小心行事。” 陵鹤淡淡愁说,“不知道她下一步是什么打算,只能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三人五感灵敏,听到脚步声默契闭口不谈,不多时上官新雪拿着封请帖困惑的前来拜访,请帖是早上长公主府送来的今晚夜宴帖。 “帖子上说花房培育出了绿牡丹,邀请宾客前来公主府赏花作诗,可长公主是怎知道各位在我府上的?”多年的直觉告诉上官新雪事情绝对不简单,拿到后就连忙前来询问。 陵鹤等人是来帮助她解决家中怪事,纵然面对的是长公主,她上官新雪也做不出伤害恩人的事。 上官新雪贴心的解释道,“各位大概有所不知,上京稍微有头有脸些的人举办宴饮多提前十天下帖再回帖,很少见到当日下帖请人前往,更别说是位高权重,极为讲究礼仪的长公主府了。其中必然有蹊跷,各位还是别去了。” 三人对视,事情既已和凡人势力参合,就不便再瞒着上官新雪,免得她毫不知情而被有心人算计。 陵鹤拱了拱手,坦白道:“其实在下前往上京不只是为了您家中的事,有一个穷凶极恶的邪祟潜逃入人间,我们一直在搜寻她的下落,最终她在上京隐藏了气息。昨夜花灯节我们与她交手,她从我们这里骗走了一样东西,大概是觉得胜卷在握,忍不住要出手了。” 入了人间的金魔煞如泥鳅般滑手,还未思考出完全捉拿之策,自己便乖乖送上门来,她们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论是赏花宴还是鸿门宴,都得去一探究竟。 - 接收到巨大信息的上官新雪一时间没能消化,又被游廊转角突然冒出来的上官锦吓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晓得跑这来了?” 上官锦讨好地挽住上官新雪的胳膊,讲话声甜滋滋的,“娘,您最近幸苦啦~早膳用过没?我们一起用早膳吧。” 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头想着些什么上官新雪怎么可能猜不出来,拨开他手不痛不痒训斥了句守规矩,无奈又宽纵的问道:“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在娘亲面前上官锦也不扭捏了,“娘,您刚进去干什么的呀?” 上官新雪,“跟道长谈些事,倒是你起那么早做什么?不晓得晨时露水重?” “醒了就起来了呀。”上官锦眼睛一直往后撇着,“我刚看送帖来的家奴是长公主府的吧,是请您去参加宴会吗?” 上官新雪应答,“嗯,但我借病推辞不去。” 上官锦眼睛一亮,“灵游……几位紫霞宫的道长会去吗?” 上官新雪脸色一变,停下脚步郑重其事道:“今晚长公主府的宴会非同小可,不是你我能参合的,你不许偷偷的去。” 被戳破心事的上官锦羞恼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上官新雪,“昨晚你眼睛快掉坐在陵鹤身边的那位道长身上了,别以为你娘我年纪大看不出来,你们这些个小年轻的心思还是知道些的。” “那…您觉得我和她有可能吗?”见娘亲迟迟不说话,上官锦急切的补充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喜欢人,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昨晚我心里头一直想着呢。” “又没不让你喜欢。”上官新雪宠溺地揉了揉上官锦头发,欣慰道:“锦儿长大了,娘很欣慰,但……”上官新雪话锋一转,“不许去长公主府的宴会,明白了吗?” “哦~”上官锦望着得到满意回答而离开的母亲背影,俏皮的垫了垫脚,“不去就不去,我在门口马车上等着。” 第12章 第12章 橘黄色的夕阳悬于地平线,花灯节后宵禁恢复,街上只剩稀稀拉拉收拾摊子的商贩。 得了特殊旨意的长公主府门前人来人往,携带贺礼赴约的人络绎不绝。向来低调行事的长公主竟然反常的夜宴宾客,妄图攀附的人来不及多想其中怪异,迫不及待盛装出席。 为了不在权贵云集的宴会显得过于突兀,三人换上了更显贵气的锦缎,带着上官新雪准备的贺礼顺利进入长公主府。 陌生的面孔和疏离的贵气顿时让燕不染成为焦点人物,纷纷猜测是哪位封地的权贵进京复命,不乏有来打探底细的老油条,但燕不染一律不做理会。 上京城内被捧惯的权贵哪里受过这般藐视,心里头的不快却在对上燕不染冷漠的眼睛时化为了后背冷汗,低着头灰溜溜的远离,甚至不愿意坐的离她近些。 赏花宴通常会在白日举办,自然日光下更能展现花朵原本的美丽,夜晚观赏灯下牡丹或许别有一番风味,但依旧掩盖不了当日邀请的仓促怪异感。 众人落座等待梳洗打扮的长公主,私底下就有人对此产生困惑,交头接耳的讨论宴会事。 一行宫装打扮的侍女井然有序的入场,稳当当地捧着一盆盆盛开的牡丹,其中当属绿牡丹吸人眼球,竟真的培育出来了。 盆栽紧簇的摆放在席位中央,侍女屈身点亮观赏的烛灯,在跳动的烛火下,绿叶衬着雍容华贵的牡丹更添别样色彩。 伴随急促鼓点,比牡丹还华贵的女子在婢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落座,燕不染微微蹙眉,洞察一切的眼眸直直看向站在长公主身后的婢女,垂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下。 “本宫因身体倦怠许久不设宴饮,与诸位多有生疏,在此先自罚一杯,各位请便。”长公主举起银制酒杯,宴席上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场面瞬间热闹了起来。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下,天空浓墨漆黑,隐隐透着不详气息。 宴饮开始,伴随着悠扬的丝竹乐声,一个个权贵和莘莘学子跃跃欲试的展现才情,脍炙人口的诗词泉水般喷涌而出,人们逐渐放下戒备,享受的沉浸在宴会的欢快氛围里。 “都说长公主身体一直不好,可我看面色红润,说话声中气十足,不像是久病缠身的人,到底是得了什么好方子,竟能把人养成这样。” “长公主可是皇帝的亲姐姐,自然天底下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先用,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那些个珍贵药材你能用得起?” “你着人也忒没趣了。” 纵然她们低声讨论被丝竹声所遮盖,五感灵敏的燕不染依旧准确捕捉到谈话,无需她们的疑惑,燕不染也看到了萦绕在长公主身上的黑气。 和缓的鼓点忽然变得急促,就在大家摸不着头脑之际,艳丽的牡丹花散发出一股极为淡的芳香,眨眼间桌上卧倒一片人。 一时不察的陵鹤吸入了几口,顿时头昏沉的厉害,修仙者也不过是结实点的凡胎□□,胳膊强撑着桌边才没软下去。 坐于高位的长公主漠视倒下的众人,眼睛缓慢带着卡顿地转向不动如山的燕不染,眼神变得迷茫呆滞,“你们果然不是一般人。” “我竟没预料到会在气味上做手脚。”陵鹤咬着口腔软肉勉强维持清醒,铁锈的血腥味弥漫口腔。 她不愿自己成为累赘,也痛恨自己的轻敌,反手打碎茶杯,拿起破碎的锋利瓷片就要往手臂上割,试图用疼痛对抗昏沉的意识。 好在被灵游眼疾手快夺去,瓷片被扔远,灵游揽着意识逐渐消沉的陵鹤,边输入灵力边对燕不染说道:“我先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灵游扶着陵鹤起身的动作一顿,注视着宴会厅烛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诡异的涌动着什么,渐渐黏稠的液体挣扎着爬了出来,初具人形的脸直勾勾盯着她们。 “影鬼!”灵游难以置信地瞪向神情木讷的长公主,“你是想让整个上京沦陷成鬼城吗?” 长公主凤眸上扬,撩动垂于耳畔的流苏,起身高举双臂,表情逐渐扭曲癫狂,覆盖的厚重珠粉裂开,无比痴迷确信道:“上京的百姓在今夜即可获得永生,于本宫一同享受极乐!” “影鬼吞噬人的灵魂为食,人失去了灵魂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如果这也算是永生,那刻苦修炼的修行者岂不是人人蠢笨?”愤怒使得灵游腮帮绷紧,不断挥扇攻击试图靠近凡人的影鬼。 “灵游,先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燕不染不紧不慢起身,随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一直站在长公主身后婢女。所有影鬼动作停滞,猛地追逐而去。 趁此机会,灵游翻转扇面,昏倒的凡人尽数收入扇面的山水画中,扶着已彻底丧失意识的陵鹤快速离开。 - “不是说举办夜宴吗?里面怎么那么安静?”上官锦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看了又看,干脆启帘坐去了前室,托腮打量着夜空,纳闷道:“今晚的天怎么那么黑啊,连颗星星都没有。” 忽然一道影子自墙上飞出,上官锦忍不住惊呼出声,定睛一看,竟然是灵游!再细看她所扶着的陵鹤状态不像是喝醉,况且谁好端端从别人家墙头飞出来! 上官锦忍着害怕连忙喊道:“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灵游顾不得询问上官锦为何会出现在长公主府外,一把将昏过去的陵鹤塞进马车,而后将扇子递给了上官锦,“人和东西你保存好,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催促着上官锦进了车厢,灵游无暇回答他的疑惑,在马车周围设立了结界。万一里面的情况不受控制,影鬼四散开来,结界也能保证马车内是安全的。 “我们要不要报官……” 视野内已不见灵游身影,上官锦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本能的感觉周围环境太过于奇怪,好像暗处蛰伏着什么东西随时要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上官锦莫名信任灵游的话,拽着昏过去的陵鹤往里头拖了拖,抱着扇子谨慎地观察漆黑四周。 — 影鬼嘶吼尖叫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燕不染正欲掐诀应对,忽然身后飘来熟悉的气味,紧跟着眼前一黑。 竟是一颗巨大的蚌将她含进壳内牢牢护着,柔软如舌头的蚌肉不知廉耻地翻动着燕不染,传来阿珠焦急地询问:“你有没有受伤,我回了襄王府才得知你们在这里,我来迟了。” 燕不染冷漠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推开试图缠绕上她腰间的软肉,“你先放我出来。” “不行!外面的脏东西太多了,你又没了武器,还是躲在我身体里,等灵游上仙来再说。”阿珠强势拒绝的态度异常罕见,燕不染出乎意料的沉默不再要求,只是再次默默推开想舔她脸的软肉。 狭小的蚌壳内空间有限,伴随着剧烈震荡的还有阿珠的闷哼,被小心呵护在柔软中的燕不染并没伤着。 阿珠咳了两声,给看不见外面的燕不染汇报情况,“我尝试了几次逃出去,可周围布了结界,以我的法力没办法冲破,灵游上仙能进的来吗?” 燕不染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的微弱,一股极为浓烈的不悦情绪涌上心头,抚摸上壳内壁的手却意外轻柔,说道:“阿珠,让我出去。” 阿珠愣了下,乖乖把燕不染吐了出去。 视觉再次恢复,燕不染看清了 蚌壳上被影鬼抓挠出的痕迹,相对应的是变回人形的阿珠细嫩肌肤上的细密伤口。 阿珠浑然不觉受伤的疼痛,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燕不染笑,甚至兴高采烈的向燕不染分享自己的壳竟然能抵御住那么多攻击。 被蛊惑成为傀儡的长公主早晕厥倒地,金魔煞不耐烦再继续无聊的游戏,撕毁人类皮囊的伪装,露出阴森恐怖的面容。 “燕不染,没了武器的你法力消减一半,我未尝不能与你碰碰,可我不想看到我们两败俱伤的场面,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的谈谈,我知道你许多不知道的事情。”金魔煞手指隔空点了点,意味深长的笑说,“比如我们曾经是旧相识。” 燕不染琥珀色的瞳孔隐隐发着亮光,右手隔空虚握,消失的玄铁剑竟凭空凝结,薄唇微启,她冷冷道:“啰嗦。” “什么!明明剑被我用阵法困压!怎么会出现在你手里!”金魔煞大惊失色,果断放弃了上京的精心布局,无数影鬼向燕不染扑来,只为掩护金魔煞的撤离。 “休想逃。”燕不染几乎是眨眼的速度扣住金魔煞肩膀,一剑将她捅了个对穿。 金魔煞的五官逐渐扭曲变形,尖锐不平的哀嚎震耳欲聋,最终化成一团黑雾被装进了乾坤袋中。影鬼没了操纵者,茫然立在原地,被赶来的灵游打散。 长公主府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烛火轻轻摇曳,牡丹的奇异香味散尽,涌上来的是食物酒水的烟火气。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13章 金魔煞不死心的剧烈挣扎,撞的袋子东倒西歪,袋上绣着的精美符文在燕不染掌心发亮发热,渐渐的金魔煞没了动静。 阿珠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凑过来,手指戳了戳袋身,“金魔煞竟然被束缚在那么小的袋子里,好神奇呀。” “乾坤袋可随修仙者法力高低提升容量,像燕不染这样高修为的仙人,乾坤袋则不止能容纳物品,袋身绣着镇压邪祟的符文,就是个便于携带的锁妖袋。”灵游弹指消灭最后一个鬼影。 “我是不是也能被收进去?”阿珠天真的声音逐渐小去,纤长睫毛无力的拉拢垂下,歪着脑袋靠在燕不染肩膀上,喃喃道:“我有点困,想睡一会。” 不等回应,阿珠的法力以无法支撑维持人形,虚弱的变回一只巴掌大的蚌,结结实实落进燕不染的手中。 流光溢彩的壳渐淡,壳身上布着细细小小的划痕,彰显着他在刚才的战斗中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琥珀色的眸子微颤,燕不染手往灵游面前一伸,灵游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勾唇笑了,“放心吧,我会治好他的。不过这的环境不安全,等回襄王府再帮他治疗。” 燕不染这才点头,动作轻柔地将沉睡的蚌放进袖中兜着,转而看向有苏醒迹象的长公主。 厚重的珍珠粉剥脱,露出满脸的褐色斑点,皮肤像干涸已久的土地褶皱不平,一副被吸干精气的颓靡。 长公主眼珠颤动着醒来,望着风平浪静的府邸闪过绝望之色,当她低头注意到芊芊玉手变得干瘪萎缩时,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堂中,绝望地抚摸着不再光滑的肌肤,泪流满面的愤怒反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本宫!你们毁了本宫的容貌,毁了本宫的身体啊啊啊!” “我不清楚金魔煞用什么为条件引诱你配合她,但她以你情绪为食吸干了你的精气,不止是外貌衰老,你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与邪祟为伍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灵游怜悯地注视着陷在癫狂边缘的长公主,她本应该是凡人中尊贵无比的存在,却因为一时的欲念将自己推入深渊。 - “不是说长公主府在举办夜饮吗?我怎么没看到其他人?”追着陵鹤后头进来的上官锦每往前走一步,浑身的不适就强烈一分,紧紧握着扇子仿佛握着救命稻草。 哪怕没看见想象中的东西,上官锦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来不及感慨世界观被颠覆的荒唐,陵鹤就醒了过来不顾劝阻的要进府内。上官锦拗不过她,只能跟着一起进来。 望见灵游的一瞬间,上官锦浑身轻松不少,矜持地走过去歉意道:“我试图阻止过了,但陵道长放心不下你们,执意要进来。” 双手捧着扇子递给灵游,真诚中带着三分害羞,小孩子讨要夸奖的意味道:“我一直握着,没被其他人碰过。” 灵游温柔一笑,“谢谢。” 上官锦顿时羞红了脸,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好,乱瞥中视线猛地一顿,惊的往后退了半步,颤抖着嗓音不确定问道:“她是长公主吗?” “她被邪祟蛊惑,□□已透支无法承受,所以外表迅速衰老腐败。”灵游打开扇子随意一挥,扇面内的人眨眼间出现在席上,连晕倒的姿势都与之前别无二样。 一时间上官锦不知道先震惊灵游的身份,还是先悲伤长公主如今落魄的模样,两种不同的情绪混杂,竟是使得他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金魔煞呢?”陵鹤脸色依旧苍白,眸中带有隐隐怒火,看清楚燕不染掌中的乾坤袋才和缓了几分,“要尽快送回锁妖塔镇压,金魔煞多在外停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灵游拍了拍她肩膀,“天色已晚,你又受了迷香蛊惑,先回襄王府休息一晚。” 陵鹤,“我可以赶路,没关系的!” “阿珠在战斗中受了伤,他需要调理,而且你得清楚你也是肉体凡胎,对自己宽容些,给身体些时间休息。”灵游看向燕不染,“今晚金魔煞就由燕不染看守,明日天一亮就辞别回紫霞宫。” 衰败的长公主和即将苏醒的众人成了棘手的问题,长公主的身份非同一般,纸终究包不住火,况且让她们捉拿邪祟倒是手到擒来,可处理凡人的恩怨就把她们难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们踌躇之际,上官新雪带着心腹入了长公主府,一眼就锁定了阳奉阴违偷偷跑出去的上官锦。 “娘亲!”上官锦喃喃喊了句,立马躲去灵游背后,闭上眼睛就当看不见娘亲责问的眼神。 眼前就更重要的事要处理,上官新雪无奈只得暂时搁置教育孩子的事。 “这里的事就由我来处理,各位道长可先行回府歇息。”上官新雪不放心的再次看了眼畏畏缩缩的上官锦,恨铁不成钢的对灵游道:“还得麻烦道长把小儿送回去。” 灵游点头应下,“应当的。” - 上官锦体弱无法长时间呆在狭小不透气的空间,故而他用的马车极其宽敞舒适,哪怕坐进四人也足够活动开。 奢华的车厢两角挂着襄王府的灯笼,街道上夜巡的护卫看到后自动让开道路,还未察觉长公主府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襄王府侧门,上官锦落在最后慢吞吞撩开帘子,对上老嬷嬷担忧又不赞同的眼神,轻哼一声缩了回去,朗声道:“我今晚就在马车里休息,你们谁也不许打扰我。” 老嬷嬷稀疏的眉毛拧成了八字,“哎,少爷,车厢里哪里是能睡觉的地方,更深露重的再着了风寒。” “车厢里铺了软垫,怎么会着凉,你们都不许进来!”上官锦催促着车夫快点把马车引入府,心头烦躁的厉害,不想再听见半点说话声了。 都知道襄王格外宠爱与发夫唯一的儿子,车夫不敢违抗命令,牵着马车去了后院,心里不禁咂摸该怎么伺候这位祖宗。 轻微摇晃的马车远离人群和灯火,上官锦抱着胳膊沉默地瞪着矮几上的烛台,烦闷的心情没能如预料的好受,反而空虚和愧疚浓浓的包裹住了他。 娘亲应当是知道今夜公主府会出事,所以特意再三叮嘱自己不要前去。自己嘴上答应了,却还偷偷呆在长公主府门前等着,娘亲知道生气也是正常。 嬷嬷是看着自己长大,简直是比亲娘还亲的存在,每当自己生病都衣不解带陪床照顾,哪怕年岁大了也不假他人之手,是实打实关心自己的身体。 思及至此上官锦湿润了眼眶,洁白的牙齿咬住下唇,纠结两难之际,车厢被不轻不重地扣记了两下。 上官锦快速抹去脸颊的泪水,问:“谁?” “是我,灵游,可以和你谈谈吗?” 稍等了片刻,帘子后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上官锦扭捏地坐到前室,双手抱着膝盖眼睛不知道看哪儿才好。 灵游仅挨边靠着,弯起的眼睛里好像盛着今夜消失的星河,温润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如果今夜不是你在长公主府门口,陵鹤还有扇子里躲避的宾客,恐怕会受到无辜伤害。” 上官锦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灵游:“真的。” 没有任何犹豫的坚定肯定。 上官锦心潮澎湃,激动的手指来回纠缠,一扫刚才的郁闷气。与灵游交谈很容易获得平静,她身上天然的亲和力让上官锦渐渐放下防备心,袒露心声。 “我的父母是青梅竹马,到了成婚的年纪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然后就有了我。她们彼此恩爱,对我更是百般呵护,特别是医师诊断我先天不足,府内上下对我关怀备至,生怕一不小心磕了碰了。我知道她们都是为了我好,我的身体也确实很弱。 可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捧落巢的幼鸟回巢,被责备爬树太过危险。我可怜流浪狸猫喂了些食,被教训畜牲难训容易抓伤。我想夜里赏月,却因露水重怕染风寒被赶回了屋内。” 上官锦落寞地垂下眼睛,“我知道是我的身体太弱,太容易生病,大家为了保护我才这般小心,其实她们面对我也很苦恼。可…可我只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在阳光下奔跑,和朋友泛舟湖上,去做好多好多有意思的事,而不是被关在房间里,哪儿都不准去。” “你知道嘛,我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公主,印象中的她非常的温柔漂亮,总会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夸赞我又长高了,还会叫侍女拿来可口的点心。”脑海中浮现长公主不成人样的模样,上官锦忍不住哽咽,捂住了眼睛,“我不明白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变的完全陌生,难道就因为你们说的那个邪祟吗?” “邪祟蛊惑人心,看似是帮助你完成心愿,其实是在损自身寿命和功德。当内心欲望覆盖过理智,人就会变的不再像人。”灵游怜悯地看着抽泣委屈的无助少年,心知肚明他所遭受的一切皆是来人间一趟的渡劫,却碍于天命不可言说,她能做的只有当个安静的倾听者。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14章 密布的乌云压的天空沉甸甸,随时能倾泻压垮大地似的,偶尔从云隙间透出的一抹月色也很快被笼去。若是没了灯照明,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燕不染盘膝于卧榻之上,摇曳的烛火照的侧脸忽明忽暗,寂静的深夜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显耳。 乾坤袋内的金魔煞依旧没死了逃出去的心,就连神仙也难免被七情六欲所困,极擅长蛊惑人心的她并不相信世间会有没有欲望的人,只不过是她还没察觉出燕不染的欲念在何处罢了。 “你还记得我在长公主府说过我们是旧相识吗?你难道半点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你?我知道你一直困惑问题的答案,你只需要这次放我一条生路。”金魔煞巧舌如簧的诱导道:“你一直被华清池的断情水困扰,你当真以为是那水让你七情六欲淡漠吗?难道就没怀疑过旁人吗?比如天帝?” 燕不染缓缓睁开眼睛,剔透异于常人的眸子空空的,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尽管如此金魔煞还是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更加卖力。 “不妨你将玄铁剑拿出来瞧一瞧,剑柄上是不是少了三颗莲花样的灵石?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灵石是如何丢失的吗?你只要放了我,我会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燕不染,你很厉害,哪怕今晚放我走,也能通过种种踪迹再次抓住我,所以这笔交易怎么算你都不亏。” 燕不染轻轻吐出一口气,微蹙的眉头是不加掩饰的反感,指尖一动,乾坤袋上绣着的符文发力,耳畔金魔煞聒噪的声音顿消。 “啰嗦。” — 天还未亮一行人已整装待发,上官新雪携闷闷不乐的上官锦送她们出了城,直到看不见踪影上官锦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一言不发地坐回车厢。 上官新雪怎么能不知小儿心中不舍,可那灵游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只叹有缘无份,命运弄人。 抵达望月山脉分道扬镳,陵鹤带着金魔煞回紫霞宫复命,而燕不染和灵游则回天庭同天帝复命。 此时天庭正处于极夜,云层上漫天星河如白砂糖撒了一片又一片,一盏盏寄托着凡人心愿的长明灯照亮归路。 一路下来不少仙子行礼问好,偶尔有活泼的打趣上两句,也都是对着灵游,无人敢去主动搭冷冰冰的燕不染。 金碧辉煌的殿堂在极夜下依旧熠熠生辉,空荡的殿内只剩下脚步回荡,燕不染独自一人立于混沌前,禀报了一路上捉拿金魔煞的过程。 直达穹顶的混沌内传来雌雄莫辨的慈爱声音,“你且去华清池修养后,再去紫霞宫助法阵镇压。” 燕不染注视着承载着宇宙奥秘的混沌,问:“我的剑柄上丢了三颗莲花样的灵石,您知道去哪儿了吗?” 良久混沌内传来叹息,“玄铁剑曾是吾从前的佩剑,一场大战中灵石碎裂,已无处可寻。” 燕不染不再追问,点头应下,转身离去。 - 华清池雾气缭绕,四周雪莲开的正盛,燕不染入内只见灵游不免蹙眉,正欲询问就听见花丛中传来一阵窸窣,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花海,头顶翘起的发丝一颤颤的很是俏皮可爱。 阿珠双颊塞的鼓鼓囊囊费力嚼着什么,扭头见着燕不染龇牙咧嘴一笑,竟是几片雪白的花瓣喷了出来,惊的阿珠连忙闭上嘴巴用力嚼了两下,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灵游打趣道:“带阿珠来华清池等你,倒是让他得了这些雪莲爽口。刚有仙子路过瞥了眼,还问道是哪位仙家的仙宠放了出来,竟能进华清池内觅食。” 闻言阿珠不好意思地挠头腼腆一笑,舔唇还有些馋那香喷喷的雪莲花瓣。池子旁富有灵力的雪莲在人间可是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到这却成了景观植物,一团一团的长。 也不能怪阿珠失了分寸,实在是他蚌形态沉睡时被燕不染带上来,一睁眼问了灵游才得知身在天庭,天知道他这般小妖做梦也不曾想能上到天庭。 “原是眼巴巴要找你,我瞧着眼眶都红了一圈,好在得了雪莲慰藉,饶是等到你回来了。”灵游合上扇子,不难看出燕不染眉宇间的纵容之色,就知晓她待阿珠是当真与众不同。 “这次不比在东海沾染的杀气浓,我且还有事务在身,就将地方腾给你们了。”灵游冲阿珠眨了眨眼,后者一脸懵懂不知所谓,乖乖跟灵游上仙道了别。 见人离远了,阿珠嘟着嘴巴不满道:“我以为醒来能看见的是你,你怎么能把我随意给了旁人呢?” 燕不染,“没随意将你给旁人,我要去见天帝,带着你不方便,且灵游我放心。” 阿珠好哄的厉害,心里头那点不满意顿时散去,扭过身俏皮道:“以后可不许……” 话卡顿在喉咙,目不转睛盯着身上只剩下件素衣的燕不染,浑身血液涌到脸上才猛想去捂住眼。那手指不老实的岔条缝,一双滴溜溜的大眼一错不错黏在燕不染身上,嘴上大义凛然的恼道:“你怎么就脱了衣裳,这叫我看还是不看啊!” 但很快阿珠就没心思说这些个俏皮话,目光紧盯着燕不染没入水中周身荡开的一圈圈黑水,白与黑相交格外刺目,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乳白色的池水逐渐被黑水覆盖,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阿珠揪心的嗓音带着细微颤抖的问道:“哪来的黑水?” 燕不染垂下的眸子被水气蒸的湿润,倒是叫阿珠看出几分无助可怜来,心下又酸又软,一塌糊涂。 “华清池的池水能净化身上的杀气,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来此泡上一个时辰,只是……”燕不染注视着蹲在池边小小一只的阿珠,拉拢着脑袋全然不似刚才的活泼,心口忽然闷闷的不痛快。 “只是什么?”阿珠吸了吸鼻子,克制住悲伤的情绪。 “只是我一人泡着太过于无趣,不然你下来陪我?”燕不染咽下本要说的话,转而笑看向岸上的人。 很少能见到冷清清的燕不染笑,起初阿珠也以为她是块冰疙瘩,可要真见过燕不染带笑的模样,哪怕只是含着三分笑意,也足够叫人神魂颠倒。 “下来便下来,你我都是夫妻,有甚好羞的。”这话不知是说给燕不染听,还是讲与自己加油打气。 手上动作倒是利索的很,三下五除二脱的只剩下贴身里衣,挨着池边坐下后就不动弹了,与燕不染大眼瞪着小眼互望。 阿珠低下头只见他毛茸茸的发旋,绯红着双颊颇有些难以启齿道:“不会有其他人来吧?” 阿珠自觉是为了燕不染着想,自己只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精怪,就算没脸没皮也无人在意。可燕不染不同,听灵游讲燕不染在天庭里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一边为娘子的才能感到骄傲,一边无可避免的对比起平平无奇的自己,内心百感交集。 燕不染懒懒地靠着打磨光滑的石壁,朦胧的雾气映的五官不真切,“这里只供我一人使用。” 小蚌精心思百转千回,咬牙心一狠,眼睛一闭就跳了下来,水花四溅。 见他磨磨蹭蹭燕不染以为他心里头是不愿,所以也就没料真会下来,立马跨步将人从水中捞起,溅出的水花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至下巴。 “你不会以为我溺水了吧?”阿珠狐疑看了又看燕不染攥的他生疼的手,嘴角浮现甜蜜的笑,“你忘记啦,我可是蚌精。”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脚下动了动往燕不染处挨了些,阿珠咯咯笑的清朗,“你嘴上不说,可心底里是在意我的,我晓得娘子对我的好。” 阿珠留意着燕不染神色,见她凝视着池水出了神,羞地并拢腿连连后退,不料却被燕不染长臂一揽竟是带进了怀中,霎时间巧舌也成了结巴。 阿珠露出的白嫩肌肤红了大片,胳膊环在身前才不至于全挨着,饶是如此也够他受的,扭过脸支支吾吾道:“你要是不着急,我们就换个踏实点的地方,要是着急着弄,我…我也能配合……” 燕不染,“说的可真?” 阿珠缓缓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照旧只用耳朵听,决计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燕不染,“就辛苦你留在池中陪我一道泡完。” 阿珠:嗯?嗯!!! 只听燕不染继续道:“自你入水后黑浊变消退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雪莲的缘故。” 阿珠闻言看去,果真如燕不染说的那般,原本满池子的黑水在他进来后淡了不少,甚至他周围渐渐有恢复原色之意。 旖旎的羞耻感顿时被震惊替代,阿珠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去漆黑的水面,黑水自动避开了他,让出小片乳白的池水。 “当真是因为我。”阿珠喃喃道。 很快他就放平了心态,摒弃了脑袋里不合时宜的乱七八糟想法,专心挨在燕不染身边,驱散围绕在她周围的污浊。 池水打湿他鬓边发丝,湿答答黏在白净的脸庞,阿珠浑然不觉黏腻的难受,专心致志驱赶着黑水的聚集。 燕不染心跳快了两分,忽然萌生出许多奇怪的想法,是她往常在华清池不曾有过的情感波动。 “哎哎哎!怎么变浓稠了!”阿珠连连喊,作势要爬上去再吃几把雪莲,被燕不染拦了下来。 阿珠困惑地问:“是吃不得太多吗?” “怕你难消化。”燕不染顿了顿,不自然的说,“要是喜欢,移植些回璃青峰,那灵气足养的活。”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15章 浓墨的池水变浅成了灰色,泡了约莫一个时辰,燕不染拎着打瞌睡的阿珠上了岸。 阿珠明白要回璃青峰,乖觉变回原型藏进燕不染袖中,打算美滋滋睡上一觉。也不晓得是不是池水的问题,总叫阿珠眼皮打颤,困的厉害。 人间走一遭花费了一月有余,璃青峰上积雪消融,冒出嫩芽的青草装点的整座山峰绿意盎然。 先前阿珠打扫过的木屋因长久不住落了一层薄灰,令人意外的是洒在地里的小白菜种子竟长势极好,一个个绿油油地扎根在松软的泥土里,讨喜的很。 困的直打哈欠的阿珠顿时清醒过来,弯腰细细观察着,比阳光更灿烂的是他脸上的笑容,呼唤着燕不染过来一起瞧瞧。 “海龟妖总随着族群迁徙,他们见识非常广,跟我说凡人不止以捕鱼渡船为生,有些不靠海边的凡人就开垦田地种庄稼蔬菜。”阿珠指尖小心翼翼碰了下绿油油的叶片,漂亮的杏仁眼弯起,“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翻了地,撒了种子,还以为没人照料会长不出来呢。” 阿珠双手拍合,兴致勃勃道:“待会我就用种的菜做饭吧!”说干就干,手脚麻利地连根摘了两棵,一头闷钻进了灶房里。 很快灶房里传出烧火切菜的动静,寂静多年的木屋一下变得充满生气,就连洒进院子里的阳光都照的人暖烘烘。 灶房里的阿珠叮叮当当好一番捣鼓,擦了擦脸蛋上的锅灰,心满意足地端着一碟清油炒白菜和闷的略有些软的藜麦饭,伸着脖子去瞧屋檐下打坐的燕不染。 山野间的木屋里住着位仙风道骨的女子,怎么想怎么像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阿珠痴痴望着直到手腕酸疼才回过神,招呼了她进屋里来。 - 上了油的漆木桌上摆着道菜,坐桌两边的人谁也没先开口,终究是阿珠没得燕不染冷,拿过筷子递过去道:“我第一次下厨,是好是歹你都尝尝。” 燕不染没动,“我不需要进食。” 阿珠,“哪有我吃饭,你在旁看着的道理。” 眼见燕不染起身要走,阿珠连忙拦住,抓着她手腕眉眼拉拢好不可怜,吐露心声道:“菜是我亲手种的,也是我亲自下厨做,两项都是第一次,人们常说第一次的尝试意义不凡,我想叫你同我一起体会。” 燕不染对寂寞许久的阿珠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所以他格外想融入燕不染的生活中,也希望燕不染能参与到自己的生命里。 话音落下没片刻,手上力道一松,燕不染坐了回去,生疏拿起筷子夹了一叶绿叶送入口中。 阿珠激动问道,“怎么样?” 燕不染缓缓点头,正欲放下筷子,一碗藜麦饭先塞进手中。阿珠黑眸亮晶晶的饱含期待,扬了扬下巴说:“我亲自淘米闷煮,你也尝尝这个。” - 入夜,独独璃青峰上空无云层遮挡,满天繁星尽收眼底,阿珠赤脚坐在露台上,仰着小脸蛋一瞬不瞬欣赏着星星。 “我从前在东海时就喜欢夜里头看星星,可总有云层遮挡的时候,这里好,看的更清楚,还没云挡住。”阿珠余光瞥着身侧的燕不染,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身边会有人陪着自己一起看星星。 阿珠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指尖似有若无挨着燕不染的指尖,歪着脑袋问:“孩子们还在紫霞宫呢,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它们回来呀?” 久久没能等到回答,阿珠圆润的脚趾蜷起,找补道:“你要是不得空,我可以跑一趟,这离紫霞宫的路我已经熟悉了。” 还是没能得到回答,燕不染性子虽淡些,却未曾对他视而不见过,阿珠心里头直打鼓,大胆直白的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竟是夜色也遮盖不住燕不染脸色的苍白,原本就淡色的唇几乎没了血色,双眸紧紧闭着,似乎胸膛也没了起伏。 阿珠大惊失色,扑过去抱住浑身跟冰块似的燕不染,着急的眼泪巴巴往下落,无措的一声声喊着人名。 瞧着人纤瘦轻盈,真想抱起来阿珠竟是没那力气,跟铁铸似的沉的厉害。多次尝试无法,阿珠只能扶着昏迷的燕不染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屋里安置。 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阿珠拉来凳子坐边上给她捂手,捂了半晌没把燕不染手捂热,倒是将自己的手寒的冰凉。 “不都说神仙寿命齐天吗?怎么就没了呼吸没了体温呢。”阿珠顾不得落下的泪珠,紧紧握着燕不染的手不松开,哽咽控诉道:“我又不认识什么人,唯一认识的灵游上仙我还找不到她,这可怎么办。” 嘴上愁说着,阿珠却果断脱了外衣,拉过被子一股脑钻进去搂住了燕不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暖着,寒意教他冻的一哆嗦,咬着牙没撒手。 天蒙蒙亮,最先是鸟不停歇的叽叽喳喳吵的人不得安宁,而后阿珠感觉怀里的东西动了下,睡意朦胧的思绪归拢了一会,猛地睁开眼。 撞进一双琥珀色瞳孔时,又开始巴巴往下掉眼泪,滚了一床的灰珍珠,再看床下全是碎了的沫子,没个落脚处。 “你可算醒了,昨晚快要将我吓死了,你要是出事,我和孩子可怎么办?”阿珠歪坐起抽嗒嗒抹着眼泪,碰了碰燕不染手背,温凉不似昨夜的冰冷,悬着的一颗心落到了实处。 燕不染面露困惑,迟疑问,“昨夜怎么了吗?” “昨晚上我们好好在屋檐下看星星,结果我一转头发现你没了呼吸和体温,费了好些力气把你拖进屋子里,守着你一直到现在。”大起大落下阿珠有些疲态,红肿的眼皮无力拉拢着,“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往常也有过这种情况吗?” 燕不染摇头,她意识断裂在阿珠要去紫霞宫的谈话,而后对外界全然没了反应,意识陷入混沌不知时间空间,再睁眼就是刚才了。 阿珠沉默片刻,摸着下巴思索道:“以前都没有过,那证明跟泡池子没关系,那便是……”抬起眼皮,无辜地眨巴眼睛,“吃了我做的饭菜?” 为了证明和自己没关系,阿珠紧跟着追问,“你从前进过食吗?” 燕不染摇头。她连茶水都极少入口,更不用说是寻常的饭菜。 阿珠一巴掌重重拍在脑门,头顶翘起的头发因愧疚耷拉下,扣着素色的被面支支吾吾认错道:“大概是吃了凡人的食物,我不该强求你品尝的,害的你陷入危险。” 燕不染想说并没有什么危险,这世间还没几个能伤到她根本的人和事,只是瞧着人红眼睛红脸蛋一副乖觉的模样,倒是让她说不出口,只静静盯着看了。 - 阿珠俨然把璃青峰当成自家一样收拾规整,小木屋里外打扫的井井有条,还不知去哪儿弄到了花种,顺着篱笆洒下,说是等明年开春就能结花苞。 阿珠闲来无事总拖着腮坐屋檐下发呆,嘴上不说,却能教人看出是思恋寄养在紫霞宫的珍珠了。 恰逢紫霞宫传来信鸽,锁妖塔出逃的妖精一应捉拿,此番恳请燕不染前往协助镇压金魔煞等一众妖进锁妖塔。 此次前往阿珠顺理成章的跟着一同前去,肉眼可见活泼话多了起来,三句不离孩子,只教他立马就能看见才好。 锁妖塔破阵致使数妖逃窜祸害人间,虽及时派弟子下山捉拿,却也造成了不小损失,因此紫霞宫上下气氛异常沉默,都紧绷着神经不敢再有一丁点差错,不然也不会为了万全请燕不染助阵。 入了紫霞宫阿珠晓得燕不染有要事去忙,一些地方不是他这种小妖能去的,便由契鸢带着他去寻养在莲花中的珍珠,而燕不染则同陵鹤与四位长老来到高耸的锁妖塔下。 一众紫色道袍的一等弟子已携带各自法器严阵以待,无人嬉皮笑脸,皆眉头紧锁双唇微抿,极度警惕金魔煞蛊惑人心。 “开始吧。”法度长老浮尘一甩,围着锁妖塔的弟子整齐划一迈着步伐,巨大的八卦图地上浮现。 困着妖精的宝盒一开,遮天蔽日的无数魂魄尖叫着被吸入塔内,一团最为巨大显眼的黑色雾气盘旋抵抗迟迟不愿妥协,使尽浑身解数低语蛊惑,试图寻找到突破口。 “前来助阵的弟子除了目力,其余感官全部封闭,为的就是防止被金魔煞蛊惑。”陵鹤拔出佩剑跃入阵法,一派大弟子风范,剑直指金魔煞,“无嗔无狂,诸邪退散。” 眨眼间天空只剩下金魔煞盘旋久久依旧不肯放弃,燕不染眸子一眯,掌中凝结长剑,腾空而起,仅是剑气就逼的金魔煞节节后退。 耳畔再次传来金魔煞颇具蛊惑的声音,每一句精准踩在燕不染的困惑处。 【燕不染,你难道就没好奇过你的身世吗?难道不想知道剑上的灵石去了何处?天帝定然没有给你满意的解答吧,你难道当真半点不好奇?】 随着燕不染剑气下压,黑雾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最终被下压进了锁妖塔。 金顶落下 ,镇住了锁妖塔内千百声嚎叫,天地间恢复宁静。 陵鹤吐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久违笑容,脚步轻快到长老跟前汇报情况,想来今夜紫霞宫众弟子能睡个安稳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16章 是夜,万籁俱寂的林中耸立的塔沐浴在悲凉的月色下,白衣女子衣摆飞扬,飘逸的墨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挽起,淡色瞳孔内是无悲无喜的平静。 锁妖塔共有十八层,塔内自有以能力划分的等级制度,从下自上妖怪法力渐强,关押的妖怪多狡诈凶残,故而鲜少有人敢独自进入锁妖塔内。 塔内藏着的珍贵宝藏和镇压法器倒是引得不少胆大的人觊觎,可惜锁妖塔四面无窗无门,纵然破了外面的迷魂阵,如何入塔也成了难题。 燕不染立在锁妖塔的石碑前,手掌摁上雕刻的密文,眼前骤然一黑,再见光亮已是在锁妖塔的最底层。 无人知晓原来锁妖塔入口处设立在石碑上,并不在塔的本身。 塔内光线昏暗阴气极重,光是湿冷阴森的氛围就能吓退胆小的人。 燕不染身上杀气太重无妖敢拦路,怯生生躲着生怕波及到自己,到了中层才有胆大的妖妄图跟她碰一碰,结局可想而知有多惨烈。 一路畅通无阻抵达顶层,燕不染连片衣角都不曾染脏,在妖气冲天的锁妖塔内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猴崽子似的一个个小妖悄摸尾随其后,对不可小觑的大人物来塔内做何事议论纷纷。有些不怕死的还撺掇着燕不染去将塔内大妖杀了,透露大妖霸占着不少珍贵宝藏,其到底是何居心就不得而知,燕不染也懒得理会。 一把铺着虎皮的椅子摆在最前头,金魔煞姿态慵懒的靠坐,对燕不染的到来全然不意外,手一挥,叽喳的众妖安静下来,眼里对金魔煞透着畏惧。 “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金魔煞使了个眼神,就有两个小妖屁颠屁颠搬了把椅子给燕不染。燕不染撩起衣摆坐下,气场全然不输众妖站队的金魔煞。 “我们先说说什么呢?你的身世?还是灵石的下落?”金魔煞勾起唇,享受着将绝对力量的人玩弄于股掌间的掌控感,兴奋的表情逐渐扭曲道:“创始神开辟天地,将混沌分为了三界,三界中仙、人、妖魔谁也不服气谁,于是展开了一场数百年的混战,最终以仙取得胜利,掌握了三界管控权。 当时天帝征战身边一直佩着把玄铁制成的宝剑,玄铁剑拥有着强大力量,配合天帝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剑刃尝了太多血液,杀戮过重竟是生了灵!而你燕不染!就是那把玄铁剑的剑灵!” 金魔煞渴望从燕不染脸上看到迷茫、不安、甚至愤怒的神情,可没有,哪怕说破了天大的秘密,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旧波澜不惊。 她不死心地继续丢下一枚重磅消息,“剑生了灵,对万物产生了悲悯,天帝意识到无法再控制你,于是将你七情六欲抽离出来,炼化成了三枚莲花灵石封印在剑柄上。我看过了,你剑柄上的灵石不见了,有去问天帝讨要个说法吗?” 金魔煞直勾勾瞪着燕不染,试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她又再一次失败了。 燕不染垂下眼眸起身,“感谢告知。” “拦住她!”金魔煞龇着白森森的牙,接二连三的失败打击,让她快陷入癫狂的边缘。想要出锁妖塔的念头快将她支配的丧失理智,目眦欲裂瞪着燕不染,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切齿道:“知道了那么些个秘密,你以为就能一走了之吗?” 看她掌中凝结出的玄铁剑,金魔煞得逞的冷笑:“我自知是打不过你,可若是真让你轻易走了,难抵我心头怨恨,呵,拖上来!” 石门打开,四五只妖拖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很是春风得意的一蹦一跳往里走。 毛绒的兽脸上露着谄媚之色,“大王!这妖费了小子们好大的功夫才捉到,法力不低啊!” 金魔煞慢悠悠踱步走向软瘫在地的人,扯着头发抬起脸,“燕不染,你且看看是谁?” 燕不染瞳孔猛缩,掌中长剑发出寒森森刺耳铮鸣,一众妖怪伏地痛苦捂住耳朵,就连金魔煞也被传递的怒火震慑的面容扭曲,咬着牙不肯屈服。 “你竟没察觉身后跟着条小尾巴,看来也没表面那么平静。”金魔煞低低笑说,“我还想着如何能让你放我出锁妖塔,现在看来是不用费那功夫了。” 奄奄一息的阿珠从昏迷中恢复意识,周围吵闹的他头隐隐作痛,左眼似乎充血暂时丧失了视力,鼻腔和喉管里也弥漫着铁锈的血腥味。 发生了什么来着?哦,对,他见燕不染迟迟未归便去寻,没成想竟是看她进了锁妖塔,放心不下于是跟了进来,再然后……就被一群妖围上攻击。 阿珠使劲眨了眨眼,恍惚间看见了燕不染的身影,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同时也听清楚了她们在谈论什么。 金魔煞把玩着手中匕首,余光瞥着阿珠脆弱脖颈,嗤笑着威胁道:“你放我出去,我就不伤他。当然你要是不在意他也没关系,刚好拿了这只蚌精炼了丹。” “不……不行。”阿珠挤出的声音格外沙哑,一口鲜血喷出,气息变得更加微弱。 泪水模糊了眼睛,被压制无力反抗的无助羞耻感令他心头生起浓浓恨意,又被燕不染看到自己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 金魔煞,“我知道以你的能力足以从内部打开锁妖塔!燕不染,你是要好名声,还是要他的性命,全都在你。” 燕不染目光在满身抓痕的阿珠身上停留片刻,抬头望向塔顶朱砂勾勒的符文和锁链,抬手耀眼的白光倾泻而出,只听闻锁链连续嘣断,骇人的符文融化成了一团血红。 禁锢着众妖几百年的束缚消失,尖叫着狂欢着迫不及待顶开塔顶,冷冷清清的月光投射进塔内,是自由的味道。 “还给你!”金魔煞粗鲁地抓起阿珠扔向燕不染,趁着她接人之际化为一团黑雾快速冲了出去,大笑着道:“燕不染,没成想你也有败在我手中的一天哈哈哈哈!” 漫天四散的妖气,足以见得入了人间将会引发多大的灾难,人间将再无安宁之日。 浑身软的不成样的阿珠攀着燕不染胳膊才堪堪站稳,喉咙被血块堵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表达想法。 他宁愿今日自己死在锁妖塔内,也不想人间面临灾难,不想燕不染为了他背负上骂名。 就在阿珠哀伤不知如何弥补时,只见燕不染神情平静地注视着狂欢出逃的妖怪,揽着阿珠腾空跃起,抬剑一劈。 轰隆地动山摇,压人心魄的强大灵力散发出刺目白光,将黑夜照的恍如白昼。急匆匆赶来的紫霞宫弟子不得不挡住双目暂时驻足,谁也不知道锁妖塔发生了什么变故。 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声响消失,阿珠眯了眯刺痛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一众妖怪在剑气下化为灰烬,就连金魔煞也斩于剑气之下。锁妖塔内关押了数百年棘手的妖精,竟被燕不染一招斩灭。 纵然是见识过东海灭魔的阿珠也再次被燕不染强大的力量所震撼,更不用说赶来的紫霞宫弟子了,呆呆注视着紫霞宫侧面被剑气直接劈开的望岳峰,惊叹的合不拢嘴。 夜空中云雾散去,满天星辰好不漂亮。燕不染神情冰冷,望着纷纷落下的尘埃,近乎冷漠的道:“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紫霞宫弟子赶到锁妖塔下时,燕不染正注视着手中持有的一枚满是划痕的蚌。 “您怎么在这?”陵鹤看了看空无一妖的锁妖塔,又看了看纷纷扬扬的妖魂星辰,憋出句,“这是怎么回事?” 本就教人心中生寒的燕不染冷着脸更教人胆怯不安,没得到回答也无人敢再继续追问,目视着燕不染扬袖离去。 - “一个劲的传密音催促我赶过来,扫尾的事我厚着脸皮交给了同行仙人,你可欠我个人情啊。”灵游快步走进,发丝上还残留着极北地区的雪水,注意到燕不染周身腾起的杀气,不由谨慎了许多,“到底是何事让你如此着急?你身上的杀气怎么又重了许多?” “稍后再说,先救人。”燕不染让开位置,被她输入灵力护住心脉的阿珠勉强维持着人形,露出的肌肤上不见一块好肉,看的叫人心惊。 灵游明白事态紧急,收敛心神快步走至床榻侧,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阿珠体内,修补着身体破损处。 “陵鹤在屋外等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暂且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陵鹤是个好孩子,有什么你跟她好好说。” 燕不染垂眸紧紧盯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的阿珠,纵然锁妖塔内饱受痛苦,依旧在昏迷前轻拍着她的手安抚。三枚珍珠乖巧的卧在枕侧,让人总想起他洋溢着明媚笑容的模样。 “法度道长告诉我珍珠并没有生命,不是我和他的孩子,只是受了我灵力刺激孕育的珍珠。”燕不染说话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昏迷中的阿珠听见会伤心一般。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第17章 紫霞宫寂静异常,陵鹤台阶下驻足至破晓时分,湿冷的晨露打湿衣衫,雕像般一动不动,倔强等着讨要一个说法。 “大师姐,上仙大概在忧心阿珠的伤势,你先回去歇息吧。”契鸢见劝说不动,掏出袖中瓷瓶递给了陵鹤,“长老让我拿来送去给燕不染上仙,你替我送进去吧。” 陵鹤活动着僵硬发麻的手,接过后道了谢,跨步跃上层层台阶,敲响了紧闭的格扇门。 门无人自开,陵鹤踌躇一番才跨步走进,入目是满屋藤蔓样的灵线包裹着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昏迷不醒的阿珠。 在他印象中阿珠一直是嬉笑开朗的人,奄奄一息躺着真教人揪心,陵鹤道:“这是紫霞宫特制的千参修体丸,可以养身补气,对现在的阿珠再好不过。”抿了抿唇,还是坚持想法开口说:“上仙,在下还是得问您,昨夜锁妖塔内发生了什么?” 不说紫霞宫了,就是整个天庭的神仙察觉到燕不染心情不好,都会识趣的绕道离开,哪里有像陵鹤这样榆木又固执的往上硬碰硬,惹恼了有几条命杀的。 灵游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动向,一旦燕不染要对陵鹤下手,哪怕她打不过燕不染,也得低挡下几招救下陵鹤性命。 很意外的是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燕不染平静的接过瓷瓶,托着阿珠后颈将药丸送了进去,起身与陵鹤擦肩而过时轻声道:“外面说。” 光线穿透云层,晨起的水雾散去,一夜惊魂后的校场格外安静。 陵鹤嘴唇蠕动几下,再次开口询问。 自持是紫霞宫的大弟子,就应当有维护紫霞宫安定的职责。锁妖塔屹立于紫霞宫地界数百年,数百年来紫霞宫的弟子谨记使命,绝对不能稀里糊涂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燕不染平静看着倔强又坚韧的晚辈,不由的欣赏起陵鹤不畏艰难的品质,也难怪能在她身上看到一缕机缘。 “金魔煞引我入内,我未曾发现阿珠跟随我进了塔内,被金魔煞钻了空子抓住要挟我放她离开。” 燕不染隐去金魔煞所说的关于她的身世问题,锁妖塔内妖怪俱灭,估计天底下听过她那番言论的只剩下燕不染一人。 陵鹤再想追问细节,燕不染不客气的打断,声音冷了许多:“去告诉你们长老,昨夜四散的冲天妖气致使南方星宿异动,问她们能不能卜算出事态凶吉。” 还未从锁妖塔内尽数妖怪被消灭的震惊中走出来,一则更加重磅的消息当头砸的陵鹤头晕目眩,来不及多思考连忙回去禀报给各位长老。 - 在一场又一场潮湿的春雨中迎来了立夏,银针似的绵密细雨纷纷扬扬落下,头戴草帽的年轻男子蹦跶着跃过水坑,双足一立稳当当停在遮风避雨的廊檐下,摘掉草帽露出一张白净秀气的脸蛋。 伸脖往屋里瞧了瞧,明媚的笑容倒衬的他眼中狡黠灵动可爱,蹑手蹑脚猫似的无声走到盘膝打坐的女子身后,张开双臂猛地扑了过去,咯咯笑声回荡屋内。 “我刚从后山回来,树上结了好些果子,契鸢指了能吃的我都摘了点回来,也教你看看后山的趣味。”阿珠抖着挎包滚出不少花花绿绿的果子,扳起一张小脸道:“你只能看看,可不能入口,我真怕了你再假死过去。” 后山疯跑一圈也不觉得累,挪着膝去了榻另一端,手指戳了戳圆滚滚的珍珠,一个个好生放进了挎包内。 此期间她们一直暂住紫霞宫,一方面是方便灵游给阿珠疗伤和使用紫霞宫炼制的丹药,二则是等待紫霞宫的四位长老卜算出南方星宿异样。 时间一绕竟是过去半月有余,阿珠倒是活蹦乱跳整天在紫霞宫解锁新地方,卜算的事却迟迟没有进展,一直没办法确定星宿闪动在何地界。 燕不染的生活很无趣,如无任务需她前往处理,燕不染则会呆在璃青峰的洞穴中打坐修炼直至再次有人寻她。哪怕是现在依旧不例外,只是身边多了只话唠黏人的小蚌精,多了丝鲜活气。 阿珠挨着靠枕浑身软绵绵不乐意动弹,苏醒后身上已经恢复完好,甚至身体比从前更加轻盈,阿珠隐隐约约猜到了大约是法力又有了提升。 “我感觉我厉害了好多,以前我连上树都得靠爬,但现在我在锁妖塔里能和五六只妖怪打的有来有回,要不是妖多势众,我还不一定能落了下风。”阿珠攥了攥拳头,明亮的眼睛里是对力量的跃跃欲试。 忽然话锋一转,歪着脑袋又闲谈起路过膳房看到晚膳的菜单上有道河鲜,定要早早过去抢份大的尝尝…… 漫长又宁静的午后在阿珠漫无目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闲谈中度过,下学的钟声还未敲响,掐着时间点人就往外头跑。 阿珠俏皮地眨着眼,背着小挎包一蹦一跳的走了,欢快的跟只小麻雀似的。 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被转角的柱子遮挡,燕不染才收回视线重新打坐入定。 紫霞宫四季风景美如画,一不留神阿珠就看入了迷,碰上了下学与同伴前往膳堂的契鸢。 “等用完晚膳,我带你去后山的温泉池,给珍珠泡泡说不定能尽快化形。”契鸢多少还存着点内疚情,知道阿珠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三枚珍珠宝宝化形,于是查阅古籍想了不少法子。 阿珠眼神闪躲了一下,攥着挎包带子的手紧了紧,笑的有些勉强:“下次再说吧。” 契鸢瞧着阿珠落荒而逃的背影,疑惑地促起眉头。 - “异动的星宿显示落在永州上空,具体是何物卜算实在无法预料,只能卜出是大凶,东西必然极其凶恶。”法度长老眉宇间带着忧愁,卜算出时她心中震惊久久不能平。 无极长老骤然起身,凶巴巴道:“再凶险的东西我们四个老家伙出面,难道还不能镇住祂?就算是豁去性命也在所不辞!不能让这种危险的家伙留在人间!” “若真如你说的仅凭我们四人就能解决那倒是易办,恐怕是我们搭上性命也无济于事啊。”法度长老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坐于蒲团上的燕不染,“恐怕只有拜托你前去一探究竟了。” 大殿门被急促推开,陵鹤快步进来当即撩起下摆跪下,请命道:“弟子愿跟随燕不染上仙一同前往永州,直到将邪祟荡除。” “胡闹,我们四位长老都没办法解决的棘手问题,你去有何用处?”无极长老浮尘一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瞪着陵鹤。 陵鹤固执抱拳,“紫霞宫的宗旨是为天下荡除邪祟,维护人间安宁,各位长老也时常教导陵鹤什么是正道,什么是舍己为人。现如今正有危害人间的邪祟摆在眼前,让弟子如何做到视而不见。” “你!”无极长老气的一口气哽在心口,陵鹤抓紧机会再次请求道:“还请长老应允弟子前往永州。” 法度掌门拦住要甩袖愤怒离去的无极长老,悠然地望向大门外的无边天际,云卷云舒好似都是命中注定一般。 “去吧,我们在紫霞等着你归来。” — 永州隶属宁阳府管辖,与紫霞宫相隔千里路程,哪怕御剑飞行也得在路上歇脚多日。事不宜迟,定下次日清晨就出发。 未免人群恐慌,星宿异动未曾告知旁人,故而紫霞宫一派宁静祥和,与平常别无二样。 临行前法度长老私底下找到燕不染,将四位长老合力推算出的结果整合告知了她,千万条线指向两个字——赤邪。 大概是窥见天机,其余三位长老闭关调理身体,法度长老的身体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或许单独来找燕不染就是为避免被耿直的徒弟陵鹤看到,再让那孩子心里头难受。 “与你说我便直言,此去九死一生,还请上仙多多照顾陵鹤。”法度长老苍老却明亮的眸子闪着泪光,诚恳托付。 - 夜幕降临,厢房内烛火摇曳,阿珠慢吞吞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余光时不时往燕不染脸上落去,抿了抿唇不确定的开口道:“你真的愿意带着我一起去?” 燕不染缓缓睁开眼,朦胧的烛光下衬的眼神意外柔和,“你不愿意去?” “不是,不是的。”阿珠放下手中东西坐了过去,巴巴扬着小脸蛋问,“一般情况难道不是你觉得危险,极力拒绝我跟着一起去,然后我们大吵大闹一架吗?” 燕不染眉心蹙起,似乎是在努力理解他话中意思,却还是没想明白其中道理关联,困惑道:“危险和你跟着去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怕我受到伤害嘛~”说着说着阿珠声音越来越小,自个先羞红了脸颊。 燕不染,“我会保护好你的。” 本就羞红的脸颊更添红晕,阿珠整个人晕乎乎地点头,总觉得刚刚燕不染的话跟情话似的好听。 忽然想起了什么瞬间从甜蜜中抽离出来,阿珠无意识地隔着挎包抚摸布袋子里的东西,一双杏仁眼里透着隐隐担忧,试探问道:“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吗?我说如果……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对我这般吗?” 燕不染再次蹙起眉,不明白为何今晚阿珠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没什么!哈哈哈我就是随口问问,我突然想起来手帕还在外头晾着,我去给它拿进来。”阿珠慌忙跑出厢房,背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月光照着半边身子,落寞垂下了眼。 明明极度渴望得到答案,却事到临头只差一步之遥,竟然害怕退缩了。阿珠揉了揉发僵的脸颊,懊恼自己的莽撞,祈祷着今夜的异常不会被燕不染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第18章 厚重的乌云下飘着绵绵春雨,云层之上则是万里晴空,太阳周围映着一轮光辉。 燕不染立于快速飞行的剑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单手掐诀游刃有余。在其身后紧跟着的陵鹤丝毫不落下风,长途出行将衣裳和头发打理的简单利落,背着鼓囊的包袱神情严肃。 御剑飞行要比车马快上许多,故而已经走出望月山脉,乌云散去,往下看是延绵万里的长河贯穿大地,眼前满是震撼人心的苍绿丛林。 藏于燕不染袖中的蚌不老实地探出一角,感受着风拂过贝壳的流速,又默默缩了回去,安心含着珍珠躺在舒服的袖子里睡大觉。 夜幕降临,四周荒山野岭不见人家,三人于一处驿站歇脚过夜,驿站内倒是留宿着一队走镖和一队货商,粗略计算加起来得有二十几人,小小的驿站立马变得拥挤起来。 大堂餐桌满客,大多和她们前后脚抵达驿站,叫了饭食填饱肚子。店小二两条小短腿倒腾飞快,一手拖着一个托盘,上头摞着四五碟小菜,端的稳稳当当,谁看了不称赞一声好功夫。 临时从后头搬来一张四方桌安置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燕不染等人被请到那处坐等。她不需要进食,但陵鹤和阿珠需要食物补充体力,挨了一整天的赶路劳累,早已腹中空空如也,瞧什么都有胃口。 睡的迷糊的阿珠嗅着空气中飘散的香味,揉着肚子眼巴巴望着其他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鼻腔哼哼两声。 “唉!三位客官,这是你们点的菜。”店小二手脚麻利的挨个摆好碟子。 陵鹤,“我们没要酒。” 店小二哈哈一笑,拿起小陶罐,指着上头贴的红签介绍道:“客官是第一次来本店歇脚吧,经常过这条道的就没有不清楚回梦酒的,不是我多管闲事,你们最好多少喝一些,肯定是没有坏处的。” 小二不欲多说,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去忙其他事了。 “我看其他桌上都放着一瓶这什么回梦酒,不会真有什么特殊寓意吧。”阿珠揭开瓶塞闻了闻,就只是普通白酒的味道,倒出来的液体也没什么特别的。 “紫霞宫有规矩,凡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不可饮酒。”陵鹤态度坚决,推开酒杯低头安静进食。 阿珠问都没问燕不染,若不喝回梦酒会遭遇奇怪的事,反倒对燕不染来说不算什么,倒是让她喝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假死过去,四周荒郊野岭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那我尝尝。”阿珠早已跃跃欲试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双手捧着小酒杯吨吨吨喝了下去,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流程,喝完豪爽的咂了咂嘴。 燕不染,“喜欢?” 阿珠吐出殷红舌尖,皱巴着小脸蛋:“好辣。” 驿站客房所剩无几,挤出的一间本是打算让阿珠单独宿一间,燕不染和陵鹤将就在通铺歇一晚,谁成想小小一杯白酒便让阿珠醉的面色潮红,身子软的站都站不住,直往燕不染身上挨。 面若桃花的醉态美人引得大厅内的人频频侧目,偏阿珠不曾察觉,双眸含着动人秋水,姿态依恋赖在燕不染身上,戚戚哀哀埋怨道:“其实我是个憋不住秘密的人,但我有一个秘密瞒了你好久哦~你想知道吗?可是不能告诉你,千万不能让你知道……” 周围看过来的各种视线格外让燕不染反感,以至于阿珠说了些什么她没能入心,宽大的袖子霸道的几乎将人遮挡严实,教人不寒而栗的琥珀色瞳孔扫过投射来的视线,惊的心怀不轨之徒纷纷心虚挪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阿珠今夜不能没人照顾,上仙,您留下来照顾他吧。”陵鹤道。 燕不染没拒绝陵鹤的提议,轻松搀扶起烂醉如泥的阿珠,踩上楼梯的动作一顿,回过头道:“可以称呼我的名字,燕不染。” 陵鹤一愣,随即笑了,“明日见,燕不染。” - 通铺是砖头砌成的大炕,一间通铺能容纳下六七个人并排睡觉,许多外出盘缠不够或是想省钱的就会选择通铺,毕竟只是歇脚睡一晚的地方,实在没必要花费过多银子。 当然也有讲究的旅客,上等厢房提供的用具和褥子皆是浣洗干净,屋内还熏了好闻的香料,晚上有免费供应的热水,条件要比通铺好上很多。 不过此处驿站的上等厢房没那么些讲究,大概是荒郊野岭仅此一家,有恃无恐条件好坏,好在被褥和床铺干净整洁,也算是对得起厢房的价格。 楼底下喝醉还算安稳,入了房仅剩下两人,阿珠当即闹腾起来,死死拽着燕不染将人往床上拉,口口声声说要今夜就把洞房办了,还真就让他把人带坐到了床边。 两盏油灯勉强照亮室内,阿珠迟钝地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燕不染出了神。片刻,讪然一笑,凑近的脸几乎快鼻尖碰到鼻尖,浑然不觉距离过近,傻呵呵笑说:“你的眼睛好好看,像闪闪发光的宝石!” 脑袋一歪自然靠在燕不染肩膀上,手指揪着她袖口莲花绣纹,哼哼唧唧好一会不清楚要说些什么。 燕不染低头,阿珠头顶的发丝正巧擦过下唇,眸子微闪,轻声道:“时候不早了,要休息了。” 吧嗒——吧嗒—— 几滴清泪砸在手背,滚烫的泪水仿佛要灼伤皮肤,燕不染掐着无声抽泣的阿珠抬起脸来,四行泪水挂在娇嫩的脸庞,抽泣的好不可怜。 燕不染蹙眉,嘴角绷直。 “我都听见了,昏迷的时候意识断断续续清醒,我听见你说的话了。”阿珠抓着燕不染领口处的衣料,五指几乎要将脆弱的布料拧碎,抓着救命稻草般竭尽全力。 他也在清醒后抱有幻听的侥幸,却在偷偷询问过法度长老后心凉了一大截,甚至有几次不敢直视燕不染的眼睛,生怕秘密被戳破后关系无疾而终。 “我不知道那不算是个生命,不是想要欺骗你的,我只是太孤单了,我不想再有人离开我身边。”阿珠额头抵着燕不染肩膀抽泣声小了许多,断断续续说着歉意掏心窝子话,渐渐困倦地闭上眼睛,偶尔的几声呓语也在道歉。 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燕不染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阿珠手腕探入灵力,抚平他筋脉间的躁动不安。 - 驿站隔音很差,楼底下两支队伍守夜的人闲谈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直到夜深才渐渐静下。 燕不染照常打坐调理气息,与之相隔一扇屏风的另一侧床榻,阿珠夹着被子睡的香甜。 寂静的夜晚偶尔能听见不知名野兽的嚎叫,老鼠跑过木板夹层断断续续的嘎吱声,忽然三声有节奏的梆子响起,周围顿时安静的针落可闻。 燕不染轻轻抬眸,剔透带有神秘色彩的琥珀色瞳孔看向纸糊的扇门,烛影下一道道黑影井然有序的从门外路过,老旧的木板却未曾发出半点承重的声响。 收回视线,燕不染注视着穿透屏风神情呆滞的阿珠,弹指间一点白光汇入他眉心,无神的瞳孔立马恢复了神采,茫然地呆愣在原地。 阿珠迷迷瞪瞪的搞不清楚状况,本能的靠近燕不染寻求安慰,等靠过去又想起了喝醉酒说的那些个剖白话,顶着张红红的脸坐立难安。 可惜没给他想措辞补救的时间,也没来得及懊恼不该好奇贪嘴喝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恐瞪着屋外,吓的指间都在颤抖,“他!他们……” 话未说出口就被燕不染捂住了嘴,扇门外黑影停下脚步,哪怕看不清楚五官也能清晰感知到他们是在看向屋内,无形的压迫令阿珠心脏狂跳。 片刻后,黑影再次缓慢有序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们,向着同一方向而去。 等到窗外影子消失,阿珠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连忙询问:“外头的是什么东西?不会是鬼吧!” “是生魂。” 燕不染侧身掀开窗户一角向外看去,临睡前还是残缺的月亮,如今已成了一轮皎洁圆月,清冷的月光照着楼下一排排的人,竟无一人脚下有影子。 阿珠挤到一边跟着看,满肚子疑问却不敢再开口说话,生怕发出什么动静引起注意。直到他看到队伍中一道熟悉的背影,立马抓住燕不染使劲晃悠,指着方向让她看去。 整齐前进的生魂队伍中陵鹤赫然在其中,借着月光能清楚看到她脸上呆滞无神的表情,显然成了一具无自我意识的魂魄。 关上窗,阿珠白着一张小脸低声道:“晚上店小二暗示的不会就是这个吧!我们去问问店家到底是怎回事!” “驿站的人也在队伍中。”燕不染起身将屋内蜡烛盖灭,一道幽幽金光从她掌中出现,勾勒出教人看不懂的图腾。 燕不染道:“此处驿站建在阴阳交界处,活人本不该受到影响,却不知底下发生了什么事,竟将人生魄引了出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阿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意识到了想要找出原因得去往何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燕不染注意到了他的窘迫,“你留在驿站等我,天亮前我会回来。” “不行!绝对不行!”阿珠生怕燕不染跑了似的就差手脚并用缠上来了,“我怎么着都得跟你在一起,反正你别想丢下我!” 说着余光瞥了眼床上安详躺着跟睡着没什么区别的自己,眉头狠狠一跳。 还在自我心理疏导中的阿珠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紧跟着是燕不染的低声询问:“地府也跟着我一起去吗?” 阿珠耳廓微微发热,咬牙心一横,“跟!”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19章 万物逃不过生死二字,□□腐烂而灵魂不灭,于是就有了掌管轮回的地府。无论如何美化死亡,终究是无法抵消对此的恐惧,哪怕成为仙、妖、魔……谁又能保证不死不灭。 阿珠紧紧抱着燕不染胳膊,埋头不敢睁开眼睛,对未知的恐惧吓的他一动不敢动,甚至呼吸都放轻放缓了许多。 耳畔传来和缓的流水声,轻柔的微风拂动鬓边发丝,挠的人脸颊痒痒的。阿珠的手顺着燕不染胳膊下滑,碰到微凉的手后迟疑一顿,而后毫不犹豫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心里有了底,阿珠试探睁开一只眼,竟是被眼前的美丽景色惊呆到忘记身处何处。 红色彼岸花成片成片的绽放,在黑夜 中散发着微弱荧光。不远处是一条十几米宽的大河,河缓的水流上飘着各色各样的河灯,似乎是从人间飘到此处。 “那座桥上是不是有人?”阿珠注意到河流上架着的一座红色木桥,昏暗的环境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桥上攒动的人影。 话音刚落,河中突然跳出巨大鱼怪,跃上桥一口吞了两个生魂入肚,扑通再次落入水中,速度极快叫人猝不及防。 狭窄木桥上惊慌的生魂很快平静下来,继续恢复面无表情拥挤着排队过桥,荡开一圈圈涟漪的河水恢复平静,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 “燕...燕不染,刚刚那是什么……”阿珠说话舌头打结不利索,手心冒着冷汗,鱼怪吞魂的一幕在脑海中久久不散,甚至能清楚的回忆生魂被吞前脸上的惊惧。 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交握的手传递给阿珠,陷入惊恐中的情绪被瞬间带离出来,只听见燕不染平静叙述道:“忘川河中的鱼怪会吞噬生前十恶不赦的灵魂,将他们带入十八炼狱中磨炼赎罪,这些人罪有应得。” 阿珠缓缓眨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瞳仁透着迷茫。 燕不染带着他来到黑黢黢的河边,阿珠本能抗拒后退了半步,可怜求饶看着燕不染,不明白为什么要靠近危机四伏的河水。 只见燕不染脚轻轻一跺,河水顿时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一头满身滑腻黏液的怪鱼浮出水面,顶着肥硕的身躯一扭一扭游到河边。 阿珠认出了这条是刚刚吞了生魂的鱼怪,近看比远看还要丑陋怪异,踉跄着躲去燕不染身后,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同样鱼怪也眨巴着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打量着他,这让阿珠浑身寒毛立了起来,慌乱收回视线。 燕不染侧眸,“河中漂浮着寄托活人念想的花灯,就靠着它一路引流水进入地府,为亡人带去亲人思恋。” 噗噗——鱼怪吐出一连串泡泡,大大的脑袋配上小小的眼睛,看久了竟然从恐怖的外表感受到一丝丝滑稽。 阿珠慢吞吞走出来,警惕的像只随时准备钻洞逃跑的兔子,拉了拉燕不染的手,自以为很小声的询问:“真的是它把花灯带到地府的吗?” 鱼怪甩了甩尾巴,摇头晃脑间水流旋转,带着一盏盏闪着微弱烛光的花灯聚了过来,无数渺小的灯火汇聚成一团明亮的光,照亮阿珠的脸庞。 知道鱼怪吃的是坏人的魂魄,知道它带着承载活人思恋的物件来到地府,知道燕不染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阿珠的恐惧彻底消失,露出腼腆不好意思的笑容,对鱼怪生出了些许愧疚。 对视间鱼怪似乎看穿了阿珠心思,扭了扭身体,就好像在说觉得愧疚就来摸摸我吧~ 鱼怪身上满是粘液,蓝不蓝,绿不绿,光看外表就能把人吓个半死。阿珠犹豫片刻,终究是抵挡不住鱼怪渴求的眼神,慢吞吞蹲下身子,伸出的手还没碰着鱼怪凑过来的大脑袋,就被燕不染拽着胳膊一把拎了起来。 燕不染无视了鱼怪幽怨的目光,岔开话题道:“陵鹤过桥了。” 果不其然阿珠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陵鹤的身段气质在一众过桥的人中格外显眼,一眼就能看到她。 “过了奈河桥是不是就回不来了?”阿珠心急如焚,眼中蓄上了泪花,“有什么办法能救救陵鹤吗?” 谈话间陵鹤已经下了奈河桥,随着队伍往地府更深处走去。 燕不染随手擦去阿珠眼角泪花,长臂将人揽入怀中,化为一道白光从湖面飞过,竟是横穿了忘川河。 落地后阿珠来不及感慨燕不染能力的强大,快步跑进生魂队内准确拉住陵鹤带着人脱离队伍。 陵鹤呆滞的表情恢复正常,迷茫不解的看向四周陌生的环境,辨认出眼前的人,“阿珠?” “谢天谢地,你还有意识就好。”阿珠根本不敢离开燕不染半步距离,又紧紧挨了过去,“长话短说,你我都是魂魄,不清楚被什么东西吸引,竟然浑浑噩噩来到了地府!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地府?”陵鹤再次细致打量周围,注意到了游荡的队伍内一个个面熟的面孔,蹙起眉头道:“这群人寿数未尽,不应该入地府,我们得救她们出去。” 阿珠默默闭上嘴巴不说话了,他自知没能力在地府救什么人,所以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知道陵鹤是说给燕不染听的。 燕不染,“地府失职应当要问责,事上报天庭,自会派专门的人前来处理。” “可生魂入地府受阴气影响,时间越长受到的影响越大。我若是未曾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就不能坐视不理。”陵鹤抱拳,“我知天庭有天庭的规矩,但我亦有我的处事准则。仙人不帮忙无可厚非,但请不要阻拦在下。” 燕不染注视着不卑不亢的陵鹤,浅色瞳孔平静到毫无波澜。阿珠提着一口气嗅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揪着燕不染的袖子弱弱扯了下,轻声道:“天庭派人前来应该是要时间的吧,可每天晚上都会有无辜的人被吸引入地府,多危险啊~” 过奈河桥的魂魄鱼龙混杂,有寿终正寝、有意外死亡、有绝望自戕……混在其中寿数未尽的迷茫生魂显得可怜可悲。 大概是地府内的时间流逝太过于缓慢,不清楚等燕不染的回答等了多久,就在阿珠以为燕不染不会同意时,听见她依旧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走吧。” - 阎罗殿中一排排紧凑的桌子后坐着埋头苦干的地府人员,一摞摞本子叠的比来回奔波的小鬼还高,齐刷刷翻看名单在纸上快速书写着什么,本就青灰色的皮肤在高压工作下更加灰暗,压不住的怨气。 “燕不染上仙!” 刚踏进阎罗殿内就听见一声高亢激昂带有藏不住喜悦的声音,放下手中文书怕人跑了似的赶紧迎上来,双手相互摩挲放于身前,笑呵呵道:“许久未曾见到上仙了,上仙怎么突然来地府了?可是有事要处理!” 燕不染,“近来是否有寿数未尽的生魂被吸引至此?” “有!有!有的!我们也正为了这事苦恼不已。”结玲应答的极快,“地府和凡间的通道几百年来平安无事,可就最近奇了怪了,有处地界的人总夜半被勾来,咱们地府的事本就多的忙不过来,还得忙着赶在天亮把人魂给送过去,大家可是累的苦不堪言啊!” 大概说到了痛处,结玲低声抽泣了两下,扒拉着眼下浓郁的黑眼圈,“您瞧瞧,我连轴转了两月未曾合过眼,活着的时候当官为百姓鞠躬尽瘁,死了还得在地府打工不得休息,我这劳碌命可算是逃不掉啦。” 噗嗤——阿珠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是听了各种传闻对地府抱有天然恐惧,哪想着青面獠牙的恶鬼没见着,倒是见着了满屋忙活不停的鬼差了。 结玲,“这两位是……” “与我同行的人。”燕不染拒绝了结玲邀请入座详谈,简洁了当道:“地府管理出现问题,阎王应当尽快解决,解决不了上报天庭处理,怎么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 结玲愁容满面,“咱们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这不是恰逢上天述职,事情就发生在阎王离开后没多久,咱们就只能尽可能填补漏洞。” 阿珠嘟囔,“那也不能总让生魂入地府,总归对活人的魂魄有影响。” “对啊!就是这个理!”结玲双手一拍,颇为激动的继续解释,“为了减轻工作量,我们送去了回梦酒,喝了回梦酒能保证天亮后魂魄自行回到□□,而不是徘徊地府不愿离去,也能保证魂魄不受地府阴气侵蚀。” 阿珠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结玲话锋一转,谄媚的看着燕不染,互相摩擦的手掌快冒出火花了,笑意越发扩大,“每日往上头送回梦酒也是个繁琐的工作,那既然燕不染上仙路过此处,不妨出手帮忙解决了,也免得日后再有无辜凡人受牵连,咱们也能喘口气歇息一二呀~” 这时阿珠才意识到此人为何看到燕不染如此热情,估计一开始心里就盘算着请燕不染出手帮忙了。 来就是为了解决事情,燕不染自是不会推辞,教结玲带她去出现问题的甬道,速速解决。 “两位留步,那处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莫说是鬼差了,就算是仙人一不留神也会跌入轮回损耗修为,两位还是留步在殿内等待。”结玲正色说话时颇有领头的气势,若不是她快乐的咧到耳后根的嘴角,会显得更加威严些。 作者有话说: ---------------------- 零点有万字更新哦~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 这篇依旧是二十万字的小短篇,希望大家能阅读愉快 第20章 第20章 阎罗殿内忙活的热火朝天, 陵鹤帮着鬼差翻找册子一同寻找误入地府的生魂,一旁的阿珠则显得忧心忡忡,还在琢磨着刚刚结玲说的话。 三界有着特殊的通道连接,故而人亦可成仙, 仙亦可贬为?凡人。若是寻常人不慎落入通道, 则非常危险, 很有可能误入轮回之外, 消失在天地之间。 阿珠知晓燕不染法?力高?强, 依旧忍不住担忧其安危。偌大的地府除却阎王外无人能解决, 肯定不是什么小?问题。 思及至此阿珠眉眼拉拢下?来, 想去了更深层。 燕不染本意是不想掺和?这事,会不会是神仙各司其职不好互相?插手?呢?是因为?自己在其中的说辞改变了燕不染的想法?,万一, 万一出了问题,那他真就是罪该万死了。 越想心里越没底,阿珠眼巴巴盯着阎罗殿外, 祈祷着下?一个入内的人是平安无事归来的燕不染。 一片粉色裙摆划过视野, 在幽暗的地府内是一抹格格不入的亮色,阿珠虽心生好奇却不敢随意走动?, 按耐下?继续坐等着燕不染回来。 没去追粉色的裙摆, 粉色裙摆的主人倒是进?了阎罗殿内, 是位穿着粉色罗衣的俊美男子,冷着一张脸进?来, 看到殿内生人表情一滞,拉过路过鬼差低语了几句。 虽听不见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凭借男子频频看过来的眼神,八九不离十谈论的就是自己了。阿珠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腰板, 膝上擦了擦紧张冒汗的手?心,分析起当前局势来。 依鬼差对粉衣男子的恭谨的态度,不难推测出他在地府的地位不低,要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坏了规矩的事,先…… 没能等到阿珠盘算玩,粉衣男子笑吟吟扭着把细腰走了过来,扑面而来的香甜脂粉香教阿珠不禁屏住呼吸,黝黑的眼珠直直瞪着,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跟着燕不染上仙一同来的?”粉衣男子见他点头,脸上笑意更甚,“我早听说燕不染有了伴侣,还以为?是哪个痴心小?仙子乱传,没成想是真的!” 凑的近了阿珠看清楚了,哪里是什么挑衅的眼神,明明是看见八卦的欣喜! 粉衣男子左右环顾,“怎么没见着燕不染?” 阿珠如实告知后见男子眼睛更亮,迫不及待教人搬了凳子坐下?,亲切介绍说:“你唤我月郎就好,在地府许久未曾见到生面孔了,我看你颇为?投缘,你唤什么?” 阿珠,“叫我阿珠就好。” “阿珠,那我们?也算是相?识了。”月郎弯起眼睛笑时总让人幻视狐狸,“你同我说说,你和?燕不染的风花雪月吧,我可好奇是怎么样的机缘竟能让她个铁疙瘩有了伴侣。” 阿珠:“……” 现?在抽手?离开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 事情说麻烦不麻烦,说简单也不简单,处理完一切已是人间寅时,喝了回梦酒的生魂已井然有序顺从连接通道再?次回到人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醒后的一场怪梦,无人会意识到真从地府走了一遭。 阎罗殿内时不时传来几声惊呼赞叹,殿外结玲听的满头问号,不过是出去办事一趟,大家伙怎么都改了性子,没半点唉声叹气?,反而语气?中透着隐隐期待。 入了殿瞬间明了缘由,一个个里外三层围着与燕不染同行的男子,竖着耳朵聚精会神比听阎王开大会还认真,桌安上翻阅到一半的公文大大咧咧开敞,甚至有几个工位毛笔就搁桌上,一副生怕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的凌乱。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子脸色红的好似盛开的粉桃,羞答答拉拢着脑袋,细白的手?指攥着膝上料子,支支吾吾道:“就这些了。” 人群中有人发问:“可有传言你和?燕不染上仙有三个孩子呀?” “没…有,没有的事。”阿珠顶着张憋红的脸蛋站起身?透气?,双眸闪烁着水光,急的再?次强调道:“只?是上仙救了我,我为?了报恩才跟着的,不是什么伴侣,也没什么孩子,你们?真的误会了。” 突然无人再?追问,围着他的人眨眼间散开各自回岗,阿珠困惑一瞬,转眼对上了燕不染的目光,呼吸一滞,恨不得找个洞当场钻进?去才好。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到了多?少内容。 哪怕阿珠扪心自问没讲燕不染的坏话,甚至极力撇清燕不染和?自己不实的关系,但在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无法?控制的心虚。 官场人浸染了好些年?的结玲早就是鬼精中的鬼精,嗅到身?边来头不小?的上仙散发出的不悦气?息,也不着急去问责偷懒怠工的员工,笑呵呵找个借口溜走了,顺带还不忘给她们?指条回去的路。 不过以燕不染的能力恐怕是多?此一说,上天入地就没她去不了的地方。结玲暗自感慨总听传闻中燕不染的能力有多?强悍,心中多?少抱着些鄙夷,此番亲眼见证过当真是心服口服。 — 回到人间,天光乍亮,驿站楼下?传来活动?声响和?低语交谈,似乎是在彼此分享昨夜奇怪的梦境。 燕不染掸了掸被抓的有些褶皱的袖口,目光一如往昔平静地看向姗姗醒来的阿珠,对上男子泛红的脸颊,大发慈悲移开目光,启门转身?离去。 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分毫不错。可就是如此,阿珠无比鲜明的意识到燕不染在表达不满,但具体对什么不满,阿珠只?能联想到阎罗殿里发生的事。 清秀的男子揉的满头青丝乱七八糟,眼尾可怜巴巴垂下?,懊恼不已。肯定是燕不染不喜欢别人背后谈论她,自己真是做了一件愚蠢的事,还自以为?是在帮助燕不染辩驳清白。 存了想道歉的心思,阿珠快速洗漱打理好自己,拎上挎包追了出去。 满堂的粗布短打,独独一身?白衣的燕不染格外惹眼,往那一坐,就教人眼睛移不开。 独坐的人抬起眼,阿珠顿时紧张的手?脚僵硬,竟是丢脸的同手?同脚下?了楼梯。 “我……” “陵鹤已经在外候着了,收拾好就出发。” 燕不染语气?平淡,和?平常同他说话没什么两样,但阿珠却觉得心口空了一块,凉飕飕的眼睛发酸。 抿着唇点了头,无人处时不用燕不染提醒,变回原形躲在女人的袖中,老老实实的卧着不再?动?弹。 — 御剑行了三日,终于在城门落锁前抵达永州,宿于一家客栈内。永州在宁阳府的管辖下?严格执行宵禁制度,且听客栈跑堂表示一旦发现?有人夜里头偷摸出坊,被抓到不仅要蹲大牢,还得被打十大棍才算完事。 跑堂的隔着布帽抓了抓脑袋,皱巴着脸苦恼道:“其实宵禁咱们?都能理解,可最近不清楚上头是怎么滴,突然叫全城亥时后不许燃灯,被发现?者直接抓起来,可就再?没见从衙门出来过了。” 陵鹤蹙眉,宵禁能解释为?避免晚上产生纠纷,可不让燃灯就显得有些蹊跷,怎么管来管去还管人家里灯火使用。 后厨有人在喊,跑堂连忙说道:“三位客官是外来的,我劝你们?一句快些洗漱歇息,我这就叫人给你们?送水上去。” 永州城人杰地灵出了不少有名气?的诗人,故而市面上流传着不少赞美永州风光的诗词,吸引着许多?游客前来一睹真容,造就了永州不一般的繁华景象。 繁荣的经济使得永州城内的客栈充裕,三人终于得以各自住一间,好生歇息一晚上。 洗去路途的风尘仆仆,不约而同聚去陵鹤的房间,等着亥时到来。三人坐于四方木桌,听着楼底下?跑堂劝客人回房的声音渐小?,不多?时有人敲了她们?的房门,提醒要灭灯了。 陵鹤盖灭了油灯,外头的人才离去,一瞬间全世界只?剩下?跑堂下?楼梯所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站于窗侧的燕不染推开了条缝隙,无人无灯的街道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轮廓,宛若一座死寂的鬼城。 陵鹤不解道:“宵禁是以坊为?界限,宵禁后人只?是不能出坊。可如今严禁亮灯,没灯怎么出行活动?,到时像故意困住人们?在家中。” 黑暗的环境容易滋生恐惧,阿珠眨巴着大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说话的陵鹤,稍微有些动?静立马转头试图瞧个清楚,暗戳戳搓了搓手?心的汗水,总觉得四面八方有眼睛窥视着她们?。 燕不染忽然道:“点灯。” 陵鹤不过片刻迟疑,立马划开火柴再?次点燃油灯,温暖的光晕照亮屋内,带来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疑惑的话还未问出口,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什么东西融化的声响,阿珠木着一张小?脸抬头看去,画面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看清,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上他的眼睛,严严实实遮挡住了视线。 陵鹤却看的真真的,她房间的屋顶上布着密密麻麻的眼球,不,不止是屋顶,墙壁门窗上皆是一个个白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们?,教人浑身?发麻发木。 眼珠集体转动?,直白注视着蹙眉不悦的燕不染,似乎是在向背后的主人传递着消息。 在阿珠困惑的询问声中,燕不染轻啧,抬手?格外嫌弃的将屋内的眼球全数销毁。阿珠看到的就是和?寻常别无二样的房间,但通过陵鹤明显不好的脸色大致猜出一二,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 窗户缝隙钻出的凉风吹的烛芯摇曳,映在墙上的影子随之拉长缩短。回过神来的陵鹤惊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肢体末端麻木的还未恢复知觉,满墙壁眼球的恐怖画面萦绕脑袋迟迟会散不去,赶忙闭眼默念净心咒。 “刚刚是有什么吗?”阿珠害怕地往燕不染身?边挨近了些,为?不打扰到陵鹤轻声问道。 燕不染如实告知,并?不打算隐瞒,捂住阿珠的眼睛更多?是担心怪诞的画面会吓着他。 哪怕没亲眼看见,光是听燕不染描述阿珠胃中便一阵阵作呕,总觉得哪里都是恶心人的眼球,要不是陵鹤在这,要不是先前与燕不染的小?摩擦没解决,阿珠真想变回蚌立刻躲进?燕不染袖中,安心当个缩头乌龟。 陵鹤睁眼,眼神坚定了许多?,“恐怕整个永州城内的一举一动?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我们?岂不是一直在祂的监视之下??”阿珠抱紧胳膊,突然又羞又恼气?呼呼道:“我刚刚…洗澡不会也被眼睛看见了吧!” “眼球上的力量很微弱,目前祂的能力只?能够在黑暗中观察永州城内的一切。”燕不染目光落在门上,表情异常冷淡。 阿珠松了口气?,“怪不得宵禁后不许点燃烛火,原来是为?了方便放出眼球监视。” 咚咚咚——轻缓有节奏的敲门,门上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阿珠浑身?寒毛再?次立起,吓的一动?不敢动?。陵鹤步伐快且轻的绕去门侧,手?掌搭于剑柄,温和?问道:“店家何事?” “客人,夜里头不能点灯。” 是晚上同她们?闲谈的跑堂,只?是细听起来语气?又不似。 “我起来找东西,马上就灭灯。”陵鹤应下?,门外的人却迟迟没走,看影子的轮廓好似直勾勾盯着屋内,试图透过白布看清楚里面情况一样。 阿珠盖灭了油灯,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听到了嘎吱嘎吱下?楼梯的声音。 敲定明日去街上打探情况后就离去各自休息,阿珠再?害怕也不能留在陵鹤的房间里过夜,战战兢兢跟在燕不染身?后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 四周漆黑看不见东西,连辨别方向都成了难题,阿珠只?能抓着燕不染的袖口,跟随她的步伐慢慢向前探路,好在三间客房在同一层,免去了上楼梯的麻烦。 寂静下?的思维变得格外活跃,阿珠猛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气?音的说道:“外头那么黑根本看不见路,跑堂的是怎么上来的?我看他也没点灯啊?” 后背又沁了一层冷汗,阿珠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等待着心知肚明的回答。 “跑堂被祂控制了。”燕不染语气?顿了顿才继续道:“那些眼球附着在人的身?上,可以操控人的行为?。” 阿珠下?意识的模拟画面,立马被尚存的理智打断,真就是燕不染陪在身?边胆子大了,竟然敢想这样恶心的事。 走廊转角处晕出不寻常的莹莹光亮,引诱着不知情的飞蛾扑向会粉身?碎骨的火焰。阿珠果断放下?与燕不染未解开的隔阂,紧张兮兮牵住了她的手?。 入住的房间就在转角处,光亮就像是故意等着她们?过来一样,阿珠吞咽口水,黑色的瞳仁映着点点亮光,“待会要是碰上危险,我就变回原形,你藏进?我的身?体里。” 说完阿珠后知后觉燕不染能力的强大,实在是气?氛太过于紧张,教他浑然忘记了燕不染的能力,出于本能的想保护在意的人。 把一个人的能力往高?处称赞,可以算得上恭维,最起码不惹人心里不快。可若是把人的能力往低处预估,就无法?判断对方心里会怎么样不舒服了。 阿珠生怕和?燕不染关系再?次降温,乱成一团浆糊的大脑试图运转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 燕不染爽快的应答倒是让阿珠忘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借着转角处微弱的光线眼巴巴瞅着女人完美无瑕的侧脸,心潮澎湃压过了此刻的恐惧,哪怕再?迟钝也隐隐察觉出了什么。 淡粉色的唇不自然地抿了抿,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股机灵劲,试探的告知道:“其实蚌精的修为?再?高?,法?力也不具备应有的攻击力,全靠着两片贝壳保护自己。所以蚌精很少把人藏进?身?体,因为?里头都是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 阿珠暂时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和?燕不染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只?是小?小?的脑袋里想到了,也就脱口而出了。 琥珀色的眼睛是阿珠见过最漂亮的颜色,曾经在沙滩上晒太阳时无意间捡到了一块被海水冲刷圆润剔透的石头,颜色跟燕不染的眼睛如出一辙。 阿珠很喜欢那块石头,拿在手?里、揣在兜里过了好久好久,直到东海魔兽泛滥,仓皇躲避争斗中弄丢了心爱的石头,不清楚洋流卷着它去往了何处。 但要问如今的阿珠是否还想念那颗石头,阿珠定会摇头,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更加漂亮的宝贝。 单纯迟钝的蚌精还不知晓说出的情话有多?么撩人,自己倒先受不住燕不染的注视,仓皇挪开目光,也不晓得害怕了,抬脚就往转角处走。 抬眼就是一张光线照的发白的脸,顶着张微笑到扭曲皮肉抽搐的表情直直看着他,曲起的胳膊肘僵硬端着烛台,燃烧的蜡油滴到手?背,浑然不觉疼痛。 是客栈跑堂的,灭了油灯后竟然没走,甚至寻找到了她们?屋外等着。 跑堂喉咙发出古怪咕噜声,片刻后用奇怪的嗓音说,“客人,该回房间休息了。” 阿珠迅速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能控制人的眼球,又想到燕不染说的眼球害怕光线,将信将疑的问道:“你不是说夜晚不能点灯吗?” 跑堂迟缓的转动?眼珠,点头,“不能点灯,但你们?没回屋。” “我们?现?在就进?屋。”阿珠觉得跑堂实在怪异,不由分说拉着燕不染就推开房门进?去,佯装什么都没发现?的语气?道:“我和?我娘子要休息了,你赶紧离开。” “咯咯,咯咯。”跑堂的喉咙再?次发出怪异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笑。 阿珠顿时毛骨悚然,当即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那张骇人的脸。 门外灯光迟迟未散,阿珠总觉得那人还在盯着门板瞧,强忍着不适低声问道:“眼球怕光应该没办法?附着在那人身?上,可他总让我觉得怪异。” 燕不染目光在阿珠身?上久久停留,“你很害怕他?” 阿珠,“当然!难道你不害怕?” 或许燕不染真的不怕…… 虽说有个诡异的人站在房门口心里难免膈应,但明日还有重要的事,可没功夫把时间全耗在胆战心惊上。 阿珠正想说门外的人迟迟不离开,干脆就别管了,看样子是不会进?房间来。 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见燕不染打开房门正对上门外的跑堂,脸上依旧带着诡异扭曲的笑容,在摇曳的烛芯下?忽明忽暗,更增添其恐怖。 跑堂道:“客人,还有什么事吗?” 燕不染不悦地蹙起眉头,轻吐道:“滚。” 一时间阿珠竟是不知道该惊讶于燕不染说出口的话,还是惊讶当真转身?离开的跑堂,以及躲在烛光找不到的后背的眼球,正一眨一眨地望向他。 门再?度被关上,一切恢复寂静。 浓墨的黑让阿珠丧失目视的能力,摸索着碰到了燕不染的手?,“房间里有眼睛吗?” 燕不染却能在漆黑的环境下?看清楚房内的一切,附着在房间的眼球在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就被她销毁,这里很安全。 “没有了。” 阿珠这才彻底松懈下?来,靠着门勉强维持着站姿,“难怪我觉得跑堂的行为?举止怪异,原来就是被眼球附着了,可真是狡猾,竟然躲在光照不到的背后。” 一通惊吓闹腾下?来说还有困意肯定是假的,阿珠眨巴着眼干巴巴对着漆黑一片的室内。 按照道理应该让燕不染回自己的屋内休息,再?也不是需要挤同一间屋子的条件,到嘴边的话阿珠却迟迟没能说出口。心里一个非常明确的声音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不希望燕不染离开。 “我有话想对你说。”阿珠深深吸了口气?,无比庆幸周围一片黑暗,让他可以暂时看不见燕不染那双教人丢盔弃甲无处遁形的深邃眼眸。 调整好心绪,阿珠毫不留情的剖白自己,言语无比诚恳道:“自从知道那三颗珍珠仅仅只?是珍珠后,我就意识到从前的行为?给你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引得许多?人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不过你放心,能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以后再?有人问起来我知道该怎么说。” 垂下?的手?互相?搅在一起,阿珠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心脏跳动?的速度简直比刚才看见后背附着的眼球还要快上几分。 带着初出茅庐者的莽撞与勇敢,坚定的顺从内心最诚实的想法?,对燕不染说道:“或许能和?你相?遇只?是一场美好的误会,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去璃青峰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去!” 到最后阿珠已经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脑袋混乱成一团浆糊,前言不搭后语的笨拙表达想法?,生怕眼前的人会听的不耐烦,语速越来越快,肢体上的小?动?作也藏不住了。 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阿珠开始懊恼四周怎么那么黑,不然就能亲眼看见燕不染笑起来时的模样了。 仅是笑意就足够让阿珠方寸大乱,呆呆立在原地回想刚才说了什么,又在思考是哪句话逗的燕不染笑出了声。 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脚步声。 燕不染的步伐很轻,行走间如清风飘过,是绝对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他能听见的唯一可能只?有燕不染故意放重了脚步声,示意他跟上来。 阿珠胡乱伸手?向前一抓,竟准确抓到了燕不染微凉的手?指,心尖颤了颤,忍着羞意抬步跟了上去。 四方木桌上的油灯无火星自亮,暖色光线瞬间照亮整片视野。阿珠眯了眯眼睛适应亮度,与已经盘膝坐在软榻上的燕不染对上了目光。 大抵是夜晚的烛火太具有迷惑性,竟让阿珠窥探出琥珀色的瞳孔中透着几分温馨。 阿珠感觉脸颊热乎乎的,光下?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充满了期待,舌头却不争气?的打结,结结巴巴说道:“真的…可以点灯吗?” “有我在就没事。”燕不染垂下?睫毛,掠过交握的手?的目光烫的阿珠一哆嗦,猛地收了手?。 脑中疯狂思索燕不染话中的意思,难道是打算今晚留在房间休息吗?心有疑惑阿珠也是断然问不出口,同手?同脚向屏风后的床榻走去。 短暂脱离教人心神不宁的视线后,柔软残留着阳光气?息的被子包裹住身?体,阿珠紧绷活跃的精神稍稍放松了些。隔着屏风只?能朦胧的看见燕不染的身?影,依旧端正挺拔,好似一尊永不会损毁的雕塑。 难道她留在屋内是担心自己会害怕? 烛火随风跳跃了 两下?,更加让阿珠确定心中猜测。默默拉高?被子遮住红彤彤的耳朵,浑身?跟要烧起来一样,热的厉害,也燥的难受。 - 鸡鸣划破乌黑夜空,早市早已烟火缭绕,楼下?时不时传来跑堂热情应答,陵鹤竟一时间分不出虚幻与现?实,仿佛昨夜只?是三人同做的一场噩梦。 揉了揉透着疲惫的双目,嗅着空气?中飘来的米粥香甜,极度不真实的喃喃自语道:“我不是还在做梦吧。” “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是做梦,因为?我昨晚睁眼到天亮。”阿珠幽幽的声音从后传来,炯炯有神的眼睛满是朝气?蓬勃,全然不像说的那样一宿未眠。 陵鹤,“你也没休息好!” 阿珠张口欲言,听见木质楼梯的嘎吱立马闭了嘴巴,意味深长地摇头,转而羞答答红着耳朵去等下?来的燕不染。它哪里敢说昨晚燕不染留在了自己屋内,而自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晚上。 简单用了客栈备的朝食,面对跑堂热情的介绍永州城内有意思的游玩地,陵鹤五官略扭曲,含糊的应答。昨夜种种诡异还历历在目,实在无法?平静面对不知是人是鬼的跑堂。 出了客栈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寒意,总算感受到了点鲜活气?,听着小?贩抑扬顿挫的叫卖,陵鹤没忍住买了两个包子,和?阿珠分着填饱了肚子。 “永州城内可真热闹啊~”阿珠紧跟在燕不染身?侧,漂亮的杏仁眼忽闪忽闪观察百姓生活,对于常年?在东海生活的他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有趣。 走了一小?截陵鹤就反应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单手?搭着腰间挎剑,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我们?一起行动?太过于招摇,还是分开在城内打听吧。” 眉间一点红的清秀郎君低眸沉思片刻,再?抬头便是迎着阳光展露的灿烂笑容,红唇配上一口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格外富有感染力。大概是从未在意过容貌,浑然不知有多?少视线被他深深吸引,跃跃欲试的想上前搭话。 “说的也对,分开行动?能节省时间。”阿珠赞同地点头,漂亮的眼睛转而看向燕不染,黑白分明的眼眸藏着淡淡羞涩,“你觉得怎么样?” 燕不染,“可以。” 陵鹤松了口气?。 要说引人注意的不止是阿珠,燕不染才是那位到哪儿都自带吸引力的存在。或许是不清楚自身?的气?质和?容貌有多?么罕见,又或者是昨夜得知整个永州内布满赤邪眼线,懒得再?去伪装自己,竟是以真面目堂而皇之走在街上。 街道两侧哪里是来买吃食的男郎,全都是听到这条街上有位貌美娘子,纷纷赶来一睹真容后就不愿意离去了,便是直接将整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燕不染平静注视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的陵鹤,指尖一弹,一道白光极快速的没入陵鹤体内,就连站在她身?侧的阿珠都不曾察觉。 阿珠轻轻扯了下?燕不染袖口,顿时察觉到无数道带有怨恨的目光投射而来,后背一激灵,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怯怯地低声说道:“这条街上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不仅仅是两侧的街道站满了围观人群,就连两边的酒楼客栈的露台上也站了人。阿珠清楚的看见有好几个胆子大的郎君给燕不染抛媚眼,顿时一股恼怒的无名火涌上心头,气?呼呼当即抓住燕不染的手?,拨开喧闹的人群,憋着一口气?埋头直走。 跟以往悲伤或是忐忑的感知不同,阿珠感受到了一阵阵揪心的酸疼,就好像有无数细密的针不断扎着心脏,不致死却教人难以忍受。催化着藏在心底呼之欲出的想法?,想要告诉对方些什么,想要停止不安的骚动?。 忽然阿珠察觉手?心一空,再?回头已不见燕不染踪影,周遭的街景变得格外陌生宁静。阿珠焦急的寻找燕不染的踪迹,街景不断向后倒退,直到一声震天彻底的锣鼓声惊的他回过神。 长长的街道转瞬间红绸飘花,人群穿过阿珠的身?体纷纷涌向走来的婚轿,喜笑颜开的捡着主家撒下?的铜板饴糖,激情畅谈这场盛大的十里红妆。 唯有阿珠呆呆立在原地,手?脚发凉动?弹不得,瞪大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喜轿最前头骑马的女子正是燕不染,与之常穿的白衣不同,艳丽的喜服将如雪的肌肤衬的更加白皙不似凡人,纵然情绪内敛,依旧阻挡不了眉眼间的柔情似水。 怎么可能?燕不染成婚了?我还在这里呀!她跟谁成婚? 无数想法?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挤的阿珠脑袋生疼,木讷站在原地目视轿队从眼前走过。 要看看是谁嫁给了燕不染,一定要看看是谁! 阿珠猛地追了上去,一阵风扬起,吹开了喜轿侧边的窗帘,先入目的是小?巧尖瘦的下?巴,阿珠屏住呼吸想要看的更仔细些,一只?手?拦下?了翻飞的帘子。 心一紧,阿珠抬目对上了燕不染蹙眉不悦的眼神,一颗火热的心脏如坠冰窟,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燕不染会用这种目光看向他,更不用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阿珠张了张嘴,说出口的沙哑嗓音连自己都愣了下?,“你…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珠啊!东海时你救……” 燕不染打断了他的辩解,眼神从疑惑转为?了厌恶,好像在忍着恶心驱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我并?不认识你,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还请你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夫郎,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我……”阿珠拼命想向燕不染解释他们?间过往经历的种种,向她证明他们?间的关系并?非形同陌路,可对上那双冷淡疏离的琥珀色瞳孔时,舌头僵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眼中很快蓄上泪水,只?剩下?了无措。 “无碍,只?是个来讨赏的人。”燕不染侧眸低身?安抚轿内的郎君,很快就有丫鬟上前给阿珠塞了把铜板和?饴糖,不容拒绝的强势拉着他远离喜轿。 轿队恢复秩序再?次前进?,热闹的敲锣打鼓响彻整条街道,彰告主人家对新夫郎的重视。阿珠低垂着脑袋,饴糖外裹着的油纸硌的他掌心软肉生疼,不甘与错愕将他拉入无尽漩涡。 喜轿远去,喧闹讨喜钱的百姓骤然变了一副面孔,将阿珠周身?围的水泄不通,扭曲着五官凶神恶煞瞪着他,纷飞的唾沫星子满是指责的污言秽语。 ——一个小?小?蚌精竟然敢肖想上仙! ——不过是一厢情愿把旁人的可怜当成了好感,真是自作多?情! ——我要是他得羞愧死,哪里还敢再?见人,躲到越远越好喽~ …… 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不堪入耳的嘲讽如一把把利刃扎进?阿珠心口,叫嚣着、催促着他堕落,一遍遍刺激着最不堪处。 阿珠痛苦地捂住耳朵,仍然无法?隔绝源源不断地指责,纷杂的声音快要将他淹没时,一道耀眼白光闪过,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阿珠迷茫的看去,是一张张定格的扭曲的面容,就连扑腾翅膀起飞的麻雀也诡异悬停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是谁的力量让他们?停下?了攻击。 阿珠鼻尖微动?,感受到了股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来自燕不染的灵力!顿时混沌的灵台变得清明无比。 阿珠想起来了他和?燕不染是在永州街头打听赤邪的线索,是燕不染被人围观他吃醋将人拉走……这是误入了幻境? 一旦知晓自己身?处于虚幻中,充斥在心口的郁闷消散无踪。一切不过是躲在暗处赤邪的诡计罢了。 阿珠想到了曾在上京被金魔煞拉入过幻境时的情况,以他目前的能力无法?得知幻境中的百姓是否是真实存在的,阿珠纵然恨他们?说的那些话难听,却也明白一切不过是背后操盘手?的阴谋,断然不能伤害无辜的百姓。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冒出的怒意,阿珠眼神坚定的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喜轿,抬脚狂奔追去,哪怕是在幻境中也想知道轿中坐的是怎么样一个人。 轿子侧帘掀开,一股芳香扑面而来,阿珠探目向内看去,是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孔,卷翘的睫毛垂下?,含羞地握着手?中绣花的红色锦帕。 正当想换个角度看清楚对方正脸时,突然定格的新郎动?了,缓缓侧过脸看向了他。 阿珠瞳孔猛缩。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熟悉的眉间一点红痣,正是阿珠自己的脸! 第21章 第21章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天地在积雪映照下融为一体?,刺骨寒风卷着雪花扬扬洒洒飘飞。 一位衣着单薄的女子盘膝坐于巨石之上,薄唇微启呼出的气眨眼间凝结成?白雾,比寒冬更为冰冷的是?那双琥珀色的剔透眼眸, 泛起杀意?时好似暂时蛰伏的猛兽。 布局之人?并不想与燕不染多纠缠, 像是?知道以目前的实力无法与她正面对?抗, 故而?设下幻境将燕不染困在其中?, 好对?其余两人?逐个击破。 不过转瞬间鹅毛雪花已将被剑气劈的斑驳的土地遮盖, 世间只?剩下白雪和呼啸的寒风, 又恢复了死寂。 燕不染垂下的纤长睫毛随风颤动,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其上,为冰冷的气质增添了一丝破碎感。 忽然远方?传来踩雪声,迟缓犹疑的脚步骤然变得急促迫切。燕不染侧眸望去, 看清楚来人?后?神情罕见一怔。 顶着似刀的风雪向她狂奔而?来的阿珠红肿着眼睛,不惧风雪吞噬一遍遍呼唤着燕不染的姓名,视线相撞的刹那间, 热泪夺眶而?出, 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雪不管不顾走来。 燕不染无暇思考是?否是?幻境作?祟,毫不犹豫地张开怀抱稳稳接住了扑向她的阿珠。阿珠滚烫的泪水滴在她凉透的肩头, 怀中?独属的炽热的体?温消解了寒意?。 抽哒哒哭泣的小蚌精紧紧搂着燕不染脖颈, 抽泣哽咽道:“你?身上好凉……还好我找到你?了……”随即放声嚎啕大哭, 要将受到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才好。 听到熟悉的小埋怨,燕不染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松了口气, 虚悬在阿珠身后?的手用力收紧,将人?完全拥入怀中?。 燕不染虽不知道阿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但她明白幻境会偷窥人?内心最恐惧的事,将其无限放大直至摧毁人?的心神。小蚌精能够争破幻境, 战胜内心的恐惧,是?何等了不起的一件事。 燕不染低下头,唇若有似无擦过阿珠额间碎发,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做的好。” 嚎啕大哭的阿珠止了声,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燕不染,哪怕只?是?表情细微的变化,阿珠也在第一时间透过泪水分辨清楚,燕不染在笑,又一次对?他展露笑颜。 “我……唔!”阿珠眯起被骤然狂风吹的生疼的眼睛,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紧张地抓住燕不染衣袖,生怕再一个眨眼对?方?又从?眼前消失。 无数道扭曲的风眼卷起地上积雪,燕不染抬手摁下阿珠脑袋于胸前,翻飞的宽大袖子为其阻隔了大部分的风霜,浅色的眸子透着前所未有的杀气。 下一秒,无数道金色光剑自身后?浮现,附着着强大灵力的光剑齐刷刷斩向虚空,顿时风眼被劈散,白雪随之被灼灼剑气融化。 咔——咔嚓——砰的一声,幻境如碎裂的铜镜布满裂纹,支撑不住骤然崩塌。 “卖馄饨咯~现包的馄饨~快来尝尝咯~” …… 耳畔再次传来喧嚣人?声,空气飘来的烟火气竟格外令人?心安。阿珠小心翼翼抬起脑袋,只?敢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谨慎观察四周。她们所处在一个无人?的窄巷中?,主干街道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人?留意?到她们。 “我们…这是?出来了?”阿珠欣喜溢于言表,虽被燕不染护着什么都没看清,但能够摆脱恐怖的幻境就足够令他开心。 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担忧道:“对?方?对?我和你?都下了手,肯定不会放过陵鹤,我们赶紧去找她吧!” 燕不染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袖,“陷入单独幻境中?只?能依靠自己打破心魔,我也没有办法。但我在陵鹤身上留了点灵力,必要时会帮她清理灵台。” 阿珠微微睁大眼睛,恍然大悟道:“难怪在幻境中?快要撑不下去时,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原来你?已经预料到了赤邪会使?用幻境!” “整个永州城内遍布赤邪眼线,隐藏行踪不过是?徒劳,不如诱敌一探虚实。”燕不染带着阿珠走出小巷,为生活奔波的百姓与她们擦肩而?过,不曾停留片刻,阿珠猜测大概是?燕不染用了什么障眼法。 “永州城那么大,敌在暗,我们在明,得再想个计谋将祂引诱出来!”阿珠愤愤挥了挥拳头,“让祂好好吃个教训!” 要说在进入幻境前对?赤邪的态度,阿珠只?能说是?觉得需要去消灭这颗星宿异动代表大凶的东西。可经历过捉弄人?的幻境,阿珠对?玩弄人?心的赤邪抱有浓浓厌恶,恨不得立了找到就地正法了才才解气。 不远处停靠在糕点局门前的豪华马车卷起竹帘,一张白净精致的脸蛋困惑地看向熟悉的身影,不解地歪了下脑袋,“……阿珠?” - 糕点局二楼品鉴的雅间内清雅熏香沁满整个隔间,窗边苍翠的盆景竹与雅间名翠骨相呼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翠绿色的绣花竹叶点缀,仿若置身幽幽竹林间。 一碟碟季节限定的糕点摆上木桌,沁人?心脾的茶香随着滚烫热水四溢,阿珠挺翘的鼻子嗅了嗅,眉眼弯弯笑道:“好香呀!” “这家可是?开了五十年的老字号了,永州城内的糕点局师傅基本都是从他们这出去单干的。”上官锦强烈推荐了两种口味放到阿珠面前,手掌托着下巴盯着阿珠红肿的眼尾,又悄悄看了眼一旁沉默的燕不染。 挪了挪凳子凑进了阿珠,自以为小声的询问道:“你?们刚刚是?吵架了吗?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 “没有啊!”阿珠舌头抵着半块点心藏进腮帮,脸颊一侧鼓鼓囊囊活似一只?小仓鼠,摇头表情严肃道:“我们遭遇了坏东西的偷袭,才脱困就碰见了你?。” “坏东西……是?那个吗?”上官锦表情一变,声音压低到只?剩气音。 经历过长公主府的荒唐遭遇,上官锦清晰的意?识到世界上是?有妖魔鬼怪存在的,当?然也有像燕不染、灵游等正义之派维护安宁。 上官锦搓了搓泛起寒意?的胳膊,道出心中?担忧,“其实我觉得永州城内怪怪的,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在上京就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阿珠吞下食物,抓住上官锦的手腕,表情变得格外认真,“真的有眼睛。” 上官锦,“……?!!!” 得了燕不染应允,阿珠将来到永州后?的遭遇绘声绘色描述给了上官锦听,丝毫没注意?到人?家越来越苍白的脸蛋。端起茶碗喝了口香喷喷的茶润喉,阿珠才想起问上官锦怎么出现在了永州。 上官锦双手捧着热乎的杯子,那点暖意?根本?无法驱散心头阴影,霜打茄子样的蔫吧道:“长公主府的事给我不小打击,母亲就送我来外祖家散心……”结果永州更是?不安生 阿珠眨巴着黑黝黝的眼睛,简单的脑袋却不知道该如何思索安慰的话,只?得拍了拍上官锦胳膊以示宽慰。 一直保持沉默的燕不染说话了,“陵鹤给你?的护身符能抵挡低级邪祟近身,充作?眼线的眼球并没有伤害人?的能力,只?是?作?为监视,你?暂时是?安全的。” 上官锦:“……” 听起来好像是?宽慰,可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呢? - 到底是?打胎里带的弱症,闲谈加上惊惧足以消磨上官锦的精力,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萎靡的病气。恰好守在门外的小厮敲门提醒规定的外出时间到了,需按照主人?家的意?思送上官锦回宅休息。 上官锦的笑容虚弱充满歉意?,“上官宅邸很好找,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来寻我,外祖在永州算是?说得上话的人?,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潜伏在永州的邪祟。” 手里香甜的糕点顿时没了滋味,阿珠趴在窗边注视着上官锦上了马车,直至马车驶出主干道,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 “怎么比在上京时还虚弱了……”阿珠蹙着眉头喃喃自语。 见他担忧,燕不染道:“原本?永州是?个人?杰地灵养身的好地方?,如今赤邪盘踞在此,煞气破坏了风水。寻常健康人?或许只?是?感觉身体?情绪不适,像上官锦这般体?弱八字弱者,则会在煞气中?慢慢透支身体?,直至死亡。” 阿珠骤然起身,眉头下垂快蹙成?了八字,“我得去告诉上官锦,让他快些离开永州!” “迟了。”燕不染眼眸微转,黑压压的乌云眨眼间笼罩在了永州上空,街道下的百姓纷纷收拾东西躲避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 霎时间狂风大作?,吹的窗棂嘎吱作?响。 整片乌云遮天蔽日,教人?分不清时间变化,雨落下前回到歇脚的客栈,大堂内只?剩寥寥两桌客人?用餐,算账和跑堂闲来无事伸长脖子看外头怪异的天气,嘀嘀咕咕听不清在闲谈些什么。 阿珠坚持在楼下等陵鹤回来,燕不染则坐在长凳上陪着等待。室内点燃照明油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燕不染如雪的白衣反射出莹莹光晕,衬的周遭一切凡俗之物不及她分毫纯净。 磅礴大雨骤然砸向地面,很快低洼处蓄积水坑,探头好奇的人?没了兴致,只?当?是?久违的夏季暴雨,兴致缺缺找地躲懒偷闲去了。 不多是?听见阿珠错愕惊呼,燕不染睁眼透过银针似的雨幕看去,空荡的街道一位负剑修者踉跄着艰难前行,身上衣着正是?今日陵鹤所穿。 阿珠连忙向店家借了伞,冲进雨中?接住堪堪站稳的陵鹤,艰难扶着她进了客栈。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腥气扑面而?来,引的大厅众人?频频侧目,店家焦急询问发生了何事,奈何陵鹤一个字没吐,直直晕了过去。 “陵道长?陵鹤!”阿珠不忍直视陵鹤身上的伤痕,求助地看向燕不染,慌乱中?唯有燕不染是?可靠的精神支柱。 燕不染目光意?外的平静,教人?胆寒的眸子上下扫过昏迷不醒的人?,“送她到我屋内。” - 店家送来了热水、纱布以及些药品。阿珠轻声道谢,生怕声音大了会打扰到屏风后?为陵鹤疗伤的燕不染,蹑手蹑脚关?上房门,坐立难安等待着。 不多时燕不染走出屏风,垂眸冷淡地擦拭着指缝间沾染的血污,“她身上的伤口是?法器留下,寻常药物无法修复,得叫灵游前来永州。” 阿珠,“要怎么联系灵游上仙?” 燕不染神情柔和一瞬,手掌打开一只?机关?鸟凭空出现,栩栩如生的做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是?木头做的,她说道:“此机关?附了术法,可破除赤邪在永州笼罩的结界,你?将它拿去城东的青山上释放,就能将消息传递给灵游。” “好!我很快就回来!”阿珠珍惜地捧着机关?鸟放进袖中?,转身飞速离去。 雨水砸在窗台发出滴答滴答脆响,静谧的屋内尤为刺耳,燕不染微微蹙眉嫌厌的丢掉污脏帕子,慢步绕过屏风,眼底残留的温度转瞬即逝。 冷声道:“赤邪,还想装多久?” 平躺在床上昏厥的陵鹤缓缓睁开眼,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轻浮的玩味戏谑,五指为爪扣出嵌进手臂上的珠子,上下抛着全然不在乎沁出的血水,喉间发出不同常人?的低哑声音,“定魂珠,有意?思。” 眼睛直勾勾盯着燕不染,纵然嘴角带笑,也藏不住周身的阴郁,“整座永州都在我的监视之下,连一只?蚂蚁也休想逃出去,你?请的人?怕是?收不到消息了。” 燕不染面色不变,掌中?凝结出玄铁剑,寒森森满是?杀意?的剑下不知斩了多少邪祟。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赤邪表情一变,跃起向窗户逃去,可惜终究晚了一步,被拉入燕不染布下的幻境中?。 天地一片亮白,四周寂静无声,赤邪猛地回头看向提剑向祂走来的燕不染,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握住颤抖的手道:“你?早就识破我的伪装,故意?将我放进来,又故意?将那只?蚌精引走,为的就是?拉我入幻境处决。” “话多。”燕不染掐诀,玄铁剑散发金色光芒,身形极快的奔着赤邪门面而?去。 危机时刻赤邪却盯着止不住抖动的手,忽然抬头邪魅一笑,血红色的眼中?充斥着兴奋,喃喃道:“有意?思!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兴奋的人?!” 尖锐的利爪与剑相碰发出刺耳震鸣,赤邪凶相毕露。 燕不染眉头紧紧蹙着,用力压了下去,“从?陵鹤身上下来。” “哈?”赤邪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手一松,无遮挡的剑气直直向肩膀劈去,顺着方?向剑气会直接将陵鹤神魂斜切斩断。 燕不染快速收手,巨大的反噬震的后?退两步。 赤邪的神情变得如孩童般天真烂漫,蹲下身子仰头盯着燕不染笑,“怎么不劈下去了?我就在这里,错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 浑身湿透的阿珠拧干衣摆的水,迫不及待跑上楼,正要推门时隐隐察觉出不对?劲,门内竟然传出燕不染急促的呼吸。 阿珠当?即破门而?入,开敞的窗户吹进的风鼓的帘子翻飞,燕不染盘膝坐在地上,而?本?应该躺在床上的陵鹤颤颤巍巍起身,握着的利剑用力朝燕不染挥去。 “不!”阿珠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冲上前钳制住陵鹤手腕,试图夺下骇人?的兵器,奈何他用尽全身力气都未曾掰开陵鹤的手,倒是?在陵鹤手背上留下或深或浅的抓痕。 “陵鹤!你?想干什么!把剑放下来!”阿珠急的吼了起来,虽然不清楚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但阿珠知道燕不染的状态肯定是?不能被外界打扰,咬紧牙关?死死拦着陵鹤。 怎么会这样……离开前不是?还一切正常……快要没有力气了……不想伤害任何人?…… 阿珠红着眼眶用力踹开陵鹤,双目无神的人?仿佛不知道疼痛,拾剑爬起身继续挥舞而?来。 阿珠变回原形,一只?巨大的蚌轻松把燕不染含了进去,用内里最柔软的软肉包裹着她,坚硬的外壳抵挡着失智的陵鹤一遍遍攻击。 幻境中?燕不染似有所察觉,陡然一股无名的焦躁占据心间,出手的速度更快更狠,招招逼的赤邪狼狈躲闪。 赤邪不断激怒道,“我附着在陵鹤的神识上被你?拉入幻境,你?猜猜她的□□在做什么?哦~那只?蚌精回来了,想知道幻境外发生了什么吗?” 赤邪笑声回荡在幻境中?,燕不染眉宇间戾气越发深重。 “找死。” 以指为剑,燕不染借着距离直击赤邪眉心,金色符文瞬间包裹住赤邪,大笑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僵硬了一瞬。 - 潮湿黏腻带有好闻芳香的柔软不断挤压着身躯,当?燕不染意?识到身处何处时表情空白了一瞬,日常冷淡的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生涩,“阿珠,可以了。” 顾不上阿珠欢天喜地的欢呼,蚌壳一开,燕不染眨眼瞬出,提剑格挡住陵鹤攻击,巨大的灵力波动直接将陵鹤掀翻,撞翻屏风砸进了榻上。 虽是?抵挡却藏着燕不染隐隐怒火,陵鹤被支配的僵硬四肢不协调的动了两下,彻底断了连接软瘫下去。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阿珠从?后?扑上抱住燕不染,眼尾泪花晶莹。吸了吸鼻子探出脑袋瞅一动不动的陵鹤,心有余悸道:“陵鹤是?被控制了吗?” 燕不染没回答,淡色薄唇紧抿,浅色瞳孔没再从?阿珠身上移开过。 客栈与青山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相隔甚远,冒着大雨来回奔波连打湿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便卷入了一场单方?面的争斗中?。 阿珠光洁的皮肤再度出现交错伤口,对?蚌精来说算不上什么伤,入燕不染眼却格外刺目,死寂的情绪无可控制的波澜起伏。 燕不染压下燥意?,“我不会死,以后?不用保护我。” “可是?你?会痛呀。”阿珠不假思索回答,曲起胳膊戳了戳手臂上的凸起,得意?洋洋说:“我是?蚌精,壳可是?很坚硬的,你?别看我现在身上有那么多伤痕,其实一点也不疼的!” 燕不染怔怔地盯着笑靥如花宽慰她的阿珠,眼中?波澜久久不能散去。 支开阿珠是?担心他受伤也怕他成?为赤邪的要挟,燕不染预料到了赤邪会控制幻境外陵鹤的躯体?对?她进行攻击,只?是?万万没想到阿珠会提前赶回来,还对?她说了那些话。 好像已经许久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痛了…… 一直被燕不染盯着怪害羞的,阿珠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问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燕不染牵住阿珠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温和的进入他的身体?,眨眼间阿珠肌肤上的伤口只?剩下淡淡红痕,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燕不染冷硬的表情随着阿珠肌肤的恢复和缓下来,抬手温柔将他脸侧湿哒哒的碎发别去耳后?,“你?的体?质很独特,除了你?之外,从?未有人?能承受我的灵力。” 亲昵的举动刺激的阿珠面红耳赤,脑袋热的晕乎乎压根听不懂燕不染说了些什么,话落进他耳朵里陡然成?了‘我和你?天生一对?’的暧昧意?思,更教阿珠晕的舌头捋不直,说话都不利索。 一系列的联想已经纠结到未来要和燕不染有几个孩子最为合适,沉浸其中?竟是?没注意?到燕不染已经松手,阿珠反应过来后?立马跟上收拾起客栈。 打斗过的屋内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店家进来一看差点吐血晕过去,正要大发雷霆训斥满脸愧疚堆笑的阿珠,就接住了阿珠身后?抛来沉甸甸的钱袋,不用数就知道里头分量足够将客栈全面翻新。 等着挨骂的阿珠迟迟没能听见声音,再抬头店家已经欢天喜地退出去,不打扰他们做事,片刻后?跑堂相继送上新的家具替换掉了破败的东西,又送了热水等,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阿珠目瞪口呆,头一次见识到在人?间钱有多么万能,不禁对?燕不染更加崇拜,小麻雀似的扑腾翅膀欢快围绕在燕不染周身,叽叽喳喳也不怕人?觉得自己烦。 - 狂风卷着骤雨一刻不得消停,宵禁后?的街道与白日相较更显出诡异的寂静萧条。阿珠盯着被风吹的晃动的油灯灯芯,时不时抬头观察屋顶是?否有异样。 纵然知道房间里外被燕不染清理过,已经不会再有赤邪监视的眼睛,心底依旧忍不住发毛。好在鉴于陵鹤特殊的身体?情况,今夜他们留在陵鹤的房间过夜,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阿珠不安的小动作?逃不过燕不染的眼睛,已经盘膝入定的人?缓缓睁眼,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下的地方?,“要是?怕,可以坐到这里休息。” “不怕啊!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好歹也是?个妖!”阿珠嘴上反驳为自己争面子,丝毫不影响他抱着毯子手脚并用爬上软榻。 挨着燕不染,闻到她身上好闻的气味,阿珠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拉高毯子,灯影黝黑的眼睛缓慢眨动,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轻声问道:“陵鹤会没事的吧?” 燕不染,“嗯。” 阿珠沉默了片刻,“我们能打败赤邪的,对?吗?” 燕不染侧眸看向他,阿珠与之对?视,跳动的光影打在忽明忽暗的侧脸,更显五官深邃,情绪莫测。 阿珠再次拉高毯子遮挡住大半张脸,垂下软软的睫毛,声音闷闷的解释道:“赤邪比金魔煞还擅长操控人?心,连陵道长都被利用折腾成?这副模样,现在还只?是?祂恢复阶段,要是?完全恢复了能力,我们真的能保护永州百姓平安吗?” 屏风后?的床上躺着身受重伤昏迷的陵鹤,整个永州城被赤邪结界包裹,到处是?骇人?的眼睛眼线,好似祂能悄无声息的操控周身所有人?,甚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祂所利用。 阿珠没正面与赤邪交锋,但属于弱小生物嗅到危险躲避的本?能告诉他,赤邪将会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赤邪布下的结界对?我来说破除轻而?易举,一直没动手是?因为结界不止困住我们,也同样困住了祂。你?感觉到害怕,我可以先送你?离开。”对?上阿珠诧异的目光,燕不染顿了顿补充道:“回璃青山等我。” “不要。”阿珠拒绝的很干脆,再次往毯子下缩了缩,遮住泛红的耳垂,“我是?感觉到害 怕了,可再害怕我也不会逃避,留你?一个人?在永州面对?赤邪。” 小蚌精说话从?不拐弯抹角隐晦含蓄,直白的言语次次能将真心表达,坦诚的将心思摆在燕不染面前,坦荡到无所谓对?方?是?何种态度。 燕不染应了声。 阿珠微微瞪大了眼睛,顾不得害羞地钻出毯子,生怕错过来之不易的笑容,趴在人?面前欣喜道:“你?笑了!是?因为我吗?” 燕不染的喜悦就好似黎明前的露水转瞬即逝,教人?难以捕捉,但此刻的燕不染专注地注视着笑的眉眼弯弯的阿珠,生涩又认真的回应道:“我很开心你?能留下来陪我。” 第22章 第22章 黎明将至, 雨声渐小,靠在燕不染肩头睡的正香甜的阿珠猛地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道?:“我?梦见了好?多好?多吃人的妖怪,还听见了……” 一窗之隔的街道?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 惊悚的惨叫和?呼救吓的阿珠面色惨白, 顾不得毛毯绊身, 跌跌爬爬推开窗户, 看见了如人间炼狱的恐怖场景。 地面、屋顶、空中?, 无数妖怪过?境蝗虫蚕食着一切, 断臂残肢垃圾般扔在路旁, 浓郁的血腥气熏的人神经突突直跳,哀嚎哭泣络绎不绝,成为单方面屠杀的伴奏曲。 阿珠看到了昨日陵鹤买包子的店铺老板, 正在被一只?妖怪戏耍追逐。 “留在客栈。”燕不染按住阿珠肩膀,郑重道?:“保护陵鹤的任务交给你了。” 阿珠吸了吸鼻子,压下愤怒, 应道?:“好?!” 燕不染从窗跳下, 落地自?脚下荡起波纹,强大的气流几乎掀翻一切。放弃抵抗等待死亡的包子铺老板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女子, 哆嗦着苍白的嘴唇, 手脚僵木尝试几次没能爬起身。 “躲起来。” 女子声音好?似常年积雪的雪山清透冷冽, 包子铺老板意外发现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知觉,惊恐致使迟缓的思?绪再度活络, 不敢耽搁连忙爬起头也不回的跑了。 玄铁剑发出兴奋振动,嘶鸣化为无数道?剑影,刺穿或逃或战的妖怪。对燕不染而?言这?些妖不足为惧,奈何数量庞大, 牵绊的她无法行动。 笼罩在永州城上空的结界打开,燕不染感知到一股强大的邪气正离开永州,是赤邪。而?祂释放大量妖怪为的就是让燕不染做出抉择,到底是追祂,还是留下来保护永州的百姓。 “大师姐在何处!” “结界终于打开了!” “上仙!” 无数身着紫袍的紫霞宫弟子御剑而?来,提剑加入战斗,疏散慌不择路的百姓。 契鸢落在燕不染身侧,挥剑斩杀逃窜妖怪,目光四处寻找着谁,“长老算出永州必有大劫,我?们一行弟子抵达时永州已?被结界包围,只?能在外等候动静。上仙!刚刚的邪气是不是赤邪逃跑了?” 契鸢见未曾看到陵鹤身影隐隐猜到了什么?,强忍住哽咽道?:“您不用在意后方,永州城有我?们在,千万不能让赤邪出逃!” “拜托了。”燕不染化为一道?白光飞速离去。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空划过?两道?身影,赤邪不断回头留意与燕不染的距离,意识到此战避无可?避,无奈停下,耸肩惋惜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其实很欣赏你的能力,只?是你三番五次阻挠我?好?事,实在教我?不喜欢……” 赤邪闪身躲开的剑气劈的海水四散露出海底峡谷,峡谷竟是被劈出一道?深深裂纹,可?见燕不染法力高强到何种地步。 赤邪收起玩味笑容,周身黑气萦绕,猩红的瞳孔闪着危险光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杀不死我?。” 燕不染冷着脸,“聒噪。” 东海上方两道?光影打的难舍难分,红白交织将海水搅的天翻地覆。当铺天盖地的妖怪从天边与海底冒出,驻足海边一探究竟的渔村村民吓的四散奔逃。 “世间妖鬼皆供我?驱使,你难道?还能斩尽天下邪祟?”赤邪逐渐扭曲□□膨胀出六臂,六只?血红色的眼睛霸占了大半张脸,隆起的肌肉上有流光浮动,冲天邪气吸引着邪祟趋之若鹜。 “那便斩尽天下邪祟。”燕不染丝毫不受咆哮邪物影响,挥出的剑气荡平一片又?一片妖魔,鲜血如雨淅淅沥沥落下,再次将东海染红,血腥味冲天。 阿珠将陵鹤托付给契鸢,又?马不停蹄确定上官锦的安全?,一路追随着留下的踪迹寻到东海岸边,杀气与煞气腐化的东海周围数百里草木皆枯,鸟兽四散,就连阿珠都两股战战,强忍着惧意才未逃离。 招式相碰的速度太快,快到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程度,阿珠无法判断具体战况是谁占了上风,但作为生物本能预感到再打下去形势必然不妙。 此时劲风刮过?,灵游回握住飞回的玉清昆仑扇落到燕不染身旁,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本就主?杀的燕不染需严格控制身上的杀气,以免杀气太重导致失去理智,而?一群群妖魔铺天盖地袭来,丝毫不给任何喘息,打着将燕不染灵力耗尽的想法缠斗。 灵游知道?这?群小妖根本不足入眼,最要担心的是浓郁的血腥气催化燕不染身上杀气的累积,万一燕不染暴走失控……灵游想都不敢想三界会是什么?样凄惨的局面。 “燕不染!你身上的杀气已?经快到达临界点,不能再继续战斗,这?里交给我?。”灵游拦住燕不染挥剑动作,观察到她颈侧已?经隐隐有咒文浮现,不容拒绝的命令道?:“回华清池!” 燕不染,“你处理不了祂。” “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但天庭不止我一人。”灵游抬头看去,云雾飘散满天仙人落下,很快将不断滋生的妖魔数量控制。 燕不染眉眼微动,回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了眼岸边翘首以望的阿珠,自?知体内流动的灵力躁动到快要难以压制,不能再耽搁下去。 赤邪瞬间闪现到灵游身后,呲着寒森森牙齿笑问,“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灵游垂下头怔怔望着穿过?胸膛的尖利五指,鲜血口中?喷出,用力转动腰身以扇为剑刺向赤邪,可?惜她的动作在赤邪眼中?太过?于迟缓,赤邪没意思?的耸肩,顽劣地抽回手,可?惜道?:“你们加起来都不如她有意思?。” 玉清昆仑扇接住了下落的灵游,她无暇顾及伤处的情况,拼命催促着燕不染快点离去,别中?了赤邪的计谋与祂纠缠。 天阴沉了下来,一道?白光穿破乌云直直撞向赤邪,灵游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法器将她带去安全?处疗伤。 “你不在,屠杀就少了大半乐趣。”赤邪毫不在意被烧的冒烟的皮肉,抓着剑刃一动不动,猩红的眼里满是对力量的癫狂,“你是个可?敬的对手,我?允许你活着看我?统治三界。” 燕不染无法理解赤邪的想法,也不想去理解一个邪祟的打算。她已?经感知到身体里涌动的灵力变得无比燥热,烧的经脉滚烫,难以控制眼前逐渐变得虚幻的画面。 得速战速决,没多少时间跟赤邪拖沓下去,耗不起。 燕不染的攻势越发快速与狠辣,招招奔着命门,全?然不给赤邪一点喘息的机会,相对应的燕不染忍受着血管中?急速涌动的滚烫血液,烧的她皮肤泛红,密密麻麻的咒文从脖子爬上脸颊。 雪白肌肤与黑色咒文相互映衬,为燕不染添足了怪诞的神秘色彩,就连赤邪也忍不住仔细观察,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况十分激烈,就连远在岸边的阿珠都嗅到空气中?的焦灼,心脏随着紧张的气氛怦怦直跳。本能的想去为燕不染做些什么?,可?理智又?告诉阿珠,满天神仙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蚌精出面,免得去了再给燕不染徒添麻烦。 空中?轰隆一声巨响,黑压压的乌云中?藏着不停闪烁的骇人雷电,阿珠难以置信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乌云正以匀速扭曲盘旋在缠斗的两道?身影上方。 阿珠踉跄了两步,喃喃道?,“那是什么??” “天雷。”灵游五指紧紧按压在贯穿的胸膛上,幽幽绿光从指缝间倾泻,延缓了血流速度。她胳膊肘搭在法器上,喘息着解释道?:“三界异动,招来了天雷,快!咳咳咳,快叫燕不染勿要再和?赤邪缠斗!不然也会被天雷波及!” 天雷两字对阿珠来说既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阿珠只?在传闻中?听说过?天雷,有着能将天地间一切摧毁的威力,而?妖怪想要位列仙班除了自?身修为德行,便是等待时机承受住天雷洗礼,方可?脱胎换骨一步登天。 阿珠垂下眼看向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咬着牙强行压下恐惧,狂风吹乱了发丝,不再犹豫借过?灵游法器直冲而?上。 电闪雷鸣自?天传来,轰隆隆威慑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作乱者,维持天道?正义,三界和?平。 赤邪抬头张望之际露出破绽,燕不染抓住时机一剑刺穿祂脖颈,巨大的力道?压着赤邪下坠。 “天雷?”赤邪仿佛感受不到喉间被贯穿的痛苦,猩红的眼睛迷茫了一瞬,而?后是更加癫狂的痴态。张着嘴巴发出嘶嘶大笑,嘴角撕裂到极限,甚至有扯破皮面的趋势。 阿珠悄无声息绕到上方,计划着等到天雷落下之际,从后方快速将燕不染拽离,教天雷劈死那作恶多端的赤邪。正当阿珠琢磨如何让计划万无一失时,一个诡异的场景将他吓的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只?见正打斗的难舍难分的妖鬼忽然尖叫嘶吼着抱头逃窜,可?终究是抵挡不住强大的吸力,尽数被吸入赤邪口中?。被贯穿的脖颈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血肉,竟是将玄铁剑牢牢固定在了身体中?。 源源不断的妖鬼被赤邪的冲天邪气吸引而?来,无知无觉的成为使祂变强大的养分。 天雷滚滚,将有劈下来的趋势。阿珠不顾自?身恐惧俯冲而?下,双手死死抓住燕不染肩膀,“天雷要下来了,快走!” 看到阿珠焦急的面孔,燕不染有一瞬间的错愕,下意识或是遵循本心的松开紧握的剑柄,下一秒被阿珠抱进怀中?,乘坐着法器远离了天雷落下的区域。 一道?煞白的雷劈下,震天动地的轰鸣激起骨头里渗出的恐惧,阿珠抖着身躯抱紧燕不染,此刻只?想带着她逃去世上的另一边,永远远离恐惧的景象。 “不对。”燕不染时刻观察着雷区下的赤邪,祂还在不断吸食着四散而?逃的妖鬼壮大力量,每次赶在天雷劈下前变强抵御天雷攻击。 诡异的场景令众人停下动作,满天神佛无人敢进天雷区域一较高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赤邪不断在天雷下摄取力量。 灵游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的灵力因心脉郁结而?停滞运转,她知道?天雷是毁灭也是机缘。如果让赤邪继续强壮力量,一遍遍接受天雷的洗礼,将会诞生出怎么?样一个无法控制的邪祟。 她明白,那么?……燕不染肯定也能明白! 阿珠只?来得及看清楚天雷攻击下的赤邪竟还活着,转眼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了出去,时间在眼前慢速播放,他看见了燕不染跳下法器冲向赤邪,看见了燕不染皮肤上的咒文散发出耀眼金光。 一切是那么?慢,一切又?是那么?的快。 燕不染再次握住赤邪喉间的玄铁剑,将其往内推了一寸,浅琥珀色瞳孔倒映着赤邪嚣张的表情,祂无所?谓的没反抗,笑道?:“天雷劈不死我?,但能劈死你,又?回来是来送死的吗?” 十指伸出锋利的利爪扣进燕不染双臂,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赤邪笑容扩大:“那就别想走了。” 轰隆隆,下一道?天雷即将落下。 燕不染发丝已?乱,狂风中?青丝如狂舞的蝴蝶,唇角勾起,对赤邪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残忍的笑。一句话?未曾言说,赤邪就从她陡然暴涨的杀气中?明白过?来,燕不染是想用自?身杀气引得更强大的天雷将祂劈死。 理解一切的赤邪血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孩童的天真无邪,歪着脑袋困惑道?:“你也会死,难道?不害怕吗?” 燕不染转动剑柄,重新撕裂赤邪伤口,清冷的声音是化不开的寒意与平静,“斩尽邪祟,是我?的职责。” 一道?夹杂着金光的天雷直劈而?下,强大的冲击波将方圆几百里的树木拦腰吹折,吹散了阿珠眼角止不住的泪水。 …… 世间诡异的寂静片刻,而?后才听见滔滔不绝的浪潮,鸟兽鱼虫窸窸窣窣响动。 阿珠无力地跪趴在法器上,睁大的双眼无助的淌着泪,钻心的绞痛一遍遍告诉阿珠,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一柄折断的玄铁剑落入海中?,紧跟着如断翅白蝶直直坠下的女子没入汹涌的东海。阿珠想也未曾细想,扑通投入海中?,此刻海底暗流成了他的助力,推着他快速向陨落的白衣游去。 烧焦的衣摆几次划过?指尖,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终于抓住,疼惜的将昏迷的人揽入怀中?。 阳光穿透海面照亮海底,这?次命运给了阿珠优待,让他能好?好?看清爱人的面容。 燕不染双目紧闭,苍白的肌肤上是未消的金色咒文,满头青丝褪成白发,随着荡漾水流缠绕在阿珠周身,与他发尾相互交缠。 静谧、宁静、毫无生气。 阿珠咬紧下唇,柔软的脸颊贴上女子失去温度的额头,转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变回原形,将人妥帖收入身体,朝着远离人群的远方游去。 第23章 第23章 滚滚天雷下威胁三界的赤邪被诛灭, 同时?令人?扼腕惋惜的是燕不染上?仙也身受重?伤,落入东海后就不见踪迹,也有传闻是被一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蚌精带走,到底是何种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天光大?好, 璃青峰上?的积雪随着春风又一次消融, 一位身手矫健的男子如灵动的小鹿穿梭灌木之间, 卷起?的碍事衣摆缠绕于腰间系带, 蹲身摘树荫底下的小蘑菇。 林间兽鸟腾飞, 男子起?身向某个方向看去, 狠狠拧了眉, 拨开碍人?藤蔓飞速归去。 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下座落着一间雅致的小院,屋檐下的竹编斗笠,木台摆着未晒的野菜以及篱笆里一颗颗翡翠似的白菜, 处处是丰富的生?活气?息,宣告着主人?在细心维护。 灵游余光瞥见一道影子,连连后退出篱笆外, 双手置于身前解释道:“我只是来检查燕不染身体?的情况。” 见来人?是她, 阿珠紧绷的小脸放松了下来,推开另一侧的篱笆门顺着铺设的鹅暖石路进了院子, 熟练的把背篓里的蘑菇抖了出来, 捡出今晚吃的量, 其余摆太阳底下晒。 收拾好,阿珠净了手后才推开木屋的门, 干净的青色纱帐随风轻轻摇摆,坠着的贝壳风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阿珠取来挂钩束起?,给灵游让开了位置。 木屋内的家具仅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挨着床搭建的单人?木板床, 简朴的家具并未影响屋内的温馨,每次进来灵游总能发?现添置了新的手工艺品,空荡荡的木屋如今也被一点点添置塞的满满当当。 灵游近身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雪白的发?丝被梳理的柔顺妥帖,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垂于身前,发?尾还用了一朵粉色小花做点缀。与白发?相呼应的是毫无血色的皮肤,病态的苍白已经没了常人?该有的气?血,好似一尊雕刻精美绝伦的薄瓷。 温和的灵力?从额头一点点探入,顺着筋脉游遍全身,不出意外期盼已久的奇迹仍未发?生?。灵游回?头看向目光恳切期盼的阿珠,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沉重?的心情。 阿珠似有所感的垂下眼睛,慢吞吞上?前整理好皱起?的被子,从挎包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三枚珍珠,放在了燕不染枕边的布垫上?。 自大?战后燕不染五感尽失,起?初胸膛轻微起?伏能见其呼吸,但在某天的早晨,呼吸停止,身体?变得冰凉,就连心脏也没了动静。 那一瞬间阿珠彻底慌乱了神,抱着燕不染呆呆坐在院中,具体?做了不知道多久,灵游来时?只看到他满身枯枝落叶,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毫无生?机。 轻手轻脚整理好一切的阿珠红着眼圈出了屋子,灵游等在院中没走,他低头抹了把眼尾若无其事去处理院子里余下的活。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事要阿珠劳作,但一停下来脑袋里就会冒出各种胡思乱想的想法?,压的他喘不上?气?。阿珠渐渐学会了模仿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将自己清醒时?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不允许自己多想任何扰乱心神的事。 虽是逃避的懦弱举措,可好歹日子是一天天坚持下来了。 “我能和你聊聊吗?”灵游藏起?不忍,补充道,“是有关于燕不染的事。” 木屋外建有露天木台,曾经燕不染与他坐在这里欣赏过满天繁星,如今只剩下铺散开的各种晾晒干货。 灵游侧目瞧着心不在焉的阿珠,放缓放轻了语气?说:“燕不染的情况虽没有起?伏,但笼罩在璃清峰上?空的结界并未散去,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段时?间我也去藏书阁查阅古籍,却有如她此般情况的记载。” 阿珠骤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抿着唇忍耐询问的欲望,期待着灵游接下来的话。 “古籍中所言法?器生?灵遇机缘则幻化形体?,器断则体?失。曾有一把跟随主人?浴血奋战的旌旗生?灵化出形体?,不幸的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旌旗折断,幻化出的形体?就此丧失灵力?,如同燕不染这般。” 阿珠瞳孔微颤,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燕不染是器灵。” 灵游颔首,“为了确认事实,我特意去问了天帝,燕不染其实是天帝征战时?随身佩戴的玄铁剑,因沐浴妖魔血气?而生?出剑灵,幻化出了形体?。” 灵游看出了阿珠的迫切,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我已将你的事告知天帝,你可否愿意前往天庭,亲自与天帝交谈。” 皑皑云层上?是金光闪闪的殿堂,是万物梦寐以求的人?生?终点。与上?次躲在衣袖中入内不同,这次阿珠乘坐法?器正大?光明踩上?白玉石阶,顺着仙娥指引来到寂静的主殿中。 空荡的大殿只有混沌立于其中,阿珠压下心中诧异,听见了自混沌中传来的慈爱声?音,“你是叫阿珠。” 大抵是太过于迫切想知道答案,又或者是天帝给他的感觉亲切,阿珠说道:“是,我来此是想您告诉我有关于燕不染的事,灵游上?仙说燕不染是您曾经的佩剑,是真?的吗?” 混沌沉默了许久才再?次传出声?音,“创世神劈开天地,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降临,为争夺资源和权利拉开了一场长达上?百年的斗争。吾率领部下日夜奋战,身侧常佩一柄玄铁制成的宝剑,在血液浇灌下法?器生?灵,吾为其授名燕不染。”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确切的回答时阿珠还是闭了闭眼,缓解巨大?信息带来的冲击。 “吾知晓燕不染为引天雷击杀赤邪,不惜冲破吾为其施下的禁咒,致使杀气?弥漫引来更强的天雷与赤邪同归于尽,也知晓你对燕不染的心意何等珍贵。” 阿珠用力?擦去脸颊上?的水痕,小小一只蚌精在偌大?的宫殿内显得渺小又可怜,藏不住的哽咽道:“您有什么?办法?救她吗?她一切都好好的,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 混沌传来叹息。 “天雷能将渡劫者魂魄与修为劈散,一旦无法?承受则化为一捧黄土。燕不染是剑灵则不同,维持身体?的是体?内运作的充沛灵力?。吾知晓她曾经将情感抽离化做三枚灵石镶嵌在剑柄上?,只是不知何时?灵石丢失。倘若能找回?,未尝不能唤醒。” 阿珠仔细观察过燕不染的剑,剑柄上?确实有三枚灵石组成的莲花样图案,只是那时?灵石就不见踪影。燕不染未曾主动提及,阿珠便没多嘴询问。 现在想来要是随口问上?一句,也不至于落个虚无缥缈的情况。 阿珠神情恍惚的出了大?殿,迎面撞上?殿外等候许久的灵游,她同样焦急能否有办法?唤醒燕不染。阿珠近乎于自虐的将情况重?复,只敢低头盯着拧巴在一起?的手指,“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灵游没说话,神情不忍,意味明显。 “就算她再?也醒不过来,我也会一直陪在她身边。”阿珠抬头是天庭极夜下的璀璨银河,蓄积的晶莹泪花在眼眶中不停打转,“没关系,我肯定能等到她回?来的那天。” - 春去秋来,眨眼一年又一年,望月山脉经过岁月洗礼依旧郁郁葱葱,璃青峰下又多了许多生?面孔的小妖解宝地修炼功法?。 野猪精拿下獠牙上?扎的苹果,放入口中嚼的脆生?生?,豆丁大?的眼睛往上?翻的看说:“明天我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闯荡机缘,你呢?” 坐在它头顶的是一只灰皮老鼠,抬起?短小胳膊搓了搓圆圆的耳朵,“呆子,你别死在外头。” 野猪精木讷的眼睛转了转,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从面前路过的男子困惑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灰皮老鼠瞥了眼,刚想嘲笑骂它蠢,结果定睛一瞧男子眉心那颗与众不同的红痣,瞬间回?忆起?了多年往事。解释都不敢解释,揪着野猪精的耳朵连连命令它躲进灌木。 野猪精不解,但照做。 灌木遮挡住一大?一小躯体?,眉心红痣的男子离开视线后灰皮老鼠才松了口气?,同时?困惑起?这人?怎么?没被璃青峰上?的结界打的灰飞烟灭,难不成自己眼拙,错把仙人?认成了妖!!! 被误以为是仙人?的阿珠面无表情的穿过结界,路途还拦下几个无知无畏要往上?走的妖怪,向着熟悉的院子而去。 孤独和等待在日复一年的岁月中将他洗涤,不再?是初见时?的生?涩稚嫩,身形也随着修为提升变得结实可靠,卷起?的袖子露出截修长有力?的手臂,单手拎着竹筐挂在了屋外的挂钩。 他如往常一样先给菜地里的白菜浇水施肥,又抓了把稻谷喂山间鸟雀,净手后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进了屋内。 木屋内的装饰的小东西更多了,极大?一部分是阿珠外出带回?来,为的是等到有一天燕不染醒后,能和她有话题分享,告诉燕不染自己在她沉睡的年岁里去了哪些地方。 干净整洁的床上?躺着的人?依旧没动静,阿珠走时?什么?模样,回?来时?还是那样,一点不曾变过。 阿珠轻轻跪蹲在床边,碰了碰燕不染冰凉的指尖,漂泊不安的心落回?安全港湾,柔软的脸颊贴着凉凉的手背,事无巨细诉说着外出一趟所见所闻,已经是每次回?来必有的流程。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阿珠擦了擦泛红的眼皮,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酸楚,借着烛光简单洗漱一番,躺回?了用几块木板拼搭起?的木板床上?。 木板床很硬,睡起?来非常不舒服,但那是能挨着燕不染最近的距离,睡久了阿珠反倒是渐渐习惯了。 回?来时?路过晚谢的桃树下,身上?沾上?了桃花的香气?,头发?散开味道更加浓郁。 阿珠尽可能小幅度地转动身体?,哪怕再?小心谨慎,木板床依旧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刺响。 盘算着等天亮把床板拖外头去重?新加固,估计是哪处的钉子松了,但好歹再?不会出现动两下就散架的局面。 计划完阿珠重?新将视线投射在沉睡的燕不染的侧脸,木板床与床只间隔了不到一寸的缝隙,那时?阿珠纠结再?三后能接受的最长距离。 阿珠想燕不染是喜欢自己的,自己称呼她为娘子也从未否认过,他们?间只是相差一个彼此坦白的契机罢了,所以和燕不染同睡一张床是合乎情理的一件事。 可转念又想,在凡人?的理念中往往仪式最为重?要,敬告黄天厚土才算真?正的结为夫妻。 两难纠结之下,阿珠选择了在燕不染床边一寸的距离自己搭建一个木板床,又遵守礼数,又能睁眼看见她。 烛影晃动下,阿珠眼皮渐渐发?沉发?重?,放纵意识进入了梦乡,以至于没能及时?发?现燕不染被小花点缀的白色发?尾竟在一点点、慢慢恢复颜色。 第24章 第24章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小?扇子似的睫毛上, 纤长卷翘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轻抖了几下,俊秀的眉毛微微蹙起,阿珠拉高薄被挡住脸继续续梦。 梦里和大家一起围坐火堆烤饼吃,正张嘴咬燕不染递来的桃花饼就被吵醒了, 天还没亮谁那么没事干对着人睫毛吹气, 太…… 阿珠意识清醒了几分, 能?上璃清峰的只?有自己和灵游, 灵游上仙断然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那么还能?会?是谁呢? 被子拉下, 阿珠睁开眼, 黑黝黝的眸子对上了一双浅琥珀色眼眸。 阿珠瞳孔猛缩,手脚并用连连后退,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吱呀, 一个?噗通四仰八叉地?坠下了床。 阿珠揉着撞疼的额角坐起身,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人,试探的喊了声, “燕不染?” 实在不能?怪阿珠发出如此?奇怪疑问, 要怪只?能?怪眼前的景象是他做梦都?不曾想过的画面。 一个?还不到他腰间的小?姑娘趴在木板床边,白色的衣袍穿在她身上实在太过于宽大, 一双小?手缩进袖子, 正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 小?姑娘黑色头发中掺了一缕白发, 阿珠认得编发尾部点缀的小?花,是他每日精心挑选的颜色和形状, 可……可燕不染怎么就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了!!! 太多?的疑惑来不及细想,缩小?后的燕不染披着宽大的衣袍一步一踉跄,巴掌大的脸上眼睛占了一半,常年冷淡疏离的眼眸此?刻满是迷茫与纯真, 教阿珠的心软成一滩春水,克制着才没将人抱紧怀中使劲揉搓。 吧嗒吧嗒大迈步的燕不染一脚踩上拖地?衣摆,呲溜一下,眼看着要与地?面亲密接触,阿珠几乎是连滚带爬最快速度滑了过去,将人抱进了怀中。 “太好了,没摔着就好。”阿珠低头看见的是幼年燕不染仰着张圆圆的小?脸蛋,跟椰蓉里滚过一圈的糯米糍似的,瞧的人一路甜到心坎里去了。 阿珠轻咳一声,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手掌慢吞吞覆上燕不染的脑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 对比与成年燕不染的疏离与冷淡,难得的幼年时期当然得好好放纵自己!!! 阿珠可不想错过燕不染如此?可爱懵懂的时候。 只?是剑灵也有幼年时期吗?阿珠不知道。算算日子也快到灵游上仙拜访的时间了,阿珠打算等灵游上仙来了再问个?清楚。 现在嘛……阿珠笑的眉眼弯弯,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发自内心的微笑过了,对小?小?燕不染的说话声调温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给你做新?衣服穿,好不好?” 燕不染趴在阿珠怀中,下巴抵着他胸口的位置,又大又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扬,跟猫眼似的漂亮。等了几息,大概是理解了什么意思,扬了扬胳膊,长袖一晃一晃擦着阿珠下巴。 痒意逗的阿珠忍不住哈哈大笑,“对,衣服太大了,需要换一件更合适的尺寸。” 阿珠擦去眼尾泪花,静静地?看着呆愣住不动的燕不染,忽然伸手牢牢抱紧了她,像是生怕梦境醒来,连吐气都?控制着力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 毫无波澜的生活重新?升起希望,阿珠坐在木屋外的木台上捣鼓着布料,沐浴在阳光下全身都?格外暖和。 手中针线不停,余光始终分出三分在一旁摇椅上的燕不染。大抵是刚醒来身体太过于虚弱,趴在摇椅上没一会?又睡着了,不过这次的睡觉阿珠听见了清浅的呼吸声。 阿珠边穿针引线边思索燕不染突然醒来的原因,天帝说过燕不染是剑灵,若是有残存的灵力方可恢复。可在天雷下灵力被劈散,哪里来的属于燕不染的灵力呢? 阿珠很早就意识到自己不聪明,一只?蚌精能?有什么智商呢?他欣然接受,并不会?在此?事上多?烦恼。可现在阿珠开始讨厌自己笨笨的脑袋,什么问题都?想不明白,只?能?眼巴巴等着灵游上仙来。 赶在太阳落山前一件符合燕不染尺寸的衣服赶制了出来,料子是从原先的白衣上裁剪下来将就着先用的,等明日进城再去买些?。 夕阳隐没地?平线,阿珠抱膝蹲坐在摇椅旁,时不时扭头看看燕不染熟睡的容颜,思绪渐渐发散。 “你醒啦,衣服尺寸修改好了,要不要试试看?”阿珠弯起眼睛, 黑色眼眸倒映着跳跃火光,像是太阳落进了眼中。 燕不染扯了扯身上临时裹的外衣,挺翘的鼻尖贴着嗅了嗅,忽然转头看向举着衣服打量的阿珠,阿珠困惑道:“怎么了吗?” 燕不染顶着张人畜无害的冷萌脸凑近,吓的阿珠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到燕不染。 鼻尖贴着阿珠身上的衣料闻了闻,燕不染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的衣服,我身上的。” 嗓音再平淡也藏不住稚嫩,阿珠呆呆注视着又躺回摇椅的燕不染,激动的心口怦怦直跳。 说话了!竟然能?开口说话!!! 在如何提升生活质量方面阿珠有着一点就通的灵气,大致目测的尺码裁剪缝制出的衣裳竟格外合身。 成年的燕不染常穿白衣不觉得有什么,幼年燕不染顶着张可爱的小?脸蛋再穿素净的颜色,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总觉得得为?她置办些?颜色鲜艳的衣裳才好。 屋内熏着教人凝神静气的香粉,是灵游特意为阿珠调配。在燕不染沉睡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阿珠噩梦缠身、夜不能?寐,整个人都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而阿珠也是倔强,要不是灵游前来查看燕不染情况,他还咬着牙硬抗。 青纱帐内,燕不染盘膝坐于床上,冷着一张小?脸格外不开心。反观她身后的阿珠笑的眼睛弯成月牙,手持木梳一点点为?其?梳理着长发。 指尖挑出藏在黑发中的一缕白发,指腹轻捻,问道:“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就算再不乐意,燕不染还是冷着一张小?脸摇头回答。 又不愿意说话了。 阿珠低笑了几声,格外有耐心地?梳顺发丝,轻叹,夜晚终于不再是寂静难捱。 “你看到放在枕边的珍珠了吗?”整理床铺的阿珠里外翻找一遍都?没能?找到珍珠去哪里了,他清楚的记得就放在燕不染枕边的呀!难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闯入的小?动物叼走了? 燕不染被临时安排坐在修修补补继续用的木板床上,没去管奇怪的男人在自己床上来回翻找捣鼓着什么,揪着鬓边垂下的两簇麻花辫蹙了蹙眉。 抬头看了眼还在翻找纠结的阿珠,默默背过身将发尾装点的两朵小?花摘了下来。 “真是奇怪了,好好的东西怎么不见了呢?”阿珠挠头不解,想破脑袋也没法想明白是怎么弄丢了。 难不成他就没把珍珠放在床上?难道是在某次外出的时候弄丢了? 蚌精的一生中或许会?产出数不清的珍珠,但总有那么几枚被赋予了不同意义。 对阿珠而言那三枚不仅是自己第一次的产出,还是因为?遇见了燕不染后生出的珍珠,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就好像是两个?人间的纽带。 如果没有突然产出的三枚珍珠,阿珠也不会?千里迢迢追寻燕不染踪迹,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阿珠下意识去寻找燕不染身影,见她背对着自己,大概猜到了在做什么。原来特别喜欢一个?人,看她做什么都?觉得可爱,光是陪在身边就足够幸福了。 “可不许把辫子拆掉哦。”阿珠笑容一顿,一系列的线索顿时串联了起来。 天帝说过想要燕不染苏醒,唯一需要的是属于燕不染的灵力,而多?年前自己能?顺利穿过璃青峰结界,正是因为?随身携带的珍珠上蕴含燕不染的灵力,才让结界将他误以?为?是燕不染。 难道……隐隐有个?想法自阿珠心底冒出,攥了攥冒汗的手心,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受。 - 当灵游调整好情绪伸手推开篱笆门,比她先一步打开的是木屋的门。 阿珠牵着一位还不到他腰间高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小?姑娘表情冷冷的,与之性格相反的是她单侧麻花辫上点缀着繁复的珍珠与鲜花,看起来就是被精心打扮过一番。 灵游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问哪个?疑惑才好,才一段时间没见,阿珠从哪里搞出个?孩子带回来,并且这孩子长的……灵游细细打量,挨小?姑娘冷冷瞪了一眼。 对味了!长的真像缩小?版的燕不染,只?是阿珠绝对不敢在燕不染头上簪那么多?东西。 “她是?” 阿珠平静道:“燕不染。” 灵游:“……” 小?姑娘再次不爽,背过身默默扣辫子上的东西。 - 死气腾腾的天庭忽然如炸开的油锅,一众神仙成群结队假装路过大殿门外,试图一探究竟是不是谣言。 天庭有名的杀神竟然回来了,还是以?幼童的形态,实在让领教过燕不染孤冷的上仙们?满怀好奇。 这次入殿由灵游陪着,灵游瞧着阿珠能?牵燕不染的手,心里起了小?心思,谁能?拒绝冷脸萌的小?姑娘呢! 于是她也要牵燕不染,不出意外又被冷冷瞪了眼,甚至还被不留情面拍开了手。 极其?双标。 混沌沉默片刻,传出一声轻笑,“吾从未见过燕不染幼时模样。” 阿珠牵着燕不染的手紧了紧,将自己对燕不染苏醒的猜测告知了天帝,也就是怀疑珍珠消失是因为?被燕不染吸收,只?是珍珠里残留的灵力太少不足以?支撑燕不染原本的躯体,故而呈现了如今幼年时期。 “的确有这种?可能?。”天帝话音落下,凭空一卷轴落在阿珠眼前,他伸手接下。 “燕不染是剑灵,只?需增进修为?,重新?炼造出属于她的剑,想来身体就会?恢复。” 得知一切安好,近来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到实处,阿珠轻轻吐出一口气,牵紧了身侧满脸不开心的燕不染,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燕不染似有所感地?抬头,对上阿珠的笑颜,面容和缓了几分。在看见大殿门外装模作样路过的人群时,小?脸彻底拉了下来。 “真的是燕不染上仙?” “变小?了好可爱!完全不像以?前那样让人感到害怕了。” “要不要跟姐姐去骑天马玩呀~姐姐也能?帮你扎漂亮的辫子。” …… 从前看见燕不染恨不得绕路走的神仙们?此?刻把燕不染团团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满是想把人拐走的想法,吓的阿珠连忙将人抱了起来,就怕有那味不拘小?节的仙人拉着就给带走。 “你瞅瞅,她刚才瞪我了!心都?要萌化了~” “幼童的衣服好可爱,怎么不趁着机会?多?打扮打扮,免得恢复了就再没机会?了。” 这点阿珠在心里赞同地?点头,要是燕不染恢复了记忆和身体,给他一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给燕不染编辫子簪小?花的,是得趁着还没恢复的时间多?做些?平常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变小?后的燕不染冷酷杀伤力骤减,围着她的上仙虽心底还有些?害怕,但因着可爱的外表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七嘴八舌的询问燕不染目前状况,问阿珠能?不能?将燕不染给自己带两天。 一只?妖精一生能?碰见一位上仙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事,如今被那么多?仙人围着问候,阿珠憋了半天没能?憋出一句话,只?能?紧紧抱住燕不染以?示表态。 后脚出来的灵游打眼一看就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笑着解围,“你们?就别想了,再为?难人家,等燕不染身体恢复,一个?个?找你们?算账。” 想到从前的燕不染心里有些?怯怯的,但看到眼前萌化人心的缩小?版燕不染,又让人完全忘记了担忧。 燕不染搂着阿珠脖子压根懒得搭理耳边的聒噪,小?巧的下巴搭在阿珠肩膀,眨眼的速度越来越缓慢,疲惫的沉沉睡去。 “燕不染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淡漠,她很温柔,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阿珠把憋在心口不吐不快的话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顶着张烧红的脸颊,双眼格外明亮坚定,“我觉得燕不染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交谈声静了下来,阿珠脑海中过了千万种?得罪了人该怎么办,最终决定还是带着燕不染躲璃青峰上,那儿有燕不染布下的结界,除了他和灵游外没人能?进来。 “原来传言说的是真的呀!” 阿珠懵懵地?看向说话的仙娥,仙娥说道:“来时我还想燕不染那般清冷的人怎么可能?如传言那样有了伴侣,定然是地?府那帮子人胡乱八卦,结果真是的呀!” “怎么连燕不染那样的冰块都?能?找到伴侣,我怎么还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炼你的丹药去吧,你整天呆在炼丹室内,还有底气去问月老自己的姻缘。” “这话就偏颇了,燕不染都?能?有,我怎么就不行了……” 话题陡然转变成了如何寻找伴侣。 虽然一群上仙讨论?这事有些?奇怪,但好歹是不揪着要抢燕不染了。 在灵游巧妙的解围下阿珠顺利带着燕不染回到璃青峰,心有余悸的阿珠抱紧了趴在怀中睡的香沉的燕不染,转头盯着灵游,眼里满是戒备。 灵游既无奈又好笑,“放心,我对缩小?版的燕不染是挺好奇,但还没到想领着她走的地?步。” 又问道:“她经常突然入睡吗!” 阿珠点头道:“刚醒来时清醒的时间很少,后来慢慢时间长了许多?,但每天总体睡眠的时间很长。” 灵游若有所思点头:“睡眠是身体恢复的重要环节,以?前燕不染依靠打坐调理气息,现在身体虚弱,睡觉更为?适合,你不必担心。” - 日子变得有盼头起来,白日趁着燕不染精力充足时阿珠会?叫她跟随卷轴上的指示学习功法。好几次阿珠临时去处理些?其?他事,再回过头找燕不染,燕不染已经累的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为?了避免危险情况的发生,自此?后阿珠时刻陪在她身边,就连燕不染沉睡后也不曾离开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燕不染哪怕灵力稀薄,天赋依旧强的可怕,卷轴上密密麻麻阿珠看的眼花缭乱的功法,在她眼里仿佛浑然天成于身,丝毫不需要阿珠担心什么。 原本以?为?生活就此?平静,谁知某一天的傍晚,阿珠牵着练完功昏昏欲睡的燕不染往回走时,燕不染忽然停下脚步向山下看去。 借着璃青峰的灵气阿珠潜心修炼,修为?增长了许多?,同时五感变得比从前更加敏锐,自然也听到了山脚下树木倒塌以?及混杂的嘶吼尖叫声。 前来璃青峰借着风水宝地?修炼的精怪哪怕不清楚这片区域属于谁,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望月山脉的主?人惹不得,故而整片山脉鲜少有精怪作祟,更不用说是跑到璃青峰脚下闹事。 赤邪大战乃是轰动三界的大事,哪怕随手抓只?洞里的兔子精,它都?能?跟你说上一二当时情景,所以?燕不染昏迷不醒的事并不算是秘密。 只?是燕不染余威尚在,具体情况又无从探知,许多?心里揣着想法的精怪选择暂且先观望一二,而有的自允力量强盛,迫不及待想霸占璃青峰。 阿珠时常下山就是为?了解决类似的情况,保证望月山脉的和平安稳,也是他对燕不染的一个?交代。 阿珠蹲下身,捏着帕子擦去燕不染下巴沾染的灰尘,“很困了吧,你先回家休息,我去去就回。” 哪怕燕不染的身形缩小?成幼年,目光平静如沉沉湖水看人时总会?带有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抓着阿珠袖子的手未曾放开。 拗不过,同时阿珠对燕不染根本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得再三强调道:“一会?你站远一点,我能?解决。” 这下燕不染才点头,算是同意了阿珠的安排。 赶到山脚下时已有大片树木被暴力折断,坑坑洼洼的地?上留有火球烧焦后的痕迹,寻着脚步追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看到了一只?庞然巨物大掌攥着一只?瘦弱鹿精要送入口中。 阿珠脚尖点地?,借助周围坍塌的树干三两下飞了过去,柔韧的腰肢在空中拧出惊心动魄的折角,转胯一脚踹上巨妖脑袋,砰的一声,巨妖重重倒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面对比自己大几倍的对手丝毫未流露慌乱,从容不迫卸力落地?。 阿珠前去查看摔下的鹿精,见他没什么事弯起眼睛浅浅笑了下,摸了摸受惊的小?鹿脑袋,“已经没事了。” 鹿精水灵灵的圆眼里满是感激,却在转瞬间重新?充斥恐惧,哆哆嗦嗦直抖。 巨大的阴影覆盖住阿珠与受伤的鹿精,倒下的巨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阿珠背影冲了过去。 阿珠眼神一厉,拔出腰间匕首转身的瞬间,一道更为?强劲的劲风从眼前刮过,速度极快,溅起的灰尘短暂教阿珠视线受阻。 利器割破皮肉,碎肉吧嗒吧嗒掉落,黏腻声听的人心肝直颤,比视觉冲击来的更为?直观的是鹿精的尖叫。 尘土散去,巨妖已不见踪影,只?剩地?上堆成小?山的肉块,血淋淋很快招来了虫蚁。 阿珠怔怔看着站在碎肉前的燕不染,心跳漏了一拍,紧跟着是浓浓担忧,顾不得受伤的鹿精连忙过去半环住她,上下查看焦急询问道:“有没有身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燕不染巴掌大的脸上满是冷漠,飞溅到脸颊的血液增添了几分残酷,低头看了眼手中凝结出的剑,眉头蹙了起来。 下一秒,剑陡然粉碎消散,燕不染随之失去意识,软软倒进阿珠怀中。 月色皎洁,山里寂静无声,木屋内灯火通明,烛影灼灼。 青色纱帐内躺着的少女双目紧闭,干燥红唇紧抿,浑身的高热烧的她双颊泛起不正常坨红。 斩杀巨妖昏迷后燕不染就开始出现发热现象,起初只?是掌心滚烫,随着太阳落下,浑身仿佛火焰燃烧般炽热。 无论?阿珠作何努力,温度始终降不下来,甚至有隐隐升高的趋势。覆盖在额头的巾帕眨眼间就要再次淘洗,身旁一刻离不开人。 一整夜阿珠精神紧绷的守在床边,临近黎明燕不染身体的温度才慢慢退了下去。 纵然如此?阿珠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强撑着精神一直等到中午,没再等到燕不染发热,终是撑不住趴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耳畔是无穷无尽的海浪拍礁的惊天撼地?,消失的记忆如雪花片片闪现,不断刺激着缺失的空白。 燕不染听见了忽远忽近的呼唤,熟悉的声音教她无比安心,放纵昏昏沉沉的意识再次陷入休眠。 嘎吱——关门的声音又轻又缓,燕不染眼皮动了动,极力想从昏暗的意识中挣脱。 渐渐的身体有了感知,五感恢复敏锐,嗅到了木香混合着新?鲜花朵的香气,听见了屋外传来的低声交谈。 “怎么样了?”阿珠急切的问。 “我的灵力顺着经脉探查过,燕不染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在击杀巨妖时爆发了过大的能?量,一时间亏空需要时间恢复,没事的。”灵游宽慰道。 自从燕不染苏醒后阿珠主?动要了灵游密语,随时向灵游传达燕不染异样的情况。当密语传音中传来阿珠哭腔的求助,灵游还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放下手头一切事务赶了过来,结果……燕不染好好躺在床上,倒是阿珠惴惴不安。 “不过按理说燕不染虽灵力只?恢复了部分,却也不至于被一只?妖消耗掉全部灵力,真是奇怪。”灵游不解,好在只?是自言自语,真要是询问原因阿珠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都?怪他疏忽大意,才导致需要燕不染出手。 屋内只?留燕不染一人阿珠放心不下,刚踏过门槛就察觉出不对劲来,放下的床帘后似有人影在动。阿珠心跳增快了几分,一瞬不瞬盯着帘子上的影子,喉咙涩涩发干。 青纱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挑开,屋内燃着的蜡烛光亮顺着开敞的缝隙钻了进去,照出绝色佳人的美好容颜。 阿珠瞳孔控制不住的颤了颤,千百般委屈弥漫上心头,三步并作两步扑上去搂住了女人,压抑着声音低声哽咽。 听闻里头响动进来查看的灵游对上燕不染迷茫的目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像来性情内敛冷淡的燕不染回应了阿珠的拥抱与哭泣,小?半张脸埋进对方颈窝,似乎贪婪嗅闻着什么。 忽然燕不染抬眸,眉头微蹙,琥珀色的瞳孔隐隐透着不满。灵游瞬间了然,比诧异更多?的是惊奇,要不是担心惹恼了燕不染,还真想看看千年冰雪融化是何等磅礴景象。 长久以?来积压的不安与委屈在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得到抚慰,阿珠适时收敛住情绪,吸了吸哭到泛红的鼻尖,慢吞吞挪开了些?距离,仔细打量着熟悉的眉眼轮廓。 阿珠看了好一会?,杏仁眼下垂成了委屈巴巴的小?狗眼,强忍住哽咽的问道:“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燕不染下意识点头,而后意识到阿珠没在看她,出声回应道:“基本都?想起来了。” “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想着往后璃青峰要是呆不下去,就带你回东海。”阿珠垂眸注视着燕不染的指尖,幽幽怨怨的道:“若不是我怀的三枚珍珠里蕴藏着你的灵力,真就没其?他办法了。” 听起来有些?奇怪,不过从阿珠嘴里说出来倒是意外合情合理。 阿珠小?心翼翼抬眼观察燕不染神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燕不染变得温和了许多?,静静听他说话时教阿珠格外心动。 心中藏着的小?心思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阿珠深吸一口气,觉得等候的时间已经够长,也足够他思考整理明白情感。 “大战后趁着你昏迷的时间我思考了很多?,接下来我所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不一定要给我答复,只?是我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阿珠攥了攥紧张到微微发抖的手,淡粉色水润的唇瓣抿了抿,“从东海边你出手救下我开始,我的一颗心好像就不在自己身上了,当然对你来说只?是随手的事,可对于我而言是长久的寂寞终于找到了一位可以?与我命运相交错的人,所以?我迫切的想找到你,使劲浑身解数想留在你的身边。” “看到你大战受重伤,我的心快要碎掉了,从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痛苦,后来我明白了缘由……”阿珠抬起眼睛真诚且炽热地?看向燕不染,“是我喜欢……哎!!!” 阿珠瞪圆眼睛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下去,实在想不明白刚刚好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眨眼的功夫又变了回去。 燕不染眉头紧锁,扯了扯过于宽松的领口。 “你……记忆还在吗?”阿珠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燕不染,似乎也在苦恼事态的变化。 “记得。”对于身体再度缩小?燕不染已经有了猜测,首要目的是尽快恢复原本的体型,这样小?的身体……燕不染看了眼苦思冥想的阿珠……做什么事都?实在太不方便了。 第25章 第25章 篱笆围起?来的小菜园里颗颗白菜长?的水灵灵, 阿珠双手抱着硕大的白菜根部,用力?一拧,整颗白菜连根带起?。 阿珠往旁边的竹篓里一扔,卷起?垂下的袖子继续拔着白菜。 璃青峰灵力?充沛, 种出的白菜都比外头的脆爽多汁, 偶尔无聊的时候阿珠会嚼上?一颗, 直到有次下山发现白菜可以烧着煮着吃后, 阿珠开?启了新世界大门。 “等我把白菜送去给?渔村的村长?, 我们就动身回?天庭。”阿珠拍了拍灰泥的指尖, 小跑去挨着燕不染坐下, 笑眯眯道:“你还不知道吧,渔村的村长?退下来啦,现在是她的小孙女接任了村长?的位置, 我听说还组织大家把海货托给?路过的商队,捎带着去内陆卖呢!” 璃青峰虽是处风水宝地,但对燕不染灵力?修炼有着难以忽略的局限性, 故而燕不染提出了回?天庭借助天庭里的法宝与华清池缩短恢复时间。 燕不染边认真听阿珠的碎碎念, 边拉过他手仔细擦拭着指尖残留的泥土,轻柔的动作仿佛在擦拭某件昂贵易碎的名器。 渐渐阿珠红了耳廓, 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尖, 微微蜷缩着手指却迟迟不想抽离。 “你能?没事真好。在你沉睡的日子里只?有我一人生活在璃青峰, 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趴在床边和你说话。虽然你没办法回?应我,但能?时时刻刻看见你我已经?很知足了。”阿珠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感受指尖的触碰停下,极轻的声?音说道:“现在的日子是我从来不敢想的幸福。” “昨天你要和我说的是什么?”燕不染凑近,几乎要鼻尖碰着鼻尖,阿珠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莲花淡雅的气味。 阿珠脑袋空白了一瞬, 结结巴巴回?道,“什,什么?” “昨天你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你喜欢什么?”燕不染眯起?眼睛,纵然身体是青涩的少年时期,但眼中的压迫感却不输,步步紧逼的阿珠呼吸一顿,心跳陡然加快到敲着耳膜生疼。 阿珠隐隐意识到即将说出口的话会彻底改变他和燕不染间的关系,全身血脉沸腾快速往脸上?涌去。阿珠深吸一口气,克制的压下生理性的颤抖,孤注一掷道:“喜欢你。” “我意识到我很喜欢你,是那?种想要和你共度余生,想要双修,想要生好多珍珠宝宝的喜欢!” 阿珠倒豆子似的一股脑说了出来,就怕燕不染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吐露出来,心口空了一块,轻松的同时不免紧张起?来。阿珠垂下的卷翘睫毛颤了又颤,紧紧等待着燕不染的答复。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薄薄眼皮,霎时间晕染开?一片霞色,阿珠感觉到眉心的红痣被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懵懵地抬起?眼。 燕不染退坐了回?去,侧着眸含笑看着表情呆呆的阿珠,“你描述的内容我很喜欢。” 阿珠木讷地抚摸上?刚刚被亲吻过的地方,一团浆糊的大脑一片空白,竟是喃喃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万年的冰雪也被直白的困惑问?红了耳尖,燕不染捧起?阿珠的脸,一字一顿认真的说,“是和你共度余生的回?复。” 一颗颗香甜可口的大白菜送到渔村,阿珠面上?点头附和着村长?的话,实?则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飘飘然去了。 现在跟燕不染应该是道侣的关系了吧?以后面对谣言再也不用解释了,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和燕不染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 “大哥哥,你好像看起?来很高?兴?”从前躲在奶奶身后的小姑娘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村长?,圆圆的小脸笑起?来格外可爱。 “我和你说一件事。”阿珠想分享喜悦的心情到达了巅峰,想着燕不染不在附近,告诉一下也没什么,就算在身边,那?他也没说话。 想到此处阿珠腰板挺直了不少,“我有伴侣了,嗯,就你们妻子的意思。” “哦~是之前见过的那?位仙女姐姐吗?”小姑娘丝毫不意外,甚至有几分果然如此的确信。 阿珠眼睛瞪的圆圆的,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你怎么知道的!” 小姑娘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俏皮道,“一眼就能?看出来呀!” - 燕不染虽常年居住在璃青峰,但天庭中属于她的宫殿依旧保留着,里头承载着燕不染早些年生活过的痕迹,因此阿珠格外期待。 留在天庭的各路神仙得知燕不染要回?天庭暂居,一个?个?摩拳擦掌想多看两眼传说中变小的杀神有多萌。 其?中有部分是外出执行任务,恰好错过了阿珠带着燕不染回?来,听到同僚聚一起?讨论,简直心痒难耐。要不是璃青峰上设下的结界过于霸道,定然要带上?礼物好好探望一番。 故而两人刚到天庭就察觉出今日天庭停留的神仙颇多,阿珠下意识松开?手,不料却被燕不染反手握住,困惑地抬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瞳孔中明明只有不解的疑惑,却让阿珠心口弥漫起?酸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碍于那么多双眼睛瞧着,只?得暂时住口。 燕不染杀神的名声?在外,配上?长?久以来冷淡的性格,很难让人生出亲近感,就连与她交好的灵游起?初也是碍于天地的命令才与燕不染接触。 伴随燕不染在三界名声?大噪,不少人对她产生了好奇,也曾私底下问?过灵游燕不染是否好相处。虽灵游好话说尽,但没几个?人能?在面对燕不染冷冷的表情下有开?口的欲望。 就如现在情况,少年时期的燕不染可爱是可爱,但那?眼神怎么会那?么熟悉呢!完全就是成年时疏离淡漠的样子嘛!!!到底是谁在天庭乱传谣说燕不染杀伤力?减弱!!! 得益于燕不染的人缘,一路上?几乎没几个?人上?来打招呼,同样阿珠也松了口气,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群神仙交流。 在以往的认知里神仙对于他们这些低等级的精怪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被收做坐骑或是宠物算得上?一步登天。阿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自如上?下天庭,能?和云端的神仙同住一处,简直跟梦一样。 白玉石阶千变万化,阿珠以为天庭地方辽阔,互相来往定然要走好久。没成想道路两旁的景色还未欣赏完全,就看见了路尽头座落的巍峨宫殿。 回?到从前生活过的地方,燕不染依旧表情依旧淡淡的,好像没几件事能?够入她的眼。 宫殿很大很美很奢华,只?是身处于其?中的阿珠暂时没心情欣赏,余光紧紧跟随着燕不染。 “那?里,是卧房,你也可以和……” “刚刚……嗯?你先说。”阿珠连忙推辞道。 “怎么了?” 阿珠轻轻吸了一口气,没了其?他人好奇的视线,想解释的话也就能?更好的说出口了。 他道:“刚刚我不是故意要松开?你的手,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恢复记忆的时候,我能?坦坦荡荡地牵着你。如今你恢复记忆又和我在一起?了,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我却在别人看过来的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燕不染静静的听着。 阿珠垂下的眼睛缓慢眨动,第一次为感情苦恼的蚌精内疚的同时也在认真的自我剖析。 “我想我没有表面那?样无所谓,追在你身后时我感到很自洽,可真和你在一起?,意味着将来要与你并肩同行,我……我不够好,我只?是个?小小蚌精,身上?一点仙缘都没有,甚至连修为都是你们为我疗伤时渡来,我,我根本没资格做你的伴侣,我会让你丢面子,被嘲笑的。” 睫毛坠下一滴泪,阿珠忍了忍,觉得再哭就显得更丢人了,努力?挤出一个?蹩脚的笑容,问?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燕不染指着一处方向,“那?里,是卧房,你也可以和我同住一间。” 阿珠表情呆滞了片刻,比思维先转过弯的是红透的耳廓,极为割裂的一边回?忆刚说过的话,一边思考燕不染话中更深层次的意思。 深呼吸几个?回?合,见燕不染对他的忧虑暂没表态,阿珠不自然挠了挠脸颊,率先说出内心的想法,“我想跟你住一间。” 燕不染点头应下,琥珀色的瞳孔专注的注视着窘迫不安的阿珠,面上?一如往昔的平静,但紧紧握着不放的手却将她心绪暴露无遗。 “你很好。”燕不染顿了顿,“我很喜欢。”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阿珠瞪圆了眼睛,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面对。 咚—— 殿后传来重物坠入的声?音,瞬间把两人注意力?拉了过去。 燕不染常年不在天庭居住,按理说她的宫殿内是不会有人进来,也没有哪位仙人无聊到跑进燕不染宫殿挑战天庭赫赫有名的杀神心情。 绕过玉石屏风,抬眼便对上?上?官锦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他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尊青玉花瓶不敢动弹。 “哎,你们聊完了呀哈哈,哈哈……” 此时脚边多宝葫芦慢悠悠滚过,想来落下的重物就是它?了。燕不染顺着滚动的轨迹看去,是低头弯腰准备够葫芦没够着的灵游。 灵游干笑两声?:“这葫芦里没收什么重要的东西吧哈哈,哈哈……” 见到上?官锦出现在天庭时阿珠是困惑的,当发现灵游也在后整只?蚌快被脸上?的热意烧熟,看看尴尬不已的灵游和上?官锦两人,再看一脸冷漠的燕不染,阿珠只?想找个?缝钻进去,过个?几年冷静了再出来面对现实?。 燕不染捡起?葫芦放到花几,问?:“你们到我宫殿里做什么?” 上?官锦抢先说道:“我们得知你要回?天庭休养,就知道阿珠肯定跟着来,想着宫殿空置许久,东西肯定不齐全,更何况阿珠是男子,自然有要重新添置的东西。” 边解释边往灵游身后躲去,露出个?脑袋笑嘻嘻的继续说:“而且自从永州一别,我和阿珠许久未见了,特意告了假,来帮忙的。” 回?过神来的阿珠抓住重点,诧异上?下打量了一遍上?官锦,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里是天庭,你怎么会……” 记得燕不染曾说过上?官锦是下来渡劫的小仙, 那?么他重新回?到天庭只?有一种可能?……阿珠明亮的眼睛泛起?薄雾,泪花若隐若现。 “怎么哭了呀!”上?官锦两个?大跨步蹦跶到阿珠身边,皱巴着一张脸愁的也要哭了。 阿珠抽泣哒哒内疚道:“当年永州之变我应该再去确认你的安全,不然你也不会,不会那?么快回?到天庭。” 得知阿珠的想法后上?官锦表情温柔下来,“我并不是在永州出的意外。” 替阿珠擦去滑下的泪水,上?官锦继续解释道:“糕点局时你们就告知了我永州的危险,我便留了心眼将护身符贴身放着,没想到次日黎明城内大乱,好在有护身符保护,邪祟没能?近身,再后来紫霞宫的道长?们赶来,很快控制住了城内混乱的局面。” “我凡人时的身体本就羸弱,经?历了动荡和邪气浸染,回?到上?京后很快身体就枯竭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阿珠,我还要感谢你告知了我永州的事,让我好提前预防,也给?我留了时间能?和母亲与嬷嬷告别。” 阿珠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睫毛在泪水打湿下更加浓密。 上?官锦笑说,“归位后我就想去找你的,可惜璃青峰有燕不染上?仙的结界,我没办法进去,只?能?等呀等呀~好在灵游上?仙告知我你们一切安好,我也就能?放心了。” 单纯善良的蚌精清除明白世间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不会分别的,只?是在偶尔听到后依旧会忍不住悲伤难过。 好在褪去凡人脆弱皮囊的上?官锦看起?来轻松许多,眉眼间没了被病痛折磨的郁气,嬉嬉笑笑跟在灵游上?仙身后,很是活泼开?朗。 被上?官锦搞怪宽慰的话逗一乐的阿珠突然面色一凝,直勾勾瞧着满眼小星星的上?官锦,嘴唇动了动。 在两位上?仙不解的目光下拉着上?官锦来到了一边,确保是声?音不会传过去的距离,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之前说喜欢灵游上?仙,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吗?” 上?官锦不明白阿珠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懵懂纯情的表情,说出那?么让人害羞的话,臊的眼神飘忽不定,愣是没敢往灵游身上?望。 轻咳了一声?,拿足了架势,意味深长?道:“我自有节奏。” 阿珠漆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锦,就在上?官锦心虚到以为自己被看穿,就差下一秒抱头大吼坦白,他其?实?怂的到现在跟灵游还没说上?超过十句话时,阿珠璀璨一笑。 “那?你加油哦!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26章 第26章 燕不染余光一直未从?阿珠身上移开过, 现在更是正大光明看向他?。再小声的窃窃私语只要?想听是拦不住上仙,但燕不染和?灵游皆没?有打?探。 “近来我就留在天庭,你?身体有何处异样传音即可,我会立马赶过来。”灵游对缩小后的燕不染总有股莫名的慈爱, 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虽然你?已经?上千岁了, 但我建议还是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和?阿珠双修, 不然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眼看着燕不染一张稚嫩的小脸蛋冷了下来, 那?表情比千年不化的寒冰还硌得慌, 灵游识趣的闭了嘴, 不再生打?趣她的意思。果然身形变小了,这硬邦邦的脾气却?一点没?变。 燕不染,“你?可以带着他?走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谁叫上官锦吸引了阿珠注意力,教人到现在还在闲聊,都快把燕不染晾一边忘记了吧。 灵游非常体贴且有眼色地唤走了上官锦, 他?俩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 听到灵游的声音上官锦吓的一激灵,揉着泛红的脸颊, 悄悄对阿珠摆了摆手, 什么都不敢多问就跟着走了。 “我刚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不知道何时燕不染站到了阿珠身后, 冷不丁的出声把他?也吓的一哆嗦。 很快回忆起来的阿珠抿了抿唇,乖的不能再乖地点头, “我也喜欢你?。” 说完脸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头顶快要?冒烟似的,怎么也控制不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很轻的一声笑,像羽毛轻飘飘落在阿珠心尖尖上, 奇迹般缓解了阿珠的紧张与焦躁,望着燕不染那?双说出去都无人信的温柔眼神,阿珠傻乎乎笑了。 天庭步入极昼,璀璨星河隐去,呈现出另一种美不胜收的景色。朵朵白云层层叠叠,炫彩的七色光芒自琉璃顶折射,一座座鬼斧神工的巍峨宫殿错落有致,站于高处一览无余的望去,震撼的阿珠一度说不出话来。 燕不染的宫殿鲜少有人拜访,倒是让阿珠松了口气,避免了与其他?上仙交谈的困扰。 天庭汇聚天地宝物,自是灵气旺盛,对修行极有助益,燕不染未曾懈怠的开始提升修为。 本就是宝器,功法与技巧早已融会贯通,全身心的投入灵力提升的速度令人咂舌。 阿珠深知与燕不染的差距,但此?刻的他?不再自怨自艾。燕不染亲口说的喜欢何其珍贵,教阿珠燃起斗志,势必要?成为能配得上燕不染的伴侣。 于是借着风水宝地阿珠不甘落后的开始修炼法术,天资一般的精怪修炼起来总是困难重重,好在阿珠对自己的天赋有着深刻认知,时常宽慰开导自己,不至于钻牛角尖。 哪怕是背地里默默的努力,在意你?的人依旧会留意到,于是没?过几天阿珠就发现屋子里多了好些法器,光是看外观就能大概猜出价值何许,一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这些丹药也是有助于提升修为。”见阿珠呆愣愣的没?反应,燕不染顿了下,补充道:“给灵游看过了,你?目前的修为吃这些没?问题。” 阿珠拿起装丹药的葫芦,重的他?差点以为里头揣的是小石子,如梦初醒般喃喃问道:“都是给我的?” 燕不染,“嗯,有它们,你?修炼会轻松些。” 阿珠下意识推了过去:“你?修炼比我重要?,还是你?用吧。” 燕不染弯了弯眼睛,周身的气场比在外时要?放松惬意,点了点桌上任意一个拿出去都得被各路人马争破脑袋的法器,说道:“它们对我的作用不大。” 既然燕不染不需要?,阿珠就没?拒绝的收下,服用丹药加上法力加持,停滞不前的修为惊喜的有了波动。 其他?仙人还盼着哪天能偶遇燕不染,顺便再看看传说中燕不染的伴侣,结果迟迟没?等到人从?宫殿出来,时间久了,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事。 - 天庭养马处清冷的很,除了养马的小仙留在这等下职,几乎无人会到此?处来。不过最近小仙发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路过马圈旁十次有九次探着脑袋往里头看。 小仙只晓得对方是妖,修为却?不足以看出是什么妖,想来能上天庭的妖精背后一定是有靠山,不是他?这等小仙惹得起。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全当看不见,由?着那?位唇红齿白,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妖精在马场周围转悠。小仙自己也觉得天庭的马被他?养的极好,一个个膘肥体壮、毛发飘逸,光是往那?一站,足以体现天庭的实力。 这天小仙按照规定时辰交班上职,果不其然在马场围栏外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托着腮帮子定定瞧着,也不知道看一群马漫无目的的溜达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小仙今日没那么闲工夫开小差,上头说了待会地府的人过来借马,他?的任务是挑一批性格温顺的出来。 正盯着马发呆的阿珠被视野中突然出现是人惊扰,只见那?小仙身手极为利索的套马捆马,不多时七八匹马被整齐的拴在一处。 “阿珠?” 阿珠回头看去,表情欣喜,“月郎!” 月郎依旧着漂亮的粉衫,笑盈盈问他?怎么站这发愣。 阿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是来挑马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燕不染灵力丧失变小的事三界皆知,自然是瞒不过热爱八卦的地府人员,月郎更是首当其冲的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唯一可惜的是一直没机会见上阿珠一面,问清楚其中细节。 燕不染倒是可以拜访,只是月郎还没?那?个本事去找燕不染打?听八卦,但对着单纯又?好懂的阿珠,那?问什么可就方便多了。 “肯定是燕不染的主?意吧。”月郎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月郎身上有种亲和?力,与他?交谈阿珠很容易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诚实的告知说:“我修为不够飞行,法器还用不熟练……娘子的意思是让我挑选一匹天马。” “娘子?”月郎更是来了兴趣,就差不顾及形象的搓着双手八卦了,“你?那?时还说你?跟燕不染不是道侣关系,娘子叫的挺顺口的嘛~” “当时真的不是,现在……”阿珠声音小了下去,“现在是了。” 月郎看不穿冷面杀神,还能看不穿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阿珠。地府简单交谈几句就能明显感觉到阿珠对燕不染话里话外的维护崇拜,就差对着大家伙说不许讲燕不染坏话了。 而这桩姻缘的另一个人燕不染嘛……月郎释然一笑,天上地下恐怕没?几个人能强迫她做不愿意的事,接受不愿意的人。 阿珠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月郎打?心底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好在一切的悲苦熬出了头,想来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有燕不染护着,不会再受什么风霜雨打?。 “不过是挑匹马而已,找养马的小仙挑给你?,他?们熟悉每匹马的脾气。” 阿珠纠结地双手拧巴在一起,觉得说出口的话有点幼稚,不禁红了脸颊:“我听说每一匹马性格各有不同,如果是以燕不染的身份取马自然是方便又?高效,但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匹天马心甘情愿跟着我。” 说的隐晦,月郎却?听懂了言语下淡淡的不配得感。 不过也能理解阿珠的心理,能在天庭任职的神仙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万一挑一选上来是,就连各路神仙的爱宠也都是携带机缘天赋。 而阿珠不过是东海里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蚌精,如果没?遇上燕不染,恐怕还碌碌无为的埋在东海边的沙滩里消磨光阴。 一旦有了对比,有了想追上的人,心境自然大不同。 月郎没?宽慰没?挑明,而是同阿珠同站在围栏外,“那?你?有心仪的马吗?” 阿珠用力点头,悄悄指着角落低头咀嚼的马道:“我喜欢它。” “不然我带你?去接触一下,总得先认识了才能培养感情。”月郎转头笑眯眯的表情一凝,轻咳了声,“哎呀,我差点忘记我是来借马的,最近地府忙的厉害,也不晓得凡人什么时候才能停战,一批一批亡灵根本运不过来,更不提那?堆积成山的卷案了。” 月郎实在无法直视阿珠真诚担忧的目光,默默移开视线道:“你?还是请别人带着你?去吧。” “没?关系,你?的事更重要?,不用在意我。”阿珠扶着围栏往后退半步让开位置,结果这一退后背撞上了什么,连忙歉意地回头看去,“燕不染?” 月郎偷笑,和?燕不染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识趣的离开了。 “你?闭关出来了呀!”惊讶过后是巨大的欣喜,阿珠高兴地就差原地蹦跶了,目光仔细描绘着燕不染的五官,轻声道:“变回来了。” 为了能更快恢复身体,燕不染决定闭关修炼,闭关前跟阿珠表示过可以去马场挑选一匹天马作为暂时代步的坐骑。只是没?料到直到她出关,阿珠还没?选到心仪的天马。 燕不染的法力恢复了七八成,速度可以说是相当的快,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上的变化,抽条的成年体型要?比少女?时期更具有力量和?压迫感。 浅琥珀色似琉璃剔透的眸子里暗藏波涛汹涌的情欲,大战后的种种意外教她们不得不分?出心神处理,爱欲压抑已久无法发泄,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势不可挡。 灼热的目光将阿珠烧的浑身血液沸腾,意识到什么后抖着指尖牵起燕不染的手,视野渐渐被一层水雾遮盖,他?的渴望半点不比燕不染少。 小仙客客气气将挑选出的马递给了月郎,准备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偷摸开会小差,回身去寻围栏外小妖,竟是不见踪影。 挠了挠脑袋纳闷,怎么今日走的这般早,他?还想着要?是偷懒完回来对方还在,就主?动上去搭话问问要?干什么,毕竟难得碰见天天往马场跑的人。 第27章 第27章 一连许久没见着那只满眼亮晶晶围着马场看的妖精, 看顾马场的小?仙竟是有?些想念,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见着踪迹,无聊的小?仙开始猜测他是不是被?什么牵绊住了。 或许是像其他神仙那般被?派下去做任务了?不过那只妖精看起来法力不强的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 那便是专心提升修为?, 所以才?没时间来马场闲逛?思来想去只有?这种?猜想可能性最大。小?仙想等那妖精再来马场, 要问问他姓甚名谁, 再跟他聊聊马场里有?趣的事。 小?仙躺在?摇椅上翻来覆去终于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正准备闭上眼睛打个盹消磨时间, 就?迷迷糊糊瞧着有?两道身?影在?朝马场处走来, 顿时吓的一激灵, 瞌睡虫跑走,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前头那位小?仙眼熟的很,不就?是好久没来的那只妖精, 一段时间没见看着气色红润了不少?,跟被?雨露滋养过似的嫩汪汪的,而?走在?他身?后的……看清楚来者样貌, 小?仙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又揉了揉,生怕是睡懵了眼花认错了人。 再确认一千一万遍小?仙也?绝对不可能认错!来的人竟真是天庭赫赫有?名是风云人物燕不染! 燕不染在?天庭的名声一般般, 甚至不少?胆子小?的小?仙还会躲着她走, 但大战中燕不染的能力与魄力着实让大家颠覆印象。不少?的人虽还有?点怕这位冷面杀神, 但心底里是钦佩尊敬的,其中就?有?这位看马养马的小?仙。 小?仙眼珠子在?两人间来回游走, 忽然开窍回过味来空气中弥漫的是黏糊糊爱情的味道呀!小?妖能在?天庭晃悠还不被?驱逐,一切就?说的通了。 阿珠稍稍落后半步与燕不染并肩而?行?,几日?来的滋养喂的他格外贪足,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迷恋于此事。若不是燕不染提出去马圈看看他心仪的天马, 阿珠还想拉着人多缠绵些时日?。 欲望支配下的燕不染似乎比平时还要理智冷静,像一位颇具格调的棋盘手操控全局,而?阿珠则是棋盘上心甘情愿沦为?棋子的人,渴望期待着操棋手的抚慰与给予。 思及至此阿珠又觉得脸上热乎乎的,连忙捂住脸颊试图降温,把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暂时抛出脑袋。 天马不同于寻常马匹,它们的背上长着一对洁白的翅膀,收起来时小?小?一个垂在?身?侧,展翅傲飞时则能将身?躯遮的严严实实,光下翅羽折射出七种?彩光,格外漂亮圣神。 在?小?仙的指引下阿珠比想象中要顺利的骑上马,正是那匹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小?白马。白马总是独自一个在?角落里活动,不与旁的马争抢资源,阿珠觉得它的性格定然是温顺好相处的。 结果出人意料,阿珠在?小?仙的帮扶下刚刚坐稳,白马如离弓的箭蹿了出去,一眨眼只剩下划破天空的云痕。 小?仙慌的帽子差点碰歪,连忙跟沉下脸的燕不染解释:“上仙,他一来就?指着要这匹白马,我以为?他知道这马的习性。” 远离群体不一定是坏马,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一匹有?个性的马。 好巧不巧阿珠挑中的正是匹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白马,平时被?规矩束缚着不能撒开蹄子奔跑,如今有?了机会可不得放肆一回。 苦恼于那匹白马可是这批中跑最快的,想要追上恐怕得费点功夫,小?仙汗流浃背还想再解释一二,余光只见一道白光划过,眨眼间瞧不见了踪影。 -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从刺激兴奋到无措恐慌只需要一个认知,他控制不了疾驰的马。 阿珠想抓缰绳控制马的速度,却发现白马根本没套嘴套,背上的马鞍还是小?仙为?了骑行?舒适临时装备上去的。 阿珠抓紧白马飞扬的鬃毛,缓缓吐出一口气,暗示自己要冷静下来,不过是一匹撒了欢的马罢了,等它玩够了玩累了自然会停下来。 自我安慰起了效果,阿珠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可没等他彻底松口气,遮挡视野的云雾散去,眼前是人间的风光。 “你要往人间跑?不可以!就?在?天庭!”阿珠瞬间慌了神,拍打着白马的脖侧试图让它搭理自己,偏偏起到了反效果,白马哼哧了两声,更快往人间跑去,明摆着要和阿珠作对。 “你再不听话,我就?要对你动手了!!!”阿珠生气道。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风声和白马不屑的哼哧。 - 燕不染追上去时一切动荡已恢复平静,阿珠站在?白玉台阶上正为?白马精心辫着麻花辫,而?桀骜不驯的白马此刻谦逊低着头方?便阿珠操作,景象显得美好又和谐。 在?确定阿珠没有?受伤后,燕不染挑眉走了过去,摸了摸白马脑袋,眼中带笑道:“它已经认你为?主了。” 阿珠手上动作一顿,“真的吗?” 燕不染,“天马是非常傲气的动物,能让它低下脑袋,就?说明已经把你当成了主人。” 小?蚌精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喜悦,一把抱住白马的脖子使劲蹭了蹭,内疚道:“刚刚不该对你下手那么重的,你乖乖听话,以后我会带你去凡间游玩的,我在?凡间也?有?家哦~那里郁郁葱葱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 不论是修炼还是景色天庭都比璃青峰好上百倍,可处处透着森严着实让阿珠不适应,格外想念在?璃青峰无拘无束的日?子,想念辛苦开垦的土地,不知道许久未打理能长出多少?杂草。 在?偶然的交谈中燕不染察觉到了阿珠的想法,没用他再说第二次,主动提及回璃青山居住。 当时阿珠睁着一双萌萌的大眼睛追着燕不染问怎么突然要离开天庭,还为?此担心回了璃青峰会不会耽误她修炼,完全没有?想法达成的开心。 燕不染也?曾疑惑过是否是自己猜测错误,阿珠其实挺喜欢天庭,转念又想小?蚌精很少?提过什么要求,喜欢还是讨厌都习惯性埋藏在?心底不说。 先回璃青峰观察阿珠的状态如何,倘若真是喜欢天庭的生活,那回来也?是很轻巧的事。 所以燕不染以喜欢清净为?由说服了阿珠,只不过以阿珠的性格,怕是燕不染说什么他都会义无反顾的相信。 被?阿珠驯服的天马彻底认了主人,平日?里就?喜欢跟在?阿珠身?后,哼哼唧唧想要阿珠兑现承诺带它去凡间游玩。 为?此阿珠特?意询问了燕不染天马能不能带走,得到肯定的答复小?蚌精就?差跳起来欢呼,搂着白马的脖子絮絮叨叨讲述璃青山有?多么好玩和热闹,并且天马获得了一个名字,小?白。 阿珠取名简单,颇有?点不好意思怕天马不喜欢,谁知道天马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在?阿珠喊它小?白时会哼哧哼哧的答应,这让阿珠很是惊喜。 —— 人间正是又一春,白雪下沉寂已久的生命力蓬勃发芽生长,为?大地增添了一抹清新绿色。 阿珠骑在?白马背上怡然自得的欣赏人间美景,时不时跟小?白低声耳语几句。天庭的天马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经验老?道且开了智的仙马,对此燕不染并不担心路途上会出现什么意外,由着阿珠和白马停停歇歇的游玩。 整个璃青峰被?燕不染设下的结界笼罩,结界内四季更替依旧,只是半分不见许久未有?人居住的荒凉,连阿珠在?篱笆院中开垦的几块土地也?未曾长出恼人的杂草。 燕不染坐于廊檐下,山间清爽的微风吹拂白纱衣袖,微垂眼睑显得格外不近人情,身?上没半点烟火气,好似随时会如一团云雾飘散消失。 “我回来了!”脆生生的嗓音打破了木屋的寂静,阿珠松开了白马让它自己玩耍,蹦蹦跳跳推开篱笆院的门,一屁股坐到了燕不染身?边,半边身?子还得挨着人才?舒坦。 “我刚去渔村看了!那里简直大变模样!我走的时候村长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她孙辈都跟我差不多高了!原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是真的呀!回来时我走的是山路,看到了不少?借着地方?修炼的小?妖,一个个生面孔的我都不认识了,嗐,你说……” 身?侧的人跟只小?麻雀似的碎碎恋个不停,燕不染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未曾下去,目光追随着说到开心处手舞足蹈的小?蚌精,眼中笑意更甚。 携带着一身?烟火气的阿珠靠近并且拥抱了燕不染,从此后燕不染尝到了人世间最折磨人也?最让人痴迷的七情六欲。 花开花落,冬去春来,偌大的天地间仅有?一方?属于她们的小?天地就?足够了。 口干舌燥的阿珠停下话音,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燕不染,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太兴奋了,不知不觉说了好多。” 燕不染,“我爱听。” 阿珠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勾住了燕不染放在?身?侧的手,小?幅度拉了拉,“我也?喜欢和你讲。” 阿珠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交握的手握的用了点力气,“燕不染,我感觉我现在?好幸福。” 燕不染侧眸,“我也?感觉到了幸福。” 第28章 第28章 常年清静的璃青峰在一阵鸡飞狗跳的慌乱中迎来黎明曙光, 阿珠惊呼震的树杈上栖息的鸟儿炸着羽毛扑腾翅膀飞离,叽叽喳喳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 向?来沉稳冷静的燕不染万年不变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素色的寝衣略显松垮地挂在肩上,干瞪着褥子上多出的三?枚圆润光滑泛着淡淡光晕的珍珠。 “珍珠?宝宝!!!”阿珠蹭站了起来, 想起是在床上又坐了回去, 没系紧的寝衣滑到臂弯, 光洁滑嫩的肌肤上赫然印着星星点点。 双手?在珍珠旁晃来晃去找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紧张到连说话声都小了下去, “我说最近怎么感觉身体不舒服, 总是犯困想睡觉。”挪着膝盖坐到燕不染身边, 挤了挤眼睛俏皮道:“昨晚我早早承受不住去了,其实还背着你偷偷难过?来着,担心是不是自己能?力下降了, 没想到是有宝宝了呀。” 阿珠瞥着燕不染神情,丝毫未察觉对方眼底逐渐翻涌的波涛,胳膊肘怼了怼燕不染, 揶揄道:“夜里头我感觉肚子胀胀的不舒服, 但实在是太困了就没醒过?来,后来你抱着我给我揉肚子才好了许多, 你说会不会是在那时候产下来的呀?” 越分析阿珠越觉得有道理, 频频点头肯定自己的猜想, 并且无比确定三?枚珍珠就是他和?燕不染的孩子,毕竟两人可是实打实有了夫妻之实, 怎么着也不可能?再是什么法力之类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思考的阿珠全?然没注意到燕不染盯着他的目光有多么深邃,自顾自的激动到不行,拽着燕不染胳膊撒娇地晃来晃去,“这次可是真的宝宝啦~” 话音刚落, 阿珠就被一股强势不忍拒绝的力道压着肩膀躺了下去,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燕不染,最终落到了燕不染颈侧被嘬出来的红痕,红了脸颊,彻底丧失了反抗的欲望。 燕不染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特殊痕迹,他也礼尚往来的在燕不染肌肤留下印记,是独属于阿珠隐秘又小心的占有欲。 意乱情迷时不觉有什么对错羞耻,天光大亮,大脑清醒后才恍觉有多么令人害羞。 单纯的蚌精只看到了自己在燕不染身上落下的几个微乎其微的痕迹,却?没意识到自己白?嫩的皮肤被掐或被吮的没几块好处。 清澈干净的嗓音带上了点甜腻,尾音跟有小勾子似的撩拨人心弦,刻意压低更加突显,“宝宝们还在这里呢。” - 燕不染不清楚其他蚌精是怎么繁衍下一代,但能?够确定的是阿珠确确实实给她?生了三?枚珍珠,并且在法度长老的认证下珍珠是有生命迹象的。 于是乎阿珠高高兴兴翻出布挎包,用绒布将三?枚小家伙妥帖的包裹放进包内,去哪都随身带着绝不假手?于旁人。 赤邪虽消亡,但天下邪祟除不净,需要燕不染出手?的邪祟少之又少,却?抵不过?天庭人手?不足。 带着任务前来拜访的灵游身后还跟着跃跃欲试的上官锦,回归仙位后第?一次被指派下来惩奸除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大干一场。 “阿珠!”上官锦远远就看到了院里给白?马梳毛的阿珠,高高举起双手?挥了挥,把进结界前说的要好好欣赏璃青峰景色的话抛之脑后。 “你怎么来啦!”阿珠开心的迎了上去,往后探头看了看灵游,指着屋内说:“我娘子在屋子里呢,你直接进去找她?就行。”称呼的异常顺口,立马投入和?上官锦的闲聊。 灵游一愣,随即摇头笑了,大步进屋没在外间看见燕不染,绕过?了竹制的屏风才瞧见侧坐在床边人的人,正一动不动盯着床上什么东西看。 “大好春光,怎得呆在屋子里?”灵游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床上卧着的东西时荡然无存,眉头拧巴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道:“三?枚珍珠不是被你吸收了吗?这又是哪里来的?” 燕不染缓缓抬起头,唇角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微笑,“是我和?阿珠的孩子。” 屋外闲聊的两位男子话题跳跃的很快,从上京花灯节到天庭荷花池中锦鲤,阿珠嗷一嗓子道:“我和?燕不染有孩子了!三?个!” 一直接话头的上官锦罕见的沉默了,欲言又止了好一会,道:“那么快的吗?” 他怎么记得他们走了还没半天的时间,怎么就有孩子了! 阿珠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上官锦肩膀,“天上和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是不同的,我下凡已经快大半年了。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孩子!圆滚滚的特别可爱!” 上官锦想到小婴儿软绵绵的脸颊和肉嘟嘟的小手激动的直跺脚,连连表示没带什么见面礼,下次一定补上件大份的……珍珠? 进屋看到精心搭建的小窝里躺着三?枚珍珠,上官锦脸上的表情呆滞了一瞬,不死心打量四周,屋内确实没有三?个婴儿的身影。 “你的孩子是珍珠?”上官锦尾调上扬,惊讶不加掩饰。 阿珠点头,大眼睛炯炯有神,“对呀,我是蚌精,孩子应该是珍珠吧,反正我生出的是珍珠。” 没一会上官锦就丝滑接受现状,和?阿珠蹲趴在床边窃窃私语,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想来交谈的很是愉快。 把空间暂时留给许久不见的他们,女人们走到屋檐下,灵游望着种满脆嫩蔬菜的菜园,不禁由衷的感叹:“幸好能?有一个人将你拉出冷冰冰的世界,说句让你听了会心里不舒服的话,但也确实是我当?时的想法。天帝让我协助你时我内心是万般不愿意的。” 两人相?视,灵游无奈耸肩,坦白?的说:“那时的你状态非常不好,比起你的生死,我更怕哪天你控制不住身上的杀气暴走了,再顺手?将我杀了。在后来的接触中我渐渐熟悉了你,开始为你的身体担忧,得了空闲就跟在你后头碎碎念个没完没了,想要你活的更加丰富,别真的如传言说的那样,成为天庭一件冷冰冰的兵器。” 灵游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你没在大战中殒落,还好,还好你身边有人陪着。”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在一处深山老林,根据可靠消息得知是一棵千年老树精作祟,操控着方圆百里的树木将周围村庄折磨的苦不堪言,来往过?路的商户更是被伤的不轻。 老树精本身并不是什么非燕不染出手?不可的妖,怪就怪在不论是凡间修士还是天庭派下去的人,无一例外没能?找到老树精藏身的位置,再拖延下去不止是人员失踪,恐怕依山林而建的村落得集体搬迁。 故而一级找一级,最终还是落到了燕不染手?中。 路途稍远,刻不容缓。 阿珠妥帖的把珍珠宝宝放进挎包中,摸了摸院中来回踱步的小白?马,“我要出去一趟,那里很危险不能?带你去,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小白?马鼻子发出哼哧声,傲娇地甩了甩鬃毛。 除却?阿珠暂时不会飞行需要跟着燕不染外,上官锦坐着灵游的法器,他会飞,但长距离的飞行体力和?法力都跟不上。 两个时辰的路程抵达目的地时天边已洒满金灿灿的夕阳,放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茂密森林将大地覆盖的严严实实,暖色调的夕阳 照射下也压不住浓郁的阴森和?对未知的恐惧。 “夜里进去太危险了,我们先在临近的村庄休息一夜,等天亮后再出发。”灵游眼疾手?快摁住燕不染拔剑的手?腕,“削平山头固然能?消灭树精,但山中无辜生灵会受到波及。” 燕不染沉默,阿珠背着小挎包一蹦三?跨挨过?去,肉乎乎的脸颊蹭着燕不染肩头,“我们先休息一晚,等明天早上再进林子寻找线索吧。” 凝出的剑消散,算是应下了。 灵游满头问?号,阿珠说的跟她?一样啊! 歇脚的村落依着一座山,听村民讲述没发生怪事前大家伙经常去山上活动,直到接二连三?的村民在山上失踪,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传开,大家再也没往山上去过?。 村民们得知他们一行人是来处理山中吃人的妖怪,已经处变不惊甚至透着麻木,还是位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轻轻扯着阿珠的袖子,小声的劝说他们不要入山,来此?捉妖的修士没一个活着从山上下来的。 对此?阿珠只是摸了摸小姑娘脑袋,从挎包侧边口袋掏出一小袋饴糖递给了她?,眨着眼睛道:“大哥哥虽然不怎么厉害,但大哥哥的娘子可是特别厉害的人,一定会把骚扰大家生活的妖怪抓出来的!” 小姑娘将信将疑,但很快被嘴巴里甜甜的糖味吸引,开心的弯起眼睛。 村民们居住的房屋大多是用稻草和?泥巴搭建,偶尔有木头组装出的房子,也不可能?给他们外来人居住,所以周围什么动静里头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抱着珍珠睡的正香甜的阿珠突然听到耳畔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翻身忍耐了片刻,声音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阿珠揉着眼睛困倦的眼睛强行醒了过?来。 屋内一片漆黑,仅靠着透进屋内的月光勉强辨认着陈设。响动还在继续,阿珠伸手?摸了个空,才惊讶燕不染不在屋内。 明明睡前阿珠还同燕不染畅想了明日进山要做些什么,临闭眼得了个香吻,才放心的睡了过?去。 阿珠有点生气,气燕不染单独行动又不带他。 于是乎气鼓鼓的把三?枚珍珠放进挎包中,穿戴好衣服,势必要找到燕不染好好问?问?,为什么总是不告诉他行动的计划! 第29章 第29章 今夜月色笼罩一层纱幔般朦胧, 连绵紧挨的树冠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茂密的枝叶下是浓郁的黝黑,透着刺骨寒凉。 一位白衣女?子稳步行走于林间,洁白的衣角不?曾沾染半点尘土, 周身散发着莹莹光亮, 是黑暗中?唯一一抹亮色。 燕不?染停下脚步微微侧耳, 窸窣声由远至近的迅速传来?, 快速后退两步, 下一秒一道以柔韧树藤作鞭的武器抽到了先前燕不?染站的位置, 带起飞扬的尘土与地上深深裂痕。 藤鞭再次甩动, 破空声听的人牙齿发酸,可以预想到被?抽打在身上会造成?多大威力。 在地形复杂的林中?燕不?染躲避的依旧游刃有余,纵身一跃踩着藤蔓向着深处寻去, 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很?快意识到了她的目的,连忙抽回,可惜为时已晚。 燕不?染奔跑的速度极快, 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能目视一切, 鹰般盯住了一棵在林中?并不?显眼的树。 掌中?凝出发光长?剑,剑气劈去之际那颗不?起眼的树竟然拔地而起, 一头钻进了土地中?。 燕不?染眉头一皱, 困惑了一瞬, 仅在这一瞬间里树妖已经逃跑的无影无踪。 燕不?染抬步的动作一顿,警惕地转头向乌黑茂密的灌木看去, 一阵窸窸窣窣后探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我听到动静就知?道你在这里!”阿珠跨步走出灌木,拍去身上蹭落的叶子,气鼓鼓的活像一只膨胀的河豚,“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玄铁剑散去成?点点光亮照亮四周, 阿珠忍住好奇心,坚持瞪着燕不?染讨要?个合理的说法。 眼见躲不?过,燕不?染如实道:“树妖情况不?明,林中?又危险重重,我先来?探路。” 阿珠想没人能抵挡住燕不?染专注的目光,嚣张的气焰顿减,语气软了下来?,“可我是你的伴侣呀,总归是要?告诉我一声的吧。” “嗯,记得了。” 一句简单的承诺就令阿珠喜笑颜开,因为他知?道只要?燕不?染答应了,以后做什么都会跟他提前说明。 燕不?染眸光转向一望无际的连绵青山,此时的树妖估计已经躲去百里之外了,“树妖躲进山林深处,是去追,还是回去等天亮再说?” 阿珠攥了攥包带子,“你呢?” “想去追。”燕不?染收回目光,平静却有极强说服力道:“我有能力斩杀它。” “好!那就去追!”阿珠低头将布包上头缝制的纽扣一个个扣好,挥了挥拳头,“我和孩子们都准备好了。” 下一秒燕不?染揽住了阿珠柔软的腰肢,身子一轻,夜晚的凉风扑在脸上,依靠着跟随移动的光点,阿珠清楚意识到四周景色在快速倒退。 挂在燕不?染身上的阿珠格外激动,忍不?住道,“好像话本里的轻功!” “这样?能更快速的发现树妖踪迹。”燕不?染唇角微微上翘,胳膊收的紧了些,凸起的腕骨随着动作小幅度蹭着布袋。 妖有独特的气味,修为低的人需要?借助法器才能探寻,修为高深的修士则能直接闻见妖身上的气息,杀戮越重的妖,身上的血腥味越是浓烈。 而燕不?染那独特的双目能直接看出妖留下的踪迹,任何精怪在她的眼中?无处遁形。 燕不?染的速度很?快,从?扑打在身上的风就能感受到,阿珠抱紧人的同时隐隐感觉到胯侧有什么东西在发热,看过去时热感又消失不?见。 阿珠困惑盯着挎包看了片刻,没当回事,收回了视线。 不?知?道在林中?穿梭了多长?的距离,已经全然看不?见山脚下的村落灯火,步入了森林的最深处。 破空声自右侧袭来?,燕不?染脚尖一转,避开了偷袭来?的藤蔓。 “在那里!”阿珠指去。 点点星光瞬间凝聚成?剑,速度之快叫树妖无法反应,锋利的剑穿透铠甲般坚硬的树皮,将树妖牢牢钉在了山壁上不?得动弹。 尖锐刺耳的尖叫震的树冠晃动,阿珠紧皱眉头捂住双耳,试图抵御树妖的攻击。鼻下忽觉一热,舌尖尝到了血腥味,阿珠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燕不?染的神情瞬间阴沉,抬手剑往下滑了一寸,树妖吓的立马闭了嘴。 晕晕乎乎的阿珠踩在地上腿都是软的,晃了晃混沌的脑袋勉强清醒过来?,立刻翻开挎包查看布包里的孩子们,三枚珍珠全然不?受影响,安安静静卧在短毛的绒布里。 树妖低声抽泣化为一个七八岁小女?孩,一头棕色的卷发脱垂到脚后,攥着双拳抽泣不?停,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大约是有了孩子的缘故,阿珠生出了几?分?心疼,转念又想到树妖伤害的百姓,擦去鼻血,板起脸教育道:“你先别委屈,你知道你伤害了多少人吗?那些失踪的百姓都被?你弄哪里去了?”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阿珠瞅,撇着嘴一声不?吭。 阿珠声音陡然拔高:“不会是被你吃了吧!” “我才不?吃臭东西呢。”小姑娘嘀咕,还是被?阿珠捕捉到,猛松了口?气。 他说:“既然你没吃,他们在哪里?” 小姑娘低头不?语,刘海遮盖下的大眼睛滴溜溜转悠,趁着阿珠等待时放松警惕的间隙拔腿就跑,钻地没走几?步,锋利的长?剑斜插入土地,仅差微毫就能将树妖根须斩断。 钻出土地的小姑娘摸着手背又开始低声抽泣,阿珠眉头一横,不?平道:“都没碰着你,你哭什么?” 小姑娘毫无攻击力的反驳,“我就是爱哭。” 模样?性格看起来?就是个妥妥孩子气未消的小孩,一时间阿珠没办法把她和伤人的树妖联系到一起,求助的看向燕不?染,希望她能拿个主意出来?。 “失踪的人你都藏去哪里了?”燕不?染蹙眉。 哭泣戛然而止,小姑娘认真打量法力不?凡的女?子,瞳孔微缩,迟钝的察觉到她的强大,与先前来?的所有人都不?同。 死死盯着湿润的泥地,表情转向怨恨,“他们都该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燕不?染,“人,藏哪里了?” — 一座座隆起的山组成?连绵山脉,而在鲜少有人到访的深处,藏着一处天然溶洞,洞穴里倒挂着日积月累钟乳石以及涓涓暗河,就在不?起眼的此处,树妖将掳来?的百姓藏在这里。 到来?的动静惊动了熟睡的人们,看清楚是谁后眼中?燃起希望之光。纷纷上前祈求的询问燕不?染和阿珠是不?是救他们出去,高举着粗糙干枯的手七嘴八舌的讲述被?可恶树妖虐待的遭遇。 “闹什么闹!让你们种几?天树就哭天喊地,砍伐的时候怎么不?见手疼呢?”小姑娘踩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瞪着,身后挥舞的藤条显示她心情的烦闷糟糕,掳来?的人看到藤蔓倒吸一口?凉气,吃过不?少藤蔓的苦,不?敢再多说什么。 树妖本是这片山林孕育出的守护者,维持着山中?良好生态,结果人们不?断无节制的砍伐树木,严重破坏了森林的稳定,于是树妖出手。 它不?论对错与否,将一切想要?伤害森林的人赶走,将想要?砍伐树木的贪婪者困住,让他们用?劳动赎罪。 情有可原,却不?在理解之内。困住的百姓终于获得自由,而值得庆幸的是树妖未曾沾上人命,躲过天罚。 至于后续事如何由灵游回禀天帝后处决,不?过听灵游提起树妖似乎有仙缘,至于最后到底怎么样?燕不?染没兴趣多了解。 回到璃青峰的阿珠依旧沉浸在树妖指挥凡人植树造林的震惊中?,第二天挥着铁锹开始在璃青峰上栽种树苗。燕不?染不?理解,但尊重他的想法,让灵游送来?了不?少附了灵力好存活的树苗。 起早贪黑,一种就是半个月,璃青峰在阿珠坚持不?懈下绿色覆盖面?积大大提升,要?是树妖能看见,估计能和阿珠有不?少共同话题。 午后太阳正是毒辣,阿珠坐在屋檐下,赤着的双足踩在毛茸茸的草地上,捧着切瓣西瓜大快朵颐。村口?买的编织草帽上插着一朵新鲜的小粉花,随风一晃一晃,看起来?特别灵动可爱。 吃几?口?,阿珠就得和燕不?染讲述小树苗生长?情况,满满的自豪感藏都藏不?住。 “宝宝们呢?”阿珠问。 燕不?染打开放在膝上的篮子,珍珠安安静静躺在里头,萌的阿珠眉眼柔软,歪靠在燕不?染肩头,指尖轻柔戳着珍珠,“这些小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化为人形呀。” 燕不?染垂着眼,一本正经道,“你说过的,迟迟不?化人形,估计是想和我贴贴吧。” 阿珠一愣,随即笑的东倒西歪。 爽朗的笑声回荡温情的小院,彼此相互依偎,在独属于她们的小天地间。 第30章 第30章 夜风阵阵, 窗棂倒映着院中栽种的竹影,阿珠跪坐在燕不染身后,握着巾帕为她擦拭着发丝。 “好?久没回东海,不知道现在的东海是怎样的风光, ”阿珠伸长胳膊趴在燕不染肩上, 青丝穿过指缝, 把玩着女子秀长的头?发。 他清秀的眉眼隐隐透着被滋养的魅态, 在偏爱中重塑骨肉, 变得热情坦率。柔软的唇贴着燕不染颈侧跳动的脉搏, 懒洋洋挂在她身上不乐意动弹了, 声音黏黏糊糊道:“困了,眼睛要睁不开了。” “入寝吧。”燕不染侧过脸,阿珠趁机吧唧了一口, 弯着眼睛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一顾涌钻进了被子里。 — 浪击礁石,浓雾散去, 初升的朝阳跃出海平面, 照的油润的海面波光粼粼。 东海。 燕不染蹙眉,沿着海岸边观察, 白色靴子踩在细砂石上未发出半分响动。 海风不止带来腥咸的气味, 还带来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燕不染目光落在一块黑色的巨大礁石上,哭泣声就是从礁石后传来。 “呜呜呜……”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蜷缩在礁石凹陷处低声抽泣, 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蓬松柔软的水母。 直到燕不染的脚尖抵着小孩散开的衣摆边缘,沉浸在浓浓悲伤中的小孩也没能发现身后多出一人?。 燕不染不想?多管麻烦事?,也不擅长哄悲伤哭泣的孩子,她更想?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在她的住处设下幻境, 又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沉默片刻,耳畔依旧是小男孩的抽泣声,苦累了就擦擦眼睛停顿一会,没过多久又开始新?一轮的发泄,好?似不知疲倦。 燕不染转身离开的动作变得缓慢又迟疑。如果?是阿珠在这里,他一定?会蹲下身温柔的询问小男孩为什么哭泣,再耐心的安慰他直到孩子重新?振作起来。 因为他们?的孩子即将化形,致使阿珠对一切的幼崽有着出乎人?意料的包容心。 “哭什么?”燕不染的语气像以往那样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疏离的冷漠,让听?到的人?本能的觉出一丝浓烈的违和?感。 原本在中场休息的小男孩被冷漠的语气吓的一激灵,顿时嗷嗷大哭地转过身,抢先一步道歉道:“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可我已经尽量躲在角落哭了。” 一张巴掌大的白净脸蛋因哭泣变得潮红,薄薄的眼皮肿的像核桃,小男孩眨去眼中泪花,哭泣戛然而止,愣愣的说道:“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我前天?捡到的宝石。” 燕不染久久没能从男孩眉间的红痣移开目光,猜测在心中呼之欲出,唇微微开启,“阿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男孩歪着脑袋打量陌生又漂亮的女子,“昨天?逃跑的时候袋子松了,我搜集的好?多宝石顺着水流不知去向,不然我就能拿跟你眼睛一个颜色的宝石向你赔罪了。” 燕不染蹲下身,语气渐渐有了温度,“为什么哭泣?” 阿珠背靠着礁石,双臂抱着膝盖呈防御姿态,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仔细观察女子的一言一行?,等待了不清楚多久,他才慢吞吞开口道:“东海有魔物,大家为了躲避魔物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燕不染想?也没想?的伸出手,“跟我走。” 阿珠望着向他伸来的手掌,眼尾刚退下去的红晕再次涌起,砂石滩上回荡着一声又一声的哭喊,歇斯底里释放着压抑已久的不安与悲伤。 — 距离东海不远处有座渔村,村长是位和?蔼的中年女人?,得知她们?姐弟俩的遭遇后深表同情,将村里空余的一间房子留给她们?歇脚,又介绍了许多生活注意事?项和?最近的集市。 屋子很小,好?在足够结实,能够抵挡住沿海变化莫测的气候。屋内的家具齐全,看落灰的程度不像是许久未住人?。后来从村长口中得知,村里有不少年轻人?出去打拼,房子就空下来了。 村长走后,阿珠蹲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仰着脖子看她,眉毛皱巴成?倒八,“你为什么要骗人?,我们?明明不是姐弟。” 不止是对村长隐瞒了关系,燕不染用障眼法改变了别人?眼中自己的外貌,只是阿珠不受影响,并未察觉。 燕不染认真思?考了片刻,倒不是在想?怎么回答阿珠的困惑,而是想?到自己从前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花费心思?,竟在某些地方的行?为做事?有了阿珠的影子。 “你!你怎么不理睬我呀!”阿珠气呼呼站起身,追上燕不染的脚步,“你要去哪里?” “弄些吃的。”燕不染道。 一咂摸阿珠才感觉到饥肠辘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或者说他在担心,担心女子因为知道自己是妖而因此?疏远。 小蚌精思?想?斗争了好?一番,最终下定决心暂时不告诉对方,万一是坏人?怎么办,海龟伯伯说坏人?最喜欢抓蚌精,抓到后会让他不停掉眼泪生产珍珠。 “你不用弄我的饭,我可以自己解决。”阿珠垫着脚尖探头?往灶房里瞧,里头?生了柴火他不敢进去。 阿珠计划着趁女人?睡着,夜深后,悄悄下海填饱肚子。人类的食物嘛……虽然没吃过,但想?来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原本是那么计划的,但当灶房里飘出馋蚌的香气后,什么想?法顿时抛之脑后,甚至对熊熊燃烧火焰的恐惧都?降下不少,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看做了什么好?吃的。 三盘看不出是什么食材的东西,但光看外观和?香气就足够让阿珠期待,瘦瘦小小的一只往四四方方的桌边一坐,高高的凳子架的脚碰不到地。 燕不染给自己倒了杯白水,静静看着阿珠大快朵颐,一直绷直的嘴角放松下来。 “唔唔唔,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阿珠打心里觉得对方太厉害了,做出的东西竟然全是他爱吃的!教他实在没办法拒绝。 “你怎么不吃呀?”阿珠两个腮帮子揣的鼓鼓囊囊,含糊着问道。 燕不染目移,“不饿。” 要是进食了人?类食物假死过去,怕得把这时期的阿珠吓破胆。 “真的吗?”阿珠半信半疑地刨了口饭,一边嚼一边观察燕不染神情,确认没在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忍耐的表情,撒开手的放肆大吃大喝,就差把盘底的汤汁舔干净。 吃饱喝足的阿珠揉着肚皮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像只悠哉打盹的小猫,眯着眼睛惬意道:“这是我有史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嗝~吃的好?饱呀~” 阿珠拦住燕不染取碗碟的手,“你做饭,那我洗碗。” 燕不染想?告诉他不用那么麻烦,可以用法术解决。可看到阿珠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迫不及待的表现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由着人?抱着盘子一蹦一跳去木盆里淘洗,动作倒是挺熟练的。 — 夜幕降临,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的小蚌精从坚硬的贝壳中探出点柔软,吃饱喝足手头?又没有事?干,眨巴着一双无辜大眼睛盯着打坐的女人?瞧。 哪怕不清楚对方具体在做些什么,但直觉告诉阿珠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准没有错。 种种迹象表明燕不染确实身处在幻境中,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幻境,只需比布置幻境的人?修为高就能轻易破处,这次的幻境竟让燕不染无从下手。 弥漫开的神识在触碰到幻境边界的一瞬间迅速收回,燕不染嘴角微微上扬。幻境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只创造出了东海周边的场景。 纵然无法用暴力破除,但倘若强行?让幻境向外延伸,或许能够撑破幻境。 “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阿珠声音跟蚊子似的,怕惊扰又怕她听?不见,于?是就成?了凑到脸前小声说话的奇怪场景。 燕不染睁开眼,神识归笼后眼中是一片令人?胆寒的寒意,直直望进去教阿珠脊背发凉,四肢僵硬的不敢动弹,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 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这才让阿珠找回声音,眼睛不敢再看女子,结结巴巴道:“有人?敲门,我喊你,但你没听?见…” “我去。”燕不染眼底的寒意退去,看了眼被吓的缩入鹌鹑的少年,起身去开了门。 阿珠坐在凳子上没敢动弹,常年生活在东海的他很少与人?类交流,不敢随意说话怕暴露身份。 听?声音有点熟悉,也是村里头?的人?,讲话的内容大致是让他们?夜里头?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把门窗锁紧,最近村子里有些不安全。 阿珠听?着听?着神思?就飞走了,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女子异常的表现。 “别咬嘴巴。”燕不染伸手抚上少年的脸颊,拇指将齿缝间的下唇拨出,“夜深了,休息吧。” 微凉的指尖擦过红润滚烫的唇,激的阿珠神魂一颤。 他想?或许刚才只是错觉,安慰自己,还给自己做饭的人?,就算有时不同了一些,但肯定?不是坏人?。 眨眼间的功夫小蚌精就完成?了心理建设,重新?把女子划入好?朋友的范围内,略带讨好?的弯起眼睛笑了笑,点头?应下。 第31章 第31章 夜深蝉鸣消, 燕不染打坐调息,简陋的粗布床帘内频繁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停片刻的人猛地坐了?起来拉开帘子,大眼?睛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一瞬不瞬盯着闭目打坐的燕不染。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阿珠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女子一下就?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而自己对她的一切却?一无所知。 燕不染缓缓睁开眼?, 浅色的眸子在暗处好似会发亮, 看的格外清楚。她薄唇微启, “燕不染。” 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 心里头烫烫的, 说?不清是什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应该认识很久。 帘子再?次落下,帘内的少年终于安静下来, 没?一会燕不染就?捕捉到了?他清浅有节奏的呼吸。 以燕不染的能力现在就?能尝试突破幻境,在这之前她也确实那么打算,但在对上阿珠满是期待和喜悦的目光, 似乎也没?那么着急了?。 小蚌精的童年是孤独寂寞的,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位愿意陪伴着他的人,燕不染生出了?再?多陪陪他的念想, 哪怕知道一切不过是幻境而已。 黎明第一道光束穿透云层, 天地渐渐浮出色彩, 燕不染收敛气息回?神,听见了?屋外孩童的欢声笑语, 其?中就?属阿珠的笑声最?抓耳。 迎着阳光,阿珠和玩累的小伙伴坐在屋檐下,黑黢黢的手不嫌脏的撑着下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专注盯着说?话的人。 “我?真听见了?, 我?床板就?摆在窗下的位置,绝对不可能听错!”一个头发短炸似海胆的小孩急的脸通红,喊住急匆匆奔跑过的另一个黑皮小孩,“狗儿!你住我?家隔壁,昨晚你听没?听到有奇怪的动静?” 黑皮小孩眼?泪汪汪,“我?家鸡昨晚被咬死了?。” “什么!鸡死了?!” “怎么回?事啊!你说?清楚点?!你去哪儿啊?” “我?告村长去。” “我?也去!” “……” 物资匮乏是年代,家畜被咬死不是件小事,是人为蓄意报复,还是周边有野兽出没?,不论是哪种都值得引起注意。 “阿珠,你不跟着一起去看看吗?”海胆头的小孩问。 阿珠也想去,可他觉得自己不是村子里的人,跟过去显得非常奇怪,况且燕不染还在屋子里休息,冒然离开万一对方找不到自己,再?走?了?就?不好了?。 纠结之际,恰逢此刻燕不染走?了?出来,金灿灿的阳光在其?身上镀了?层金,美丽的不似凡人。 阿珠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一反应是看向等在院外的伙伴,那一瞬间阿珠被心底冒出的阴暗面?所吓住。 他不希望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接触到燕不染,不希望有人能和他一样得到对方注意,哪怕一个眼?神也不行。 可仔细一看那群小孩眼?里只有焦急和催促,并没?有半分的惊艳与痴迷,又有些生气于他们的无动于衷。 阿珠并不知道自己眼?中看到的燕不染和其?他人眼?中的不同,被内心纠结又矛盾的情感纠缠的表情空白?,呆呆傻傻立在原地,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你的朋友在等你,去吧。”燕不染抬手摸了?摸阿珠毛茸茸的头顶。 “哦……我?很快就?回?来。”阿珠顶着张红透的脸,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神情。 鸡的脖子上有两个窟窿眼?,村子里有打猎经验的老猎户推测是被大型的猛兽咬死,只是无法?让人理解的是什么样的猛兽只喝血不吃肉。 在村长的安抚下村民渐渐从恐慌中恢复理智,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组成了?夜晚巡逻小队,势必要将野兽抓住。 大人们讨论的热火朝天,围在旁边的小孩们也字字句句听进了?心里。 狗儿抹着眼?泪心疼家里死去的鸡,哭哭啼啼埋怨着:“鸡是阿妈年前跟着队去集市买的鸡崽子,我?和阿爸天天喂着长大,还没?下蛋就?死了?。” 海胆头的小孩叫石头,也是一群小孩中年龄最?大,身材最?壮的。他拍了?拍狗儿肩膀,灵机一动道:“今晚我?和大家伙守你家鸡圈,保证那坏家伙一来就?制服它!” 狗儿,“真的吗?” 石头笑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一旁听着的阿珠心里直打鼓,哪怕没?看过死掉的鸡的尸体?,他也知道这种危险的事不该小孩掺和。 “我?觉得……”话没?说?全,石头好哥俩的一把挎住阿珠肩膀,颇有义气道:“咱们现在就?去布置陷阱,今晚只要那东西?敢来!就?让它有去无回?!” “那个……” “我看到阿爸偷摸哭了一早上,我?要为鸡报仇!” 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去,全程阿珠没?能讲上一句完整的话,被拖着被迫加入了?狩猎计划。 燕不染顾念着阿珠好不容易交到朋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他去耍,结果就?是等到黄昏时分依旧没?等到他回?来。 火红的晚霞渲染了?半边天,燕不染站在屋外任由晚风从身上拂过,直到晚霞收入地平线下,没?能等到小蚌精回来的燕不染蹙起眉头,神识瞬间铺散开,将幻境里里外外探寻了?个遍,最?终在一处鸡窝里找到了阿珠的踪迹。 几个小孩中就?属阿珠最?瘦身子最?软,几个一商量合计就让阿珠钻进鸡窝里守着。可怜的小蚌精在一声声好朋友的称呼下愣是没?反抗,缩巴缩巴钻进了?鸡窝,握着石头给的防身镰刀可怜的很。 神识收回?,燕不染眉头扬起,以为是在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人类小孩总有各种各样的娱乐方法?。 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模样,燕不染难得反思起自己的掌控欲是否太强,应该给阿珠一点?私人空间。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灯火,石头和狗儿躲在草垛后避开晚上巡逻大人的注意,小手紧紧攥着一根麻绳,小声喊道:“阿珠,你还好吗?” “我?腿有点?麻。”鸡窝里蜷缩着的阿珠回?他。 “再?坚持一下,要是不出现,我?们就?回?去。” “好。”阿珠弱弱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渔村里不少人家灭了?灯,就?在他们认为今夜不会再?出现问题,准备起身喊阿珠出来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闯入耳朵。 躲在窝里的阿珠五感要比人类灵敏的多,更清晰的看到了?一只庞然大物在低头啃食着他们故意留下的诱饵。不是普通的野兽,是妖!一只凶残的妖怪! 阿珠惊呼,石头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拉扯麻绳,重物落下,布在诱饵下方的网子将进食的野兽牢牢捆住吊了?起来。 “你们别过去,它很危险。”阿珠敲打麻木的双腿,冲围过去的石头等人喊道。 石头捡起木棍戳了?戳网子里黑乎乎的一坨,“有什么危险的,都被我?抓起来了?!待会就?喊大人来瞧瞧,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吼——” 巨大的嘶吼伴随恶臭袭来,血盆大口在月光下骇人入骨,寒森森比猛兽牙齿还要密集和锐利。 这……这根本不是动物! 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盯着一抓撕破网子出来的怪物,僵硬的四肢无法?动弹,就?连叫喊都成了?奢侈。 “石头!跑!”阿珠艰难钻出鸡窝,抬手一小束光点?袭向怪物,法?力微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唯一的用处是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 被怪物血红的双眸盯上时,阿珠脊背蹿上寒意,拖着麻劲未消的双腿挪着往前跑,欲哭无泪。 就?当怪物要碰到他时,一束强光擦着阿珠鬓边袭去,轻而易举将怪物击飞。 昏暗的环境下燕不染周身好似散发着光晕,蹙眉不悦道,“已经很晚了?。” 在责备阿珠玩耍的忘记回?家,全然没?将凶猛的怪物放在眼?中。 阿珠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燕不染的身份,对方又为何会使用法?术。 眼?前一片湿润,只觉得自己哪哪都委屈的不行,一蹦三?跳过去抱住了?她,含着眼?泪委屈巴巴控诉道:“我?在鸡窝里呆的腿都麻了?,又不能坐在窝里,不然母鸡就?啄我?屁股!” 怪物甩着脑袋爬了?起来,燕不染感知到了?小蚌精的恐惧,单手将人稳稳抱起,“以后天黑就?回?家,知道了?吗?” 阿珠蜷缩在燕不染臂弯间,胳膊牢牢抱着燕不染脖子,哭花的小脸蛋挨着燕不染的侧脸,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独自面?对怪物时阿珠怕的脊背发寒,可看到燕不染后浑然不觉得害怕了?,甚至有心思跟女人撒起娇来。 燕不染转身离开,阿珠看着身后 扑来的怪物呼吸一滞,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怪物在向他们冲来的瞬间竟然炸成一团血雾,连碎肉块都没?能留下。 闻声赶来的村民手持各样器具,人群中有几位家长冲出来一把抓住晚归未回?家的孩子,又气又恼又后怕,照着屁股就?是两脚,瞧的阿珠屁股疼。 悄咪咪打量跟村长谈话的燕不染,默默搂紧了?她的脖子。 燕不染声称是猛兽作祟,已经被赶跑了?,而那群孩子被消除了?记忆,迷迷糊糊什么都记不得,家长们只以为是孩子太小,被吓失忆了?,没?人细究。 今夜的闹剧在一阵阵小孩哭嗷中告一段落…… 怪物炸成血雾的瞬间一直在阿珠脑海中回?放,他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好奇打量着女子,直觉告诉他燕不染绝对不是普通的人,哪怕是修行者也很难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或许自己能将身份的秘密告诉对方? 阿珠蹬掉靴子爬上软榻,肉乎乎的脸蛋搭在燕不染膝上,眉间的红痣在烛光下鲜艳夺目。 “我?想跟你讲一个秘密,但你不能害怕,也不能不要我?。”阿珠小嘴巴一开一合,故意吓唬人似的做起鬼脸,“其?实我?是妖!一只蚌精!” 燕不染:“……” 阿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道:“我?可是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不能背叛我?哦~” 燕不染,“嗯。” 小蚌精顿时喜笑颜开,乐的不知天高地厚爬进了?燕不染怀里,绘声绘色描述今晚的经过,又严肃声明了?他是不想掺和,只是担心其?他人会受到伤害。 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说?个不停,燕不染静静听着,直到阿珠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燕不染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困就?睡觉。” 也不知道小蚌精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点?了?点?头,双腿一缩,蜷在燕不染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 身上一沉,燕不染睁眼?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阿珠照例在她唇上啵了?一下,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尾,不紧不慢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在我?幼年最?孤独寂寞的时候,你出现了?。” “不是梦,是幻境。”燕不染搂着阿珠的腰坐起身,软绵绵的蚌精赖在她身上不愿意动弹,惊讶道:“是以我?为中心的幻境?” 燕不染点?头,弹指间一点?白?光飞上房梁,咕噜掉下个小瓶子。 阿珠抬头看去,一只白?皮老鼠站在房梁上抓耳挠腮,被发现半点?不觉害怕,一跃而下脚踩瓶口边,双手叉腰道:“本鼠仙助你美梦成真,还不谢谢本仙!” 阿珠歪头,“鼠仙?” 燕不染淡淡瞥了?一眼?,“仙?” “那什么……本仙还有要事处理!”白?皮老鼠一把握住瓶口,挥挥手道:“下次再?见!” ----------------------- 作者有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