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夜换回女儿,苗疆美人去随军》 内容简介 分娩夜换回女儿,苗疆美人去随军 作者:尾宣 文案 [军婚、苗医空间、蛇语、对照组、萌宝、团宠] 苗疆美人x禁欲军官 在家练习种蛊的江映雪摔了一跤就穿书了,穿成了跟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身上,在生产当晚,被表弟媳换了女儿。 自此之后假千金在大院住独栋,而她女儿却睡狗屋。 假千金大鱼大肉,她女儿吃的是泔水。 最后白眼狼假千金还害的她家破人亡。 穿到分娩夜,江映雪直接把女儿换了回来,看着表弟媳日夜虐待自己女儿。她则带着婆婆和军官丈夫在大院混的风生水起。 …… 季司承知道自己那来自苗疆的小媳妇会医术,但不知道她居然还敢盘蛇,看着那些蛇蛇们亲昵的缠在江映雪身上冲自己凶巴巴的哈气。 季司承很不爽。 凶什么啊,这是他媳妇好不好! 第1章 穿书分娩夜,女儿被调包 第1章 穿书分娩夜,女儿被调包 “妈,你快点的……别等下把江映雪弄醒了,孩子就换不成了。” “我知道,你别催啊!” “咱们以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可就全靠你孙女了!” …… 江映雪是被两道陌生的声音吵醒的,意识刚回笼就感觉到身体像是被大卡车碾压过似的,有种全身的骨头碎掉又慢慢接回去的感觉。 眼皮很沉重,下半身还有一阵阵的刺痛感。 她记得自己在家里熬夜练习种蛊,结果熬了个夜起床的时候摔了一跤,人就没意识了…… 这给她干哪来了? 江映雪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在医院里。 头顶的灯光有些暗,空气中还有些血腥气,耳边还有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她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她咂吧了两下嘴,闭着眼睛睡的正香。 哈? 无中生孩? 正疑惑着,脑海里突然涌上了一大波记忆。 她穿书了。 穿到跟她同名同姓的一个苗疆女身上,原主父母双亡,刚满18岁她就被吃绝户的大伯一家赶去相亲,最后给相了个当兵的。 仗着侄女年轻貌美,大伯一家死皮赖脸的坑到1888的高额彩礼之后,就赶紧把她打包送出去了。 结了婚之后原主很快怀了孕,季司承那会儿刚升团长,写信说等孩子月份大点就接娘俩和婆婆夏岚去随军。 本来是朝着好日子奔的,但转折点出现在表弟媳这里。 柳梦佳和原主是同月怀孕,可她是结婚三年了才怀上的,为此没少被自己婆婆骂,加上他们家又处处比不上原主家,柳梦佳心里越来越扭曲。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过上好日子,她以后也能母凭女贵,她就偷偷调包了原主的孩子。 原主一家人不知情,带着假千金随军。 因着季家九代单传,原主和季司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把她培养成了外交官不说,还跟部队军长家的儿子订了亲事,自此这个假千金在家属院里受尽了宠爱。 而原主的女儿,被柳梦佳取名李臭妮,从小非打即骂,只要她们一家人谁有个不痛快的,谁都可以拿她撒气,吃的是馊饭,喝的是脏水,睡的是狗屋。 最后在十七岁那年,柳梦佳把她卖给了隔壁镇上一个六十岁且有特殊癖好的老厂长,拿了一大笔钱,就再也不管她的死活了。 听说在结婚一周后,把火烧了婚房,她和那老厂长都没抢救过来。 而自从季司承出任务变成植物人,她也大病了一场,躺在医院病房里,挂着氧气瓶的时候才得知了真相。 “我的蠢妈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连我明天的婚礼都参加不了了吧?”假千金打量着她,一边把玩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这个嫁妆,之前有次不小心划破了手,你猜怎么着?这手镯居然有个空间!” “说起来,你男人也真难杀,我都在他的枪上做手脚了他居然还能留下一条命。” “不过现在跟死人也没差,放心,他等会就下去陪你,开心吧?” 假千金笑嘻嘻的准备拔下了她的氧气罩。 原主气急攻心,还没等她拔氧气人就已经气死了。 而江映雪现在穿来的节点,就是在医院换孩子这一幕。 接收完剧情的江映雪拳头硬了,听着门外那俩婆媳的声音,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妈,人没醒,赶紧的!”柳梦佳先打开门,见江映雪闭着眼一动不动,她忍着下身的疼痛冲身后道。 “我知道,你个蠢货,小声点。” 为了不让自己动作太大惊扰到孩子,夏方萍几乎是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进来,动作猥琐至极。 婆媳两人打配合,一个抱起一个放下。 “哼,这以后季家的东西都是咱们家的了。”夏方萍看着换来的孩子,畅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妈,咱走吧。” 婆媳俩得意洋洋的离开,临走前柳梦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映雪,冷笑一声。 病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同时,江映雪也重新睁开眼睛,看到身旁被换来的婴儿。 这丑不拉几的玩意就是原主养了十八年的白眼狼啊? 换孩子这事其实最开始提出来的就是夏方萍,他跟夏岚是亲姐妹,两人同年结婚,姐姐嫁了个当兵的,妹妹嫁了个厂长。 婚后三年男人家暴还出轨,把她和儿子扔出家门了,反观夏岚嫁的那个居然是南边境的司令儿子,虽然后来出任务牺牲了,但夏岚每个月都能领到不低的抚恤金。 两姐妹住在一起难免攀比,夏岚的儿子比她儿子大5岁,他去当兵夏方萍也把儿子送去当兵,还让季司承多照顾照顾,但这么多年下来人都当上团长了,她儿子还只是个小小排长,连家属随军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给儿子娶媳妇,这媳妇也没用娶回家三年了才怀孕,而夏岚家的刚进门就怀孕了。 夏方萍在医院有认识的姐妹,得知柳梦佳怀的是个女儿气的骂了她一天一夜,还没给饭吃。 后来知道江映雪怀的也是女儿,心里就平衡了,但‘换孩子’这个想法也随之而来。 当柳梦佳发动这天,夏方萍便以孕妇生完孩子需要进补为由支开她,让她去村里弄只土鸡来,夏岚面冷心热,平常就对妹妹多有关照,也没怀疑什么就去了。 夏岚一走,夏方萍就悄悄给江映雪下了催产药,两人便同时生产,夏方萍就赶紧给弄医院里去了。 哼! 柳梦佳一巴掌,夏方萍两巴掌,这白眼狼婴儿更是该降龙十八掌! “嘶——”这具身体到底是刚生产过,还有些虚弱,江映雪缓过劲来才坐起身,看着手腕上的手镯。 这是原主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当初被大伯一家扣下,她结婚的时候原主偷偷拿走的,只是最后也便宜了那个白眼狼。 “真的有空间?”江映雪微微抬手,手镯在灯光下照出透亮的光色。 ——大脑寄存处—— 架空年代,是个小甜文~ 避雷处: 看到有人问为什么换孩子的事不告诉婆婆男主,首先女主并没有吃亏,孩子也没有被真的换走说出来他们不知真假,未必会信,说不定会误会女主挑拨关系,再如果没藏住事去跟妹妹一家对峙的话就暴露了,小姨一家还怎么折磨自己孩子? 当然后面会说,会找个契机说的。 如果非要觉得这点不好,那就当个雷点直接叉掉,不要看了两章没看见女主跟婆婆说换孩子的事,想都不想上来就一个差评。 新人作者写书不易,手下留情哈~ 第2章 开启空间 第2章 开启空间 江映雪缓缓坐起身,身体的酸痛和下身的刺痛依旧清晰。 但此刻眼里却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锐利。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拆封的简易缝合包上——这是医院为顺产妇可能出现的撕裂伤准备的。 她撕开包装,取出一枚崭新的针头,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指尖就刺了下去。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将手指凑近腕间那只看似古朴的银镯,小心翼翼地将血珠滴落在上面。 血珠沿着镯子光滑的表面滚动,并未如想象中般迅速渗透,而是像一颗普通的露珠,固执地停留在那里。 然后…… 无事发生。 “靠,难道是那个白眼狼在骗我?”江映雪心头一沉。 毕竟她也没见过那白狼眼的空间到底长什么样,搞不好是她自己编出来骗她的呢? 但有一说一,老天奶难道不应该给每一个穿书者安排一个空间的吗? 若没有金手指,仅凭这具刚刚生产、虚弱不堪的身体,她如何能在这陌生的年代、面对心怀鬼胎的恶人,护住孩子,夺回一切?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之时,那滴血珠仿佛终于被唤醒,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银镯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紧接着,眼前白光骤然大盛,刺的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唔……”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传来。 待她再次睁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这里不再是惨白的病房,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她前世那间再熟悉不过的苗医馆! 木质的地板,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药柜,墙角堆放着她精心炮制的各类坛坛罐罐,连她常用的那套银针,都完好无损地放在诊桌的原处。 一切都和她传来之前一模一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一般。 “太好了,竟然都跟来了!”巨大的喜悦冲散了之前的阴霾,江映雪快步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 还好还好,那个白眼狼说的是真的。 不然就要错过这么个大宝贝了! 这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她前世采集、晾干的各类草药,以及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虫蛊原料。 旁边的一个小柜子里,则是她配制好的、效果各异的成品苗药。 她迅速找到标有“益气补元散”的药瓶,倒出少许褐色的药粉,就着医馆里备着的清水吞服下去。 这药方是她祖上传下的,药性温和,最是滋养气血,固本培元,且不伤产妇根本,正适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 药力化开,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缓慢但却有力的流向四肢百骸,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 虽然距离恢复巅峰状态还差的远,但那股令人无力的虚弱感和刺痛感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增长的力量感和精神上的清明。 “呼……”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顺便感受着医馆内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目光扫过四周,她发现这个空间并非无限大,苗医馆本身就占据了大部分,而在医馆的四周,似乎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界限分明。 更让她注意的是,在医馆通往后方雾气的地方,隐隐约约浮现着几个古朴的文字——“待解锁”。 “看来,这空间还能增长的……”江映雪心中明悟,“虽然暂时不知道解锁的条件,但有了这个苗医馆和里面的存货,至少眼下,我有了立足和反击的资本了。” 心念一动,她的意识重新回到了医院的病房身体里。 腕间的银镯微微发热,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从空间里出来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重新躺下,闭目养神,默默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这具身体产后的损伤。 柳梦佳和夏方萍刚刚才换走了孩子,此刻必然沉浸在“偷梁换柱”成功喜悦和对未来富贵的畅想中,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 而她要做的,是等她们都睡着了,才好正式行动。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医院走廊的灯光也变得昏暗,偶尔有护士轻步走过的声音,更显得万籁俱寂。 墙上钟表的指针,慢慢指向了凌晨三点。 这正是人一天中睡得最沉、最不易惊醒的时刻。 江映雪倏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轻轻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起身,虽然身体依旧有些沉重,但那股萦绕不散的虚弱感已去了大半。 她走到床边,看着襁褓中那个被换来的、尚在熟睡的女婴,眼神复杂了一瞬,但随即变得冰冷而坚定。 这个孩子,是仇人之女,也是未来戕害原主全家的帮凶之一。 但此刻,她只是一个无辜的、被利用的婴儿。 江映雪恩怨分明,大人的罪孽,还不至于立刻报复在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但她也绝不会对这个未来的白眼狼有任何怜悯。 更何况她既然已经代替原主活下去,那也得替她报仇!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用薄被裹好,动作轻柔,没有惊动她。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拉开了病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护士台那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柳梦佳的病房就在她隔壁,房门紧闭,门上的小窗户后面一片漆黑,显然里面的人早已进入梦乡。 江映雪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传来两道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以及一道极其细微的、属于婴儿的呼吸。 她心中冷笑,轻轻扭动门把手。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她侧身闪了进去,再无声地将门掩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病房内的情形。 柳梦佳和夏方萍分别躺在两张病床上,睡得正熟,柳梦佳的脸上甚至带着一抹得意洋洋、以及计划得逞后的笑容。 而在靠墙的一张婴儿床上,一个小小的襁褓安静地躺着。 那是原主的女儿。 虽然不是她的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一股激动和酸楚涌上心头。 大概……是原主的情绪吧。 “放心,我会让你女儿回来的。”江映雪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随即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两个大人。 她们两人一个是好吃懒做的中年女人,一个是刚生完孩子的产妇,睡的倒是熟,可是孩子没有定性,有可能一个轻微的动作都会让她惊醒。 加上她手上还抱着一个,到时候哭起来就不好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株具有强烈安神助眠效果的草药出来。 她将草药放在掌心揉搓了几下,一股极其清淡、带着些许苦味的异香缓缓散发出来。 她拿着草药,在柳梦佳和夏方萍的鼻端分别停留了数秒。 两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吸入了香气,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身体也彻底松弛下来,此刻就算有人在旁边敲锣打鼓,恐怕也难以将她们立刻唤醒…… 第3章 换回自己的女儿 第3章 换回自己的女儿 做完这些,江映雪甚至还推了一把睡成死猪一样的夏方萍。 药效果然不错! 江映雪这才快步走到那张婴儿床边。 刚穿来的时候她被剧情充斥了大脑和注意力,压根儿就没有看过孩子,这会借着微光,她看清了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 其实吧,刚出生的孩子长的都一个样子。 不过是各有各的丑罢了。 但看到原主的孩子,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涌起一股亲近感和血脉相连的悸动。 “宝宝……”她极轻地唤了一声,她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来接你了,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虽然她只是穿越而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刻,灵魂好似与原主契合一般,控制不住的心疼。 原本就该是原主的孩子去享受小公主般的待遇,凭什么要让白眼狼抢走?! “回你亲妈那边去。” 江映雪先将怀中被换来的孩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然后再将自己的女儿轻轻抱起,紧紧地、却又无比温柔地搂在怀中。 “唔姆……”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在睡梦中咂了咂小嘴,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 江映雪看着乖巧的孩子,抿唇笑了下。 虽然是有亲妈滤镜,但刚出生的孩子是真的有点丑…… 她把柳梦佳的丑孩子摆弄了一下,确保跟她的孩子的位置一样,这才抱着孩子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病房。 将孩子抱回自己的病房后,江映雪也并未将她放在那张空置的病床上,而是小心地安置在自己床铺的最里侧,用被褥微微拢起,形成一个安全的保护角落。 孩子睡得香甜,浑然不知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命运的交错。 江映雪侧身躺着,一手轻轻护在女儿身侧,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有空间和自己的苗医蛊术傍身,她心中稍安。 …… 隔壁病房里,柳梦佳和夏方萍在成功调换孩子后,兴奋地低声窃语了许久,畅想着未来如何凭借这个“季家孙女”享受荣华富贵,又如何将季家的资源一点点挪用到自家身上。 “要我说,我穿那些旗袍不比那些富太太们好看?”夏方萍之前就看镇上有人穿过旗袍,光是看着就雍容华贵。 旗袍是好看,但是她总觉得那些穿旗袍的女人不好看。 这要是换成她,那才能穿出旗袍的气质呢! “妈,到时候文泽最低也得是个团长,那我以后就是团长夫人了,哈哈……嘶——疼疼疼!”柳梦佳想象着自己在家属院被人恭敬喊着‘团长夫人’的画面。 笑的下面一抽一抽的疼,真正的痛并快乐着。 然而,柳梦佳到底是刚生产完,身体本就虚弱,又强撑着下地行走、完成调包女儿这等耗费心神和体力的事,现在兴奋劲一过,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夏方萍也打了个呵欠,看时间不早了,婆媳二人也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梦佳便被身体的极度不适给唤醒。 她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每一处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下身,传来的刺痛感和沉重感竟然比生产刚结束时还要强烈! “啊哟啊哟……” 她试图坐起来,却感觉腰部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挣扎了几下,没能成功,反而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冒出了虚汗。 “妈,我、我咋起不来了?”柳梦佳声音带着哭腔和的虚弱。 昨天去换孩子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呢? 她好像也没走几步路啊,不至于就成这样了吧? 早已醒来的夏方萍正美滋滋地看着旁边婴儿床里的自家孙女,盘算着未来,听到儿媳这不争气的动静,没好气地扭过头,刻薄地数落道: “就你矫情!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你又不是生的儿子,一个丫头片子而已,还能有多金贵?我看你就是懒筋犯了,不想动弹!赶紧起来,一会儿你大姨该来了,别让她看出什么来!” “……”柳梦佳心里委屈又愤怒。 明明是婆婆出的主意,也是婆婆让她刚生完就折腾,现在倒全成了她的不是了! 他要是生的是个儿子,不就不用换了吗? 不过,谁让自己生的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柳梦佳虽然心里有气,却也不敢吱声。 她咬着唇,心里暗骂夏方萍这个死老妖婆。 目光触及旁边那个属于江映雪的孩子,想到这孩子未来能带来的好处,她又强行把这份不爽压了下去。 罢了,为了以后她们家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受点罪也值得。 于是柳梦佳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躺着,默默忍受身体的不适。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风尘仆仆的夏岚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疲惫。 “映雪呢?!我怎么听别人说她也要生了?预产期不是还有几天吗??”她一进门,目光快速扫过病房,没看到江映雪,眉头立刻皱紧了,语气又快又急地问。 夏岚昨晚被妹妹夏方萍以“产妇需要土鸡进补”为由给支到农村去了,等她好不容易买到正宗的土鸡回来时,都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可一回家,却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当时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她了解自己的妹妹,自私又爱攀比,生怕她趁自己不在搞什么小动作。 儿子不在家,家里就映雪一个人在,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儿子交待? 好在有邻居跟她说,好像两个产妇都要生了,一起送去医院了。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天不亮就赶到了医院。 “那个……”夏方萍心里一虚,脸上却堆起假笑,连忙指着隔壁:“姐,你别急,映雪在隔壁病房呢,母女平安!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她出事?她可能是提前发动了,这生孩子的事,谁说得准呢,你说是吧?” 夏岚一听江映雪在隔壁,也顾不上再多问,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去了隔壁。 几乎是门被推开的同时,江映雪就睁开了眼睛。 她昨晚看似睡着,实则一直保持着警惕,此刻看到进来的是婆婆夏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记忆里,这位婆婆虽然性子有些冷,说话难听,但为人正派,心地不坏,对原主这个儿媳妇也算是照顾有加。 最重要的是,她不重男轻女,是真心疼爱季家的骨血。 有她在,柳梦佳和夏方萍再想动手脚就难了。 “妈。”江映雪眼珠子一转,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挣扎着就想坐起来。 “起来干啥?”夏岚快步走到床边,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尚可,先松了口气,连忙按住她:“快躺着,好好休息。” 她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里侧襁褓中的婴儿,见孩子睡得安稳,小脸红润,这才彻底放心,然后才将目光转回江映雪身上,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还有几天吗?怎么突然就生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她真切的关心。 江映雪感受到婆婆的关心,心里好似又涌出些许不属于她的情感,于是假装有些委屈似的,嘴巴一瘪,眼睛红红的看向夏岚,眼泪都快溢出眼眶了。 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可却把夏岚给急坏了。 第4章 江映雪:是方萍姨推我,才提前生产的 第4章 江映雪:是方萍姨推我,才提前生产的 “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别吞吞吐吐,直接说!!”儿媳妇这一看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再联想到早产,夏岚的心里瞬间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映雪眼圈微红,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低声道:“妈,其实我昨天会突然肚子疼,是因为方萍姨她撞了我一下……” “妈,我也不是怪方萍姨的意思,可是当时你不在,我真的好害怕……你说要是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对得起司承?” 江映雪本来就是那种娇弱的长相,加上早年她的遭遇也不好,夏岚特别心疼这个儿媳妇。 而且她性格内向,被欺负了也不会反抗。 现在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竟然都给伤心成这样了! 其实她提前发动是因为夏方萍给她下了催产药,但夏方萍和夏岚到底是亲姐妹。 虽然夏方萍这人人品不行,但在夏岚眼里她再怎么作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况且要是直接说出下催产药的事,还会引起那对婆媳的怀疑。 她这辈子可是要让夏方萍折磨自己的亲孙女! 不过,她说夏方萍撞她也不算是冤枉她,当时手忙脚乱的,夏方萍确实有撞到她。 果然,夏岚一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妈,我想方萍姨也不是故意的……” “夏方萍!”夏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她平时对这个妹妹多有照顾,怜惜她遇人不淑,独自带大孩子不易,因此对她那些爱占小便宜、背后嚼舌根的毛病也都忍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夏方萍竟然敢动她儿媳,还险些害了她孙女! 一股急火瞬间涌上心头,夏岚二话不说,转身就冲出了病房。 隔壁病房里,柳梦佳正因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哼哼唧唧,夏方萍则还在为挨了骂而心里不痛快,盘算着以后怎么从季家捞更多好处。 就见病房门“砰”地一下被大力推开,夏岚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 夏方萍还没反应过来,夏岚已经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夏方萍的脸上,力道之大,瞬间就让她半边脸肿了起来,脑瓜子被打的嗡嗡的,好像都还耳鸣了一下。 “姐?你、你你……”夏方萍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怒。 “你什么你!”夏岚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夏方萍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你竟然敢去撞映雪?她怀着我们季家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你信不信!” 夏方萍被打得眼冒金星,又听到是因为“撞了江映雪”这事,心里先是一虚。 江映雪早产是因为她在吃食里下了催产药,但自己当时手忙脚乱,好像确实无意中碰了江映雪一下。 看来江映雪是把那一下当成了早产原因,虽然挨了打心里憋屈,但这总比下药的事情暴露要好! 想到这里,她到嘴边的辩驳又咽了回去,捂着脸,低着头,不敢直视夏岚喷火的眼睛,只敢小声嘟囔:“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映雪说肚子不太舒服,我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谁知道她反应那么大。” “不小心?你平时做事就毛毛躁躁的,这得亏是映雪身子好,万一真撞出个好歹来,你拿什么赔?” 夏岚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又想着她毕竟是自己妹妹,终究是没再打下第二巴掌。 “我、我知道了……”夏方萍捂着脸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狠狠瞪了夏方萍一眼,又剐了一眼床上装鹌鹑的柳梦佳,怒道:“你们两个,给我安分点!再敢动什么歪心思,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夏岚才余怒未消地转身离开,回了江映雪的病房。 …… 经过这一闹,夏方萍是彻底不敢再往江映雪跟前凑了。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回到病房,关上门就开始压低声音骂骂咧咧,把夏岚和江映雪都咒骂了一遍。 心里的邪火无处发泄,一转眼,看到那婴儿床上的孩子已经醒了,正张着小嘴细细地哭着。 那哭声在她听来无比刺耳。 想到就是因为这个丫头片子挨了打,她心头火起,伸出手,在那孩子细嫩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呜哇——!”孩子被揪疼了,猛地爆发出了更加凄厉响亮的哭声。 听见孩子凄惨的哭声,夏方萍心里的怒气这才消散了几分。 只是眼神里的嫉恨从未消失。 她从小就样样不如夏岚,姐姐勤快,干活麻利,她干的慢了就会被爹娘骂。后来她嫁了个当兵的,她嫁了厂长,以为这下总能压过她一头了,却不想那厂长是个人渣。 最后还是被夏岚给接济了。 想到夏岚的孙女以后都要在她手下受磋磨,她心里就觉得很爽! “妈,你好歹收敛点,回家了再说吧。”柳梦佳自然是把她刚才掐孩子的动作看在眼里,知道她刚才挨了打,心里正不痛快。 可这是医院里,而且跟江映雪的病房还挨着的,万一被发现了端倪可怎么办? “那咋了?我家孩子我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关别人什么事?”夏方萍倒是没在怕的,反正打自家孩子又不犯法。 柳梦佳:“……” 这老妖婆心理真是扭曲。 不过,看见她掐江映雪的孩子,她心里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快感。 明明都是做婆婆的,人家夏岚都会为了自家儿媳妇跑来撑腰,而夏方萍,只会骂她没用。 江映雪命可真好…… 孩子的哭声在压抑的病房里回荡,与隔壁的温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这年代的惯例,顺产的孕妇至少需要在医院观察休息一周左右。 夏岚是个利索人,虽然生气,但还是里外张罗着,给江映雪和孩子准备吃的和用的。 她并不重男轻女,甚至因为自己只生了季司承一个儿子,心里更偏爱软糯的小姑娘些。 教训完夏方萍,她心里的气顺了不少,便又凑到江映雪床边,笑眯眯地看着襁褓里的孙女。 “瞧瞧我们小乖乖,长得真俊……这眉眼,像她爸,这鼻子和嘴巴,像妈妈。”夏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慈爱,“等咱们出院安顿好了,再给司承打电话报喜,让他也高兴高兴!” 她转头对江映雪说:“你这次生产受了惊吓,辛苦了。孩子的名字你来取吧,老婆子我也没读过书,你给取个好听点的。” “啊?这不用跟季司承商量吗?”江映雪还有些意外。 虽说夏岚不重男轻女已经很不错了,倒是没想到连名字都能让她来决定?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你取了名字,这孩子就不是季家的了?”夏岚摆摆手,表示只是取个名字而已,“你都不知道司承刚出生时他爸给取的啥,季铁柱,难听死了!” 好在她据理力争,让老爷子给重新取了个。 不然她半夜都睡不着觉。 要不是文化程度不高,夏岚高低也得给孙女整几个名字,让她自己抓周选! 江映雪:“……” 看不出来,婆婆的思想还挺超前呢。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怀孕生子之痛,但她心底却和这个孩子有种深深的羁绊,既然已经占了这具身子,那就得接受这具身子的过往。 她希望这一世的女儿,人生能如傍晚的水边平汀,宁静而美好,不再有前世的波澜与苦难。 “那……就叫‘晚汀’吧,季晚汀,就是傍晚水边平地的意思,小名就叫‘汀汀’,希望她一生安宁。” 夏岚没读过什么书,不太明白这名字里的文雅意境,但听着觉得音韵柔和,寓意似乎也不错,便笑着点头:“晚汀,汀汀……挺好听的,就这么定了!我们小汀汀有名字喽~” 病房里,暂时洋溢着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希望。 而一墙之隔,另一个婴儿的啼哭,却被粗暴地压制着,仿佛预示着她未来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江映雪搂着女儿,眼神掠过窗户,看向隔壁的方向,冰冷而坚定。 这一世,她一定会带着女儿和婆婆一起,好好活下去。 而上一世原主的那些仇,她也不会忘,账,一笔一笔算,路,一步一步走…… 第5章 夏岚:你家孩子怎么哭的这么大声? 第5章 夏岚:你家孩子怎么哭的这么大声? 接下来的两天,医院病房里的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度过。 小晚汀是个格外省心的孩子。 除了饿了或者需要换尿布时会细声细气地哭几声,提醒大人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睡觉。 就算是醒着的时候,也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不吵不闹,好带的让夏岚都啧啧称奇,直夸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哎哟,看的我都想生个女儿了。”夏岚是真喜欢这乖乖软软的小孙女,“司承小时候就不好带,那吃的多拉的多,一不顺心就哭,可烦了。” 江映雪被逗笑了,虽然不知道婆婆是不是故意说的夸张来逗她开心的,可她喜欢汀汀这个不是作假。 …… 第二天一大早,夏岚就拎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来了医院,里面是她天不亮就起来炖上的鸡汤。 鸡肉炖得烂熟,汤色清亮,表面只飘着几点金黄的油花,一点也不油腻,且香气扑鼻。 “来,映雪,”她小心地盛出一碗,递给江映雪:“快趁热喝了,这鸡是一年的老母鸡,最补身子而且又不柴,我特意把油都撇干净了,你现在喝正好。” “谢谢妈。”江映雪心中微暖,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汁鲜美,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滋养着产后虚弱的身体。 她很清楚,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是何其珍贵,婆婆夏岚是真心实意地在照顾她。 这香气也飘到了隔壁。 夏方萍闻着味儿就寻了过来,扒在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映雪手里的鸡汤,咽了口唾沫,扯出个略带谄媚的笑脸:“姐……你这鸡汤可真香啊!你炖了多少?梦佳她也刚生了孩子,身子也正虚着呢。” 说是替柳梦佳讨的,但实则是她自己想喝。 夏方萍这两天也泡在医院里,这又是生孩子又是住院的,花销也大。 “你当时不是让我弄鸡来给梦佳补身子吗,我就弄来这么一只鸡,现在既然映雪也提前生了,正需要补身子。”夏岚头也没抬,一边给江映雪掖了掖被角,一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你儿媳是你家的人,自然该由你们自家疼惜,自己想办法弄去。” “我……”夏方萍被这话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哪里舍得花钱买鸡啊? 她儿子只是个小小排长,津贴本就不多,还时常拖欠,或者干脆没寄回来几个子儿,她跟柳梦佳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余钱买这等精贵吃食? 要是没有调包这个事,夏岚没准儿还是愿意送给她家吃的,可她为了换孩子把江映雪也给弄的提前生产了,这鸡肯定是没自己的份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目光触及江映雪怀里那个被她偷换过来的“孙女”,心里那点不甘又压了下去。 她暗暗心想:哼,吃吧吃吧!反正现在吃进去的,以后都是给我孙女补身子! 夏岚这是在帮她养未来的摇钱树呢! “行行行……”这么一想,她竟然诡异地平衡了,讪讪地闭了嘴,灰溜溜地回了隔壁病房,心里却把这份“亏待”又记了一笔。 江映雪将夏方萍那贪婪又自我安慰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头默默喝着鸡汤,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母亲的温暖。 她刚喝完鸡汤没一会,旁边的汀汀似乎也闻到了香味,睁开眼睛,嘴巴一撇就哭了起来。 “孩子饿了。”夏岚经验丰富,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饿了。 “我、我试试……” 她前世母胎单身,穿越过来就直接无痛当妈,第一次给孩子喂奶时,确实有些手忙脚乱,脸色通红,抱着那软绵绵的小身体,姿势怎么摆都觉得别扭。 还有一点淡淡的羞耻感…… 汀汀大概是饿急了,小脑袋在她胸前拱来拱去,急得直哼哼。 “你要这样抱着……”在夏岚的耐心指导和自己的摸索下,她很快掌握了窍门。 看着女儿满足地吞咽,小脸蛋一鼓一鼓,最后餍足地松开,咂咂小嘴睡去,江映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养孩子还真不容易。 就连喂奶都有不少学问呢!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江映雪多喂几次,自然就熟悉多了。 …… 夏岚是个行动派,接下来的两天,她变着花样地给江映雪做营养餐。 除了鸡汤,还有软烂的鲫鱼汤、细腻的红枣小米粥、煮得恰到好处的红糖鸡蛋。 每一样都兼顾了口味和产后营养。 她话不多,但照顾起人来却细致周到。 江映雪本身年轻,底子不错,加上生产当晚就服用了空间里带来的益气补元散,固住了本源,清除了部分瘀滞,现在又有夏岚这般精心的食补,身体恢复得极快。 “江小姐的产后恢复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啊。”护士来查房时,检查了她的恶露、子宫恢复情况和伤口,都颇为惊讶,连连称赞她恢复能力好。 气色也比一般产妇红润许多,直说到底是年轻人,底子就是好。 与江映雪这边“吃得好、恢复快、孩子省心”的顺遂相比,隔壁病房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柳梦佳本身就因为那晚强撑着下地换了孩子,情绪大起大落,便落下了严重的产后亏虚,加上心里有鬼,情绪郁结,直接影响到了奶水。 到了生完孩子的第三天,她的奶水不仅没有变得充盈,反而越发稀少。 她怀里的孩子可没有汀汀那么好的耐性,饿得快,吃得又急。 可柳梦佳乳房胀痛,却挤不出多少奶水,孩子吸吮半天吃不饱,饿得哇哇大哭,哭声嘹亮而急促,带着明显的不满足。 孩子一哭,柳梦佳的心里就更加心烦意乱了。 身体的疼痛、心里的憋闷、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耳边这魔音穿脑般的哭声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疼欲裂,情绪濒临崩溃。 “哭哭哭!就知道哭!”她忍不住对着孩子低吼:“别哭了,烦不烦啊!” 说着,柳梦佳甚至都想用手去捂孩子的嘴了,被刚好进门的夏方萍瞪了一眼才作罢。 “你喊什么呢,还不是你没用,连口奶都喂不了!”夏方萍也没好气,她听着这哭声也烦躁。 更何况,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孩子也不是她亲孙女,所以极不耐烦的走到孩子面前,重重的拍了孩子屁股几巴掌。 “呜呜……呜哇哇——”孩子没吃饱还挨了打,自然是哭得更加大声。 就在这时,夏岚端着空了的保温桶,准备回家清洗,路过隔壁病房门口,听到里面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推门探头问道:“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饿了吗?梦佳,你喂奶了没有?” “我……我那个……”柳梦佳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夏方萍反应极快,立刻挤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上前一步挡住夏岚的视线,抢着说道:“喂了喂了,刚喂过!姐,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可能就是性子急,嗓门大,吃饱了也爱哭两声,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可我听着不像是……”夏岚的孙女她也有照顾,所以婴儿的啼哭声她也了解。 这哭的这么嘹亮,可不就是受委屈了吗? 夏岚狐疑地看了看哭得小脸通红、明显是饥饿状态的孩子,又看了看眼神闪烁的柳梦佳和强装镇定的夏方萍。 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多管,只是皱了皱眉,提醒道:“孩子哭得这么凶,还是仔细看看,别是哪里不舒服。” 说完,便带着满腹疑虑离开了。 “呼……”听着夏岚的脚步声远去,夏方萍才松了口气,转身看着还在嚎哭的孩子和一脸烦躁的柳梦佳,没好气地骂道:“都是讨债鬼!” 她看着那哭闹的孩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烦。 只觉得这孩子就是来克她的,远不如隔壁那个“孙女”听话。 而此刻,隔壁病房里,江映雪正轻轻拍着刚刚吃饱、重新进入梦乡的汀汀,眼神温柔。 女儿的乖巧让她省心不少,也让她有更多的精力来思考和布局。 她知道,柳梦佳那边的混乱才刚刚开始,而这,都是她们该得的! 第6章 出院,两个产妇对比惨烈 第6章 出院,两个产妇对比惨烈 住院的这一周,对于两家人来说,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柳梦佳那边,简直是度日如年。 她怀孕期间就被婆婆夏方萍日日咒骂“不争气”、“没用”,导致心情十分抑郁,直到生完孩子调了包之后,夏方萍更是没有消停过。 毕竟这换来的孩子是真的吵! 到底是江映雪生的,一点都不消停! 加上夏方萍自己又抠抠搜搜的,每天都在念叨她生了个赔钱货,别说好吃的,就连饭都不一定顿顿有,自己都没有吃饱,哪里会有奶水? 营养没跟上,本就底子虚,生产那晚还强行下地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出院这天,柳梦佳被夏方萍半拖半架着挪出病房。 “妈,我身体还不舒服……”柳梦佳觉得自己还没休息好。 “什么不舒服,我看你就是皮子痒了!”夏方萍不由分说就拽着人走,“像我们那会,生完孩子马上就下地干活了,让你躺一个星期也够了,本来就生了个赔钱货,还不知道给家里省钱!” 柳梦佳看着婆婆这副嘴脸。 说来说去,夏方萍其实就是舍不得给她花钱而已! 但不管柳梦佳再怎么不舒服,最后也还是被夏方萍给强行拽走了。 于是,此时就看见柳梦佳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枯槁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每一步都虚浮无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灵,只剩一具空荡的躯壳。 什么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对面的江映雪看的力气都没有,整张脸写满了愁苦与麻木。 这几天,她大多时间昏沉躺着,只有在孩子饿得撕心裂肺哭嚎时,才不得不挣扎着起身,敷衍地喂上几口。 那稀薄得近乎透明的奶水,哪里能满足一个新生儿的胃口? “啧啧啧!”孩子饿得日夜不休的哭,连护士站的小护士们都忍不住私下叹息:“那孩子,真是造孽哦……” 夏岚起初听着那揪心的哭声实在不忍,过去劝过几回。 她让柳梦佳好歹多吃几口能下奶的东西,或者给孩子添点米汤垫垫肚子。 “哎呀,姐你放心, ”可每每此时,夏方萍总是抢先一步,堆着假笑搪塞:“刚喂过,刚喂过了,这孩子就是性子烈,嗓门大!随我!” 夏岚:“……” 而柳梦佳本人,则像一尊失了魂的木偶,眼神空洞,任由婆婆摆布,一副听天由命的颓丧模样。 夏岚见状,心里虽像堵了团棉花般膈应,但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也不好强出头。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摇摇头,将更多的精力与关爱,倾注在自家儿媳和那乖巧可人的小孙女身上。 … 反观江映雪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夏岚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江映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夏岚每天变着花样烹制的营养餐,鸡汤、鱼汤、小米粥、红糖鸡蛋…… 而这,恰好与江映雪空间里那些药性温和、专事补益的苗药相辅相成。 双管齐下,效果堪称惊人。 不过短短一周,她原本因生产而损耗的气血就得到了极大的补充和恢复。 出院这天,她脸上不再是产后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肌肤甚至比怀孕前更加细腻光泽,眼神清亮,行动间虽然还带着几分产妇特有的柔缓,但步履平稳,身姿依旧窈窕。 连护士站的护士们都私下议论,就没见过恢复得这么快的产妇,简直不像刚生完孩子,倒像是精心调养了数月。 “那江小姐恢复的可真好。” “还得是婆婆好,你们是没看见,那婆婆每天都带营养餐来医院,江小姐自己也年轻,恢复的自然快了。” “唉……我婆婆整天一张嘴叭叭的,看到就烦!” 当江映雪和柳梦佳一同出现在医院门口,准备出院时,两人的状态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一个容光焕发,抱着粉雕玉琢、安静乖巧的婴儿,宛如一幅温馨美好的画卷;另一个面色憔悴,被婆婆搀扶着,身边还跟着个哭闹不休、瘦瘦小小的孩子,怎么看怎么狼狈。 柳梦佳看着江映雪那张依旧明媚,甚至更添几分风韵的脸,再摸摸自己粗糙蜡黄的皮肤,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涩难当。 凭什么她江映雪就能这么好命? 嫁得好,生得顺利,恢复得快,连孩子都这么省心好看?一股强烈的嫉妒啃噬着她的心。 但很快,她又强行安慰自己:忍忍,再忍忍! 现在她江映雪拥有的这一切,以后都是她柳梦佳和她女儿的了!她养得越好,将来自己女儿享受的就越多!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隐秘的贪婪和得意,落在了江映雪怀里的汀汀身上。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嘴红润,睡得正香,别提多招人疼了。 “表弟妹,”江映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柳梦佳那复杂而黏腻的目光,心里清楚她是在看什么,但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你怎么老是看我们家汀汀看?是觉得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啊……没、没有。”柳梦佳心里猛地一咯噔,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慌忙移开视线,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岔开话题:“就是觉得我外甥女长得真俊,比我们家这个好看多了。” 她指了指自己怀里那个因为哭累而暂时歇气、却依旧显得干瘦的孩子。 这哪里只是‘好看多了’? 这看上去明明就是两个物种,根本都不在一个图层里好吗! “是呢,我也觉得我们家孩子长的好看。”江映雪心中讽意更浓,目光也转向那个一直哇哇直哭的孩子:“说起来,还不知道表弟家的孩子叫什么呢?” 夏方萍在一旁连忙抢着回答:“取什么好名字?丫头片子一个,就叫‘臭妮’!贱名好养活!”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臭妮?”江映雪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和“担忧”,“这名字……唉,不过看你们家孩子这身子骨,确实是虚了些,哭起来都没什么力气似的,不像我们家汀汀。” “吃饱了就睡,可有劲儿了,虽然只是个女孩子,但你们可得给孩子好好补补,这毕竟是亲生的骨肉啊。” 她特意加重了“亲生的骨肉”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柳梦佳的心窝。 柳梦佳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丑东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才勉强把这句几乎冲破喉咙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夏岚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儿媳这话说得有点太直白了,但看看两家孩子状态的对比,也觉得确实是实话,便没多想,只是催促着赶紧回家。 夏岚家和夏方萍家是邻居,都在镇子边缘的一片平房区。 早年夏方萍被赶出夫家无处可去,是夏岚心软,让她们母子跟自己住在一起,后来孩子们都结婚了,住不开,也是夏岚出力出钱,帮他们在旁边置办了现在这处小院,虽不宽敞,但也算有个安身之所。 一行人路过夏方萍家那略显破败的院门时,江映雪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低矮的土坯墙和斑驳的木门上停留了一瞬。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第7章 妈,等我坐完月子就随军吧 第7章 妈,等我坐完月子就随军吧 夏岚家的这处院子,是亡夫季扬留下的。 季扬当年在南边境牺牲的消息传来时,夏岚还年轻,儿子季司承也尚在懵懂。 这个坚强的女人没有选择改嫁或依附他人,而是咬着牙,独自守着这偌大的宅院,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拉扯成人。 然后送他去当兵。 看着他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晋升,又为他张罗婚事,看着他成家立业。 这院子,早已不仅仅是居所,它承载了她半生的坚韧、守望与无尽的回忆。 虽然后续没有再精心修缮,显得有些旧了,但处处拾掇得干净整齐,窗明几净,院角还种着几盆耐活的花草,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生命力。 房子是传统的砖木结构,青砖灰瓦,屋脊线条舒展。 厅堂宽敞,地面铺着旧方砖,擦得光亮。 几间厢房也足够居住,比起隔壁夏方萍家那处全靠夏岚帮衬才勉强置办下的、低矮逼仄的小院,无论从规模还是气派上,都不可同日而语。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安顿好孩子。 “小心点,别把孩子吵醒了。”夏岚在旁边低声提醒,“不然等下就难哄了。” “我知道。” 江映雪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汀汀放进临时用旧棉被和椅子搭成的柔软小床里,仔细掖好被角。 小家伙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依旧睡得香甜。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声响,江映雪转向婆婆,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司承那边随军?” “什么?随军?”夏岚愣了一下。 按照常理和之前的打算,怎么也得等孩子大一些,怎么说也得等个三五年吧? “随军这事……”她下意识回道:“咱不着急,等汀汀再大些,你这身子也得多养养才行。” “妈,我身体真的没事了,您也看到我恢复得多快。”江映雪语气坚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想着,不如就等我坐完月子,咱们就动身吧?” 她不能等。 原剧情里,就是在这段等待随军的日子里,夏方萍仗着自家也“刚添了孙女”,以各种由头,诸如“孩子没奶吃”、“梦佳身子虚需要补”,三天两头过来打秋风,白吃白拿,占尽了便宜。 夏岚念及姐妹情分和对孩子的疼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等孩子大一些,就有记忆了,夏方萍和柳梦佳两人便给孩子洗脑,挑拨离间,让那白眼狼逐渐信任她们……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汀汀,整天被那对心怀鬼胎的婆媳用那种贪婪又算计的目光盯着,哪怕一天都不想多待。 “但是……” 夏岚看着儿媳红润的脸庞和清亮的眼神,确实不像寻常产妇那般虚弱,但她还是担心路途颠簸,伤了根本。 再说了,季司承也不是不能请假回来…… 想到这里,夏岚便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情,哦~小两口刚有了孩子,儿媳怕是念着丈夫了,这心情也能理解。 “是想司承了吧?”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点揶揄的笑容:“也是,他都没能看着孩子出生。” “行吧,你既然觉得身体吃得消,那我明天就去邮局给他打个电话说说,看看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要是方便,咱们就早点过去。” 江映雪:“……” 婆婆真能脑补。 她知道婆婆误会了,但这也正好是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她便顺着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 夜里,万籁俱寂。 江映雪喂完奶,轻手轻脚地给汀汀换了干爽的尿布,小家伙满足地哼哼两声,又沉沉睡去。 刚把女儿安置好躺下,隔壁就隐约传来了孩子细弱的哭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个丧门星!让你哭!再哭把你扔出去!” 紧接着,是夏方萍压低了却依旧尖厉的咒骂声。 似乎还伴随着什么东西磕碰的闷响。 那哭声不但没停,反而因为惊吓更加凄厉。 江映雪在黑暗中,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对面那对婆媳,如今是把那个真正的“臭妮”,当成了自家的血脉来“疼爱”着呢。 她几乎可以预见,上辈子她们施加在汀汀身上的那些冷待、打骂、苛责,这辈子,只怕会变本加厉地落在这个被她们亲手换回去的孩子身上! 想到那个被柳梦佳取名“臭妮”的孩子,前世是如何在季家享受着原本属于汀汀的一切宠爱与资源,最后却心如蛇蝎,害得季司承成为植物人,又亲手拔掉原主的氧气管…… 江映雪心底那点因孩子啼哭而泛起的微弱涟漪,瞬间被冰冷的恨意所取代。 那个天生的白眼狼,骨子里就流淌着自私凉薄的血液,根本不值得半分同情。 如今让她提前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念头一起,她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散去,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解恨与快意。 … 第二天 夏岚利索地做好了早饭——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和煮鸡蛋。 她匆匆吃了几口,便收拾着准备去邮局给儿子打电话。 刚打开院门,就看见隔壁的夏方萍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走出来倒潲水,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哎哟姐,这么早出去啊?”夏方萍强打精神招呼,声音似乎都有些沙哑。 “嗯,去给司承打个电话,报个喜。”夏岚应了一声,看她那样子,顺口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没休息好?” 夏方萍一听,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怨气冲天地抱怨:“害,还不是那个讨债鬼!昨晚哭了一夜,吵得老娘脑仁疼!肯定是梦佳那个没用的东西,奶水不好,让孩子跟着受罪!” 她绝口不提自己打骂孩子的事。 正说着,屋里传来柳梦佳有气无力的声音,像是刚醒:“妈,我饿了……” 夏方萍一听,火气“噌”地又上来了,扭头就冲着屋里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孩子都带不好,还有脸喊饿!我看你就是个废物,生了这么个哭丧棒回来,搅得家宅不宁!” “……”柳梦佳在屋里,同样是一夜未能安眠,身心俱疲,听到婆婆这毫不留情的咒骂,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拉起被子蒙住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她看着身边这个瘦小、哭闹不休的孩子。 再想想隔壁那个被江映雪抱在怀里、白白净净的季晚汀,心里像是被毒蛇啃噬一般,又酸又痛,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如果孩子没换……是不是现在焦头烂额的是江映雪? 那个又乖又听话的孩子,明明是她的!!! 想到昨天江映雪居然还在她面前炫耀孩子听话,她心里就堵得慌,明明那个乖宝是她的孩子!! 现在却成了别人在她面前炫耀的资本。 明明是婆婆提出来换孩子的主意,现在却整天骂她,说是她生出来这个爱哭鬼。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还得伺候你们吃喝。” 夏方萍骂骂咧咧了半天,见屋里没动静,这才泄了气般,愤愤地转身回屋,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一边不情不愿地开始生火做早饭,那锅碗瓢盆被她摔打得砰砰作响。 “神经……”夏岚看着妹妹这家鸡飞狗跳的样子,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因为昨天巴掌而产生的些许愧疚也淡了。 她没再多说,挎上布包,径直朝邮局的方向走去。 第8章 提前打包家里的东西寄过去 第8章 提前打包家里的东西寄过去 夏岚揣着号码和零钱,来到了邮局。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路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邮局里的人不多,木质柜台被磨得发亮,散发出陈年的气息。 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电话亭更是显得狭小逼仄。 夏岚走进去,关上门,外界的声音顿时隔远了些。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耳边响起,在经过几次转接后,听筒里传来了季司承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妈?” “嗳,司承,是我。”一接通电话听到儿子的声音,她言语就有些激动起来,“跟你说个好消息,映雪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正在消化这个喜讯,随即便传出惊喜的回应:“真的?妈,太好了。” 季司承的声音里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让夏岚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映雪怎么样?孩子怎么样?我这边任务刚结束,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几天生了,正想着这两天就往家写信呢。”季司承也牵挂着老家的妻儿。 本来算着日子,等江映雪生了孩子他就打电话问问,没想到她还提前发动了。 “都好,都好!映雪恢复得挺快,孩子也乖,不怎么闹人。” 夏岚连忙宽慰儿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就是……映雪的意思是,想着坐完月子,就带着孩子过去你那边随军。” “这么快?”季司承的喜悦稍稍收敛,带上了几分担忧,“妈,映雪刚生了孩子,路上颠簸,身体能吃得消吗?要不还是等孩子再大些?”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夏岚说道,“可映雪自己坚持。” “她……”季司承有些迟疑。 他是个男人,虽然不知道女人生完孩子身体会差到什么程度,但他也见过家属院里的一些军嫂,她们有的身板弱的,生完孩子后还有调理大半年的。 江映雪也是娇娇弱弱的,确定要一坐完月子就来随军吗? “她身体确实恢复得不错,比一般产妇强多了。我看她啊,怕是也想你了。”夏岚解释道,还适时地加上了最后一句,带着点过来人的笑意。 家和万事兴,儿媳和儿子感情好,她肯定是开心的! 果然,提到是江映雪的意思,季司承那边的犹豫明显减少了。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妥协了:“那行,既然她想来,就依她。妈,您多费心照顾,我这边随军的房子已经批下来了,简单的家具也有,你们确定了具体过来的日子,提前发电报告诉我,我好安排时间去接站。” “钱还够用吗?我明天就去邮局汇些钱回去,您给映雪多买些营养品,别舍不得。”季司承又叮嘱道。 “钱够用,你不用惦记家里,照顾好自己就行。”夏岚心里暖暖的,又细细问了儿子在部队的饮食起居,叮嘱他注意身体,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走出电话亭,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夏岚只感觉肩头的担子仿佛都轻了一些,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生出了几分期待。 想到不久后就能和儿子团聚,还能天天抱着小孙女,她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家,夏岚把通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映雪,重点强调了儿子已经同意她们提前去随军,并且房子也准备好了。 江映雪闻言,心中一定。 她装作思索的模样,对夏岚说道:“妈,那既然咱们已经决定要去随军了,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随军之后,恐怕一年半载也难得回来一次。” “你看,像是家里这些不常用的东西,像过季的衣物、被褥,还有一些用不上的家什,是不是可以先打包寄过去?等咱们走的时候,随身带的东西少了,也轻省方便些?” “你这么一说,倒是也有道理。”夏岚想了想,觉得儿媳考虑得在理。 那边房子空着,东西早点寄过去,慢慢归置也好,免得临出发手忙脚乱的。 “行,那咱们这两天就开始收拾着。” 说干就干,夏岚是个利索性子,立马就开始动手整理。 江映雪也想起身帮忙,却被夏岚连忙拦住:“你就在那儿坐着,看好孩子就行,月子里劳累了会落下病根的,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照顾小的还得照顾你。” “……好吧。”江映雪看着婆婆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也知道月子里确实不宜过度劳累,便没有再坚持,只是抱着女儿,坐在一旁,看着夏岚里外忙活。 夏岚年轻时丧夫,独自拉扯孩子,吃了不少苦,什么重活累活都干过。 那些年,她白天在工厂做工,晚上回家还要照顾年幼的季司承,常常是腰都直不起来了还要坚持干活。 久而久之,落下了腰肌劳损的毛病。 平时不觉得,一旦劳累过度,或是天气骤变,那老腰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又酸又胀,直都直不起来。 这一周,她先是医院家里两头跑,操心江映雪的吃喝,照顾新生儿,精神紧绷。 今天又走了远路去镇上打电话,回来也没歇着,立刻就开始弯腰收拾这些沉重杂物。 到了晚上,老毛病便发作了。 江映雪正哄着孩子,就见夏岚扶着腰,动作有些迟缓地从里屋走出来,眉头微微蹙着。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腰不舒服?”江映雪关切地问,抱着孩子站起身。 “没事没事……”夏岚摆摆手,强笑道:“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她不想让儿媳担心,更怕她因此内疚,觉得自己是因为照顾她才累病的。 但那一阵阵钻心的酸痛让她几乎直不起腰,额上也冒出了冷汗。 江映雪将她眉宇间的疲惫和强忍痛苦的神色看得分明。 她注意到婆婆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影,那比平日里慢了许多的步伐,还有那只始终没有离开后腰的手。 “妈,您快坐下歇歇。”江映雪急忙上前,空出一只手想要搀扶夏岚,“是不是今天累着了?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照顾我,您也不会……” “你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怎么就跟你扯上关系了?”夏岚打断她的话,没好气的说道,“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年轻时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这点活我还没有放在眼里,我没事,不用你管。” 然而就连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夏岚都完成得十分艰难。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边缘,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弯曲膝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这才缓缓坐在了椅子上。 坐下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江映雪见夏岚疼得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知道单是药油按摩恐怕也难以缓解,思索了一会,便冲她说道…… 第9章 儿媳妇还会针灸? 第9章 儿媳妇还会针灸? 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妈,您这样硬撑着不行。您先躺下,我给您用针灸试试,效果会快些。” “针灸?”夏岚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儿媳,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知道江映雪是苗族人,但嫁过来这一年多,从未听她提起过会医术,更别说是针灸了。 在她印象中,针灸是城里大医院里那些老中医才会的高深技艺。 “我们苗族住在深山里,交通不便,各家各户多少都懂些草药和治病的土法子,世代传下来的。我外婆是寨子里有名的草医,我从小就跟着她认草药、学手法。”江映雪看出她的疑惑,神色自然地解释道。 “这套银针,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我一直仔细收着,没轻易拿出来过。”说到这里,江映雪的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对往事的追忆。 夏岚闻言,想起江映雪嫁过来时,好像是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子。 “那之前咋没听你说起过呢?”夏岚有些疑惑的问道。 “家里也没人问,我以为你们知道。”江映雪笑了笑。 夏岚:“……” 好像还真是。 毕竟相亲的过程快,季司承瞧上对方了,很快就定下来,后面季司承的假期用光了,这一年多两人总共就见了三回而已。 加上她现在也没有那么高强度的做活,这腰疼的毛病也很少发作,这次还是因为江映雪生产,才劳心劳力的多了一些。 夏岚这么一想,也就没有继续多问,由着江映雪扶着她,慢慢侧躺在了炕上。 “妈,先等我会。” “诶,不着急。” 江映雪走到屋角的柜子前,背对着夏岚,假装从里面取出一个木盒,实则是从自己的空间中取出来的。 那木盒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一打开,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妈,您放松,可能会有点酸胀感,是正常的。”江映雪轻声安抚着,一边动作熟练地用火折子为银针消毒。 她凝神静气,纤细的手指在夏岚的腰际轻轻按压,找准腰阳关、肾俞、大肠俞等几个关键穴位,然后稳稳地将细如牛毫的银针捻入了进去。 那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入穴位,深浅恰到好处。 夏岚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只觉得针尖刺入时带着微微的刺痛,随即便是江映雪所说的那种酸、麻、胀感,以针尖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感觉很是奇异,并非难以忍受,反而像是在疏通着什么淤堵已久的东西。 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如同锈住一般、一动就钻心疼的腰眼处,竟真的感觉到一股温煦的热流在缓缓流动,僵硬的肌肉仿佛慢慢松弛开来,剧痛也随之显著减轻。 “哎哟,真是神了嘿!”夏岚忍不住惊叹,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映雪,你这手艺可真不得了啊,我感觉这腰松快多了!” 她试着轻轻挪动了一下腰肢,发现原本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疼痛已经减弱了大半,只剩下些许酸胀感。 江映雪微微一笑,手下稳健地行着针:“您这是陈年劳损,气血不通,经络有些堵了。针灸能通经活络,缓解疼痛,之后每隔两天,我给您扎一次,再配合药油和膏药,慢慢调理,会好起来的。” 夏岚此刻已是彻底信服,连连点头。 看着儿媳专注施针的侧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欣慰。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安静的儿媳,竟藏着这样一手绝活! 她只觉得那股暖流不仅在腰间流转,更仿佛流进了心里,熨帖无比。 “早知道你还懂这个,我之前就不贴那膏药了。”夏岚一生要强,早年一个女人带孩子的时候也习惯了,也不是个什么都爱往外说的人。 留针约莫一刻钟后,江映雪轻柔地将银针一一取出,又用手掌在夏岚的腰部轻轻按摩,帮助气血运行。 “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夏岚慢慢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腰肢:“好多了,真的好多了!这腰感觉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她拉着江映雪的手,眼中满是感激,“映雪,真是多亏了你了。”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映雪笑着收拾好银针,“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这几天千万别再累着了。” “行行行。”这一夜,夏岚睡了自江映雪生产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映雪刚给汀汀喂完奶,小家伙精神头十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那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可爱得让人哈特软软。 夏岚去厨房做饭,经过昨晚的针灸治疗,她的腰已经好了大半,此刻心情格外舒畅。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夏方萍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刻意讨好的笑容。 她手里拎着一小包红糖,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江映雪怀里的孩子身上。 “姐,映雪,你们都在家呢?”她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八度,带着故作的热络,“我特意买了点上好的红糖,给映雪补补身子的。” 然而,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黏在了江映雪怀里的汀汀身上,眼神热切得有些异常。 “哟,我们小孙女今天精神可真好,看看这小模样,多招人疼啊!”夏方萍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近,“来,让姨婆抱抱,沾沾福气!” 她说着,就伸出手,作势要过来抱孩子。 她以前听人说过,如果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多抱抱孩子,熟悉味道以后,就算是长大了也会更亲近,她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个未来的“摇钱树”培养感情。 这可是她家未来的金疙瘩,她可得好好和她培养一下感情! 江映雪在她进门时眼神就冷了下来,此刻见她伸手过来,想也没想,抱着孩子侧身一避,直接将夏方萍挡开了。 “方萍姨,孩子还小,怕生,就不麻烦您抱了。”江映雪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她的手臂自然地护在汀汀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夏方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诶诶,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她姨婆,我抱抱自己外甥孙女怎么了?还能害了她不成?快让我抱抱!”她没想到江映雪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一股被驳了面子的恼怒涌上心头,她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耐。 说着,她竟再次不管不顾地伸手,试图强行去捞江映雪怀里的孩子,她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汀汀娇嫩的脸颊。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汀汀襁褓的瞬间——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扇在了夏方萍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打得踉跄了一下,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院子里瞬间一片死寂…… 第10章 空间里有水声 第10章 空间里有水声 夏方萍被这一记耳光彻底打懵了,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被人这般当众羞辱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晚辈。 那天在医院,她被夏岚打了一巴掌也就算了,那好歹也是她亲姐姐,可现在她居然被江映雪这个小蹄子也给打了…… “你!” 就在她愣神的当口,听到动静的夏岚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人,夏岚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了?方萍,你来干什么?” “我……” 江映雪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抱着孩子往夏岚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抖:“妈,姨婆非要抱汀汀,我说孩子还小怕生,不让她抱,可她非要抱……” “我怕她像上次撞我那样,再不小心撞到孩子,就拦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要强行来抢,我一着急,就、就打了她一巴掌……”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更何况江映雪这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身为一个母亲,本能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本来就很正常。 夏岚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方萍,不是我说你,”她转头看向夏方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映雪生产那天被你吓得提前发动,现在心里还有阴影呢,打你一巴掌怎么了?” “不是,你……”夏方萍听到这话人都震惊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歪理? 啥叫‘打你一巴掌怎么了’? 她只是想抱抱孩子而已,明明是江映雪自己太神经质了,说的好像她会害她的孩子似的。 那可是她的孙女!!! “你以后没事少往她面前凑,要不是你莽撞,她至于受那个罪吗?” 在夏岚看来,江映雪这明显是被上次的事情吓出了阴影,如今看到夏方萍要碰孩子,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 这种母亲护犊的心情,她再理解不过了。 “……”夏方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险些背过气去。 她没想到,她姐居然帮着一个外人不帮她! 还跟着那个小蹄子倒打一耙。 她只是要抱抱孩子,被那个贱人打了一巴掌不说,现在还是她的错了? 可是想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想到将来可能从这孩子身上得到的好处,她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是、是我太着急了……”夏方萍艰难的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也是太喜欢这孩子了,看着就心疼…” 她话还没说完,目光忽然瞥见墙角处堆放的一个小行李包裹,不由得一愣:“姐,你们收拾行李干什么?要出远门?” “不是出门,等映雪坐完月子,我们就要去司承那边随军去了。以后回来的机会少了,就想着先把家里不常用的东西寄过去,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夏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地说。 “随军?”夏方萍如遭雷击,声音陡然拔高,变的尖锐起来,“这么快就要随军?不是说司承那边还没分到房子吗?” 她心里顿时慌了神。 若是让江映雪带着孩子去了部队,这天高皇帝远,她以后还怎么接近这孩子? 还怎么培养感情? 她那些盘算岂不是都要落空了! “早些日子就刚批下来了的,他跟映雪结婚的时候就申请了房子,”夏岚解释道,“司承在电话里说了,随军的房子已经安排好了,简单的家具都有,就等映雪和孩子过去了。” 夏方萍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地说:“那、那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这一大家子人……” “什么怎么办?”夏岚被她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又不是没房子住,儿子不是也在当兵吗,该咋办咋办呗。我们娘仨去随军,还能耽误你们过日子不成?”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夏方萍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总不能直说“你们走了我就没法接近自己孙女了”吧? 在夏岚家又坐了片刻,夏方萍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寻了个借口,悻悻地离开了。 走出院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行李包,眼神阴晴不定。 …… 中午,江映雪哄睡了汀汀,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 她想起婆婆的腰疾,决定从空间中取些苗药出来,混在茶叶里给夏岚泡水喝。这些苗药是她前世收集的秘方,对调理身体有奇效。 她假装在柜子里翻找茶叶,实则心神沉入空间中。 然而就在她准备取出药材时,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间似乎比之前大了一些。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震。 她凝神细探,果然,原本只能容纳少许物品的空间,此刻边界向外扩展了约莫一尺见方。更让她惊讶的是,在空间的某个角落,隐约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 那声音很轻,若不仔细听几乎无法察觉,但确确实实是水流的声音。清澈、灵动,仿佛山间清泉在石上流淌。 “水?”江映雪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前世她的空间虽然神妙,却从未有过活水,这一世的空间不仅保留了前世的特性,似乎还有了进化的迹象!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取出了几味温补的苗药,将它们仔细地混入茶叶中。这些药材色泽与普通茶叶相近,混在一起并不显眼,却有着活血化瘀、强筋健骨的效用。 “妈,我泡了茶,您喝点先暖暖身子吧。”江映雪端着茶碗走到夏岚身边,语气温柔。 夏岚接过茶碗,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却不难闻,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新。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喉而下,一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扩散至全身,连带着腰间的酸胀感也减轻了许多。 “这茶……”夏岚有些惊讶地看着碗中澄澈的茶汤,“喝着很舒服呢!” “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方子,对身体好。妈以后每天喝一些,对您的腰有好处。”江映雪微微一笑。 夏岚不疑有他,欣慰地点点头,慢慢地品着茶。 午后阳光下,她的脸色显得红润了许多。 等到夏岚不在身边的时候,江映雪心神再次沉入空间中,仔细感受那细微的流水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既惊又喜。 空间的进化意味着什么? 那流水声从何而来? 这一世,似乎有太多的未知在等待着她去探索。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好消息。 有了更大的空间和活水,她就能更好地照顾家人,应对未来的种种挑战。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个奇异的空间里,那潺潺流水声牵引着她的意识缓缓往深处探寻。 第11章 空间升级,出现灵泉 第11章 空间升级,出现灵泉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意识在朦胧的空间中穿梭。 让她惊讶的是,在她前世那间苗医馆的后面,原本模糊的边界此刻竟变得清晰起来,一片薄雾散去后,露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泉眼! 那泉眼静静地嵌在青翠的草地上,清澈的泉水正从底部汩汩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泉水在空间特有的柔和光线下泛着莹莹的淡蓝色光泽,水面上隐约可见细碎的光点跳跃,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生机与灵气。 “这是……灵泉?”江映雪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泉眼旁。 她前世也看过不少小说,大部分的金手指似乎都有灵泉这个标配,但那毕竟也只是从文字里看,却从未亲眼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捧起一掬泉水,忍不住低头尝了一口。 泉水入口清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纯净气息,顺着喉咙滑下,所过之处仿佛被温柔的春风洗涤过一般清爽宜人。 更让她惊喜的是,几口泉水下肚,她顿时觉得通体舒畅,一股暖流从丹田处缓缓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连这些日子还隐隐作痛的腹部也完全舒缓了,那些残留的产后不适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般轻盈,连精神都清明了许多,连日来照顾孩子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灵泉水果然不一般!”江映雪有些激动。 她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确认这不是错觉。 有了这灵泉,她不仅能更快地调理好自己的身体,还能帮助婆婆根治腰疾,甚至…… 她忽然想到还在襁褓中的女儿,若是用这灵泉兑水给汀汀喝,说不定能让孩子更加健康强壮,远离疾病的困扰。 狂喜过后,江映雪又陷入沉思:她近日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这空间怎么就突然解锁了新的版块? 她仔细回想这些天的点点滴滴,除了照顾孩子、为婆婆针灸,似乎并无其他。 莫非是因为她主动出手救治了夏岚? 想不通其中关窍,江映雪也不再多费心神。 既然得了这般机缘,好好利用便是。 她仔细观察这眼灵泉,发现它虽然不大,但涌出的速度稳定,应该足够日常使用。 …… 当晚,她特意用灵泉水烧开,泡了掺着苗药的茶端给夏岚。 “妈,再喝点茶吧。”江映雪将温热的茶碗递到夏岚手中,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白天不是喝过了吗?”夏岚接过茶碗,一股比白天更加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您这身子骨落下的暗疾多,光喝一杯哪里够?”江映雪说道,“您要想健健康康的看着汀汀长大,就听我的。” “行。” 夏岚听到儿媳妇的话,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她现在也不过才四十多岁,才中年而已,要是过早的就消耗了身体,那以后可怎么办? “这茶怎么还带着点甜味?像是山里的野蜂蜜,却又更加纯净。”她轻轻啜了一口,惊讶地挑眉。 “可能是我多加了一味甘草。”江映雪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手心却微微出汗,“这样既不伤胃,效果也更好。” “这样啊……”夏岚不疑有他,将一整碗茶都喝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一股舒适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不仅腰部的酸痛减轻了大半,连带着这些年操劳积累的疲惫感也消散了许多。 原本有些昏花的眼睛似乎也清明了几分,看东西都比往常清楚了些。 “映雪,你这方子真是神了!”夏岚忍不住赞叹,活动了一下腰肢,发现原本僵硬的感觉已经消失无踪,“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比吃那些药铺里买的补药还管用!我这老腰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江映雪抿嘴一笑,心中暗暗称奇这灵泉的神效。 “有效就好,妈以后经常喝,身体会越来越好的。”江映雪看到夏岚的反应,心里也安心了不少。 她看着夏岚容光焕发的面容,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善用这灵泉,让婆婆安享晚年。 以后就照这个借口说,嘻嘻! …… 这边,江映雪为空间的进化而欣喜。 夏方萍那边,从这边离开后,就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家中。 她的脸色铁青,那一巴掌的耻辱如同火焰般在她心头燃烧。 她一脚将院门踢开,“砰”的一声巨响,惊动了院子里打盹的老黄狗。 夏方萍看也不看,径直走向里屋。 一进门,她就看见柳梦佳还在床上酣睡,因为奶水不足而饿得嗷嗷直哭的孩子刚被她哄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柳梦佳自己也累极了,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这才眯着一会儿。可夏方萍哪里管这些,上前就狠狠踢了床沿一脚,震得床板嗡嗡作响。 “还睡,你是猪吗?就知道睡!”夏方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刺耳,“人家都要带着咱家孩子随军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睡大觉呢!” “什么?”柳梦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睡意全无:“妈,您说什么?谁要随军啊?” “还能有谁,你大姨家的那个呗……不对,是她们三人一起!”夏方萍气得直跺脚,“夏岚说了,等江映雪坐完月子,就要带着咱家汀汀去部队了!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啥?”柳梦佳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不是说等孩子大点再考虑去的吗?这……怎么这么快?这才生了几天啊!” 她们到底在着急些什么? 柳梦佳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原本她还盘算着,等江映雪过个三五年的再去随军,这段时间足够她让李文泽在季司承面前多露露脸。 或者干脆让季司承走走关系,给李文泽也分配个房子,这样她们一家也能跟着去随军! 若是江映雪现在就走了,这些计划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到时候天各一方,汀汀以后还会认她这个妈妈吗…… “我哪知道她们发什么疯啊?”夏方萍咬牙切齿地说,脸上的红肿在油灯下格外明显,“肯定是江映雪那个小蹄子撺掇的,你是没看见,今天她居然还敢动手打我!” 柳梦佳这才注意到婆婆半边脸颊还有些红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她敢打您?” 虽然觉得很离谱,但是柳梦佳心里却偷偷乐了一下。 她这个婆婆向来跋扈,但也就是个窝里横的,在家里欺负欺负她这个儿媳妇罢了,她在外面还不是被夏岚给压的死死的。 就连江映雪都敢打她。 一闪而过的快意让她连忙低下头,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 “可不是吗……”夏方萍摸着依然隐隐作痛的脸,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这个小贱人,仗着我姐护着!现在连我都敢打,以后还得了?”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梦佳笑完了,也想到了正事了,开始急了,这次是真心的着急,“要是让她们走了,以后想见孩子一面都难,更别说……” 夏方萍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忽然,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光:“不能就这么让她们走了,明天我就去联系文泽!想个对策!” 第12章 就不能找季司承通融通融? 第12章 就不能找季司承通融通融? 晨光透过薄雾,温柔地洒进季家小院。 江映雪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女儿。 她走到外间,将昨夜收拾好的两个大包裹重新检查了一遍,仔细地捆扎妥当。 包裹里装的多是些过冬的厚实衣物和被褥,虽然沉重,但她打包得井井有条。 夏岚听见动静,也披着外衣走出来,见状忙要帮忙。 “妈,您别动手,我一个人就行。”江映雪连忙阻止,“您腰刚好些,可不能又累着了。” 夏岚看着儿媳忙碌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 “不急,慢慢来。”夏岚温声道,“这不还有半个多月呢吗,够咱们把家里收拾妥当了。” “嗯。” 江映雪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院落。 她心里清楚,这一走,怕是再难回来了。 家里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她都不会留给柳梦佳那对婆媳的! 能带走的都要带走,就是带不走的,到时候也要全部处理掉,绝不让那对白眼狼占了半分便宜。 收拾完包裹,江映雪照例为夏岚准备了针灸。 这些时日,她已经为婆婆施了三轮针,每次都能看到明显的好转。 “妈,您趴好,今天再加两个穴位哈。”江映雪点燃酒精灯,为银针消毒。 夏岚顺从地趴在炕上,感受着银针落下时那股温热的酸胀感。 “雪,你这手针灸真厉害。妈这腰,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没想到让你给治好了。”她忍不住感叹。 想起从前夜里翻个身都疼得直抽气的日子,夏岚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不但能一觉睡到天亮,今早更是自个儿把院里那口大水缸刷洗得干干净净,腰也没觉得吃力。 这种久违的轻松,让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 “我这也是第一次为人针灸,妈愿意做我的练手,我也挺高兴的。”江映雪上辈子也学习过针灸,不过后面觉得种蛊好玩,就没碰过针灸了。 好在底子是有的。 所以严格来说,夏岚还真是自己第一个针灸对象。 “那感情好,你尽管拿我练吧,别把老婆子我扎死就行了。”夏岚心情好,还跟江映雪开起了玩笑。 施完针,婆媳二人抱着孩子到前院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汀汀在母亲怀里挥舞着小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阳光照在她粉嫩的小脸上,衬得那肌肤越发晶莹剔透。 “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哈。”夏岚慈爱地抚摸着孙女的小手,“瞧这眉眼,多像司承小时候啊。” 正说着,隔壁王婶路过院门,瞧见夏岚精神焕发的模样,不禁驻足:“岚嫂子,这几日瞧着你气色越发好了,前两天你不还说腰疼得受不了吗?” “可不是嘛,多亏了我们家映雪,日日给我扎针调理。你是不知道,她这手艺,比咱们镇里中医馆的老大夫还灵光呢!”夏岚顿时眉开眼笑,抱着孙女迎上前。 “哟~”王婶好奇地打量着江映雪:“没想到侄媳妇还有这本事呢?” 江映雪谦逊地笑笑:“不过是跟着族里的老人学过些皮毛。” 夏岚见儿媳谦虚,脸上笑意更甚,她可不觉得儿媳只会一些皮毛。 就她这段时间给自己施针,再加上她还有秘方,她这把老腰都已经好了差不多七七八八了呢! “映雪,你那哪里是什么皮毛?我这陈年老病都被你给治好了。” 江映雪有本事,夏岚满心骄傲,逢人便夸。 没几天左邻右舍都知道季家媳妇有一手神奇的医术。 今儿个张家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来找她看风湿,明儿个李家的媳妇红着脸来问妇科,都被夏岚一一婉拒了。 “去去去,我们映雪还在月子里呢,可不能劳累了。”夏岚站在院门口,对着前来求医的邻居们笑道,“等出了月子,若是有缘,再让她给大家瞧瞧。” 话虽这么说,可夏岚心里明镜似的——等出了月子,她们早就踏上随军的路了。 这些邻里乡亲,怕是再也无缘得见映雪的神奇医术了。 虽然说街坊邻居的,该帮的也可以多帮衬,但她可舍不得江映雪累着。 …… 这天下午,夏岚特意去了趟供销社。 她用积攒多日的票证换了两斤上好的红枣、一斤桂圆,又买了只肥硕的老母鸡。 回来时,正碰上柳梦佳在打水。 见她拎着这许多好东西,柳梦佳的眼睛都直了,那目光像是黏在了老母鸡上,怎么也挪不开。 “大姨,这不年不节的,怎么买这么多好吃的啊?”柳梦佳酸溜溜地问道。 夏岚不动声色地将母鸡往身后藏了一下,她看自己这侄媳妇的眼神,饿的都有点发绿光了,想想也是,夏方萍这种抠搜的人,自己都舍不得买好吃的,就更加不会给儿媳买了。 她还真得要注意一下,以免等下这侄媳冲过来抢她的鸡。 “映雪正在月子里,该补补。再说了,她治好了我的腰,省下多少药钱?这母鸡再贵,也值了。”夏岚淡淡的说道。 柳梦佳盯着那只肥硕的老母鸡,眼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她也在坐月子,别说老母鸡,就是鸡蛋都没多吃几个。 婆婆整日里哭穷,月子里连只鸡都舍不得杀。 这江映雪倒好,又是鸡汤又是红枣桂圆的,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而且,江映雪她婆婆以前不是跟她婆婆一样强势的嘛?同样是生个丫头片子,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好呢?而且不仅坐不好月子,还要干活。 “映雪什么时候会医术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柳梦佳也有些意外。 江映雪是苗族人这点她们都知道,但是嫁到季家这段时间,好像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你们又没问。”夏岚拿江映雪的话搪塞她。 “这……这倒是。”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意,勉强笑道:“还是映雪有福气。” 夏岚懒得与她多言,提着东西转身进了院子。 柳梦佳望着她的背影,恨恨地咬了咬唇。 好她个江映雪,居然还隐瞒自己会医术的事,是怕被她们知道了天天上门找她看病是吧? 这贱人,算盘打的倒是挺好的! …… 而此时,夏方萍正焦头烂额地在镇上邮局打电话。 邮局里人来人往,她不得不提高嗓门:“文泽啊,你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妈,不是我不帮忙,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人季司承能分到房子,那是他立过功,又是正连职,就我这样的,连随军的资格都没有。”话筒那端,李文泽的声音透着无奈。 “你让我怎么申请?拿命申请吗?” “那你就不能再求求人家吗?让季司承通融通融,咱们都是一家人,他总不能这点忙都不帮吧?”夏方萍急得直跺脚,手里的电话线被她绞得紧紧的。 “不是……季司承那人您还不知道?最讲原则不过了。”李文泽叹了口气,“上次我想让他帮忙换个轻松点的岗位,他都一口回绝了……这事真没办法!” 挂了电话,夏方萍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邮局外阳光明媚,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眼看江映雪坐月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要是真让她们去了部队,天高皇帝远,以后想见孙女一面都难,更别说借着这层关系谋些好处了。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柳梦佳正抱着哭闹的孩子在院里转悠。 见婆婆回来,她犹豫着开口:“妈,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能有什么好主意?”夏方萍正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忘了吗?我娘家的村子,就在部队驻地旁边。”柳梦佳小心翼翼地说,“骑自行车不过半个钟头的路程。上次我回娘家,还特意去打听过,从那村子到部队大院,确实很近。要是我们能搬去那里住的话……” “你娘家?”夏方萍顿时皱起眉头。 她向来瞧不上柳梦佳的娘家——穷乡僻壤的,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去年回去一趟,她的新皮鞋都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可转念一想,若是能离孙女近些,时常走动,说不定……也行? 她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能住在附近,就能常去看望汀汀,久而久之,孩子自然就跟她亲近了。 等感情培养起来了,以后有什么事也好开口。 再说了,离得近,也能盯着江映雪,免得她在季司承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 “你那娘家,能住得下吗?”夏方萍不情愿地问。 “能,当然能住下!”柳梦佳忙不迭地点头,“我哥去年新盖了三间瓦房,空着一间呢。虽说条件比不上城里,但收拾收拾也能住人。而且我娘说了,要是我们去住,每个月给点伙食费就行。” “还要给钱……”夏方萍更嫌弃了,“咱不是亲家吗?” “那也不能白吃白喝吧,咱们毕竟还有三张嘴呢。” 柳梦佳也是有点无语。 她嫁出去之后就是外人了,这回去娘家还拖家带口的,给点伙食费而已,这已经是划算的买卖了! 夏方萍沉吟良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实在不愿去那穷地方受罪,但为了长远打算…… 终于,她咬了咬牙。 “行吧,为了汀汀,我就委屈这一回了!” 第13章 搬空姨妈家 第13章 搬空姨妈家 暮春的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为季家小院镀上一层浅金。 转眼间,江映雪的月子已近尾声,再过几日便可出门走动。 这些时日里,家里的物什大多被打包装箱,由夏岚一趟趟送往邮局,陆续寄往部队驻地。 原本拥挤的小院渐渐显得空荡,墙角堆放的杂物不见了,柜子里的物事也清减了许多,只余下些日常必需的用品。 江映雪每日饮用灵泉水,身子恢复得极快。 不过二十余日,她已面色红润,步履轻盈,较之产前更添了几分风韵。 更神奇的是,肌肤日渐莹润,在阳光下透着玉石般的光泽,连夏岚都忍不住赞叹,说她这月子坐得比新嫁娘还要娇俏呢! 而小汀汀的变化更是明显。 喝了兑了灵泉的奶水后,那小脸蛋一日比一日的白嫩水灵,那双黑亮的眼睛像是浸过山泉的葡萄,清澈见底。 每当她眨巴着眼睛看人时,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亲一亲。 夏岚常说,这孩子怕是吸取了天地精华,长得真是好看,这十里八乡也没见谁家孩子长得这么水灵的。 “等明天寄完最后一包,咱们就能去买火车票了。”夏岚清点着所剩无几的行李,语气里满是期待,“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带着几分不舍。 但更多的却是对即将与儿子团聚的向往。 “没事的妈,咱们一家人在哪,家就在哪。”江映雪安慰着夏岚。 “对,你说的没错。” 夏岚觉得儿媳妇说的有道理,只要她们一家人在,那么家就在。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夏岚就早早起身。 她将最后一个小包裹捆扎结实,这里面装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针线盒、顶针、几块舍不得用的新毛巾,都是她特意留到临行前才寄的。 “映雪,我出去了哈。”夏岚朝里屋招呼一声,声音里透着轻快,“晌午前准回来,你在家好生歇着,别忘了给汀汀喂奶。” “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江映雪在内室应了一声,听着婆婆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夏岚刚走没一会儿,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方萍和柳梦佳两人神色匆匆地走出来,两人手里都拎着布包,一副要出远门的架势。 “快点,我们早点去。”夏方萍催促着柳梦佳,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今天非得把住处定下来不可。要是去晚了,人又多,等下我们就没时间准备事宜了。” 既然决定去部队附近住,就得早点联系柳梦佳娘家。 为了抢在江映雪她们出发前安顿好,两人决定一同去打电话落实一下细节。 这好歹是要去亲家家里住,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尤其是夏方萍,她都好久没住过农村了。 她为了汀汀…… 真是付出太多了! 她现在只盼着汀汀将来能好好的孝敬她这个老人家。 江映雪站在窗前,冷眼看着二人消失在巷口。 她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汀汀,小家伙正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满院落。 隔壁忽然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那哭声一阵高过一阵,在寂静的院落间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映雪走到院墙边,贴着墙壁细听。 确认是柳梦佳的孩子在哭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想来这对婆媳出门急,竟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独自丢在了家里。 若是从前那个温婉善良的江映雪,定会心生怜悯前去照看。 但经历过前世的背叛,亲眼目睹过这对婆媳的狠毒心肠,她深知对有些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冷静地回到屋里,将已经睡着的汀汀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又在孩子周围细心地掖好被角。 是时候了。 她悄无声息地来到隔壁院门前。夏方萍家从不上锁,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反正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杂乱无章的客厅。 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几件脏衣服随意搭在椅背上,婴儿的哭声从里屋传来,撕心裂肺,让人揪心,而江映雪却面不改色,径直走向那些熟悉的物件: 那张八仙桌是夏岚当年特意请木匠打的,用的是上好的榆木,桌角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夏方萍见了喜欢,软磨硬泡了好久,天天往夏岚家跑,不是说自家桌子腿瘸了,就是说想要张像样的桌子待客。 夏岚被她缠得烦了,没办法,才让她抬走了。 墙角立着的缝纫机,是夏岚省吃俭用攒了两年布票才买来的“飞人牌”,自己还没用上几回,夏方萍就说要给孩子做衣裳,借去后就再没还过。 就连窗台上那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也是夏岚从厂里得的奖励,夏方萍说是喝几口水,就顺便顺走了。 不是夏岚心善,是夏方萍不达目的不罢休,天天缠着说,夏岚被说烦了,没办法,只能让她拿走了。 江映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年,夏方萍一家就像吸血的水蛭,牢牢吸附在夏岚身上。 如今,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她凝神静气,意念微动。 只见客厅里的家具一件接一件地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八仙桌、长条凳、缝纫机、墙上的挂钟……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拥挤的客厅就变得空空荡荡,连个板凳都没剩下。地面顿时宽敞起来,只余下一些灰尘和杂物。 她转身走进厨房。 碗柜里还堆着没洗的碗筷,铁锅里留着早上的剩粥,米缸里约莫还有半缸米... 凡是值点钱的东西,统统收进空间。 最后连灶台上的半罐猪油、墙角那袋没拆封的精白面,也一并笑纳。 她动作干净利落,所过之处寸草不留,仿佛一阵狂风卷过。 卧房是她重点关照的地方。 夏方萍的雕花木床是当年结婚时打的,虽然旧了,木料却是实打实的好。 柳梦佳的梳妆台上还摆着没盖好的雪花膏,镜子上贴着几张彩色画片。 衣柜里的四季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放着件半新的呢子外套...她一件不落地全部收走。 在翻检夏方萍的枕头时,她摸到一个硬块,拆开线头,里面竟藏着五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藏得倒还挺严实。”江映雪轻笑,将钱票妥善收好。 这些钱,怕是夏方萍从夏岚那里一点点抠搜来的。 她连墙缝都没放过——前世她就知道夏方萍有这个藏私房钱的习惯。 果然,在墙角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她又摸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卷着二十多元零钱,大多是毛票和分币,叠得整整齐齐。 整个过程中,婴儿的哭声始终未停,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江映雪最后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家伙,想了想,没有把孩子躺的小床也拿走。 回到自家院子,阳光正好,院里的老母鸡正在啄食。 江映雪打水洗净双手,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她走进卧室,在熟睡的女儿身边躺下,闭目养神。 隔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想来是孩子哭累了,渐渐睡去。江映雪翻了个身,闻着女儿身上淡淡的奶香,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她恬静的睡颜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第14章 偷的太干净了,这多大仇多大怨啊 第14章 偷的太干净了,这多大仇多大怨啊 夏方萍和柳梦佳回来时,已是日头西斜,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摇曳不定。 这一整天的奔波让两人都疲惫不堪。 柳梦佳的布鞋破了个洞,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夏方萍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花白的发丝黏在鬓角。 可她们脸上却带着久违的笑意——经过几通辗转周折的电话,终于和柳梦佳远在南省农村的娘家商量妥当,可以在那个离部队驻地不远的村子里住下来。 “虽说条件比不上城里,但好歹离汀汀近。”夏方萍难得对柳梦佳和颜悦色,连语气都轻柔了几分,“等安顿下来,咱们天天都能去看孩子。听说那村子就在驻地山脚下,走个二里地就到了。” “嗯嗯!”柳梦佳连连点头,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家走,盘算着该如何收拾行李。 夏方萍甚至破天荒地哼起了小调,那调子悠扬,在暮色四合的乡间小路上飘出去老远。 然而刚拐进巷口,就觉察到不寻常的气氛。 几个邻居正聚在她们家门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啊哟喂~”有人看见她们回来,立刻喊道:“方萍,你们可算回来了!” “什么意思?”夏方萍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怎么了这是?” “你们家,进小偷啦!”住在对门的李婶压低声音,一把拉住夏方萍的胳膊,“我们下午就听见孩子在屋里哭得厉害,过来一看,这才发现你家被偷了……” “什么?”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惶。 “这大中午的,各家各户要么都在吃饭,要么都在休息,小偷很有可能就是趁着这个时机撬了你家的锁!” 旁边一个婶开始分析。 毕竟看夏方萍家那被撬坏的门锁就能看出来了,这小偷绝对闯空门来的! 柳梦佳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推开虚掩的院门。 下一秒,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屋里空荡荡的…… “这、这……”夏方萍张着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目光在空无一物的屋子里逡巡,嘴唇哆嗦着,像是离了水的鱼。 八仙桌、长条凳、缝纫机、墙上的挂钟...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地面干净得反常,仿佛被人仔细打扫过,连片纸屑都没留下。 “啊啊啊啊——”柳梦佳尖叫一声,疯了似的冲向厨房。 “没了…我们的锅都不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厉,“碗柜、米缸……全都没了!” 夏方萍踉跄着跟进厨房,果然看见灶台上光秃秃的,连那把用了多年的锅铲都消失了。 碗柜不见了,原本放米缸的地方空荡荡的,缸底残留的几粒米散落在地上,整个厨房只剩下那个笨重的灶台,所有东西都被一扫而空。 “卧室……快去卧室看看!”夏方萍的声音在发抖,她扶着门框,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眼前的景象让她们彻底绝望。 雕花木床、衣柜、梳妆台……全都不见了! 地面上只留下家具曾经摆放的淡淡印痕。 衣柜里的衣服、床上的被褥、甚至连梳妆台上那面小镜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梦佳陪嫁的那对绣花枕头也不见了,那是她母亲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整个家里,除了承重墙和那个孤零零立在卧室中央的婴儿床,竟是什么都没留下。 婴儿床上,孩子还在声嘶力竭地哭着,小脸涨得通红,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没了…全没了……”夏方萍喃喃自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地面传来,一直凉到心里。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发疯似的抠着那块松动的砖头。 当她把砖头抽出来,发现后面的小布包也不见时,终于彻底崩溃了。 那里藏着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几块钱零钱。 “天杀的小偷啊啊啊——” 夏方萍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连条活路都不给留了!” 那哭声凄厉得不像人声,倒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柳梦佳也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她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神空洞。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不过是出去大半天,怎么家里就被偷得这么彻底?这得是多少人才能搬得这么干净? 那些笨重的家具,没有三五个壮劳力是搬不走的…… 门口的邻居们听见里面的动静,纷纷探头来看。当看到空无一物的房间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偷的太狠了吧……”李婶难以置信地摇头,“这连根针线都没留下,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着这么偷东西的!” “喂喂,你们先别哭了,快看看孩子去啊!”另一个邻居提醒道,“这孩子都哭了一下午了,别哭出毛病来了!” 柳梦佳:“……” 夏方萍:“……” 可两人谁也没有去看孩子,只是呆愣愣的坐在地上,半天都缓不过劲来。 夏方萍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柳梦佳则是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 最后,还是夏方萍先反应过来。她挣扎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突然变得凶狠。 “报警,快去报警!”夏方萍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状若疯癫,“这肯定是熟人作案,不然怎么会偷得这么干净!连我藏在墙缝里的钱都知道!” 在邻居的陪同下,夏方萍和柳梦佳抱着孩子,一路哭哭啼啼地往派出所去。 这番动静引得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有人同情地摇头叹息,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 “听说她们家家里被偷得就剩四面墙了……” “妈呀,真的假的?连床板都没留下?” “啧啧,这是得罪人了吧!” 到了派出所,接待她们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公安。 当听到“家里被偷得只剩承重墙”的报案时,王公安皱起了眉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同志,您慢慢说,具体都丢了什么?” “什么都丢了!”夏方萍激动地比划着,声音嘶哑,“桌子、椅子、床、衣柜、锅碗瓢盆、米面粮油……连我藏在墙缝里的私房钱都被偷了!那可是我攒了多年的血汗钱啊!” “……”王公安记录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确定?全部家具都没了?” “这怎么可能?”边上的一个年轻公安听了一耳朵,顿时惊呼出声。 这也太魔幻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家具都给偷光了的? “公安同志,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我家看看!”柳梦佳哭着说,怀里的孩子被她搂得太紧,又开始哭闹起来,“我们娘仨现在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今晚都不知道该在哪过夜!” 王公安沉吟片刻,叫上两个年轻的公安员,跟着夏方萍她们前往现场。 年轻公安小张还是个毛头小子,听说案情后一脸不可思议,另一个小李则显得沉稳些,但眼中也满是疑惑,显然也是不太相信她的话的。 当派出所的吉普车停在巷口时,又引来一阵围观。 孩子们好奇地围着车子转悠,大人们则远远地站着,交头接耳。 王公安带着人走进夏方萍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也不禁愣住了。他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盗窃案见过不少,但如此彻底的还是头一回。 “这……”年轻公安员小张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师父,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偷得这么干净的,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呐?” 王公安沉着脸,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客厅、厨房、卧室,甚至连杂物间都空空如也。他用手指抹过灶台,一尘不染。 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划痕,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王公安喃喃自语,“太干净了,太彻底了……” “公安同志,您一定要帮我们抓到那个天杀的小偷啊!”夏方萍哭诉道,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凉,“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连口做饭的锅都没给我们留下……” 第15章 夏方萍:姐!我家被偷了,你可得帮我 第15章 夏方萍:姐!我家被偷了,你可得帮我们啊 暮色渐深,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从洞开的院门钻进屋内。 派出所的两位公安在夏方萍家里外仔细勘查了约莫一个时辰,连墙角旮旯都没放过,却一点线索也没找到。 王公安合上记录本,眉头紧锁,额间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枚硬币。 他办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蹊跷的现场。 不仅财物被搬空,连一丝指纹、一个脚印都没留下,仿佛那些家具是自己长了腿自己走掉的! “这位同志,你先别急着哭……你们再仔细想想看,”他看向哭哭啼啼的夏方萍,语气凝重,“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和谁结过怨?” 夏方萍用袖子抹着眼泪,袖口已经湿了一大片,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我们老实本分的人家,能得罪谁啊?我儿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们在家里安分守己,这是哪个天杀的要这么害我们!” 夏方萍现在觉得自己老委屈了。 她这么个大大的良民,居然有朝一日被这那杀千刀的小偷给偷的啥也不剩了! 柳梦佳抱着哭累睡着的孩子,茫然地摇头。 孩子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呼吸微弱,显然是哭得太久耗尽了力气。 她心里其实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上个月为了争水井的使用权和李家吵过架,当时婆婆叉着腰在井边骂了整整一个时辰,把李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还有,前些天张家的鸡跑进她们家菜园子,婆婆二话不说就把鸡逮住炖了汤,张家媳妇来理论,被她一盆洗菜水泼了个透湿…… 柳梦佳偷偷抬眼看了看围观的邻居,李家媳妇正撇着嘴冷笑,张家媳妇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婆婆的为人,得罪了她们那片一大半的人,说是邻居里的人趁她们不在家联手一起偷的可能性都有! 但这些她可不敢说,怕被婆婆打。 上次她多说了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被婆婆用扫帚打了好几下。 而且,这话要真说出来,就得罪了在座大部分的邻居,她们本来就是外乡人,到时候肯定会被赶出镇子的。 想到这,柳梦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真的没有……”柳梦佳低声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 王公安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年轻公安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院角低声交谈了几句,年轻公安不住地摇头,显然对这起离奇的案子也感到棘手。 “这样吧,”王公安收起记录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先回局里汇报情况,有什么线索再通知你们。” “什么?你们这就走了?”夏方萍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王公安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不是……公安同志,你们不能走啊!这让我们娘几个怎么活?连床被子都没有,我们今晚睡哪儿啊!” 王公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几分不耐:“这位同志,请你冷静点……我们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得回去研究案情。” “不行,我不让你们走!”夏方萍哭喊着,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王公安的手臂上,“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这天都快黑了……我们连盏煤油灯都没有,难道要我们在空屋子里坐到天亮吗?” “松开!!!”王公安终于恼了,用力一甩手臂,“你再这样妨碍我们的公务,我可要依法处理了!” 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就算夏方萍是个中年老女人了,可这里还有人看着呢。 像什么样子! 夏方萍被推得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两个公安快步离开的背影,连哭都忘了。 她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坐在地上的模样活像个疯婆子。 围观的邻居们议论纷纷。 “嗨呀,这小偷还算有人性,好歹没偷孩子。”李婶叹了口气,走上前想扶起夏方萍。 这话本是安慰,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夏方萍心里。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向柳梦佳怀里的女婴。 自从这孩子出生,家里就没顺当过! 先是老母鸡不下蛋,后是菜园里的菜长虫,现在更是连家都被偷空了,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夏方萍突然发疯似的扑向孩子,枯瘦的手指直指女婴的鼻尖,“自从生了你,家里就没好过!你怎么不去死!” 柳梦佳吓了一跳,本能地侧身护住孩子,却并没有阻止婆婆的举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夏方萍狠狠的拧了小女娃胳膊几下。 孩子细嫩的胳膊上立刻现出几道红痕。 这孩子本就哭了一天,这会儿被拧了胳膊,竟也没有力气大哭,只是小声的哼哼了几下,那声音微弱得让人心疼。 周围的邻居们都皱起了眉头,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 “方萍,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能这样?”李婶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劝道。 “关你屁事!”夏方萍扭头就骂,唾沫星子喷了李婶一脸,“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要不是你们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家能遭这灾吗?”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一个个不就是想看我们家笑话吗?要真好心,怎么不见你们给我们送点东西过来!” 柳梦佳也觉得丢人,快步走到院门前,想要把门关上,隔绝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可大门锁坏了,门板虚掩着,怎么也关不严实。 她用力推了几下,门板吱呀作响,却始终留着一道缝,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连个门都关不上!”柳梦佳气得直跺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泪水滴在孩子脸上,孩子似乎有所感应,微弱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夏岚提着个布包从巷口走来。 她刚排了半天的队,总算买到了三天后去部队的火车票,心里正盘算着还要准备些什么。 布包里除了车票,还有一小包桃酥,是给孩子们路上吃的。 可刚走近,就看见妹妹家门口围着一群人,院门大敞,里面传来哭闹声。 “这是怎么了?”夏岚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当她看清院内的景象时,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在地上。 “姐!”夏方萍看见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姐,我们家被偷了,你看看,全被偷光了啊!” 夏岚被她拽得晃了晃,定睛往院里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空荡荡的客厅一览无余,地上连张纸片都没有。 厨房的灶台光秃秃的,卧房里除了那个孤零零的婴儿床,竟是什么都没留下。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更添几分凄凉。 “这、这是怎么回事?”夏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今天!”夏方萍哭嚎着,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就去了趟邮局,回来就成这样了……姐,你可要帮帮我们,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 柳梦佳也抱着孩子凑过来,抽抽噎噎地说:“大姨,我们真的什么都没了……孩子的尿布都没有换的,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夏岚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然是心疼妹妹的,可一想到自家的处境,又不禁犯了难。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布包,那里面装着买完车票剩下的最后一点钱,是她们娘仨路上的盘缠。 “方萍啊,”夏岚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不是姐不帮你们,你也知道,我们这就要随军去了,家里的东西都打包寄走了大半。而且这个月因为要搬家,也没让司承寄钱回来……” 夏方萍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姐!你也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可是亲姐妹啊!现在连公安都不管我们了,你要是再不管,我们娘几个就只能睡大街了!” “我知道我知道……”夏岚为难地蹙着眉,伸手想去扶妹妹,又不知从何扶起,“可是方萍,你也看见了,我们家也快搬空了。就剩下些日常用的东西,过两天也要带走的。” “都这会儿了,你们应该也饿了,先去我家吃点东西再说吧。” 夏方萍一听这话心里就安定了不少。 以她姐的性子,吃了饭,还不得留她们过夜? 睡了一夜了,她就有办法以后天天住她家,吃她的,花她的! 想到这里,夏方萍差点没压住嘴角。 没想到,因祸得福! 第16章 你就在隔壁,难道没听到小偷的动静? 第16章 你就在隔壁,难道没听到小偷的动静?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褪尽,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 夏岚家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面条的香气,煤油灯在桌上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 因着夏方萍家的突发状况,晚饭只得简单应付。 夏岚利落地盛出两碗面条,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却在分配时显出了微妙的差别。 她将大的那一碗端到江映雪面前,碗里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片翠绿的青菜漂浮在清亮的汤面上,还特意多舀了一勺猪油,油花在汤面上漾开诱人的光泽。 另外一碗则显得素净许多,只有清汤寡水和几根面条,连点油星都难得一见。 “映雪,你多吃点,还在月子里呢。”夏岚温声说着,将筷子仔细擦干净才递到儿媳手中,“这鸡蛋是今早才从李婶家买的,新鲜着呢。” “方萍,家里没有多少面条了,想着要走了,也没多买,只够下两碗了,你们两个吃一碗对付一下吧。” “……”夏方萍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自家姐姐都没吃,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连忙进厨房去拿了一个空碗,把面条一大半挑到了自己碗里,而柳梦佳那边则是只剩下一大碗汤汤水水。 柳梦佳盯着江映雪那碗丰盛的面条,又看看自己碗里稀稀拉拉几根面,心里的妒火蹭地就冒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从早上到现在,她只啃了半个窝头,江映雪整天在家好吃好喝的供着,而自己呢? 她恨! 人和人的区别怎么能这么大!! “映雪今天一直在家吧?”柳梦佳突然开口,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就在隔壁,难道没听见什么动静吗?那小偷搬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吧?”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煤炉上的水壶还在咕嘟作响,蒸腾的水汽在灯光下盘旋。 夏岚正要递出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 江映雪怀里的汀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我中午哄汀汀睡觉,自己也跟着睡了一会儿,确实什么也没听到。”江映雪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柳梦佳,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怎么可能?!”柳梦佳激动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么多家具,搬起来怎么可能没声音?你就在隔壁,除非是聋了才听不见!”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说不定……说不定你就是故意不提醒的,就等着看我们笑话!” “梦佳!”夏岚厉声喝止,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落在桌上,“你胡说什么!” 江映雪却不急不恼,只是轻轻将汀汀往怀里搂了搂,手指轻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你这话说的,就算我听到了,又怎么敢贸然出头?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妇人,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要是那些歹人报复起来,我们母女可怎么是好?”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长睫低垂,在灯影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知道你们家被偷了心里难受,可也不能这样冤枉人吧……咱们毕竟是亲戚,我怎么会存着这样的心思?” 夏岚听到这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把筷子拍在桌上,指着柳梦佳骂道:“你还有没有良心?映雪还在月子里,你就这样攀咬她?那些小偷要是真被她撞见了,伤着她和汀汀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夏方萍原本还在为家里的损失心痛,见姐姐动怒,立刻反应过来。 啪—— 她猛地起身,抬手就给了柳梦佳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啊,那可是她亲孙女,要是被小偷偷走了可怎么办?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还不快给映雪道歉!”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柳梦佳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了回去,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顿饭在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柳梦佳几乎没动那碗面,夏方萍倒是把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却始终没看儿媳一眼。 饭后,江映雪抱着汀汀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喂奶。 小汀汀吃得香甜,白嫩的小脸蛋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满足地眯着,偶尔发出满足的咂嘴声,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前襟。 夏方萍在一旁看得满心欢喜,她的孙女长得可真好看! 她凑近细看,忍不住赞叹:“这孩子真是越长越水灵了,瞧这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这眉眼,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着,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蛋,却被江映雪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 而角落里的柳梦佳,抱着自己瘦巴巴的女儿,孩子的哭声细若蚊蝇,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抱远点,别吵着汀汀了,没看见她在吃奶吗?”夏方萍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只不耐烦地挥挥手。 柳梦佳默默地抱着孩子退到更暗的角落,轻轻摇晃着怀中的婴儿,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 给孩子喂完奶之后,江映雪以要给孩子换尿布为由,抱着汀汀回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掀帘出来,面色冷淡地对夏方萍婆媳说:“天不早了,既然你们怀疑我,那就不留你们过夜了,到时候你们再出点什么事情,我们家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 “啊?不是……”夏方萍一愣,连忙赔笑:“映雪,梦佳那是急糊涂了,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看这天都黑了,我们这……” “我累了。”江映雪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而且我看弟妹也不愿意在这里待着,既然互相看着不顺眼,何必勉强?” 柳梦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夏方萍警告的眼神中闭上了嘴。 她怀里的孩子又开始小声哭泣,那声音像是小猫在叫,让人心头发紧。 最终,婆媳二人只得抱着孩子,灰溜溜地离开了夏岚家。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现在好了,本来还可以在她家凑合一晚的!你非要逞那一时之快!”回去的路上,夏方萍越想越气,指着柳梦佳的鼻子骂道。 柳梦佳抱着哭闹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尘土里。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子,带着刺骨的凉意。 她望着怀里瘦小的孩子,突然悲从中来。 同样是做母亲的,为什么江映雪就能过得这般顺心,而她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 而此时,夏岚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忍不住对里屋的江映雪说:“映雪,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梦佳她就是…” “妈,我明白。”江映雪轻柔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只是累了,想早点休息。” 夏岚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她隐约觉得,自从生了孩子后,这个儿媳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江映雪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第17章 若是这几天姨妈来借钱,千万别借 第17章 若是这几天姨妈来借钱,千万别借 夏岚买的火车票是下周二的。 从白叶镇到南省不算太远,坐一天火车就能到,她特意多花了些钱买了卧铺,就是担心江映雪刚出月子受不住颠簸,也怕小孙女在路上吃不消。 想起昨天在夏方萍家看到的景象,夏岚仍觉得心有余悸。 那空荡荡的屋子,连张板凳都没剩下,小偷显然是看准了她们家没人才敢如此猖狂。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车票,暗自庆幸自家虽然也在收拾行李,但至少还没被贼人盯上。 “妈,车票买好了?”江映雪抱着刚睡醒的汀汀从里屋走出来,轻声问道。 夏岚点点头,将车票掏出来给儿媳看:“下周二早上的车,我买了卧铺,你和孩子能舒服些。” “让妈费心了。”江映雪接过车票仔细看了看,唇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对了妈,这几天若是姨妈来借钱,您可千万别借。她们家刚遭了贼,万一小偷还在附近盯着,说不定到时候又要遭贼惦记了,而且,知道咱们借钱给她们,说不定会以为咱们家底厚实,转头还会盯上咱们了。” “对哦!”夏岚闻言一怔,她原本确实存了接济妹妹的心思,被儿媳这么一提醒,顿时觉得有理。 她想起昨天夏方萍那副歇斯底里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的有道理。” 夜深人静时,江映雪将熟睡的女儿轻轻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小汀汀白嫩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发出几声梦呓。 …… 而一墙之隔的夏方萍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夏方萍是被孩子的哭声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冰凉的水泥地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腰背酸痛难忍。 昨夜夏岚实在看不过去,给她们送来一床旧凉席,好歹让她们不至于直接睡在水泥地上。 幸好现在是六月份,天气还不算太凉,否则这一夜怕是更难熬。 “哭哭哭,就知道哭!”夏方萍烦躁地瞪了一眼哭闹的孙女,挣扎着站起身。 她的头发散乱,眼袋浮肿,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柳梦佳默默抱起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只觉得头晕眼花,连哄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夏方萍胡乱抹了把脸,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急匆匆地往公安局赶。 清晨的街道上,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她咽了咽口水,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只得加快脚步。 到了公安局,王公安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案卷。 “夏同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见到夏方萍,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公安同志,我们家案子有进展了吗?”夏方萍急切地凑到办公桌前,“这都过去一天了,你们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王公安合上案卷,揉了揉眉心:“夏同志,我们正在全力侦查。但是说实话,这个小偷作案手法很老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个鞋印都找不到,而且附近的邻居也没人看见可疑的人或车辆。” “怎么可能!”夏方萍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么多东西,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我们勘察过现场,”王公安耐心解释,“而且根据你们的说法,丢失的物品数量庞大,按理说应该需要车辆运输。但奇怪的是,周围的住户都说没听见汽车的声音。” 夏方萍越听越急:“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一家老小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晚上连床被子都没有……” “我们已经扩大了侦查范围,也在各个旧货市场布置了眼线。”王公安说道,“但是这种案子侦破起来确实需要时间,你要有耐心。” “耐心?我都快饿死了还要什么耐心!”夏方萍突然情绪失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找不到东西我就不走了,你们公安是干什么吃的?老百姓的东西都被偷光了,你们连个小偷都抓不到!” “我看你们压根儿就没有认真去查,要不然怎么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么多东西,总不能说没就没吧?说出去谁会相信?” “你们查不出来,就是你们无能!没用!!” 夏方萍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周围的人听得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不过,对付这种泼皮,他们也没有办法,她是苦主,又没有犯法,总不能把人抓起来吧? 有人想要上前劝阻,被王公安用眼神制止了。 “夏同志,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你这样闹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影响我们工作。”他蹲下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 “我不管!”夏方萍索性躺倒在地,双脚乱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里,反正回去也是饿死,不如死在你们公安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公安快步走进来,在王公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同志,我们刚刚得到一条重要线索,需要立即去核实。你这样闹下去,只会耽误破案进度。”王公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夏方萍说。 听到这话,夏方萍才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将信将疑地问:“什么线索?真的能找到小偷?” “现在还不确定,但总算是有方向了。”王公安正了正帽子,“所以你更应该配合我们工作,先回家等消息。” 夏方萍这才抹了把眼泪,嘟嘟囔囔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王公安,你们可一定要抓紧啊!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你们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王公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旁边的年轻公安低声问:“师父,真有什么新线索?” 王公安摇摇头:“先稳住她再说。这个案子确实蹊跷,我办案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偷得这么干净的。” 第18章 夏岚:要是借你钱,我们娘仨喝西北风 第18章 夏岚:要是借你钱,我们娘仨喝西北风去? 夏方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公安局大门,心里实在不情愿就这么离开。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赖在局里不走,只要她坚持待在那儿,这些穿制服的难道真能眼睁睁看着她挨饿受冻? 好歹一顿热饭总是能混到的!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是到了饭点还没人理她,她就直接躺在长椅上装病。 可方才王公安那句“有新线索”,像根鱼线,把她这颗心钓得七上八下。 想到这里,她只得狠狠心,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六月的日头毒辣得很,明晃晃地照得人头晕眼花。 夏方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扶住路边的电线杆。粗糙的水泥杆子被晒得滚烫,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自从儿子李文泽去当兵后,她就再没正经工作过。 年轻时在纺织厂干过几年,后来嫌三班倒太辛苦,索性就靠着姐姐夏岚的接济,再加上儿子每月寄回来的津贴,日子倒也过得去。 偶尔还能扯块新布料做件衣裳,买点零嘴解解馋。 可现在家当被偷了个精光,她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手里没粮,心里发慌”。 昨儿晚上,柳梦佳只能用借来的小米熬了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连块咸菜都没有。臭妮饿得哇哇哭,哭了大半宿,烦都烦死了! 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转身拐进了通往夏岚家的巷子。 夏岚正在院子里晾晒最后几件衣裳。 细密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她微微花白的发丝上跳跃。 她抖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这是季司承去年探亲时留下的。看见妹妹耷拉着脑袋走进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姐…”夏方萍一进门就哭丧着脸,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诉苦:“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孩子连口米汤都喝不上,你能不能……” 夏岚望着妹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这些年来,因为自己是姐姐,总觉得长姐如母,一直任劳任怨地照顾这个妹妹。 就连隔壁那个院子,也是她当年跑前跑后帮着张罗下来的。当初就是想着住得近方便照应,谁承想…… 现在细细回想,这些年的付出非但没有换来感激,反而让妹妹觉得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夏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 “方萍,不是姐不帮你。”夏岚打断她,继续抖开手里的衣服,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也看见了,我家东西都寄走了,手里就剩下这几天的盘缠。要是借给你,我们娘仨在路上喝西北风去?” 夏方萍张了张嘴还要再说,这时江映雪抱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恰好照在母女二人身上,汀蜓穿着粉嫩的小衣裳,白净的脸蛋像刚剥壳的鸡蛋。小家伙看见夏方萍,好奇地睁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 “小姨,”江映雪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公安那边怎么说?找到线索了吗?” 夏方萍看见晚辈在场,又想起姐姐刚才毫不留情的拒绝,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她好歹是个长辈,总不能在小辈面前继续摇尾乞怜。 她狠狠瞪了江映雪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从夏岚家出来,夏方萍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徘徊了许久。 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盯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心里乱成一团麻。眼看日头渐渐西斜,她终于硬着头皮敲响了李婶家的门。 “借钱?”李婶只把门开了条缝,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方萍啊,不是我说你,你家那情况……这钱借出去,什么时候能还上啊?” 夏方萍脸上像着了火,烧得生疼。 从前她最看不起这些邻居,背地里没少说她们闲话。 谁承想如今竟要低声下气地向她们开口借钱。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硬着头皮又走了几家,不是吃闭门羹,就是被三言两语打发出来。最终,她跑遍了整条巷子,才勉强借到两块钱和两斤粮票。 而最让她焦心的是,原本计划跟着夏岚一起去部队的打算,现在彻底泡汤了! 家里丢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都不管了吧? 光是那台缝纫机就值不少钱,还有她偷偷藏在墙缝里的私房钱...这些都得等着公安局破案。 可等案子破了,江映雪她们早就在部队安顿下来了,到时候再去投奔,岂不是更让人看不起? …… 此刻,江映雪正悠闲地收拾着最后几件行李。 卧房里只剩下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身换洗的衣裳和孩子的尿布、奶瓶。 她把那件粉色小衣裳放在最上面,柔软的棉布在指尖留下细腻的触感,这是她特意为汀汀准备在路上穿的,领口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妈,这些零碎东西我都收在蓝色包袱里了。”江映雪声音轻快,像屋檐下清脆的风铃,“路上要用的时候方便拿。” 夏岚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咱们家当收拾起来,就这么点东西。” 她环顾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忽然有些恍惚。 那些曾经塞得满满当当的柜子箱子,如今都清空了,只剩下几件必不可少的随身物品。 “该寄的都寄走了嘛。”江映雪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窗外。 恰好这时,柳梦佳抱着孩子从隔壁院子经过。 她一眼就瞥见江映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那个蓝布包袱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顿时暗了下来,像蒙了一层灰。 “看什么看!”夏方萍在她身后骂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还不快去找公安问问情况,指望你办点事比登天还难!” 柳梦佳咬着嘴唇,快步走开了。 这两天她几乎跑断了腿,公安局的门槛都快被她踏平了,可得到的永远都是那句“正在调查中”。 眼看着江映雪马上就要去部队享福了,而她还要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受苦,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第19章 让我抱抱汀汀吧 第19章 让我抱抱汀汀吧 柳梦佳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公安局往回走,每迈一步都觉得格外沉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抹残阳,只觉得那颜色像极了凝固的血。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见夏方萍正坐在光秃秃的堂屋门槛上发呆。 这两日她们连张凳子都没剩下,只能席地而坐。夏方萍的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额前,更显得憔悴。 “妈,公安说这案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柳梦佳哑着嗓子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现场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婆婆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即发作,才壮着胆子继续道:“要不…那些东西就算了吧?反正大多也是大姨家给的,丢了也不可惜。” 夏方萍像是没听见,依旧痴痴地望着空荡荡的院子。 “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跟着去南省。再耽搁下去,等汀汀大了,不和咱们亲近怎么办?那可是您亲孙女啊!”柳梦佳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步。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夏方萍的某处开关。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眼神凶狠得吓人:“你说什么混账话!” “那些可都是文泽辛辛苦苦当兵挣来的,凭什么便宜了那些天杀的小偷?”她腾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柳梦佳鼻尖。 柳梦佳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心里暗骂这老糊涂分不清轻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破铜烂铁? 等江映雪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她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我是想着,汀汀现在还小,什么都不记得。等咱们去了南省,天天在她跟前转悠,还怕孩子不跟咱们亲吗?到时候让她叫您奶奶,那才是正经事。”她面上还是赔着小心翼翼的笑,声音放得轻。 “放屁!”夏方萍一巴掌拍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光是那台缝纫机就够咱们半年嚼用,还有我藏在墙缝里的私房钱……”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枯瘦的胸脯像拉风箱似的:“再说了,现在家里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路费不要钱吗?到了那边不要开销吗?以后咱们回来不过日子了吗?” 柳梦佳咬着嘴唇不说话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何尝不知道那些东西值钱? 可比起眼前这点损失,她更担心错失长远的机会。 江映雪这一去,就像鱼儿入了海,再想拿捏就难了。 偏偏这老虔婆只顾着眼前那点家当,真是鼠目寸光! 她仿佛已经看见江映雪在部队大院里过着舒坦日子,而她们却要在这个空壳子里苦熬。 …… 接下来的两天,夏方萍天天往公安局跑,天不亮就出门,日头落山才回来。 柳梦佳则四处打听消息,连镇上那几个有名的二道贩子都问遍了。 可就像石沉大海,那些被盗的物件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半点线索也无。 有邻居悄悄告诉她,这么干净的盗窃手法,很可能是流窜作案,东西早就运到外地销赃去了。 夏方萍真是叫苦不迭。 转眼就到了江映雪婆媳出发的日子。 这天清晨,柳梦佳只觉得浑身乏力,额头滚烫。她强撑着起身,从水缸里舀了瓢凉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与隔壁院里容光焕发的江映雪形成鲜明对比。她听见隔壁传来欢快的说笑声,还有汀汀咿咿呀呀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她心上。 她抱着孩子走到院门口,正好看见夏岚提着最后一个包袱出来。 江映雪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汀汀。 小家伙穿着崭新的粉色小衣裳,领口绣着精致的茉莉花,头上戴着同色的软帽,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那白嫩的小脸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大姨,映雪,我来送送你们。”柳梦佳挤出一个笑容,目光却黏在汀汀身上挪不开。 真不愧是自己生的孩子,长的就是好看。 “你身体不好,就不用特意来送了。”江映雪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啊。”夏岚也接口道:“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快回去歇着吧,孩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柳梦佳像是没听见,往前凑了几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汀汀:“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让我抱抱汀汀吧?就当是留个念想。”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还是算了。”江映雪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把汀汀往怀里搂紧了些:“孩子认生,一会儿该哭了。” 那一刻,柳梦佳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 江映雪心里冷笑,这女人看汀汀的眼神,活像是在看自家养大的孩子,真是可笑至极。 最终,在柳梦佳复杂的目光中,婆媳二人抱着孩子渐行渐远。 晨光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柳梦佳站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还久久不愿离去。 “总算是要见到司承了,这一别就是大半年,也不知他瘦了没有。”去火车站的路上,夏岚忍不住感慨。 江映雪轻声应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 她知道,柳梦佳一定还站在原地,用那种贪婪又不甘的眼神盯着她们的背影。 这样的执念,前世她见得太多。 到了火车站,人声鼎沸。 月台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挑着担子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火车的汽笛声震耳欲聋,孩子的哭闹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草味和食物特有的香气。 “还好把大件东西都先寄走了。”夏岚庆幸地说,一边用身子护着江映雪和孩子,免得被人挤着。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把装钱的布袋往怀里掖了掖。 第20章 果然,长的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第20章 果然,长的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江映雪仔细地为汀汀戴上亲手缝制的小口罩,浅蓝色的棉布上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 “人多的地方细菌病毒也多。”她轻声对夏岚解释,手指灵巧地在孩子脑后系了个结,“这样对咱们汀汀也多一份保障。” 虽然汀汀喝过空间泉水后抵抗力应该也增加了不少,但她还是不放心,再来一层物理防护。 夏岚会意地点点头,帮忙整理着随身携带的行李。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扛着大麻袋的汉子粗鲁地从她们身边挤过,夏岚连忙侧身护住儿媳和孙女。 三人好不容易找到卧铺车厢,夏岚让江映雪抱着孩子坐下。 这是一列老式绿皮火车,深绿色的车厢外皮已经斑驳,车窗可以上下推开,床位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布套。 “反正没什么事,你和汀汀躺会儿吧。”夏岚把行李安置在行李架上,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夏岚虽然在家里泼辣惯了,可在外面还是有点担心的,特别是在火车这种人流量大的场所,每一站都有人上上下下,要是孩子被人抱走那真的很难再找到。 所以这会儿她眼神凌厉,感觉身边所有人都有可能是人贩子。 江映雪看出来婆婆的紧张,笑着安慰道:“妈,我不困,还是您先休息会儿吧,我抱着孩子,没事的。” 夏岚摇了摇头,也说不困,没有上床休息,略有些紧张的坐在床边,眼睛一刻都不敢离开汀汀。 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可是观察了一路。 这节车厢的孩子也算不少,她就没看见哪个孩子有她们家汀汀这么可爱的,要是被别人抱走了怎么办? 江映雪见她不去休息,也没有再劝,好在路途不算太长。 汀汀似乎对陌生的环境很是好奇,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她的小手从口罩边缘伸出来,试图抓住从车窗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这孩子真乖,一点都不怕生。”对面铺位的一位大娘笑着说道。 江映雪温柔地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发丝,心里却涌起一阵酸楚。 这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在原书中却被夏方萍她们虐待致死……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不禁冷了几分。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那样的悲剧重演。那些作恶的人,终将自食其果。 火车鸣笛三声,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月台上送行的人群渐渐变成模糊的小点。 江映雪还是第一次乘坐这种老式绿皮火车,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的“况且况且”声很有节奏感,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 火车穿过田野村庄,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 正值盛夏,田里的稻子长得正旺,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经过一些小站,会看见站台上提着篮子的农妇在叫卖当地的土特产。 中午时分,夏岚从包袱里取出早上准备好的干粮——几个白面馒头和煮鸡蛋。 江映雪悄悄在水壶里多兑了些灵泉水,递给夏岚。 “妈,多喝点水,天热。” 夏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惊讶地说:“这水真甜,喝了浑身都舒坦。” 汀汀也小口小口地喝着妈妈喂的水,一双大眼睛满足地眯成了月牙。 午后阳光炙热,车厢里越发闷热。 虽然有车窗通风,但还是让人汗流浃背。江映雪用湿毛巾轻轻给女儿擦脸,生怕她中了暑气。 “还要多久才到啊?”隔壁铺位的一个年轻姑娘忍不住问道。 “得到下午五点呢。”她的同伴看了眼车票答道。 因为一路上都有‘哐当’的声音,汀汀一直都睡不着。 毕竟还小,半天过去,也有些撑不住了,开始烦躁了,不时扭动着小身子,哼哼起来,江映雪抱了站起来哄了半天,手都抱酸了。 “让我抱会儿吧。”夏岚伸手将汀汀接了过去,继续给娃哄瞌睡,“你刚出月子,还是要多休息,睡一会吧。” 江映雪确实也有些累了,便把孩子交给婆婆,自己睡了一会儿。 但她睡得并不踏实,火车行进的声音、其他旅客的交谈声、还有对未来的担忧,都在她脑海中交织。 下午四点多,火车开始减速。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报站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南省站,请准备好您的行李物品……” 车厢里顿时骚动起来,旅客们纷纷开始收拾行李。 夏岚和江映雪也整理着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五点半,火车缓缓驶入南省站。 因为这是终点站,下车的人并不多,站台上也不像白叶镇那样拥挤。 江映雪抱着孩子走下火车,只觉得浑身酸疼。 长时间的坐车让她腰背僵硬,抱着孩子的双臂更是酸软无力。夏岚也好不到哪里去,提着行李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该怎么去部队啊?”夏岚望着陌生的车站,有些茫然。 两人都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都陌生得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妈,映雪。” 江映雪转身,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子正快步朝她们走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司承!”夏岚惊喜地叫道。 季司承几个大步就走到她们面前,先是从江映雪手中接过孩子,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满是思念与温柔。 “一路上辛苦了。”他低声道。 顾司承看着自家媳妇,又看看她怀里软乎乎的女儿,眼中闪过一抹柔情。 “车就在外面,我们回家。”他提起最重的行李,领着她们朝站外走去。 江映雪望着丈夫挺拔的背影,悄悄打量了一下。 不得不说,长的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勾勒出硬朗的线条,紧抿的薄唇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就他那长腿大高个儿,肩宽窄腰,提起行李时手臂臌胀的肌肉,看着就有一种很有爆发力的样子。 只是他太过沉默,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往车站外走去。 季司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帽檐下的脸庞棱角分明,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当他走近时,江映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第21章 季司承:我能抱抱孩子吗? 第21章 季司承:我能抱抱孩子吗? 季司承的目光最先落在汀汀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但当他的视线转向江映雪时,却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耳根处泛起淡淡的红晕,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江映雪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原主的记忆,试图拼凑出这个名义上丈夫的形象。 记忆中的画面零零散散,就像老旧的胶片电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县城那家老旧的茶馆里。 季司承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媒人在旁边滔滔不绝,他却始终沉默,只是在给她倒茶时,指尖微微发颤,险些把茶水洒出来。 那时的原主也是这般局促,低着头数着茶杯里的茶叶,偶尔偷瞄他一眼,只觉得这个军人太过严肃,让人不敢接近。 第二次见面便是结婚那天。 大红喜字贴满了土坯房,乡亲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他喝了不少酒,却依然保持着笔挺的坐姿,只是在掀开盖头时,手抖得厉害。 新房内,红烛摇曳,他坐在炕沿,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会对你好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沙哑。 第三次,是他得知她怀孕后特意请假几天。 他背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见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他的眼神格外复杂,既欣喜又带着几分无措。 那三天里,他总是默默地帮她干活,劈柴、挑水,把院子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他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辛苦你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让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回忆至此,江映雪不禁在心中轻叹。 原主与这个丈夫聚少离多,难怪容易被人钻空子。 “累吗?”季司承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悦耳,像是陈年的老酒,带着独特的醇厚。 “司承,这一路可把映雪累坏了。孩子也受罪,在车上一直都没怎么睡觉。”夏岚也许久没见到儿子了,激动的眼眶微红。 季司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江映雪怀中的孩子。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我能抱抱吗?” “可以。”江映雪小心地将孩子递过去,注意到他的动作十分僵硬,双臂像是两根木棍,不知该如何弯曲。 他把孩子抱在怀里,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汀汀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季司承顿时慌了神,笨拙地摇晃着手臂,却让孩子的哭声更大了。 “还是我来抱吧,”江映雪柔声道,看出他的窘迫,“孩子有点认生。” “……”季司承如释重负般将孩子还给她,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江映雪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他默默地提起所有行李,大包小包挂满了两只手臂,却依然走得稳稳当当。江映雪跟在他身侧,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丈夫。 他确实比记忆中还要高大,她必须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侧脸。 军装妥帖地包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背部,行走时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傍晚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三人走出车站,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季司承熟练地拉开车门,先扶着夏岚坐进副驾驶,然后转向江映雪。 “小心头。”他伸手护在车门上方,声音很轻。 “……谢谢。”江映雪抱着孩子坐进后座,没想到他还蛮细致的。 季司承将行李仔细地安置在后备箱,然后坐进驾驶座。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江映雪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歉意,有关切,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坐稳了。”他低沉的声音在车内回荡,随即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站,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繁华。 南省与白叶镇截然不同,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是整齐的楼房,偶尔还能看到几栋气派的小洋楼。 行人穿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女人们扎着漂亮的发带,处处透露着大城市的繁华。 江映雪望着窗外,心里默默盘算着,她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一定要抓住机会,给自己和孩子家人一个更好的未来! 季司承专注地开着车,却不时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后座的妻女。 当他看见江映雪低头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时,他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江映雪偶然抬头,正好对上后视镜中他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她微微一怔,再定睛看时,他已移开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司承,你请了几天假?”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夏岚似乎也察觉到了,便主动找话题。 “就一天。”他简短地回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够安顿下来了。” “那就好,映雪这一路也累坏了,得好好休息几天。”夏岚说着,心疼地看了眼儿媳,“孩子也受罪了,你看小脸都瘦了。” 江映雪感受到婆婆的关心,心里一暖。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汀汀,因为离开了火车上那嘈杂的环境,这会儿孩子已经沉沉睡去了,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又细心地将裹着孩子的小被子掖好。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季司承从后视镜中看在眼里,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勾勒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第22章 外表冷漠的男人也有细心的一面 第22章 外表冷漠的男人也有细心的一面 车子缓缓驶入部队家属院时,已是傍晚六点多钟。 夕阳的余晖给整齐划一的红砖楼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里偶尔传来孩子们嬉戏的笑声,夹杂着哪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处处透着安宁祥和的生活气息。 季司承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一栋雅致的二层小楼前。 这小楼与其他住宅略有不同,门前站着一位年轻的警卫员,见到车子便立即立正敬礼。 “爷爷知道你们今天到,特意嘱咐先去他那里吃晚饭。”季司承转头对后座的江映雪和母亲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是是是。”夏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又伸手替江映雪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有些紧张地说:“是该先去看看老爷子,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这副模样会不会失礼。” 江映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汀汀,不禁觉得神奇。 车子刚一停稳,孩子就醒了,仿佛知道已经到了新的环境,虽然小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倦意,却依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一切。 季宇博是军区司令,平日里军务繁忙,连孙子结婚时都没能抽身参加,早就想见见这位孙媳妇了。 听到门外汽车的声音,他亲自迎了出来。 “来了?”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军便装,虽然鬓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中透着慈祥。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江映雪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却又很快化为温和的笑意。 “爷爷。”季司承恭敬地唤了一声,随后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媳妇映雪。” 江映雪抱着孩子,微微躬身:“爷爷好。” 她注意到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身姿依然挺拔,眉宇间与季司承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 “好好好!”季宇博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快进屋坐。” 他的视线又落到汀汀身上,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夹了起来,“这就是我的重孙女吧?长得真俊,这眉眼,一看就是个伶俐的!” 进屋后,江映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家。 客厅布置得简洁大方,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显眼的是主席的画像。 家具都是实木的,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擦拭得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从军事理论到古典文学,种类繁多。 季宇博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亲自给江映雪倒了杯茶。那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听说,你是苗族的?你们那边的风俗习惯和咱们汉族很不一样吧?”老爷子在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江映雪。 江映雪心里微微一紧,好在她自己也本来就是苗族的。 她轻轻抿了口茶,从容答道:“是的爷爷。” “哦?”季宇博显得很感兴趣,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我当年在西南驻防时,认识一位苗医,医术十分高明。有一次我受了重伤,西医都束手无策,就是那位苗医用了些草药,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爷爷见过苗医?”江映雪有些惊讶。 一旁的夏岚连忙开口说道:“我们映雪也会医术呢,而且医术非常厉害。我多年的腰疼,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就是被她治好的。” 说到这里,夏岚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我们苗族每家每户多少都会点医术,我也只是学习了一点皮毛。”江映雪谦逊地笑了笑。 季宇博听说这个孙媳妇还会医术,眼睛一亮,还想再细问,一旁的季司承却不给他机会了。 “爷爷,先吃饭吧,映雪和孩子都累了一天了。”季司承说着,目光扫过江映雪略显疲惫的脸庞。 季宇博这才恍然,笑着拍了拍额头:“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正事。来来来,吃饭吃饭。”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明显是炊事班特意准备的。 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切鸡等地道菜式,也有几道清淡的时蔬和汤羹,显然是考虑到江映雪还在哺乳期。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让炊事班多做了几样。”季宇博热情地给江映雪夹了一块清蒸鱼,“多吃点,这一路辛苦了。这鱼是今天刚从江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江映雪连忙道谢,悄悄观察着这位身居高位的老人。他与想象中严肃的司令形象不同,显得格外平易近人,言谈举止间透着对晚辈的关爱。 席间,季宇博又问起江映雪家乡的情况,从苗族服饰问到饮食习惯,从婚嫁习俗问到民间传说。江映雪都一一作答,偶尔还会说几句苗语,引得老爷子开怀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季宇博听得入神,“等以后有空了,我一定要去你们苗寨看看。” 吃完饭,季司承主动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季宇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对江映雪笑道:“这小子,平时在部队雷厉风行,回到家倒是知道体贴人了,看来结婚后,确实长大了不少。” “司承从小就懂事。”夏岚也笑着说。 两个长辈坐在沙发上逗弄汀汀,孩子虽然有些认生,但在季宇博慈爱的目光下,渐渐放松下来。 当老爷子用手指轻轻碰她的小脸时,她竟然对着太爷爷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这孩子真可爱,眉眼像映雪比较多。”季宇博小心翼翼地从江映雪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虽然生疏,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小生命,“这双大眼睛,跟映雪一模一样,黑亮黑亮的,像是会说话。” “是啊,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跟映雪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这鼻子和嘴巴像司承,你看这小嘴抿着的样子,跟司承小时候一模一样。”夏岚附和道。 江映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能感受到家人的温暖,让她稍稍安心了些。 她注意到季宇博抱孩子的姿势虽然生硬,但眼神中的疼爱却是真真切切的。 “爷爷,”季司承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见爷爷还抱着孩子舍不得放手,忍不住提醒道:“孩子累了一路,该睡了,明天再来看吧。” “喔……”季宇博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还给江映雪,叮嘱道:“以后常带孩子过来玩啊,我这老头子一个人住,就喜欢热闹。” 说着,他又摸了摸汀汀的小手,眼神中满是不舍。 从爷爷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家属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水泥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季司承领着她们往后面的一栋小独栋走去,两个院子相距不过百米。 “结婚后我就申请了房子,上个月刚批下来。”他边走边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和,“就在爷爷家后面,方便照应。这里离食堂、服务社都很近,生活也方便。” 推开房门,看到客厅里摆放着许多眼熟的家具。 从白叶镇寄来的八仙桌、长条凳、衣柜等物件都被仔细地擦拭干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就连她最喜欢的那个梳妆盒,也被妥帖地安置在梳妆台上最顺手的位置。 她打开梳妆盒,发现里面的首饰、梳子等小物件也都归置得井井有条,仿佛这里还是白叶镇那个家。 “这些东西前天才到,我抽空收拾了一下。”季司承语气虽然平淡,却细心地注意到江映雪的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再去添置。” 江映雪走到梳妆台前,手指轻轻抚过光洁的台面。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打包时,这个梳妆台的腿有些松动,现在却被修好了,而且摆放的位置正好能照到清晨的阳光。 窗台上还放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新鲜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个小细节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看似沉默寡言的男人,其实比她想象中要细心得多。 他不仅把家具摆放得妥当,还考虑到了她的生活习惯和喜好。 “挺好的,什么都不缺。”她说着,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季司承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轻咳一声,说道:“孩子的房间在隔壁,妈住在对面……你们先收拾一下,我去烧点热水。” “司承这孩子,就是话少了点,但心里明白着呢,你看他把这家收拾得多好。”夏岚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看着这小两口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打趣着说道。 第23章 季司承:媳妇,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叫 第23章 季司承:媳妇,我就在门外,有事就叫我 夏岚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欣慰地发现儿子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的卧室朝南,窗明几净,一张实木床铺着崭新的凉席,枕头被子都叠放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已经腾出了空间,墙角还贴心地放了一张藤椅和小茶几。 “司承这孩子,想得真周到。”夏岚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凉席,触手生凉,在这闷热的夏夜再合适不过。 她打开衣柜,闻到一股淡淡的樟木香,看来儿子早就防着南方的潮湿和虫蛀了。 她把随身带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又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相框,那是司承父亲生前最爱的一张全家福。 相框擦得锃亮,她小心翼翼地摆在床头柜上,对着照片轻声说:“咱们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你也该安心了。” 整理完自己的物品,夏岚轻手轻脚地走到江映雪的房间。 虽然季司承给小汀汀也准备了房间,但孩子现在还小,晚上肯定是跟妈妈睡。 汀汀已经被放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南方的夏夜闷热,孩子的小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夏岚拿起一把蒲扇,轻轻给孩子扇着风,眼神慈爱。 “这孩子,跟她爸小时候一模一样,睡觉都不老实。”她小声嘀咕着,细心地替孩子擦去额角的汗水。 而此时,卫生间外的走廊上,季司承正笔直地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南边境六月的气温比白叶镇高了不少,即便到了晚上,空气依然黏稠闷热。他军绿色的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 卫生间内,江映雪正泡在温热的水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奔波劳顿,泡个热水澡确实解乏。 她环顾这个陌生的卫生间,虽然简陋,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墙上挂着崭新的毛巾,肥皂盒里放着未拆封的香皂,连拖鞋都是新的。 她不禁想起刚才季司承小心翼翼问她要不要帮忙时的模样。 那个在部队里说一不二的军官,在她面前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局促不安。 听说产妇刚生完孩子很脆弱,他怕是连她单独洗澡都放心不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当时她是这样回答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疏离。 门外的季司承听到水声哗啦,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他确实担心,记得部队里老军医说过,产妇产后体虚,洗澡时容易晕倒。虽然他明白江映雪不会愿意让他帮忙,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媳妇,我就在门外,”他对着门板说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要是不方便就叫我。” 这话与其说是对江映雪说的,不如说是对自己说的。 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标准的军姿。、 夏岚哄睡了孩子,走出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她儿子像站岗似的守在卫生间门口,额头上全是汗珠,却一动不动。 “你这是干什么?”夏岚忍不住笑道,“映雪洗个澡,你在这站军姿?” 季司承耳根微红,却依然保持着笔挺的站姿:“妈,您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你这孩子...”夏岚摇摇头,心里却是一暖。儿子这份笨拙的关心,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了既好笑又感动。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说不定这就是独属于年轻人的小情调呢?她就不在这里讨嫌了。 卫生间内,江映雪完全沉浸在热水的抚慰中。水温恰到好处,她往水里又加了点灵泉水,顿时觉得浑身的酸痛都缓解了不少。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水渐渐凉了,她才不情愿地起身。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睡衣,她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然后她愣住了——季司承还站在门口,保持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连位置都没有挪动过分毫。 “你...”江映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澡,难道他就这么站了一个小时? 季司承迅速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脸色红润,精神也不错,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洗好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站久了口渴,“我去烧水给妈洗澡。” 他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依然稳健,但江映雪注意到他的军装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夏岚看着儿子忙前忙后的身影,对江映雪小声说:“司承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但对在乎的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江映雪没有接话,但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这个看似冷漠的丈夫,似乎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以接近。 季司承在厨房里烧水,动作麻利。他把大铁锅刷洗干净,添上水,点燃煤炉。火苗蹿起,映红了他坚毅的侧脸。他时不时用手试水温,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妈,水好了。”他朝外喊道,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岚应声而来,看着儿子满头大汗的样子,心疼地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歇着吧。” 季司承摇摇头:“我等您洗完。”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夏岚洗完澡出来,看见儿子还守在厨房门口,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 轮到季司承自己洗澡时,他只在卫生间待了不到十分钟。没有用热水,直接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胡乱擦了擦就出来了。军人的作风,简单利落。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即睡觉。 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斑驳的树影,他想起刚才江映雪从卫生间出来时,那双因为泡过热水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家终于完整了。 夜深了,整个家属院都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添几分夏夜的静谧。 江映雪躺在床上,听着身旁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却久久不能入睡。 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回放——季司承笨拙地抱孩子的样子,他在车站耳根泛红的模样,还有他站在卫生间门外那固执的身影。 这一切,都与她想象中的婚姻生活截然不同。 第24章 季司承: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 第24章 季司承:我没有那么丧心病狂的! 夜深了,窗外传来阵阵蝉鸣,为南方的夏夜增添了几分燥热。 季司承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江映雪和女儿一起躺在床上。 一米五的床,他一个人睡觉,总觉得有点空,这会媳妇和女儿都躺在上面,却感觉满满当当,顺带着连他的心也满满当当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 卧室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还有熟睡的孩子。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司承站在门边,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又很快移开。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你身体…还好吗?” “啊?”江映雪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是在问产后恢复的情况。 “哦,挺好的。”她轻轻点头:“坐月子期间都恢复了。” 说完这话,她突然想到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在这个年代,很多丈夫在妻子产后不久就会要求同房。 她犹豫了一下,委婉地提醒道:“不过医生说,最好还是要再过段时间再…而且孩子还小……” “?”季司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涨红了,连耳朵尖都泛着红色,他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说:“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 他窘迫得几乎要同手同脚,最后憋出一句:“我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江映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季司承则更加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知道。”江映雪止住笑,轻声说,“是我多心了。” 为了化解尴尬,她转身给汀汀掖了下被子。 季司承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敢走近些。 床是靠窗放置的,为了不压着孩子,被安置在靠墙的一面,江映雪就睡在中间,这样方便她半夜喂奶。季司承看着这个安排,眼神暗了暗。 床很窄,两人晚上难免会有肢体接触,他其实很想抱着妻子入睡,像那些寻常夫妻一样亲密无间,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各自洗漱后,在床上躺下。 季司承严格遵守着“三八线”,只占了床的一小部分,生怕挤到江映雪。 南方的夏夜闷热难耐,即便开着窗,空气也凝滞不动。 他感觉到江映雪似乎很怕热,便悄悄把风扇往她那边挪了挪。 夜深人静,只有风扇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季司承久久无法入睡,身侧传来江映雪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这一切都让他心绪难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汀汀醒了,在婴儿床里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江映雪立刻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准备喂奶。就在这时,台灯“啪”地一声亮了。 “我陪你。”季司承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醒时的朦胧。 江映雪有些惊讶:“你也没睡熟?” “习惯了。”他简短地回答,军人的本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能保持警觉。 他下床为江映雪倒了杯温水,又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 然后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喂奶的过程对江映雪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但在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面前,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地侧了侧身子。 季司承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便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物品,直到听到她说“好了”,才转回身来。 江映雪确实困得厉害,喂完奶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季司承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样子,轻声说:“你睡吧,我来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她怀中接过汀汀,动作虽然生疏,却极其轻柔。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往常的怀抱,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季司承顿时慌了神,笨拙地摇晃着手臂,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军歌。那严肃的表情配上跑调的歌声,让原本困倦的江映雪忍不住弯了嘴角。 “要这样抱。”她强撑着睡意指导,“手臂托住她的背,轻轻地拍。” “喔……好的。”季司承依言调整姿势,果然,汀汀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睡吧,我看着她。”季司承对江映雪说,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 江映雪实在撑不住了,躺回枕头上,很快就睡着了。 临睡前最后的意识里,是季司承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踱步的身影,还有他低沉而温柔的哼唱声。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等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心里一紧,她急忙起身,却看见季司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熟睡的汀汀。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了,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惊醒孩子。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却带着温柔的笑意:“醒了?孩子先前醒了哭,我怕她吵到你,就抱着她哄了会儿,这会儿刚睡着。” “你一晚上没睡?”江映雪惊讶地问。 “……也睡了会儿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实际上,他几乎整夜未眠,就为了让孩子和妻子能好好休息。 江映雪有些哭笑不得,汀汀还小,一晚上吃几次奶都有可能,先前醒了怕是饿了,没想到又被她爸给哄睡着了。 这怕是她人生第一次空着肚子睡着吧。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汀汀放回婴儿床,动作比昨晚熟练了许多。 这个男人,或许不善言辞,或许笨拙生疏,但他的用心和体贴,却是真真切切的。 季司承直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臂,一回头就对上江映雪带着笑意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又悄悄红了。 “你再睡会儿,”他说,“我去做早饭。”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江映雪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婚姻生出了一丝期待。 也许,在这个崭新的时代,她真的可以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而这个沉默寡言却细心体贴的男人,或许就是那个能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晨光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25章 原来照顾一个新生儿这么不容易 第25章 原来照顾一个新生儿这么不容易 江映雪又沉沉的睡去,季司承则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夏岚已经起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 “妈,这么早?”季司承轻声打招呼。 夏岚回头看见儿子,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习惯了,年纪大了,睡不了太久。映雪和孩子还睡着吗?” “嗯。”季司承点点头,从碗柜里取出碗筷,“我吃了早饭就去训练场。” 碗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岚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夹了一碟咸菜:“昨晚睡得怎么样?孩子没吵着你们吧?” 季司承吹了吹滚烫的粥,语气平静:“吵了。可能因为多了个陌生人在身边,孩子没睡好,映雪哄了一晚,您别叫她,让她多睡会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半夜醒了一次,喂完奶又哄了好一会儿。” “正常。”夏岚点了点头,用围裙擦了擦手:“这个月都是这样,新生儿这样很正常,夜里总要醒几次。映雪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心疼。 季司承沉默地喝着粥,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 他想起昨夜江映雪强撑睡意喂奶的模样,还有她指导他抱孩子时疲惫的眼神。原来照顾一个新生儿是如此辛苦,而他却一直缺席。 热粥下肚,温暖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来,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却隐隐发酸。 “以后夜里孩子醒了,我也起来帮忙。”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夏岚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随即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你们夫妻俩互相体谅,这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她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快去换衣服吧,别迟到了。” 吃完早饭,季司承换上军装,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仔细整理衣领。 镜中的男人依然是一贯的严肃表情,古铜色的脸庞棱角分明,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妻女,这才转身离开。 …… 训练场上,晨曦初露,朝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橙红。 战士们已经列队整齐,等待着晨训的开始。 当季司承迈着标准的步伐走进训练场时,敏锐的老兵们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立正!”响亮的口令在操场上空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季司承站在队伍前,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个战士。 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季团长,训话时依然言简意赅,要求严格。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就连他训话时习惯性紧皱的眉头,似乎也比平时舒展了些。 “今天的训练科目是五公里越野,要求全员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记住,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休息间隙,几个年轻战士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发现没有,季团今天有点不一样?”一个圆脸的小战士压低声音说,一边用毛巾擦着汗。 “我也觉得,”另一个高个子战士附和道,偷偷朝季司承的方向瞄了一眼,“虽然还是那张冰山脸,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刚才我动作慢了半拍,他居然没骂人,只是让我注意。” 班长走过来,在他们头上各敲了一记:“瞎嘀咕什么呢?季团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还不快去休息!” 战士们立刻噤声,但心里的疑惑并未消散。 今天的季团长,确实与往日不同。就连他走路的步伐,似乎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而此时,在家属院的那个小独栋里,江映雪正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自从孩子出生后,她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轻轻舞动。 汀汀也已经醒了,正吧唧吧唧地吸吮着手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看见妈妈醒来,她立刻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欢快地蹬着。 这孩子真贴心,饿了半宿也不闹,只是自己一个人吃手手。 江映雪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摸女儿柔软的脸颊。 “早安,宝贝。”江映雪柔声说着,轻轻抱起女儿,给她喂奶。 孩子身上带着奶香,柔软的小身子偎在她怀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晨光透过窗户,为母女二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走出卧室,夏岚正在客厅收拾衣物,看见她出来,笑着说:“醒了?司承去训练了,给你留着早饭。”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熟练地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餐桌上摆着一碗还温着的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简单却温暖的早餐,让江映雪心里涌起一丝感动。 “妈,您吃过了吗?”她一边坐下一边问。 “吃过了,你慢慢吃,孩子给我。”夏岚接过汀汀,熟练地给孩子换尿布,“今早司承还说,因为他在旁边,汀汀不习惯,闹了你半宿,搅得你瞌睡都没睡好。” 江映雪微微一愣,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这是怕自己起太晚被婆婆说?明明半宿没睡哄孩子的是他! 没有反驳婆婆,算是承了他的好意。 她低头慢慢吃着粥,米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个看似冷淡的丈夫,好像有点外冷内热啊。 很快吃完早饭,趁着夏岚带孩子散步的功夫,她来到了厨房。 部队家属院的房子都很相似,厨房里有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是每家每户储存日常用水的地方。 她掀开水缸的木头盖子,看着里面晃荡的清水,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大规模使用灵泉。 她集中精神,用意念引导着空间里的灵泉缓缓流出,替换掉水缸里的普通水。 清澈的灵泉无声地注入水缸,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在晨光的照耀下,水面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动。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松了口气,将木盖重新盖好。 季家人待她不错,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重蹈原著中的悲剧。 有了灵泉的滋养,至少能保证一家人身体健康,远离疾病的困扰。 第26章 季团长家的孩子长的真俊 第26章 季团长家的孩子长的真俊 中午吃完饭,江映雪也带着汀汀出去走了一趟。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家属院的泥土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难得的凉爽。 江映雪给汀汀戴上一顶浅黄色的小遮阳帽,抱着孩子走出了家门。 小家伙似乎对室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夏岚跟在一旁,手里拿着把蒲扇,时不时给孙女扇扇风。 她环顾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院子,感慨道:“上次来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司承他爸还在。这院子变化真大,多了好几栋新楼。” 确实,与记忆中相比,家属院规模扩大了不少。 原本的空地上盖起了新的红砖楼,道路也拓宽了,两旁还种上了整齐的冬青树。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在午后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季团长家的?”一个正在晾晒衣服的年轻军嫂好奇地打量着江映雪,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我是三营长孙建国的爱人,叫王秀英。” 江映雪微笑着点头:“你好,我叫江映雪。” “这是季团长的孩子?”王秀英凑近看了看汀汀,眼睛一亮,“长得真俊!” 这时,另外几个军嫂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季团长平时在部队都不怎么说话,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孩子都这么大了!” “这孩子多大了?看着真乖巧。” 江映雪从容地应对着这些好奇的目光和问题,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显得冷淡。 她注意到这些军嫂们虽然好奇,但都带着真诚的善意。 “孩子刚满月。”她轻声回答,轻轻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 “满月的孩子就这么精神,真是难得。”一个年长些的军嫂赞叹道,“我看这孩子天庭饱满,眉眼清秀,将来肯定有出息。” 王秀英热情地拉着江映雪的手:“以后常来串门啊,咱们这院子里军嫂多,平时可以互相照应。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嫂子们。”江映雪真诚地道谢。 大家话了一会儿家常就散了。 江映雪抱着孩子继续在家属院里转悠,夏岚在一旁给她介绍着各处的情况。 “那边是服务社,日常用品都能买到。再往东是医务室,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以去那里拿药。”夏岚指着远处的几栋建筑说道,“食堂在那边,不过咱们一般都是自己在家做饭。” 江映雪仔细记下每个地方的位置。 她发现家属院的布局很是规整,一排排红砖房整齐排列,每户门前都有一小块自留地,有的种着蔬菜,有的种着花草。 在家属院里转了一圈,江映雪大致摸清了周边的环境。 家属院位于部队驻地的东侧,被一道两米高的围墙环绕着,只有一个大门可以进出,门口有士兵站岗。从家属院到部队驻地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十分方便。 最让她感兴趣的是环绕在驻地周围的几座大山。 那些山峦连绵起伏,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色,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山间的雾气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那些山连接着越国边境,”夏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道,“所以部队在这里驻防。” 江映雪点点头,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这样原始的山林,一定生长着不少珍稀的菌类和草药。在她前世的记忆里,苗疆的深山就是天然的宝库,不知道这里的山上会不会也有类似的资源。 如果能上山采药,她就可以重操旧业了。 毕竟医术和蛊术是她最擅长的技能,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是不知道部队允不允许家属上山,而且养蛊这种事,在这个年代恐怕会被视为封建迷信。 她暗自思忖着,或许可以先从采药开始,慢慢了解这里的政策环境。 “想什么呢?”夏岚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没什么,”江映雪收回思绪,“就是觉得这里的山很美。” “是啊,”夏岚也望向远山,“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不过山里还是有危险的,听说有野猪,还有毒蛇。平时最好不要单独上山。” 江映雪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确定山中有她需要的药材。 毒蛇出没的地方,往往也生长着解毒的草药,这是她前世积累的经验。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小花园。 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粉的、红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引来几只蝴蝶翩翩起舞。江映雪在一处石凳上坐下,轻轻拍着怀里的汀汀。 小家伙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小手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孩子真乖,”夏岚在一旁坐下,慈爱地看着孙女,“不哭不闹的。” “是啊。”江映雪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她好像很喜欢外面的世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母女二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季宇博难得提前下班,直接来到了孙子的家中。 “爷爷来了。”季司承刚训练回来,正在院子里冲洗,看见爷爷连忙放下水盆。 季宇博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江映雪怀里的孩子身上:“我来看看汀汀。” 江映雪抱着孩子迎上前:“爷爷。” 季宇博小心翼翼地接过汀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一天没见,好像又长大了点。” 夏岚在一旁笑道:“小孩子就是这样,一天一个样。” 江映雪趁着这个机会,去厨房泡了壶茶。她悄悄在茶壶里加了几滴灵泉,然后端到客厅。 “爷爷,喝茶。” 季宇博把孩子交还给江映雪,接过茶杯。他先是习惯性地闻了闻茶香,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嗯?”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又喝了一口,仔细品味着,“这茶…” “怎么了爷爷?是不是不合口味?”江映雪关切地问。 季宇博摇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茶比我家的好喝,是哪买的?喝着特别顺口,回味甘甜。” 江映雪心里明白这是灵泉的作用,但面上只是微笑着说:“就是从服务社买的普通茶叶,可能是泡的方法不一样。” 季宇博又喝了几口,赞不绝口:“确实好喝,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 季司承也好奇地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夏岚见状也端起茶杯品尝,脸上露出同样的惊讶:“这茶确实香,映雪泡茶有一手啊。” 江映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就是碰巧泡得好。” 季宇博又续了一杯,细细品味着:“不只是泡得好,这茶水的品质也不一般,清冽甘甜,喝下去感觉浑身舒畅。” “爷爷要是喜欢,以后常来喝茶。”她柔声说道。 季宇博高兴地点点头:“那敢情好!只要你不嫌我老头子烦。” 第27章 能帮的还是可以帮一下 第27章 能帮的还是可以帮一下 季司承今天的训练强度格外高。 烈日当空,训练场上的尘土被战士们整齐的步伐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金黄色的雾霭。他亲自带队进行越野训练,全程保持着近乎残酷的节奏。 “快!再快!”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战场上敌人会给你们喘息的机会吗?” 战士们咬紧牙关,汗水浸透了军装,在身后留下深色的痕迹。 有几个新兵已经脸色发白,却不敢放慢脚步。 季司承跑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仿佛这陡峭的山路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地漫步。 当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整个一团的战士们几乎是在哨声响起的同时就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老天…季团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一个年轻战士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一个老兵苦笑着摇头:“这算什么?去年边境巡逻的时候,季团带着我们连续行军三天三夜,那才叫真功夫!”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季司承已经整理好着装,迈着依然稳健的步伐快速离开了训练场。阳光下,他那被汗水浸透的军装紧紧贴在结实的背肌上,勾勒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这还是人吗…”圆脸小战士喃喃道,“我们都累成狗了,他居然还能跑着回去!” 班长走过来,在他们每人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少在这嚼舌根,季团的体能是全师数一数二的。就你们这样,还得再练三年!” “不过,团长今天确实有些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啊?” 季司承确实丝毫不觉得疲惫。 长期的严格训练让他拥有了超乎常人的体能,即便是今天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也只不过让他出了身汗而已。 他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古铜色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倦意。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现在被他称为“家”的地方。 自从江映雪和孩子来了之后,那个原本冷清的住所似乎多了几分生气。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 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也敞开着。他微微皱眉,这个时间,江映雪和孩子会去哪里? “映雪?”他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他注意到餐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是江映雪清秀的字迹:“带孩子去爷爷家坐坐,晚饭前回来。” 季司承想了想,决定也去爷爷家一趟。 他简单地冲了个凉,换上一身干净的军便服,便往季宇博的住处走去。 季司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间或夹杂着爷爷难得的开怀大笑。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季宇博正抱着汀汀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一边逗着孩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轻松愉悦的模样与平时在部队里严肃凌厉的季司令判若两人。 “我们汀汀最聪明了,是不是啊?来,给太爷爷笑一个……” 汀汀似乎很享受太爷爷的怀抱,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发出欢快的咿呀声。 季司承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打扰这温馨的一幕。 在他的记忆里,爷爷从未对露出过这般开心的表情。 小时候,母亲带他住在乡下,很少见面,每次看见他都是一脸严肃,后来他来参军,因为不想别人质疑他是靠关系进来的,对他的要求永远是最严格的。 就在这时,季宇博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孙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严肃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笑逐颜开的老人只是季司承的错觉。 “来了怎么不吭声?”季宇博轻咳一声,略显不自然地把孩子换到另一只手臂上。 “刚到。”季司承走进客厅,心里莫名觉得这样的爷爷才比较正常。 汀汀看见爸爸,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季司承犹豫了一下,伸手从爷爷怀里接过女儿。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昨天爸爸哄了她半宿,已经建立了十分深厚的革命友谊。 “训练结束了?”季宇博在椅子上坐下,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季师长。 “嗯,今天提前了一点。”季司承笨拙地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生怕不小心伤到柔软的小家伙。 江映雪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看见季司承,微微一笑:“你来了,饭菜快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果然,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夏岚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看见儿子,她笑着招呼:“司承来了?正好,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妈,您休息会儿吧,我来。” “我闲着也是闲着,做顿饭累不着。”夏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们去客厅坐着,马上就能开饭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夏岚的手艺十分不错,简单的几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季宇博难得地夸赞了几句,让夏岚高兴得合不拢嘴。 席间,季宇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问道:“对了,方萍家的事怎么样了?听说她跟映雪是同一天生产的?” 夏岚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去:“是啊,本来是该高兴的事,可偏偏赶上家里遭了贼。” 季宇博皱起眉头:“毕竟是亲戚,咱们不能不管。文泽在部队表现一直不错,要不破个例,给他分配个房子,把她们接过来住?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江映雪的心猛地一沉。 原书中的情节在她脑海中闪现,正是夏岚的好心帮忙,让夏方萍一家得以随军住进家属院,这才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在原著里,夏方萍表面感恩戴德,背地里却处处与江映雪作对,最终更是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夏岚显然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影响不好?毕竟文泽的级别还不够随军条件……”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季宇博不以为然,“总不能看着自家亲戚遭难不管吧?” 就在夏岚即将开口答应的那一刻,江映雪抢先说道:“爷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季司承有些惊讶地看着妻子,季宇博则挑起了眉毛,等待她的解释。 第28章 江映雪:部队有规矩,还是不要给表弟 第28章 江映雪:部队有规矩,还是不要给表弟他们开后门了 江映雪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坚定:“首先,部队有部队的规矩,破例一次就会有人期待第二次,这对爷爷和司承的声誉都不好。”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怀中的汀汀,继续说道:“我听说最近边境不太平静,部队上下都在严阵以待。这个时候,我们更应该遵守纪律,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晚餐桌上的气氛因江映雪的一番话而微妙地转变了。 季宇博沉吟片刻,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重新打量起这个刚进门不久的孙媳妇。 “你说得在理。”季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部队确实有部队的纪律,分房子是大事,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往后其他战士家里有困难,也要求特殊对待,那就难以服众了。” 江映雪见爷爷听进去了自己的意见,心中稍安,继续温声道:“爷爷明鉴。我听说文泽堂弟的岳家就在附近村子里,离部队不远。” “上次听柳梦佳提过,她和方萍姨前段时间回去过一次,我估计她们已经做好安排了。” “这样啊……”季宇博对村里的人事并不熟悉,但既然附近村子有亲戚,这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他点了点头:“那既然附近村子有家,那是再好不过了,大不了我们多送些物资过去支援一下,总好过破坏部队的规矩。” “对对对!”夏岚也连连称是:“这样安排最妥当,既帮了方萍,又不让司承和爸为难。” 季司承全程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落在江映雪身上。 他注意到她说这番话时神态自若,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个刚从乡下来的姑娘,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居然能考虑到这么多层面,既顾及了部队的纪律,又为亲戚做了妥善安排。 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晚饭后,又说了会儿话,看时间不早,季司承便带着江映雪和孩子告辞回家。 月光如水,洒在回家的小路上。 季司承抱着已经睡熟的汀汀,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江映雪跟在他身旁,看着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娇小的婴儿,月光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回到家中,季司承并没有立刻将孩子交给江映雪,而是轻声说:“今晚我来带孩子,你们好好休息。” 这话让江映雪和夏岚都愣住了。 夏岚首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你这孩子,明天还要训练呢,怎么能让你熬夜?快把孩子给我。” “不碍事,”季司承却轻轻侧身,避开了母亲的手:“我也习惯了少睡,映雪晚上总要起来喂奶,没一天睡得好。妈您也忙了一天了,今晚都好好休息。”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映雪望着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夏岚还想再劝,江映雪轻轻拉住了婆婆的衣袖,摇了摇头。 夏岚会意,叹了口气:“那好吧,要是孩子哭了哄不住,记得叫我们。” 季司承点点头,抱着孩子进了卧室。 江映雪和夏岚相视一笑,各自洗漱去了。 卧室内,季司承将汀汀轻轻放在大床中央,自己则坐在床边,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偶尔还会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品尝什么美味。 过了一会儿,江映雪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身材高大的季司承端坐在床边,如同一座守护神,专注地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反差萌,让江映雪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她睡得很熟。”季司承头也不回地低声说,显然是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 江映雪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你真的要陪她睡一晚?明天还要训练,会不会太辛苦?” 季司承转过头,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柔和:“不辛苦。倒是你,该好好休息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汀汀均匀的呼吸声在室内轻轻回荡。 江映雪看着季司承依旧有些僵硬的坐姿,忍不住轻笑:“你可以放松些,不必这么紧张。孩子睡着了,不会轻易醒的。” 季司承闻言,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女儿。 “她很乖。”半晌,他突然说道,“不哭不闹。” 江映雪点点头:“是啊,汀汀是个很省心的孩子。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季司承抱着孩子的样子,“她认得你是爸爸。” 季司承微微一怔,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儿,久久不能回神。 “血缘真是奇妙。”江映雪轻声感叹,“她好像天生就知道你是可以信赖的人。” 季司承没有接话,但江映雪看见他坚毅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眼中闪烁着柔软的光芒。 过了一会儿,夏岚也轻手轻脚地推门探头进来,看见季司承一直守着汀汀,不禁有些好笑的说:“司承,你也不用一直盯着,娃睡你也睡,一会儿她醒了你再起来就行,养孩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有时间自己要好好休息。”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伸手将汀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江映雪说道:“今天你睡里面,放心睡,汀汀我会照顾好的。” 好似回应他这句话,汀汀往他怀里钻了钻,睡得更香甜了。 夏岚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真是认爸爸哈。” 江映雪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汀汀和他才相处两天,竟然就对他这么依赖了。 这个丈夫,虽然话不多,但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细心和体贴。 江映雪记得原著中对季司承的描写:一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军人,对家庭缺乏温情,最终导致了夫妻间的疏离和悲剧。 但眼前的季司承,似乎与书中描写的那个人有所不同。 她原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与一个相敬如宾的丈夫平淡度过,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在原来的世界里,她见多了貌合神离的夫妻,能够相敬如宾已是难得。 但今晚,看到季司承抱着孩子的样子,她的心微微动摇了。 或许,这段婚姻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 第29章 偷亲一口小媳妇 第29章 偷亲一口小媳妇 这一夜,江映雪睡得格外香甜。 就算是之前婆婆体贴,但晚上带孩子也是一件磨人的事情。 特别是月份小的时候,吃寸寸奶,一会儿要吃几口,基本别想睡个整觉,现在知道有人在分担照顾孩子的责任,她心头的那根弦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半夜喂完奶,她只需轻轻将孩子交给季司承,便又能沉沉睡去。 季司承抱着孩子在床尾一下一下地走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步伐很稳,手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让孩子感到安全,又不会让她觉得束缚。 汀汀在他怀里乖巧地看着抱她的人,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仿佛在辨认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高大身影。 小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眼皮开始打架。季司承感受到怀中这个小生命的柔软和脆弱,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他就这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直低头看看怀中的女儿,目光中满是柔软。 季司承耐心地走着,直到确认孩子完全睡熟,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回床上。 他的动作极为轻柔,仿佛在放置什么稀世珍宝。当终于将孩子安置好后,他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怕开灯会影响江映雪休息,他全程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动作。 安置好孩子后,他站在床边,目光在妻子和女儿之间流转。 月光下,江映雪的睡颜显得格外恬静,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感受到孩子放回了身边,她侧过身来,一只手轻轻地将孩子往身边带了带,用手臂给汀汀圈起一个温暖的臂弯,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季司承的心微微一动。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极快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个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个幻觉。 做完这个举动后,他像是被自己惊到了一般,迅速直起身,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 第二天清晨,江映雪在鸟鸣声中醒来,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枕边还残留着季司承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她坐起身,看见汀汀还在酣睡,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孩子的脸颊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晕。 “映雪,起来吃早饭了。”门外传来夏岚压低的声音,显然是在担心吵醒孩子。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来到餐厅时,夏岚已经摆好了碗筷。 简单的小米粥,一碟咸菜,还有一个水煮蛋。 热腾腾的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让人食欲大开。 “司承一早就去训练了,说今天要带队进山拉练。”夏岚一边盛粥一边说,“他特意交代让你多睡会儿。”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映雪一眼,“这孩子,倒是学会疼人了。” 江映雪接过碗,觉察到夏岚调笑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江映雪的目光看向院子。 这两天她仔细观察过她们住的这个独栋小院。 房子不算大,但带着一个前院,院子面积颇广,除了角落里已经开垦出来的一小块菜地,其余都还空着。 院子四周用低矮的木栅栏围着,几株野花在角落里静静绽放。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片空地。 “我打算在院子里种点白菜,”夏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个季节正好,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要是收成好,还能腌点酸菜冬天吃。” 江映雪放下碗,心里有了主意:“妈,我也想种点草药。以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夏岚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你医术好,种些草药肯定用得上。” 她想起自己的腰,她现在对江映雪的医术那是信心满满。 今天又是个好天气,趁着上午的太阳不灼人,夏岚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晒太阳,江映雪便背起一个小背篓准备出门。 背篓是夏岚找出来的,虽然有些旧了,但编织得很结实。 “我就在家属院附近转转,采些能用的草药回来。”她对夏岚说。 “去吧,孩子有我看着。注意安全,别走太远。”她细心地为江映雪整理了一下衣领,“要是碰到人问起,就说是在采野菜。” 江映雪会意地点头。在这个年代,她懂得医术这件事还是低调些为好。 南方的边境地区植被茂盛,即便是家属院附近,也生长着不少野生草药。 江映雪才走出不远,就在一处墙角发现了几株长势良好的车前草。翠绿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蹲下身,小心地用随身携带的小铲子连根挖起。 这种草药清热解毒,利尿通淋,是家常必备的良药。 她仔细地抖掉根部的泥土,将草药整齐地放进背篓里。 越是往家属院边缘走,发现的草药种类就越多。 鱼腥草、马齿苋、蒲公英……这些在旁人眼中不过是野草的东西,在江映雪看来却是宝贝。她像发现了宝藏一般,眼睛亮了起来。 在一片灌木丛旁,她发现了几株开着小紫花的夏枯草。 这种草药对于肝火旺盛、目赤肿痛有奇效。 她小心翼翼地采摘了一些,准备晒干后备用。 背篓渐渐沉了起来,草药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江映雪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继续向前探索。 她注意到家属院边缘有一片湿地,那里应该会有更多喜欢潮湿环境的草药。 果然,在湿地边缘,她发现了一大片长势旺盛的薄荷。 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她心中一喜,小心地采摘了一些嫩叶,准备带回去晒干备用。薄荷不仅可以入药,还能泡茶,是夏日消暑的佳品。 采到这么多有用的草药,江映雪还是很开心的。 第30章 江映雪:他中蛇毒了 第30章 江映雪:他中蛇毒了 江映雪直起有些酸软的腰身,抬手用手背轻轻拭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仰头看了看天色,秋日午后温暾的太阳已经偏向了西南方,透过稀疏的云层和开始泛黄的树叶间隙,洒下不再灼热却依旧明亮的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她掂了掂身侧的背篓,里面已经层层叠叠地铺满了今日的收获。 鱼腥草带着水汽的腥涩,薄荷挥发出醒脑的清凉,艾草散发着沉稳的苦香,还有几株止血消炎的白茅根和清热解毒的蒲公英…… 各种草药的独特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而又令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分量不轻,今天收获颇丰,她心下满意,是时候该回家了。 这个时间点,她的汀汀怕是已经饿了,正‘咿咿呀呀’地等着妈妈回去喂奶呢。 想到女儿那粉嘟嘟、软糯糯的小脸,那双酷似她父亲的乌溜溜的大眼睛,江映雪的嘴角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小心地将鱼腥草理顺,轻轻放入背篓最上层,避免压坏了下方的嫩叶。 随后,她整理了一下因弯腰劳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和袖口,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草屑和泥点。 这片位于部队家属院后山边缘的小树林,平日里少有人来,显得格外安静祥和,只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鸟雀从树梢头“啾啾”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晰可闻。 远处,依稀能听到部队训练场上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号子声和隐约的口令声,那充满阳刚之气的声音穿透距离,为这片静谧的秋日山林增添了几分生气与踏实感。 刚站稳身形,准备背起背篓踏上归途,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打破了林间的宁静,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夹杂着草木被急促踩踏发出的“咔嚓”声,显然是一群人正在快速行进,而且步履仓促。 江映雪下意识地蹙眉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七八个穿着沾满泥土草屑、被汗水浸透的迷彩服的战士,正从斜侧方的山坡上急匆匆地下来。 他们个个脸上都挂着滚落的汗珠,迷彩服上不仅满是泥污,还有些地方被树枝刮破了口子。 然而,让江映雪心头猛地一紧的,是他们中间抬着的那两副用树枝和背包带临时捆扎成的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只有随着颠簸,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间或泄露出几声因痛苦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呻吟,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快,再快一点!坚持住!”为首的一名战士,看年纪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高大,此刻却是眉头紧锁。 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与焦灼,声音因为过度用力催促而显得有些嘶哑破裂。 他一边快步引路,一边不住地回头关注着担架上的同伴和身后明显体力不支的队员们。 就在这紧张的行进中,意外猝然发生。 抬着后面那副担架后侧位置的一名年轻战士,许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脚下一个趔趄,踩在了一颗松动的石头上,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随后“噗通”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倒在地,连带得担架也猛地倾斜了一下,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直接滚落了下来。 “小李!”旁边的战友惊骇地低呼,连忙围上去手忙脚乱地搀扶。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摔倒的战友扶坐起来,但被称为“小李”的年轻战士情况显然极不对劲。 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灰白。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住自己的左臂上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而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嘴唇,正在迅速转变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 江映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中毒的症状! 看这急剧发作的症状:局部剧痛、迅速出现的紫绀、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弱……分明是中毒的迹象,而且极有可能是毒性剧烈的蛇毒! 这个深秋时节,蛇类为了储备冬眠的能量,活动反而比夏季更为频繁,攻击性也更强。 情况危急,容不得丝毫犹豫!她立刻放下背篓,快步冲上前去,声音清晰而镇定地喊道:“请等一下。” 这突然响起的女声让正处于慌乱中的战士们齐齐一愣,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个突然从树林里冒出来的陌生年轻女子身上。 她穿着朴素的衣裤,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草叶,像是附近的村民。 为首的战士,也就是那位高大的汉子,眉头皱得更紧,眼下时间就是生命,他无暇他顾,只能强压焦躁,语速极快地解释:“这位女同志,我们有紧急任务,伤员需要立刻送医,请你让开道路,谢谢配合!” 江映雪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一步,直接指向那个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年轻战士,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他这不是普通的摔伤,是中蛇毒了!” 为首的战士闻言,脸色骤变,他们没有想到,面前的女人只是一眼,就看出了小李的症状。 “这里离部队的医务室还有不短的一段山路,”江映雪继续冷静地分析,目光锐利地扫过伤员的状况,以及那些因为疲惫和焦虑而满面汗水的战士,“以他现在毒素扩散的速度,血液循环和呼吸系统都会快速衰竭,恐怕……根本撑不到抬到医务室!” 战士们面面相觑,目光在江映雪和生命垂危的战友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挣扎与期盼。 他们亲眼所见小李的状况正在急速恶化,理智告诉他们这个陌生女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但情感上,又对一个如此年轻、身份不明的女子能否处理这样危急的情况心存疑虑和本能的不安。 为首的战士额头上青筋跳动,他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小李,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澄澈、语气异常冷静沉着的女子,内心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着战友的生死。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带着破釜沉舟的语气,沉声问道:“同志你…你是不是有办法?求你,救救我的兵!”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铁汉在面对战友生命垂危时,最直白的恳求。 第31章 看见仙子了 第31章 看见仙子了 江映雪快步走近,目光落在担架上那名嘴唇发紫的伤员身上。 近看之下,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毒素显然已经扩散,若不及时处理,恐怕性命难保。 “同志,你们还记得是什么毒蛇咬的吗?”她沉声问道,同时伸手探了探伤员的脉搏,跳动微弱而紊乱,这是毒素侵袭心脉的征兆。 一个年轻战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带着颤抖:“没、没看清……当时我们在密林里穿行,就瞥见一道绿色的影子闪过,李排长就倒下了。” “绿色的?”江映雪蹙眉思索。 脑海中迅速闪过几种南省常见的毒蛇。 竹叶青、绿曼巴、绿蝮蛇……这些蛇类虽然外形相似,但毒性各不相同,若是用错解药,后果不堪设想。 她仔细观察伤员的状态:瞳孔略有收缩,呼吸浅促,伤口肿胀明显且伴有局部出血。这些症状,再加上战士描述的绿色蛇身,她几乎可以确定是绿蝮蛇所为。 这种蛇在南省山区颇为常见,其毒液含有血循环毒素,会导致组织坏死和凝血功能障碍,若不及时救治,六小时内便可致命。 “是绿蝮蛇。”江映雪笃定地说。 这类型的蛇她接触过很多次。 战士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半信半疑。 赵连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江映雪:“同志,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映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背篓。 她佯装在其中翻找,实则心神一动,悄然从空间中取出了专门针对绿蝮蛇毒的解药,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叶片呈锯齿状,茎部泛着奇特的银白色光泽。 这是苗药馆中珍藏的蛇药之一,名为“银叶紫花”,对绿蝮蛇毒有奇效。 “等等,你要给他吃什么?”一个战士见她随手揉搓草药,急忙上前阻拦。 江映雪动作未停,手法娴熟地将草药捏碎,轻轻掰开伤员的嘴唇,将药草塞入其口中。“这是解蛇毒的草药,再不服药就来不及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草药极苦,刚一入口,那名被称作李排长的伤员便微微蹙眉,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眼前女子的轮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恍若林间仙子。 “李排长,你醒了!”旁边的战士惊喜地叫道。 李文泽只觉得脑内嗡嗡作响,他这是要死了,见到仙子了吗? 战友的呼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虚弱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移动手指。 江映雪见状,又取出一株相同的草药,递给旁边的战士:“把这个也给另一位受伤的同志服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战士们亲眼见到草药的神奇效果,对江映雪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现在,请把他轻轻放下。”江映雪指挥着战士们将担架平稳地放在地上,“我处理一下他的伤口。” 她小心地卷起李文泽的左袖,露出肿胀发紫的手臂。伤口位于前臂中部,两个细小的齿痕清晰可见,周围皮肤已经变得青紫,轻轻一按就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 “你们之前挤过毒血了?”江映雪抬头问道。 “对对对。”赵连长点头:“发现被咬后,我们立刻按照野战救护的方法处理了伤口,挤出毒血,还用绷带扎住了手臂。” 江映雪仔细观察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但毒血没有完全挤干净,你看这里……”她指着伤口周围一片暗红色的区域,“毒素已经渗入深层组织,若不彻底清除,会继续扩散。” 她再次将手伸入背篓,实则从空间中取出一套银针。 “这是要做什么?”赵连长疑惑地问。 “银针排毒。”江映雪简短地回答,同时取出一根中号银针,在伤口周围轻轻刺入。 她的手法极为娴熟,银针在她指间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入穴位,却又避开了主要血管。 随着银针的刺入,暗红色的毒血从针孔中缓缓流出,带着一股腥臭之气。 “帮我扶住他的手臂。”江映雪对旁边的战士说道,随即开始轻轻按压伤口周围,促进毒血排出。 李文泽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手臂上一阵阵刺痛,但随着毒血的流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竟奇迹般地减轻了。 他努力聚焦视线,想要看清正在救治自己的女子。 她约莫二十左右的样子,容貌清秀,神情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使她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毒血必须完全排出,否则会留下后遗症。”江映雪一边操作,一边向战士们解释,“绿蝮蛇的毒素会破坏血管和组织,严重时可能导致肢体坏死。” 听到这话,战士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深知,对于一名军人而言,失去手臂意味着什么。 江映雪全神贯注于手中的银针,时而浅刺,时而深扎,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关键的穴位上。 这是苗医独有的排毒针法,传承自她的外祖母,前世她曾凭此救治过无数被毒蛇咬伤的山民。 江映雪屏息凝神,纤细却稳定的手指捏着银针,她下针快、准、稳,随着银针的捻动与提插,不过片刻功夫,那两名战士先后身体猛地一颤,喉头滚动,“哇”地一声各自吐出一大口颜色深暗、近乎发黑的淤血。 淤血落地,带着一股腥气,但两人原本因内伤而显得晦暗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不少,紧蹙的眉头松开,呼吸也明显顺畅了许多。 “好了,暂时稳住伤势,淤血逼出了一些,内腑的压力减轻了。”江映雪缓缓起针,用随身带的干净布巾擦拭着针尖,语气很镇定,“现在可以尽快送他们去卫生院,让医生再做进一步的检查和调理,应当无大碍了。” 第32章 32章 第32章 32章 战士们看着同伴明显好转的状态,再看向江映雪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疑虑彻底被感激和惊叹取代。几个人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依旧虚弱但已脱离险境的战友重新扶上担架。 李文泽被抬上担架时,因蛇毒和排毒过程的消耗,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涣散,浑身脱力,连抬起手指都困难。然而,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沉重的眼皮费力地抬起,目光穿透模糊的视线,再次深深地望了江映雪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残留着剧痛后的恍惚,劫后余生的茫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探究和一种仿佛要将她身影刻入脑海的深刻注视。 江映雪并未多想,只是坦然回望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于她而言,救人乃是遵循本心与所学,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看着那一行人在树林中艰难却迅速地远去,身影逐渐被茂密的树木吞没,江映雪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背篓,重新背在肩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林间的光影又偏移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再次投向周围的草丛岩缝。 用掉了一些应急的草药,得补充一点了再回家。她仔细搜寻,又补充采摘了一些清热、消炎、止血的常见草药,直到背篓重新变得充实,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婆婆夏岚正在院里收晾晒的衣物,见她背着满满一背篓草药回来,额发还被汗水濡湿了几缕,不禁心疼道:“哎哟,怎么采了这么多?看你这一头汗,快歇歇,这些活儿不急在一时。” 她接过背篓,掂量了一下分量,更是觉得儿媳辛苦。 看着那些散发着清苦气味的绿植,夏岚想起之前江映雪提过想自己种些草药的想法,便热情地规划起来:“映雪啊,等明儿个有空了,我就把东边那块地好好收拾出来,全都给你留着种草药,你看怎么样?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江映雪接过夏岚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笑着摇头:“妈,不用那么麻烦,也占不了那么大地方。前院还是照常种些您喜欢的瓜果蔬菜就好。您要是真想帮我,就在角落给我留出一小块地,不用太大,能让我种些不太常见、药铺里难买的就行。其他的,我平时去后山转转就能采到。” 夏岚笑着应承下来:“成,就依你。回头我给你把那块地翻得细细的,保准你的草药长得壮壮的。” …… 另一边,季司承结束了一下午高强度的带训,汗水浸透了常服的后背。 他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下面的通讯员来报,说李文泽带的小队今天进山野训时遇到了突发状况,好像是遇到了毒蛇袭击,有好几个战士受伤,已经被紧急送往卫生院了。 李文泽是他的表弟,虽然平时在部队里上下级分明,但私下里总归是亲戚。听到这个消息,季司承的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沉声问了具体情况,得知暂无生命危险,但心里终究放不下。于是,他交代完手头的工作,连湿透的衣服都没顾上换,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部队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卫生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季司承径直找到医生办公室,询问李文泽的情况。 值班医生认得这位冷面团长,连忙详细汇报:“季团长,李排长和另一位战士确实是中了蛇毒,毒性不弱。不过万幸的是,送过来的时候,他们伤口处的毒血似乎已经被紧急处理过,大部分都被排出来了,尤其是李排长,处理得非常及时有效,大大延缓了毒素扩散。我们已经给他们用了抗蛇毒血清,现在正在输液观察,生命体征已经平稳,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了。说起来,这真是侥幸,要是再晚上一会儿,或者没有之前的应急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季司承凝神听着,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了一丝。他谢过医生,转身走向病房。 病房内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李文泽和另一名战士并排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都还在昏睡中。李文泽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却已经恢复了淡红色,呼吸平稳,显然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此刻的李文泽,正深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梦中没有狰狞的毒蛇和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片朦胧柔和的白色光晕。 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俯身靠近他,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为他处理着手臂上可怕的伤口。 那指尖带着奇异的凉意,所到之处,火辣辣的剧痛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与安宁。 他仿佛听到了清泉流淌的声音,闻到了雨后山林草木的清新……他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舒缓中,甚至不自觉地朝着那身影靠近,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突然,一阵不适宜的摇晃打断了他的美梦,那温柔的“仙女”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破碎消散。李文泽极其不爽地咕哝了一声,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尚未聚焦,就对上了一张棱角分明、没什么表情的冷硬面孔——正是他那位素有“冷面阎王”之称的表哥,季司承。 “!!!” 李文泽吓得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他下意识就想撑着坐起来敬礼,却被季司承一个眼神制止了。 “躺着别动。”季司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扫了一眼李文泽扎着针的手臂,“感觉怎么样?” 李文泽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回想起山林中的惊魂一刻,以及那个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江映雪冷静沉着的面庞,一时间,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有些模糊。他咽了口唾沫,喉咙还有些干涩,老实地回答:“报告团长,我没事了。” 第33章 33章 第33章 33章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都因为季司承的到来而变得凝重了几分。季司承的压迫感太强,他在边上,李文泽感觉自己好像被封印住一般,身体动都动不了了。 他们虽是表兄弟,血脉里流淌着部分相同的血液,但命运却天差地别。 季司承是司令员的孙子,是军中瞩目的将门虎子,自己却只是普通家庭出身。 季司承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已是团长,军功章拿到手软,自己却还在排长的位置上苦苦挣扎。 就连相貌气度,季司承也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无法被忽视的耀眼存在,冷峻刚毅,不怒自威,而自己……李文泽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比。 从小到大,季司承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笼罩在他的生活里,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碾压的比较感,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深深嫉妒的种子。 只是,这嫉妒之上,又牢牢覆盖着一层对季司承能力和威严的畏惧,使得他每次与这位表哥碰上,都下意识地收敛锋芒,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甚至连大气都不敢随便喘。 而这一次,偏偏是在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受伤的。”季司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冷冽质感,像冰碴子刮过地面,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第一次带队野外训练,就弄成这样?我记得,你的野训成绩单,还不至于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李文泽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因为发烧,而是因为羞愧与难堪。他嗫嚅着,试图组织语言辩解,却发现任何理由在铁一般的事实和季司承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司承没有给他太多编造借口的时间,他早已从一同回来的其他战士那里了解了大致经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文泽,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文泽的心上:“地形判断失误,选择了一条植被过于茂密、蛇虫易滋生的险路。遇到蛇类,作为指挥员,不仅没有及时警示队员规避,自身防护意识松懈,反应迟缓,导致被咬。李文泽,你这不叫意外,这叫指挥失当,是严重的失职!” 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李文泽的脸上和心上。他攥紧了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季司承说的全是事实,他无从辩驳。那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李文泽这副鹌鹑样子,季司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停顿了片刻,见李文泽确实伤情稳定,才转而问道:“救你的人,是谁?” 李文泽心里猛地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不清楚,好像是附近山里的一个村姑吧?看着挺年轻的,穿得也普通。” 他飞快地描述着,刻意忽略了江映雪那与众不同的冷静气质和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更将她那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碰巧懂点土法子”。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季司承知道太多关于那个女人的细节,仿佛那是独属于他的一场离奇际遇,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尤其是眼前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表哥。 季司承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让李文泽的心虚几乎无所遁形。但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病房里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一瞬。 李文泽想起之前接到母亲夏方萍打来的、哭哭啼啼的电话,电话里母亲反复催促他想办法把媳妇和孩子接来随军,说是在老家受了多少委屈,又说季司承的媳妇生了就能去享福云云。 他踌躇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开口的好机会,或许能借着这次自己“负伤”博取点同情。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小心翼翼地开口:“表哥……那个,有件事……我媳妇前段时间也生了,是个闺女。你看,我这现在也受伤了,家里就她娘俩,我娘身体也不好,照顾不过来……部队里,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这次也算因公负伤的份上,早点给我分配个随军的房子?不用大,小的就行……” 他越说声音越小,在季司承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底气越来越不足。 然而,他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引来预期的松动,反而感觉到季司承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降低,眼神也瞬间结成了冰。 季司承脑海里瞬间闪过江映雪之前轻描淡写提起的话——“是被方萍姨不小心撞了一下,才提前生的。” 当时他并未深想,只当是意外。 可现在,李文泽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同一天生产?夏方萍撞的?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一层。他那姨妈是什么德行,他并非毫无所知。贪婪,短视,爱占便宜……若说这里面完全没有猫腻,他是不信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李文泽的眼神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弃。 他冷声打断李文泽的支支吾吾,话语如同出鞘的军刀,毫不留情:“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住房分配,严格按照军衔、职务、贡献和申请顺序来!不是你受了伤,或者谁家生了孩子,就能随意插队、破例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权威,不容置疑:“想早点接媳妇孩子过来,是人之常情。但这条路,没有捷径可走!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把精力放在正道上,努力提升自己的军事素质,争取立功受奖,比什么都强!否则,就算我给你安排了房子,你扪心自问,你能在这里立得住脚吗?能让她们娘俩真正挺直腰杆吗?” 这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将李文泽心里那点侥幸和期盼浇得透心凉。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愤交加,却连抬头直视季司承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盯着雪白的床单,仿佛要把它盯出两个洞来。 季司承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彻底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耐心。他不再多言,只最后扫了一眼输液瓶,确认无虞,便干脆利落地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离开了病房,没有一丝留恋。 沉重的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音,也仿佛将季司承带来的那股强大压迫感一并带走。 李文泽僵硬的身体这才猛地松弛下来,随即而来的,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屈辱和愤怒。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嫉恨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季司承离去的身影。 “呸!”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恶毒的咒骂,“神气什么!操!不就是有个好爷爷吗?!要不是仗着司令孙子的身份,你能升得这么快?资源、机会,什么好的不紧着你来?!装什么大公无私,铁面无情!妈的,老子要是也有那样的背景……” 他骂骂咧咧,越骂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正确无比,将所有的不顺和失败都归咎于季司承的背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颗被现实打击得千疮百孔的心,找到一丝可怜又可悲的平衡。 然而,无论他如何咒骂,都无法改变此刻他躺在病床上,而季司承早已远去的事实。那无形的差距,如同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也横亘在他愤懑不平的心里。 第34章 34章 第34章 34章 季司承离开卫生院,踏着傍晚逐渐浓郁的暮色,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他脑海里还萦绕着李文泽那不成器的样子以及随军住房申请的事,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刚走到家属院入口附近那片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内敛而威严的光芒,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铮铮铁骨之气。 正是他的爷爷,季宇博。 “爷爷。”季司承快步上前。 季宇博直接问道:“刚从卫生院过来?文泽那小子情况怎么样?” “是,爷爷。”季司承与爷爷并肩缓步朝家走,简洁地汇报,“去看过了,中了蛇毒,不算轻。不过已经用了血清,情况稳定了,需要休养几天。” 季宇博点了点头,脸色稍缓,但随即又问道:“听说是在野外遇到的?具体怎么回事?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老将军对训练事故尤为敏感,这关系到部队的战斗力根基。 季司承没有隐瞒,将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的判断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遍:“……地形判断失误,自身防护意识松懈,指挥上存在失当。这次是个教训。”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最关键的信息,“不过,也算他运气好。下山途中,被一个附近村里的姑娘及时遇到了,给做了紧急处理,放了毒血,不然,以那蛇毒的扩散速度,等抬到卫生院,恐怕就悬了。” “哦?”季宇博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转头看向孙子,眼神中充满了探究,“村里的姑娘?能做这么专业的急救?还能判断蛇毒类型,有效排毒?” 这可不是普通村姑能做到的事情。在医疗条件相对落后的边境地区,尤其是野外,一个懂得处理蛇毒、能起死回生的人,其价值不言而喻。 季宇博的思维立刻转向了更实际的层面,他沉吟道:“如果真像你说的,医术如此了得,光是懂得处理蛇毒这一项,就是难得的人才。咱们这边境线上,丛林密布,毒虫瘴气不少,每年因为蛇虫咬伤减员的情况时有发生。要是真有这样的能人,倒是可以考虑特招进来,哪怕先在卫生队或者基层连队当个卫生员,也能发挥大作用。” 老将军爱才之心顿起,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季司承点了点头,明白爷爷的意思:“具体情况,等李文泽身体恢复些,我再让他写详细报告,把过程,尤其是急救那部分,弄清楚。” “嗯,”季宇博颔首,“报告要写,检讨更不能少!这次事故,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深刻反省!你盯着点,检讨不过关,别想蒙混过去!” 老将军治军严谨,对自家人要求更为严格。 祖孙俩说着,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光温暖地亮着,与外面渐深的暮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进了屋,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艾草香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末秋初偶尔扰人的蚊虫,也带来一种宁谧安详的感觉。夏岚正抱着咿咿呀呀的汀汀在客厅里轻轻踱步,小家伙挥舞着小拳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见到儿子和公公一起回来,夏岚连忙招呼。 季司承很自然地走上前,从母亲怀里接过女儿。 那软糯温热的小身体一入怀,他冷硬的神情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眼底深处甚至漾开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爸,司承,你们刚才说去看文泽了?他怎么样了?严不严重?”夏岚关切地问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虽然对妹妹夏方萍一家有些看法,但李文泽毕竟是她的亲外甥,血脉相连,听到他出事,心里终究是揪着的。 季司承一边轻轻晃着怀里的女儿,一边将情况又对母亲说了一遍,省略了李文泽失职的具体细节,只强调了蛇毒危险,但万幸被人所救,已无大碍。 夏岚听完,双手合十,连声道:“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文泽那孩子,从小就有点毛手毛脚,不够细心,这当兵了还是这样!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不然可怎么得了!” 她心有余悸,又连忙叮嘱儿子,“司承,你这几天有空多去看看他,毕竟是亲戚,他一个人在这边住院,也没个家里人照顾,怪可怜的。” “我知道,妈。”季司承应道。 这时,江映雪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几根未燃尽的艾条,显然刚才是在各个房间熏艾草。见到公公和丈夫都在,她微笑着打了招呼:“爸,您来了。司承,你也回来了。” 季司承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艾条上,又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艾草气味,问道:“在熏屋子?” “嗯,”江映雪点头,将艾条尾端在烟灰缸里按熄,“秋天蚊虫多,汀汀皮肤嫩,熏一下晚上睡得安稳些。” “这些艾草,是你下午去后面小树林采的?”季司承想起背篓里的那些草药,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啊。”江映雪没多想,随口答道。 季司承抱着女儿,走到她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沉默了片刻。 就在江映雪以为他要说什么关于草药或者李文泽的事情时,却听他声音低沉地开口,语气中难得有点严肃:“以后需要什么草药,告诉我,我想办法。或者列出单子,我让人去卫生队、去县里药材站找。你一个人,不要总往那些偏僻的山林里跑。” 他顿了顿,看着江映雪有些错愕抬起的脸,继续道,语气甚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那边境山林的情况复杂,远不止有毒蛇虫蚁那么简单。万一遇到心怀不轨的拐子、流窜人员,或者其他的突发状况,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与他平日里冷峻少言的风格略有不同。 夏岚在一旁听了,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连连附和:“对对对!映雪,司承说得对!你是得小心点!现在不比以前在老家,这边靠近边境,人员杂,你一个人上山采药,妈这心里也不踏实!以后需要什么,让司承去弄,他弄不到,咱们就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不用了,安全最重要!” 江映雪怔在原地,看着季司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那里面的神色复杂难辨,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军人特有的、对潜在危险的高度警觉和不容反抗的强势。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有自保的能力,有苗疆蛊术和银针防身,等闲之人近不得身。但话到嘴边,看着婆婆一脸后怕的担忧,和丈夫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又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承。 心里却是有点感动,她明白,这是家人最直接的关心方式,尽管带着强势,其底色却是温暖的。 第35章 35章 第35章 35章 季司承看着她低眉顺眼、只点头却不说话的模样,心头莫名地一软。 他反思自己方才的语气是否过于冷硬,吓到她了? 毕竟她才生完孩子不久,身体尚在恢复,心思或许比平时更敏感些。 他并不想让她感到害怕或压抑。 犹豫了一下,他抱着女儿,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了几分,那惯常的冷冽质感被刻意收敛,带着一种与他气质略有些违和的、略显笨拙的缓和:“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这边境情况复杂,不像老家那边安稳。你一个人出去,我……和妈,都不放心。” 这突如其来的语气转变,让江映雪微微一怔,抬起眼帘看向他。 见他深邃的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强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生硬的、却足够真诚的关切。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我知道的,以后我会更小心些。” 见她神色恢复如常,季司承心下稍安,不再多言,只是将怀里开始打哈欠的汀汀轻轻晃了晃。 …… 第二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午后,江映雪将玩累了、吃饱奶的汀汀哄睡,小家伙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睡得香甜。她细心掖好被角,放下摇篮边的轻纱蚊帐,这才轻手轻脚地来到前院。 夏岚已经拿着小锄头和耙子在翻整那块预留出来的土地了。 见到江映雪出来,她笑着招手:“映雪,快来看看,这块地我觉着还行,土质不算太差,就是石子多了点,捡捡就好了。” “妈,您歇会儿,我来。”江映雪挽起袖子,拿起旁边另一个小耙子,蹲下身,和夏岚一起清理地里的碎石块和草根。 婆媳二人一边干活,一边轻声聊着天,阳光洒在背上,暖洋洋的。 很快,一块约莫五六平米见方的土地被整理得平平整整,土壤细碎松软。 江映雪将她昨日采回来的、还带着鲜活气儿的草药幼苗和根茎,小心翼翼地按照习性不同,分门别类地种了下去。 喜阴的鱼腥草种在靠近墙根的背阴处,薄荷和艾草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则种在光照好些的地方,又间隔着种下了几株蒲公英和紫花地丁。 “这块地就专门给你种这些宝贝,”夏岚指着旁边另一块明显更大的、已经打理好的地说,“那边,我种点小青菜、葱蒜什么的,自家吃方便。” 江映雪看着那小块被精心伺候好的药圃,心中满是暖意和期待。有了这块地,她以后很多常用的草药就能自给自足,不必频繁上山,也免了家人的担心。 傍晚时分,季宇博托人带话回来,说部队有紧急会议,晚上不回家吃饭了。夏岚便在自己家的小厨房开了火,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 忙活了一天,尤其是中午整理药圃出了一身薄汗,江映雪觉得身上黏腻腻的不太舒服。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她便早早地提了热水去洗澡间。 这个年代的家属院,条件有限,所谓的洗澡间也不过是在屋子后身搭的一个小偏厦,里面放着一个大木盆。 她将热水兑好,又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些有舒筋活血、滋养肌肤效果的草药泡进去,氤氲的热气立刻带着浓郁的草药清香弥漫开来。 她褪去衣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疲惫和黏腻感被温水缓缓带走,草药的效力丝丝缕缕地渗入肌肤,通体舒泰。 趁着这独处的宁静时刻,她心念一动,意识再次沉入了那个神秘的苗医馆空间。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是否可以将空间里那些药效更好、年份更足,但外界不易寻到的药材,悄悄移栽一些到外面的药圃里,混在普通草药中,既不显眼,又能提升日后用药的效果。 然而,当她推开苗医馆那扇熟悉的木门时,目光却瞬间被门口地面上的一个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与现代社会的快递包裹极其相似的纸盒!方方正正,黄褐色的牛皮纸材质,上面甚至贴着一张打印的、格式标准的电子面单! 江映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太诡异了!在这个七十年代的空间里,出现一个未来风格的快递盒?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看去。面单上的寄件人信息模糊不清,收件人处却清晰地打印着三个字:江映雪。而在备注栏,赫然写着两个醒目的红色大字:金手指!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金手指?难道是这个神秘空间感知到了她的需求,或者因为她近期做了什么,而给予的奖励? 她伸出手,指尖触及那纸盒,触感真实。她小心翼翼地拆开胶带,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过多的填充物,只有一颗果实,安静地躺在盒底。 那果实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鲜艳欲滴的赤红色,表皮光滑,泛着一种类似蛇类鳞片的、细微而奇异的光泽,形状也有些像一颗拉长了些的心脏,或者说……一颗饱满的蛇胆?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果香与某种野性气息的味道隐隐散发出来。 在果实的旁边,放着一张对折的白色硬卡纸。江映雪拿起打开,上面是同样打印出来的、清晰工整的汉字说明: 【物品名称】:灵语蛇果 【功效】:服用后,可获得与蛇类沟通之能力。有效范围及清晰度与使用者自身精神力强弱相关。 【服用方法】:直接吞食果肉。 【备注】:本物品为一次性消耗品,效果永久。请谨慎使用此能力,善加利用。 读懂说明的瞬间,江映雪瞳孔微缩,拿着卡片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听懂蛇语? 这……这金手指,未免也太过于离奇和……实用了! 她猛地想起昨天在山林中遇到那群战士被毒蛇所伤,想起这边境地区茂密山林里潜藏的各种蛇类。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听懂蛇语,那意味着什么? 第36章 36章 第36章 36章 意味着她可以提前感知到蛇类的存在和动向,极大程度地规避被袭击的风险! 意味着她或许可以从蛇类的“交流”中,了解到山林里人类难以察觉的信息——比如某些隐秘的路径、水源、甚至……某些不怀好意之人的踪迹? 意味着她在采药时,或许能更容易找到某些喜阴湿、蛇类常盘踞区域的特殊药材? 这不仅仅是一个自保的技能,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辅助! 强烈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涌上心头。她看着木盒中那颗色泽诱人却又带着几分妖异的“灵语蛇果”,几乎没有太多犹豫。 机遇摆在眼前,岂有错过的道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颗色泽妖异的蛇果从空间中取出,甚至来不及细细端详,便三两口吃了下去。 果肉的口感有些奇特,清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中夹杂着细微刺麻感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后仿佛汇聚于双耳和眉心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官被微妙放大的错觉。 吃完后,她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除了那残留的、萦绕在听觉神经末梢的奇异感觉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不适或异常。 没有头痛,没有耳鸣,也没有突然能听懂窗外虫鸣的含义。 “这就……完了?”江映雪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心底升起一丝不确定。 她现在极度渴望能立刻找到一条蛇,哪怕是条无毒的小草蛇,来验证一下这金手指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效了。 山林里,草丛中,此刻在她想象中不再是危险之地,反而充满了验证奇迹的诱惑。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昨天才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季司承和婆婆,不会一个人乱跑,尤其是不去偏僻的山林。 若是今天就食言,未免太说不过去,也必定会引来他们的担忧和追问。她按捺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了……” 她在木盆里又泡了一会儿,反复回味和确认着身体那丝玄妙的变化,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比往常长了许多。 外间,季司承已经哄睡了女儿。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剑眉微蹙。 平时江映雪洗澡用不了这么久,今天似乎进去的时间格外长。虽说现在是秋天,天气不算凉,但毕竟刚生产完不久,身体虚,在密闭空间里泡久了,万一缺氧头晕滑倒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里便有些不安。 走到洗澡间门外,听着里面隐约的水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板,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沉稳,却也比平时放缓了些:“映雪?还没好吗?是不是不舒服?” 正沉浸在对新能力遐想中的江映雪被敲门声惊醒,这才惊觉时间流逝。她连忙应声:“啊?没事!我很好,马上就出来了!” 她迅速从已经微凉的水中起身,擦干身体,穿好干净的衣物,用干布包着湿漉漉的长发,拉开了洗澡间的门。 门外,季司承还站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走廊的光线。见她出来,面色红润,眼神清亮,不像有事的样子,他紧绷的心弦才悄然松弛。 “怎么洗了这么久?”他还是问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因为热气蒸腾而愈发显得白皙透红的脸颊上。 江映雪此刻心情极好,那种获得了秘密武器的兴奋感尚未完全消退,眉眼间都带着一种轻快的、藏不住的熠熠神采。 她仰头看着季司承,被他这么一问,也不好解释真正的原因,心思微转,忽然生出一丝促狭,便顺着昨晚他缓和语气的那份微妙,弯起唇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轻声说道:“没什么呀,就是……看到你,心里高兴,不小心就泡久了点。” 这话说得含糊,却带着一种直白的亲昵,像一根轻柔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过了季司承的心尖。 他明显愣了一下,冷峻的面容有瞬间的凝滞。 随即,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迅速地从他脖颈蔓延而上,最后精准地染红了他的耳廓。 在部队里说一不二、令行禁止的冷面团长,此刻竟因为妻子一句算不上情话的“情话”,而显出了几分罕见的无措和窘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似乎不知该如何接话,最终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低哑地“嗯”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通路:“……快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 江映雪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心里觉得有趣又温暖,抿唇笑了笑,抱着换下来的衣物,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而季司承站在原地,直到江映雪关上了房门,才抬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 胸腔里,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比平时要快上几分。 这种陌生的、因她一句话而起的悸动,让他既困惑,又隐隐有些……贪恋。 以至于晚上轮到他去洗澡时,他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待的时间,也莫名其妙地比往常长了不少。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似乎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带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看到你高兴”。 等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回到卧室时,江映雪早已因为白日劳累和新奇体验带来的精神亢奋后的疲惫,沉沉睡去了。 季司承放轻动作,在床边坐下。 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他凝视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她呼吸均匀,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 他俯下身,极轻、极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微嘟起的唇上,各印下了一个带着湿气和沐浴后清冽气息的吻。 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第37章 37章 第37章 37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唤醒了沉睡的小院。 一家人吃过夏岚做的简单早饭——稀粥、馒头和咸菜,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夏岚收拾好碗筷,便提着水桶和葫芦瓢,准备给前院新开垦的菜地和江映雪的那片小药圃浇水。 “妈,用这个吧。”江映雪拿着一个军用水壶改造成的喷壶走了过来,递给她,“我们洗澡剩下来的水,用来浇地不浪费。” 这水壶里装的,自然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她今天一早,趁着独自在厨房的间隙,悄悄从空间里引出来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灵泉水。 她想知道,这灵泉水对普通植物,会不会也有促进生长的效果。 若是有效,以后家里的菜地和药圃,都能受益。 夏岚没想那么多,笑着接了过去。 她掂了掂水壶,开始细心地给每一棵刚冒出头的小菜苗和草药幼苗喷洒水雾。 清澈的水珠在朝阳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均匀地洒落在松软的泥土和嫩绿的叶片上,缓缓渗入。 江映雪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夏岚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期待。 她敏锐地注意到,那些被灵泉水滋润过的幼苗,叶片似乎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鲜亮,舒展的姿态也仿佛更精神了些。 “看来,这灵泉水果然有用……” 她的药圃,她的安身立命之本,或许能在这个平凡的家属院小院里,创造出一些不平凡的景象。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江映雪家的小院里。 院子里有个粗糙的陶制水缸,约莫半人高,平日里用来储存雨水浇菜。 今天中午,她特意将它搬到院子最阴凉的角落,悄悄往里面注入了些许灵泉水。 “这样浇水就方便多了。”江映雪轻声自语,满意地看着水缸中泛着微光的清水。 她正准备找个合适的盖子把水缸盖上,免得落叶或小虫掉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轻响。 江映雪警觉地回头,院子里空荡荡的,除了几盆长势喜人的草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什么也没看见。她蹙眉细听,隐约听到一阵细微的扑腾声,似乎是从水缸方向传来的。 她快步走到水缸边,低头一看,不禁愣住了。清澈的水中,一个翠绿色的小脑袋正奋力探出水面,两只芝麻大小的眼睛写满了惊恐。 “救命!救命啊!”细弱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江映雪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竹叶青蛇。 它通体翠绿,唯 有腹部呈淡黄色,体型瘦小,颜色也有些暗淡,看上去尚未成年。此刻它正在水中拼命挣扎,显然是不慎落入了水缸。 “别怕,我帮你出来。”江映雪轻声安抚,伸手小心地将小蛇从水中捞起。竹叶青在她掌心微微颤抖,细长的身子冰凉湿润。 小蛇一离开水面,就急促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它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江映雪,突然惊讶地吐了吐信子:“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江映雪也是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能理解这条小蛇的语言。 看来那个蛇果还是有效果的。 “是的,我能听懂。”江映雪轻声回答,小心地将竹叶青放在一旁的石台上,让它晒晒太阳,“你怎么会掉进水缸里?” 小蛇在温暖的石头上舒展身子,细声细气地说:“我在附近觅食,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就循着找过来了。这味道是你身上发出来的,特别好闻。我本想靠近些看看,没想到一不留神就掉进水里了。” 江映雪恍然,想必是蛇果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对蛇类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仔细打量着这条竹叶青,它确实十分瘦小,鳞片色泽也不如成年竹叶青那般鲜亮,看来是条刚独立生活不久的幼蛇,觅食技巧尚不熟练。 看着这条瑟瑟发抖的小蛇,江映雪心中涌起一股怜爱之情。 前世在苗寨行医时,她就对蛇类有着特殊的感情。 在苗医的传统中,蛇是灵性的象征,许多药材都需要蛇类参与炼制。 “你等等。”江映雪柔声说道,借着转身的掩护,悄悄从空间里的苗医馆取出一株蛇草。这种草药对蛇类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是苗医专门用来驯养药蛇的。 她把蛇草递到竹叶青面前,小蛇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蛇类本不吃草,但这株草散发出的气味却让它无法抗拒。它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着咬了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狼吞虎咽地将整株蛇草吃了下去。 “好舒服啊!”竹叶青满足地盘起身子,原本暗淡的鳞片似乎泛起了一层微光,“感觉浑身都暖和了,也不饿了。” 江映雪微微一笑,轻抚它的小脑袋:“要是你愿意跟着我,以后天天都有这个吃。” 竹叶青惊喜地抬起头:“真的吗?你不会伤害我?” “当然不会。”江映雪语气温柔,“我可以给你提供食物和住处,你只需要偶尔帮我试药,怎么样?” 小蛇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这附近的食物越来越难找了,我经常饿肚子呢。”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夏岚的声音:“映雪,你在跟谁说话呢?” 江映雪心中一紧,连忙将竹叶青收入空间,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没什么,我在找水缸的盖子呢。” 夏岚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走出来,显然是刚被吵醒:“我好像听到你在跟人说话...” “你听错了,”江映雪微笑着转移话题,“我正打算给菜地浇水呢。对了,今晚想吃什么?我看看地里有什么新鲜的。” 夏岚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她走到菜地边,欣喜地指着一丛绿油油的青菜:“这菠菜长得真好,晚上炒个菠菜吧。” “好。”江映雪点头,心下却暗自感应着空间里的情况。竹叶青在苗医馆旁的药圃中安顿了下来,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感受到江映雪的意识探入,它兴奋地抬起头:“这里真好闻!好多香香的草!” “喜欢就好好待着,”江映雪用意识与它交流,“记住别碰那些红色的草药,有些对蛇类有毒。” “知道啦!”竹叶青乖巧地盘在一株蛇草旁,满足地闭上眼睛。 第38章 38章 第38章 38章 季司承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江映雪那张清丽的脸庞,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朝他盈盈笑着。忽然,她快步向他跑来,扑进他怀里,仰起头,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司承,我喜欢你。”梦里的江映雪声音柔软得像春天的风,那双眼眸里盛满了深情。 季司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想要推开她,手臂却不受控制地收紧。温香软玉在怀,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清香。 “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梦中的江映雪踮起脚尖,慢慢靠近他的脸。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季司承猛地惊醒。 天刚蒙蒙亮,部队的起床号还没响。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怀里的触感竟然如此真实——他一低头,就看见江映雪正实实在在地挂在他身上。 她一条纤细的胳膊横在他胸前,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的腰间,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缠着他。 因为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短款睡衣,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腿。那腿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压在他的敏感部位上。 季司承顿时浑身僵硬。 季司承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又素了这么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他尝试着轻轻挪开她的腿,指尖触碰到她裸露的皮肤,那滑腻温热的触感让他喉头一紧。 江映雪的肤色很白,与他常年训练晒成的古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肤色差在朦胧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撩人。 他忍不住又多摸了两下,那细腻的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让人爱不释手。 “唔...”睡梦中的江映雪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不但没有挪开,反而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这一蹭彻底点燃了季司承体内的火焰。 他猛地抽回手,几乎是狼狈地从床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却浇不灭他体内的燥热。 季司承双手撑在墙壁上,任由冷水冲刷着身体,试图平息那股难以启齿的冲动。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江映雪挂在他身上的模样——散乱的黑发衬得她小脸越发白皙,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红唇微张,睡颜纯净得像个孩子,偏偏姿态又如此撩人。 “该死!”他低咒一声,把水温又调低了几度。 当季司承终于冷静下来,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时,正好碰上起床准备做早饭的夏岚。 “司承起这么早?”夏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还洗了冷水澡?” 季司承面色紧绷,语气生硬:“天热。” 说完他就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饮而尽。夏岚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紧绷的下颌线,识趣地没有多问。 这一天的训练场上,一团战士们个个叫苦不迭。 “今天团长吃炸药了?”一个新兵趁着季司承转身的间隙,小声抱怨道。 旁边的老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少废话,专心训练!没看见团长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吗?” 确实,今天的季司承格外严厉。 从早操开始,他就板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如刀,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不规范都会被他揪出来重做。 五公里负重越野,他亲自带队,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分钟,好几个战士跑到最后几乎虚脱。 格斗训练时,他更是亲自下场示范,一连撂倒了三个排长,动作干净利落,招招到位,看得战士们胆战心惊。 “完了完了,照这个强度练下去,今天非得脱层皮不可。”休息间隙,一群战士瘫在树荫下,连喝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听说团长媳妇来随军了,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一个消息灵通的战士小声猜测。 “不能吧?谁舍得跟那么漂亮的媳妇吵架?”另一个战士表示不信,“上次我在家属院远远见过一次,嫂子长得跟天仙似的。” “那你说是为啥?团长今天这明显是心里有火啊!” 一直沉默的老兵王虎突然幽幽开口:“你们懂什么,正因为媳妇太漂亮,才更容易憋出火来。”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容。 “虎哥,你是说...团长这是欲求不满?” 王虎嘿嘿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嘛,这当兵的身强体壮,又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媳妇来了,要是还吃不着,换谁心情能好?” “我的乖乖,那得是多难搞定的媳妇,能把咱们团长气成这样?”一个年轻战士惊叹道,“该不会是个母老虎吧?” “说什么呢!”王虎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小心让团长听见,罚你再加练五公里!” 那战士赶紧捂住嘴,心虚地朝季司承的方向看了一眼。 季司承站在训练场边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战士们休息闲聊。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反常,但一想到早晨那令人尴尬的一幕,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 更让他恼火的是,即使经过了一上午的高强度训练,江映雪挂在他身上的画面依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双白皙的腿,那柔软的触感,那淡淡的草药香...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想到这里,季司承又大喊了一声:“停止休息,集合。” 李文泽在医院里磨蹭到将近下训时分,才慢吞吞地拔掉了手背上的点滴针。 护士再三叮嘱他要注意休息,按时服药,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着头,心思早已飘到了窗外。 夕阳的余晖洒在部队医院干净整洁的走廊上,他拖着还有些虚弱的步子,慢悠悠地往食堂走去。 蛇毒虽已清除,但身体仍有些乏力,每一步都感觉脚下发软。 食堂里已经聚了不少刚结束训练的战士,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汗水的味道。 李文泽打了份简单的饭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邻桌几个战士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 第39章 39章 第39章 39章 “你们是没看见,季团长今天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个年轻战士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声音洪亮,“我就稍微慢了半拍,就被他罚多做二十个俯卧撑!” 另一个战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听一连的王虎说,季团长媳妇来随军了,估计是两口子闹别扭了,这才拿咱们撒气呢。” “真的假的?季团长那样的硬汉,还能被媳妇气着?”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一个年纪稍长的战士插话道,“越是季团长这样的,越容易被媳妇拿捏。你们想啊,在外头说一不二,回家还得听媳妇的,那心里能痛快吗?” “要我说啊,”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战士咬了一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能把季团长气成这样的,肯定是个母老虎!不然谁能治得了他?” “母老虎”三个字清晰地飘进李文泽耳中,他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季司承啊季司承,你也有今天。 “活该!”李文泽在心里暗骂一声,想象着季司承被媳妇训得抬不起头的样子,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最好天天打架,打得他鼻青脸肿才好!” 他津津有味地吃完这顿饭,感觉连日的病气都消散了不少。 走出食堂时,夕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晚风拂面,带着南省特有的湿润气息。 刚走到宿舍楼下,一个年轻的警卫员小跑着过来,向他敬了个礼:“李排长,传达室有您老家来的电话,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李文泽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朝传达室走去。 这段时间,老家来的电话越来越频繁,几乎每次都是要钱。他的津贴本就不多,除去基本开销,所剩无几,哪里经得起这样频繁的索取。 推开传达室的门,他拿起听筒,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柳梦佳尖锐的嗓音:“文泽?是文泽吗?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接电话?” 李文泽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我刚从医院出来。前几天在野外训练,受了点伤。” “野训?怪不得一直联系不上你!”柳梦佳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不满,“你都不知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公安那边还是没消息,说是入室盗窃的案子不好破,让咱们等着。可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月,家里钱全被偷了,这可怎么活啊!” 李文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 “梦佳,我的津贴也不多,这个月已经寄过一次了。”他试图解释,“部队里有纪律,不能随便向组织伸手。” “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们娘俩喝西北风去?”柳梦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家里有难,你不帮谁帮?我告诉你李文泽,你要是不管我们,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李文泽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被妻子的无理取闹搅得心烦意乱。 “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他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野训时被毒蛇咬了,要不是碰巧有人懂得解毒,你现在接到的就是部队的阵亡通知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即传来一阵杂音,似乎是话筒被人抢了过去。 “文泽?文泽你刚才说什么?被蛇咬了?”夏方萍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你现在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听到母亲关切的声音,李文泽的心软了下来。 他放柔语气:“妈,我没事了。已经出院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休息几天就好。”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家里?”夏方萍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什么蛇咬的?毒都清干净了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是绿蝮蛇,不过很幸运,当时有位懂医术的女同志路过,及时给我解了毒。”李文泽简略地解释道,“真的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夏方萍哽咽着,“你就这么一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 李文泽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母亲是真心疼爱他,自从父亲早逝后,母亲一人将他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头。 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对柳梦佳有诸多不满,他依然尽力维持这个家的原因。 “妈,我真的没事。”他轻声安慰道,“您在老家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操心我。” “不行,我放心不下。”夏方萍语气坚决,“本来想着等公安找到失窃的东西再说,可现在你都这样了,我不能再待在老家干等着。我决定了,过两天就去南省照顾你。” 李文泽一愣,连忙劝阻:“妈,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在部队医院住几天,现在已经回宿舍了,有战友们照顾着呢。” “战友们都是大男人,哪懂得照顾人?”夏方萍根本不听他的,“就这么定了,我收拾收拾就过去。你好好休息,等我到了再详细说。” 不等李文泽再说什么,夏方萍就挂断了电话。 李文泽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部队的熄灯号远远传来。传达室的老兵关切地看了他一眼:“李排长,您还好吧?” “还好。”李文泽勉强笑了笑,放下话筒,“谢谢。” 走出传达室,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他抬头望向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母亲的关心让他感动,但想到即将到来的家庭纷扰,他又感到一阵无力。 柳梦佳与母亲一向不和,这次母亲来南省,恐怕又会掀起不少风波。再加上他自己的伤还需要静养,实在是无力应对这些家长里短。 “季司承家里有个母老虎,我家里也不安宁啊。”他苦笑着自言自语,慢慢朝宿舍走去。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第40章 40章 第40章 40章 回家的路上,夏方萍一直骂骂咧咧,粗糙的手指时不时就戳向柳梦佳的脑门。夕阳的余晖把婆媳二人拉扯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摇曳。 “没脑子的东西!”她咬牙切齿地低骂,唾沫星子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文泽在外面拿命挣钱,你个死婆娘是一句贴心的话都没有啊!” 路过的乡邻们纷纷侧目。 挑着担子的老农放缓了脚步,几个坐在门前择菜的妇人交头接耳,对着她们指指点点。 夏方萍全然不顾那些异样的眼光,反而越说越激动,手指戳得更用力了。 柳梦佳被戳得额头发红,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她试图躲闪,却被夏方萍一把拽住胳膊。 “我儿子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玩意儿!”夏方萍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把钝刀子割在柳梦佳心上,“你看看你这副德行,除了会伸手要钱,还会干什么?” 柳梦佳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妈,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嫁到李家这些年,哪一天不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现在家里遭了难,我找文泽要钱有什么错?” “要钱?你就知道要钱!”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她的胳膊,“文泽在部队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他每个月那点津贴,自己都舍不得花,全寄回家里来。你呢?你除了会花钱,还会什么?” 柳梦佳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是,我是没本事,可我也没乱花钱啊!家里的米面油盐,哪一样不要钱?臭妮的尿布、衣裳,哪一样不是我省吃俭用才置办下来的?现在家里遭了贼,连口饭都吃不上,我不找他要钱找谁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断断续续,却格外揪心。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哭声更加清晰了。只见臭妮躺在摇床里,小脸哭得通红,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哭哭哭,就知道哭!”柳梦佳烦躁地吼了一声,却站在原地不动。她实在是太累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夏方萍狠狠瞪了她一眼,正要发作,门外就传来了王大妈的声音。 “哎哟,这孩子哭成这样,你们做大人的也不管管?”王大妈推门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在隔壁都听了好一阵子了,这嗓子都快哭哑了!” 夏方萍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把火撒向了王大妈:“我们家的事要你多管闲事?闲得慌回家管你自个儿儿子去!天天打媳妇,自家屁股上的屎都没擦干净,还好意思说别人!” 王大妈被这话噎得脸色发青,指着夏方萍骂道:“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我好心来看看孩子,你倒骂起我来了!难怪家里遭贼,就你这张破嘴,活该!” “你放屁!”夏方萍一步上前,几乎要戳到王大妈的鼻梁,“你懂个屁!等着瞧吧,等我儿子升了官,有你们好看的!” 王大妈冷笑一声,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扫了一圈:“就你儿子那点津贴,连你们娘仨都养不活,还升官发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说完,她狠狠地啐了一口,转身摔门而去。 夏方萍“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环顾这个破败的家——这可能是最具象化的家徒四壁了吧?什么都没有,全都被偷空了,好像把她的心气儿也偷走了一茬。 她何尝不知道王大妈说的是实话? 家里的米缸早就空了,最后一点钱也只够买两顿饭的粮食,连粮票都买不起。那口煮饭的锅,还是上次从夏岚那里硬要来的钱买的。 想起夏岚,夏方萍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从小就比她强的姐姐,从小到大,样样都压她一头。 “等着吧,等我发达了,一定回来让你们好好瞧瞧!”夏方萍咬着牙,在心里发狠。 她想象着自己穿着崭新的衣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衣锦还乡,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才是失败者。 可现实是,她手上的钱只够买几个馒头,连明天的饭都成问题。 “家里的东西不要了,就当给那个挨千刀的小贼当棺材本!”她恶狠狠地咒骂着,声音却在微微发抖。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像一把钝刀子割着人的心。 柳梦佳终于不耐烦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里屋。 她撩起衣襟想要喂奶,可因为连日来的饥饿和焦虑,奶水早就干了。 臭妮吮吸了半天什么都吃不到,哭得更加厉害。 “别哭了!”柳梦佳猛地抬手,一巴掌打在孩子的小屁股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臭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柳梦佳也愣住了,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后悔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嫁到你们李家,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我还活个什么劲啊!” 夏方萍看着坐在地上大哭的媳妇,又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臭妮,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烦躁。 夏岚一家随军离开后的日子,对夏方萍婆媳而言,简直是从人间坠入了地狱。 没有姐姐时不时的接济,她们连最基本的一日三餐都成了奢望。家里的米缸早已见底,最后一点玉米面也在三天前吃完了。 柳梦佳翻箱倒柜,只找出几个干瘪的土豆和半袋已经生虫的红薯干。灶台冷冰冰的,已经有两天没有开过火了。 “至于吗?啊?至于吗?”柳梦佳声音尖利得刺耳,“随军就随军,居然还把家里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连块抹布都不留下!这还是亲戚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带着绝望的颤音。 平日里在夏方萍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柳梦佳,最近经常大喊大叫,像个疯子。 第41章 41章 第41章 41章 昨天早上,她们撬开了夏岚家的大门,想看看隔壁有没有留下什么能用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家里连家具都搬走了。 “这是防着谁呢?可想而知。”柳梦佳对着婆婆冷笑一声,眼圈却红了。 夏方萍坐在门槛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槐树。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她脚边打着旋。 她心里不怨?她也怨,怨姐姐的无情,自己家遭难,姐姐居然轻飘飘的走人了,自己在这里都快饿死了,姐姐一个人过好日子去了。 可比起这些,眼下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上那对戴了二十多年的银耳环,又摸了摸无名指上那枚已经发暗的金戒指——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丈夫去世得早,留给她的就只有这几件首饰,她一直舍不得当掉。可如今,连活命都成了问题,哪还顾得上这些? “别嚷嚷了。”夏方萍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下午去趟城里。” 柳梦佳一愣,随即明白了婆婆的意图。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哭得声音嘶哑的臭妮,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午后,夏方萍独自踏上了进城的路。 她直接去了当铺。 “当了。”夏方萍面无表情地把戒指褪下来,又取下耳环,轻轻放在柜台上,“都当了。” 老板拿起首饰,对着光线仔细查验着,时不时摇摇头:“这成色不算太好,你看这戒指,都已经发暗了。加上现在行情不好,我只能给您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价钱。 夏方萍心里一沉,这比预期的要少得多,连一张卧铺票都买不起。但想起儿子说被蛇咬差点死了的话,她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成交。” 揣着那叠薄薄的钞票,夏方萍毫不犹豫的买了票。 票自然是硬座,硬座票便宜。 “硬座,三张。”她把皱巴巴的钞票递进窗口,心里一阵酸楚。售票员撕下车票递给她时,她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回到家中,柳梦佳急切地迎上来:“怎么样?卖了多少钱?” 夏方萍把车票和剩下的几块钱放在桌上:“只够买硬座。” 柳梦佳拿起车票看了看,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硬座?要坐一天呢!人又多,又臭又挤!” “有车坐就不错了!”夏方萍没好气地说,疲惫和委屈让她的话格外刺耳,“有本事你掏钱买卧铺啊?让我老婆子也跟着你享享福?” 这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柳梦佳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是有点办法,能让您去当首饰吗??” 夏方萍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屋子里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傍晚时分,臭妮又开始哭个不停,小小的身子因为饥饿而微微发抖。夏方萍把最后一点红薯干煮成糊糊,可孩子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继续放声大哭。 “别哭了!”夏方萍被哭声搅得心烦意乱,用脚踢了踢躺在旁边的柳梦佳,“去给孩子喂点水!” 柳梦佳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摸黑倒了半碗凉水,粗鲁地喂到孩子嘴边。臭妮被呛得咳嗽起来,哭得更加厉害。 “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你,我们至于这么惨吗?”柳梦佳一边喂水一边骂骂咧咧,“讨债鬼!!早知道当初就不换你过来了。” 夏方萍闭上眼,这已经不是柳梦佳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此刻,她心里何尝不后悔呢?想到那个白白嫩嫩又乖巧的软团子,她心里也开始有点后悔起来。 这一夜格外漫长。 臭妮的哭声时断时续,柳梦佳偶尔会起身喂水,然后又躺下继续睡。夏方萍却一直睁着眼,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时,婆媳二人都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 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值钱的东西都被偷了,剩下的都是些破旧不堪的衣物——她们抱着孩子,踏上了去往车站的路。 清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早起赶集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家三口。夏方萍把最后一点钱买了几个馒头,三人分着吃了。馒头又干又硬,但她们吃得很快,因为这可能是今天唯一的一顿饭了。 车站里人山人海,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汗味、烟味、各种行李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窒息。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提着竹篮,还有人牵着哭闹的孩子。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 “让一让!让一让!”柳梦佳抱着孩子,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夏方萍紧跟在后,手里拎着那个寒酸的布包。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柳梦佳,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怀里的臭妮被惊动,又开始哭起来。 “看着点路!”夏方萍厉声喝道,那人却已经消失在人群中。 好不容易挤上车,婆媳二人几乎去了半条命。 柳梦佳的头发散了,夏方萍的布包被挤得变了形。 硬座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有个年轻人把行李堆在了她们的座位下面,夏方萍费了好大劲才把行李挪开。 她们的座位靠窗,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梦佳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总算坐下了。”她长舒一口气,把怀里的孩子调整到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臭妮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大概是哭累了,此刻只是小声地抽噎着。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移动。熟悉的街道、房屋、田野,一点点远去。夏方萍望着渐渐远去的家乡,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臭妮在列车规律的摇晃中渐渐入睡,小脸上还挂着泪痕。柳梦佳怕孩子醒来后又哭闹不休,为了怕把孩子吵醒,柳梦佳特意拿外衣给孩子捂住,免得哭起来没完没了。 第42章 42章 第42章 42章 火车在铁轨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轰鸣声,车厢随着行进轻轻摇晃。 夏方萍和柳梦佳昨天夜里几乎没合眼,此刻一上车,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尽管硬座车厢里人声嘈杂——有大声聊天的,有打扑克牌的,有孩子哭闹的——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困意的侵袭。 夏方萍歪着头靠在车窗边,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柳梦佳则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臭妮,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左右摇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夏方萍梦见了多年前的家乡。 那时丈夫还在世,院子里种着一棵茂盛的枣树,每到秋天就挂满红彤彤的枣子。 儿子李文泽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总是缠着她要枣子吃。 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丈夫在院子里修理农具,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醒醒!喂,醒醒!” 一只粗糙的手用力推搡着夏方萍的肩膀,把她从那个温暖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婶子正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干嘛?”夏方萍的起床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 “还问干嘛?”那婶子嗓门很大,引得周围不少乘客都看了过来,“你们俩睡成死猪了是不是?孩子哭成这样听不见吗?” 夏方萍这才意识到,耳边确实有孩子在哭。她转过头,看见柳梦佳也被吵醒了,正茫然地睁着眼睛,怀里抱着的臭妮正张着嘴大声啼哭,小脸憋得通红。 “我们家孩子哭,关你什么事?”夏方萍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睡个觉都不安生,你这人有没有素质?” “我没素质?”那婶子气得瞪大了眼睛,“孩子在你们怀里哭了一刻钟了,你们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这好心叫醒你们,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柳梦佳这时完全清醒过来,只觉得脖子僵硬,肩膀酸痛,全身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而耳边孩子的哭声和婆婆与陌生人的对骂声交织在一起,让她脑瓜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我...我太累了,没听见...”柳梦佳试图解释,声音虚弱无力。 “累?谁不累?”那婶子不依不饶,“这一车厢的人谁不是坐了一夜的硬座?可也没见谁像你们这样,孩子哭成这样都不管!”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开始窃窃私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低声对旁边的妻子说:“确实,那孩子哭了好一会儿了。” “就是,吵得人心烦。”一个年轻女人附和道,她怀里也抱着个孩子,但那孩子正安静地睡着。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管好,还影响别人休息...” “真没责任心...” 议论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夏方萍和柳梦佳听得清清楚楚。 夏方萍的脸涨得通红,既是气的,也是羞的。她一把从柳梦佳怀里夺过臭妮,粗手粗脚地拍着孩子的背:“别哭了!再哭打你屁股!” 她的话不但没止住哭声,反而让臭妮哭得更凶了。 小家伙大概是饿了,也可能是尿布湿了不舒服,小小的身子在夏方萍怀里扭动着,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给孩子喂点水啊!”那婶子看不下去了,“这么小的孩子,哭久了会伤嗓子的!” 柳梦佳手忙脚乱地从布包里找出水壶,可水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她试了试水温,犹豫了一下,还是倒了一小杯,递到臭妮嘴边。可孩子根本不喝,一碰到水就扭头躲开,继续放声大哭。 “不喝!她不喝!”柳梦佳无助地看着婆婆,眼圈又开始发红。 “不喝就硬灌!”夏方萍说着就要动手。 “你干什么?”那婶子一把拦住她,“这么凉的水,硬灌孩子?你们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这话彻底激怒了夏方萍。 她腾地站起来,指着那婶子的鼻子就骂:“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一看就是个爱管闲事的长舌妇!难怪一脸刻薄相,指定是家里不顺,出来找人撒气!” “你说什么?”那婶子也站了起来,两人几乎要脸贴脸,“我好心提醒你们,你倒骂起我来了?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孩子,就你们这德行,孩子能带好才怪!”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怎么着?没责任心的东西!孩子投胎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乘客纷纷皱眉,有人摇头叹气,有人直接出声劝阻:“别吵了,大家都消消气...” “就是,孩子在哭呢,先哄孩子要紧...” 但夏方萍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她不但没收敛,反而把矛头转向了那些说话的乘客:“关你们什么事?一个个装什么好人?有本事你们来哄啊!” 这话激起了更多人的不满。 一个坐在对面的大爷忍不住开口:“这位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孩子是你们的,当然得你们自己哄。我们只是希望车厢里安静点,大家都能休息休息。” “休息?嫌吵别坐火车啊!”夏方萍的声音又尖又利,“花钱买张卧铺票,包个车厢,爱怎么睡怎么睡!坐硬座还挑三拣四,穷讲究什么?” 这时,臭妮的哭声已经达到了顶点。 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有些哑了,小脸憋得发紫。 柳梦佳这会儿也被孩子哭得心烦意乱的,一边拍着孩子一边对夏方萍说道:“妈,别吵了,先哄孩子吧...” “哄什么哄?让她哭!哭累了就不哭了!”夏方萍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车厢后方,两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站了起来。 他们大约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体力活的。 其中一人拍了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够了!”那壮汉声音洪亮,一下子压过了车厢里的所有声音,“从刚才吵到现在,没完没了了是吧?” 整个车厢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臭妮断断续续的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壮汉身上。 夏方萍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她敢跟女人对骂,敢跟老人顶嘴,但一碰上这种身强力壮的男人,本能地就感到害怕。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两个壮汉大步走了过来,站在夏方萍面前。他们比夏方萍高了整整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第43章 43章 第43章 43章 那两个壮汉甚至还没完全靠近,夏方萍就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缩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撞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你们要干什么?”夏方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仍在强撑气势,“我告诉你们,敢打女人,我、我这就报公安!让公安把你们抓起来!”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那两个壮汉闻言,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神色。 先开口的那人嗤笑一声:“打你?我们可没那闲工夫。只是提醒你,这车厢不是你们家炕头,要撒泼回自己家撒去。” 周围乘客见状,也纷纷开口帮腔。 “就是,这位同志说得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孩子哭闹我们能理解,但你们跟全车厢的人吵架就不对了。大家坐火车都不容易,谁不想安安静静休息会儿?” “是啊,我这还有心脏病呢,被你们吵得心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要是还想继续留在这节车厢,就请管好孩子,管好自己。”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沉声说道,“否则我们只能请列车员来处理了。” 一句句话像耳光一样抽在夏方萍脸上。 她活了五十多年,在村里也算是个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眼下,面对一车厢陌生人的指责,她那些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本事全都使不出来了。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柳梦佳,把所有的怒火和难堪都发泄在了儿媳身上:“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人家说什么吗?赶紧哄孩子啊!你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哄不好!” 柳梦佳被骂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手忙脚乱地拍着怀里的臭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可越哄心里越慌,手上的动作也越乱。 臭妮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不但没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发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哦哦哦,不哭了,臭妮不哭了...”柳梦佳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试着给孩子喂水,可臭妮根本不喝;她检查尿布,尿布是干的,孩子几乎什么都没吃,哪里来的尿呢?她轻轻摇晃,可孩子就是哭个不停。 车厢里的乘客们渐渐失去了耐心。 有人皱眉摇头,有人低声抱怨,有人干脆用报纸盖住脸,试图隔绝这恼人的哭声。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终于忍不住了:“同志,你能不能带孩子出去哄哄?这样哭下去,大家真的没法休息了。” “就是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直哭也不是办法啊...” 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柳梦佳牢牢罩住。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无处可逃。她求助地看向婆婆,可夏方萍只是冷着脸别过头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用的东西!”夏方萍又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柳梦佳听清。 柳梦佳咬咬牙,终于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她的腿因为久坐而发麻,站起来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勉强稳住身子,低着头,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艰难地穿过拥挤的过道,朝车厢连接处走去。 身后传来夏方萍不满的嘟囔:“就知道躲,能躲到哪儿去...” 车厢连接处比想象中还要拥挤。这里没有座位,只有冰冷的地板和不时开合的门。 不少买站票的乘客挤在这里,有的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打盹。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汗味和不知名的异味。 柳梦佳抱着孩子,在人群中艰难地寻找落脚之处。她好不容易在靠近厕所的地方找到一小块空地,大约只够她抱着孩子蜷缩着坐下。她疲惫地靠坐在冰凉的墙壁上,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臭妮还在哭,但哭声已经弱了许多,大概是哭累了。 柳梦佳哄得心烦意乱,又怕哭声再引来别人的不满,干脆把裹着孩子的小被子又拢紧了些,只露出一个小小的鼻子呼吸。这样声音果然小了很多,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睡吧,睡吧...”柳梦佳机械地拍着孩子,眼睛无神地望着对面车厢门上模糊的玻璃。玻璃上映出她憔悴的面容——头发凌乱,眼圈乌黑,嘴唇干裂起皮。她才二十多岁,可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好几的人。 车厢连接处随着火车的行进不断晃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厕所门不时被推开,有人进出,带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柳梦佳尽量缩在角落,避开那些经过的人。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此刻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虽然不舒服,却还是抵挡不住睡眠的诱惑。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脚上一阵剧痛。 “啊!”她痛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 一个抱着巨大篮子的女人正急匆匆地从她身边挤过,那女人身材粗壮,篮子又大又沉,刚才就是篮子的一角重重地砸在了柳梦佳的脚背上。疼痛让她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那女人头也不回,继续往前挤,嘴里还嚷嚷着:“让让,让让!我这赶着去卖货呢!” “你踩到人了!”柳梦佳忍着痛喊道。 那女人这才回过头来,瞥了柳梦佳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哟,没看见这儿有人啊。你自己坐在这过道上,怪谁?” 说完,她转身就走,肥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节车厢的门后。 柳梦佳呆坐在原地,脚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而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更是像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什么东西!!!谁都欺负我是吧?都他妈不是好人!!!”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哽咽。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咬着嘴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怀里的臭妮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又开始小声地抽噎起来。 第44章 你是不是偷我孩子了? 第44章 你是不是偷我孩子了? 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正是火车上最难熬的时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昏昏欲睡的气息。阳光透过污浊的车窗玻璃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闷热而凝滞,混合着汗味、食物残渣的气味,还有厕所那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异味。硬座车厢里的乘客大多东倒西歪地打着盹——有人靠在椅背上张着嘴发出轻微的鼾声,有人趴在面前的小桌板上,还有人干脆躺在座椅下方的狭小空间里。 车厢连接处更是如此。那些买站票的乘客们,经过一夜加半天的颠簸,早已疲惫不堪。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间;有人背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眼皮耷拉着;还有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身体随着火车的晃动而轻轻摇摆,已然进入半睡眠状态。 柳梦佳抱着臭妮,缩在靠近厕所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她也困极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怀里的孩子终于停止了哭泣,大概是哭累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脚背上被踩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此刻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有十分钟。 就在她又一次快要坠入梦乡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将她惊醒。 柳梦佳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几个人正从旁边的车厢匆匆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头发凌乱,脸色煞白,眼睛红肿,嘴唇不住地颤抖。她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求求你们,帮我找找...”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乘务员,一男一女,表情严肃。男乘务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询问着什么。女乘务员则扶着那个几乎要瘫倒的妇女,轻声安慰着。 “您别急,慢慢说,孩子多大?穿什么衣服?最后是在哪里看见的?” 妇女这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我刚才就打了个盹,醒来就不见了...” 几个坐在地上的乘客被吵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嘀咕:“孩子丢了?这可不得了...” “现在火车上还有人贩子?” “快看看自己孩子还在不在...” 一时间,车厢连接处弥漫起一股紧张的气氛。那些带着孩子的家长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柳梦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那个几乎崩溃的母亲,心里不由得一紧,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臭妮抱得更紧了些。作为一个母亲,她能理解那种失去孩子的恐惧和绝望。 乘务员开始挨个座位查找。 乘客们纷纷摇头。有人同情地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妇女,有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仿佛人贩子就藏在人群之中。 柳梦佳看着他们往前面的车厢走去,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坐个火车都能把孩子弄丢。她重新闭上眼睛,想着这不管自己的事,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 然而她刚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一阵更嘈杂的声音就从刚才的方向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熟悉的骂声。 柳梦佳再次睁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那个之前和夏方萍吵架的婶子,此刻正拽着夏方萍的胳膊,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那婶子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抓住你们把柄”的得意神情,而夏方萍则是一脸恼怒,试图挣脱她的手。 “就是她!就是她们!”那婶子指着柳梦佳,声音又尖又利,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那个女的抱着孩子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孩子一直哭,她们哄都不好好哄!肯定是心里有鬼!” 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刚才那个丢了孩子的矮小妇女和两个乘务员。那妇女一听这话,眼睛立刻死死盯住了柳梦佳怀里的襁褓。 “什么情况?”男乘务员皱着眉头问道。 那婶子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激动地说:“乘务员同志,你们可得好好查查她们!这一老一少,在车上行为可疑得很!孩子哭成那样都不管,还跟全车厢的人吵架!现在又抱着孩子躲到这里来,我看八成有问题!” 夏方萍气得脸色发青,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放屁!你才是人贩子!你们全家都是人贩子!我孙女我能不好好带吗?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婶子冷笑,“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孩子哭成那样你们都不哄?为什么要抱着孩子躲到这里来?是不是做贼心虚?” 周围已经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乘客。 人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在柳梦佳和夏方萍身上来回打量。那种怀疑的、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柳梦佳身上。 “不是...不是这样的...”柳梦佳慌忙站起来,想要解释,可因为太过紧张,话都说不利索,“这是我女儿...是我亲生的...” 这时,那个丢了孩子的矮小妇女突然冲上前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梦佳怀里的襁褓。她的眼神疯狂而绝望,伸手指着那个包裹:“给我看看!让我看看!” 柳梦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这真是我女儿...” “你让我看看!”妇女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尖叫,“我就要看一眼!如果是我的孩子,我认得出来!” 两个乘务员对视一眼,男乘务员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对柳梦佳说:“同志,请您配合一下。这位女同志的孩子丢了,我们现在需要排查所有带孩子的乘客。请您把孩子的脸露出来,让这位女同志确认一下。” 柳梦佳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虽然她知道自己怀里的孩子不是面前的女人的,但面对这样的指控和围观的众人,她还是感到了一种被审判的恐惧。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第45章 是你的孩子吗?怎么长的不像 第45章 是你的孩子吗?怎么长的不像 柳梦佳怀里的孩子,虽然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可也不是她自己的啊! “你个蠢货,快给他们看看啊!”一旁的夏方萍见她杵着不动,急得一把将她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给那妇女看。 “呐,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家孩子!” 那妇女盯着臭妮熟睡的小脸看了又看,眼中的希望之火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颓然后退一步,喃喃自语:“不是…不是我的孩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夏方萍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得理不饶人的神色,她一把将孩子又塞给柳梦佳,动作粗鲁得让熟睡的臭妮不安地皱了皱小眉头。 “看见了吧?啊?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夏方萍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胜利者的嚣张,“这是我亲孙女,如假包换!你们这些红口白牙污蔑人的东西,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她一边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与她争吵的婶子,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车厢里的乘客们窃窃私语,有人露出释然的表情,有人则依然带着几分怀疑。 毕竟,刚才那场冲突实在太过激烈,而这对婆媳的言行举止也确实有些可疑。 那丢了孩子的矮小妇女被女乘务员搀扶着,茫然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希望破灭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我的孩子……”她嘴唇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夏方萍正要继续发难,好好出一口恶气,却听见那个与她争吵的婶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探究: “等等,”那婶子往前凑近了两步,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夏方萍怀里的孩子,“你说这是你亲孙女?我怎么瞧着不太像呢?”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新的涟漪,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你们大家伙来看看,”那婶子指着孩子的脸,又指了指柳梦佳,“这孩子的眉眼,跟这个当妈的有半点相像吗?这当妈的明明是个圆脸,孩子却这么瘦,小脸都快瘦没了。再看这鼻梁,这嘴型……”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心中那扇怀疑的门。 大家仔细看去,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臭妮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有营养的东西,瘦得像只大灰耗子似的,别说像柳梦佳了,都瘦得不像个人了! 别家孩子都是生下来之后一天一个样,越长越好看,只有臭妮,因为天天挨饿,看起来甚至比生下来还要瘦弱。 “这孩子也太瘦了吧?”那婶子乘胜追击,声音里满是质疑,“正常人家带孩子,再穷也得想办法喂饱?你们看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也不对劲……别是偷了别人的孩子,又不好好喂养吧?” “你、你胡说八道!”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慌乱,“我孙女就是天生瘦弱,她……她是早产的不行吗?” “早产?”那婶子冷笑,“早产的孩子更得精心养着,我看你们可不像会精心养孩子的人。”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怀疑的声音明显占了上风。 “是哦,仔细看看确实不太像……” “这孩子也太瘦了,造孽哦!” “刚才她们哄孩子的方式也粗暴,不像亲妈……” 柳梦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虚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们确实没有好好喂养臭妮,家里的条件根本不允许。奶水早就干了,只能喂些稀粥糊糊,孩子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哪里还谈得上营养? 再说了,这是江映雪的孩子,她们凭什么要好好喂养! 两个乘务员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愈发严肃。男乘务员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夏方萍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柳梦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同志,请你们配合调查。”他的语气变得强硬,“我们需要核对一下你们的身份信息,以及孩子的出生证明。” “出生证明?”夏方萍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出门还带那玩意儿?我们就是去南省找儿子,带什么出生证明啊!” “没有出生证明,那有其他能证明孩子身份的证件吗?”女乘务员问道,眼神锐利。 柳梦佳慌乱地摇头:“没、没有……出来得急,什么都没带……” “什么都没有?”男乘务员的怀疑已经写在了脸上,“这不合常理。正常情况下,带孩子出远门,至少会带上相关证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女乘务员说:“她们确实很可疑,刚才那个逃跑的人贩子还没抓到,这两人会不会是同伙?一个负责偷,一个负责转移?” 这话声音虽小,但离得近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夏方萍和柳梦佳也听见了,两人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不、不是!我们不是人贩子!”柳梦佳终于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这真是我的……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那为什么孩子和你一点都不像?”那个丢了孩子的妇女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扭曲的希望,“是不是你们偷了我的孩子?是不是?” “你发什么神经啊,”夏方萍尖叫道,“孩子都给你看过了,你自己亲口说的这不是你孩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那个妇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抢孩子。 乘务员连忙拦住她,同时男乘务员对同伴说:“你继续带人往前搜查,我在这里看着她们,反正下一站就到襄城了,我们把她们带下车,移交车站派出所调查。” “什么?”夏方萍如遭雷击,“凭什么带我们下车?我们买了票的,我们要去南省!” “如果你们没有问题,调查清楚自然会放你们走。”男乘务员面无表情,“但现在你们嫌疑很大,必须配合调查。” 火车广播在此刻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襄城车站,请在襄城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夏方萍彻底慌了。 她知道一旦被带下车,事情就麻烦了。 她们身无分文,没有证件,还带着个瘦弱的孩子,就算最后证明清白,也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而儿子还在南省等着她们…… 不,儿子根本不知道她们要去! 第46章 被当成人贩子,进局子了 第46章 被当成人贩子,进局子了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下车!”夏方萍死死抱住孩子,“我们要去南省,我儿子在部队当兵,他等着我们呢……” “你儿子当兵的?”男乘务员挑了挑眉,“哪个部队?叫什么名字?” “他叫李文泽!是、是南省军区的!”夏方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同志,你行行好,让我们打个电话,我让我儿子给你们证明!” 年轻公安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吟片刻:“到了派出所,如果情况需要,我们会安排你们联系家属。但现在,请先跟我们走。”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得夏方萍脸色愈发灰败。 她们被暂时安置在一间简陋的询问室里,墙角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臭妮大概是哭累了,此刻正趴在柳梦佳肩头,小脸埋在母亲颈窝里,偶尔还发出一两声抽噎。 等待的半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夏方萍坐立不安,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个老旧的电钟。 秒针每跳一下,她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柳梦佳则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子上的一个线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派出所里不时传来脚步声、说话声、电话铃声。 每一次门外的动静,都会让婆媳二人紧张地抬起头,然后又失望地垂下。 夏方萍在心里把那个多事的婶子骂了千百遍,又把乘务员和公安都埋怨了个遍,但最多的还是对命运的愤懑——为什么倒霉的事总找上她们? 终于,门被推开了。 “可以打电话了,跟我来。”那个年轻公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 夏方萍几乎是弹起来的,柳梦佳也慌忙抱着孩子跟上。 她们被带到一间有电话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一张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喏,”公安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后把话筒递给夏方萍:“只有五分钟,抓紧时间。” 夏方萍颤抖着手接过话筒,贴在耳边。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 “文泽,文泽啊!”夏方萍一听到儿子的声音,所有的委屈、恐惧、疲惫瞬间爆发,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是妈……妈和梦佳……我们在襄城…现在、在派出所……” “妈?”电话那头的李文泽显然懵了:“你在哪儿?派出所?怎么回事?” “我们被当成人贩子了!”夏方萍哭诉着,语无伦次,“坐火车来的……有人说我们偷孩子…公安把我们带下车了……” “文泽啊,妈冤枉啊……臭妮是我们亲孙女,怎么可能是偷的呢?” “人贩子?”李文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们好好的坐个火车,怎么会被当成……妈,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方萍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从火车上的争吵,到被人怀疑,再到被带下车。她说得颠三倒四,但李文泽还是听明白了大概。 “我知道了。”李文泽的声音沉稳下来,“您把电话给公安同志,我跟他们说几句。” 夏方萍不情不愿地把话筒递给旁边一直等着的公安。 公安接过电话后,先是确认了李文泽的身份,然后详细说明了情况。 “李文泽同志,情况是这样的。”公安的声音公事公办,“今天上午接到群众举报,说火车上有两个人贩子,我们出警后带回了这两位女同志。经过初步调查和证人证言,目前排除了她们拐卖儿童的嫌疑。但按规定,我们需要核实她们与孩子的关系,以及来本地的目的。” 李文泽在电话里一一作答,提供了自己的部队番号、职务,以及母亲和妻子的身份信息。 他还特意说明,自己确实邀请家人来部队探亲,只是因为临时有任务没能亲自去接。 “原来如此……”公安记录下这些信息,语气缓和了些:“既然情况属实,那我们可以放人了。” “不过李文泽同志,有句话我得说——您母亲和爱人在火车上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孩子哭闹得厉害,她们哄的方式也不太对,这才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怀疑。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得多注意些。” “我明白,谢谢您。”李文泽诚恳地说,“给您添麻烦了。” 挂断电话后,公安对夏方萍婆媳说:“你们可以走了,以后带孩子出门,多上点心。” 夏方萍还想争辩几句,被柳梦佳轻轻拉住了。 婆媳二人抱着孩子,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她们打听了一下,当天去部队驻地的火车已经没有了,只有一趟傍晚出发的班车。 “怎么办?”柳梦佳抱着孩子,无助地看着婆婆。 “坐!”夏方萍咬咬牙:“坐班车,总不能在这过夜吧?” 她们哪里还有闲钱住招待所? …… 与此同时,部队驻地。 李文泽刚放下电话,就遇到了季司承。 “听说你身体好了?晚上来家里吃个饭,见见你嫂子和大姨。”季司承站在走廊里,一身笔挺的军装,见到李文泽便开口道。 “这个……”李文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下次吧,我得去接人。” “接人?”季司承挑眉。 “我妈和媳妇带孩子来了,路上出了点事。”李文泽简单说了情况,语气里满是疲惫,“在火车上被人当成人贩子,被公安带下车了。” “现在人在隔壁县城,准备坐汽车过来,我得去汽车站接,不然她们找不到路,车站离村子还有十几里地呢。” 季司承沉默了。 他这个小姨真是走到哪里都鸡飞狗跳的。 “需要帮忙吗?”季司承问。 李文泽摇摇头:“不用,我已经请好假了。” “嗯,路上小心。”季司承拍拍他的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等李文泽赶到县城汽车站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天完全黑了,车站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夏方萍和柳梦佳并肩坐着,都低着头,怀里抱着孩子。 昏黄的灯光下,她们显得格外憔悴——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妈!”李文泽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第47章 这是孩子还是猴子啊? 第47章 这是孩子还是猴子啊? 夏方萍抬起头,看见儿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文泽,你可算来了……” 柳梦佳也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 李文泽看着母亲和妻子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路上辛苦了,走吧,先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 “辛苦?何止是辛苦!”夏方萍一边跟着儿子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苦,“你都不知道我们这一路受了多少罪,被人当犯人似的审问,在公安局待了大半天,坐班车颠得骨头都要散了……” “文泽啊,妈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妈,先别说这些了,回去再说。”他打断了母亲的抱怨,“孩子怎么样?没事吧?” “孩子能有什么事?”夏方萍没好气地说,“就是哭得多了点。” 李文泽停下脚步,转身看柳梦佳怀里的孩子,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看去,然后他愣住了。 襁褓里的孩子瘦得惊人,小脸只有巴掌大,脸色蜡黄,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这和他想象中的白白胖胖的婴儿完全不一样! “这是啥?”李文泽的声音哽住了,“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新生儿不都这样吗?长长就好了。”夏方萍不以为然。 虽然很震惊,但外面不好说话,而且媳妇和母亲都说孩子没事,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李文泽让她们先上车再说。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李文泽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公路,余光却忍不住瞥向副驾驶座的柳梦佳。 昏黄的路灯光线断断续续地扫过她的侧脸,勾勒出憔悴的轮廓。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瘦小的臭妮,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李文泽记得刚结婚时的柳梦佳,虽然不算多漂亮,但至少年轻饱满,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可现在的她,脸颊凹陷,皮肤暗黄粗糙,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嘴角无意识地向下撇着,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相。 “怎么变成这样了……”李文泽心里暗暗想着,一股说不清的烦躁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想起那个救了他的“小仙女”。 那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啊! “啧!”李文泽有些烦躁,把这些念头甩开,用力握紧了方向盘,猛地踩了一脚油门。 石羊村坐落在部队驻地不远处。 夜色已深,村里大多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 李文泽把车停在村东头一户砖瓦房前,按了两下喇叭。 很快,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的妇女探出头来,看到车灯,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文泽来了!”张苗小跑着迎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一直在等着。她身后跟着个瘦高的男人,是柳元军,柳梦佳的父亲。 “妈,爸。”李文泽下了车,勉强扯出个笑容。 张苗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刚下车的柳梦佳和夏方萍身上。 当看到女儿憔悴的模样和怀里瘦小的孩子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哎哟,亲家母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张苗热情地招呼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臭妮身上瞟,“这一路辛苦了吧?房间都收拾好了,饭也热着呢。” 柳元军搓着手,谄媚地笑着:“文泽,累了吧?进屋歇着,听说你要来,你妈特意杀了只鸡。” “嗯。”李文泽点点头,帮着拿行李。 张苗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这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正面三间砖房,侧面还有两间厢房。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堂屋里亮着灯,桌上摆着几盘菜,都用碗扣着保温。张苗一边张罗着让大家坐下,一边解围裙:“我再去炒两个菜,你们先坐着。” “别忙了妈,随便吃点就行。”李文泽说道。 “那怎么行?你们大老远来。”张苗笑着进了厨房,柳元军也跟着去帮忙。 夏方萍抱着臭妮坐在凳子上,打量着屋子。虽然不算豪华,但比她们老家的破房子强多了。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柜子上摆着收音机和几个搪瓷缸子,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一张合影。 李文泽穿着军装,旁边站着张苗和柳元军,背景是部队大门。 “这是文泽刚提干时照的。”夏方萍指着照片,语气里带着骄傲,“我家文泽有出息。” 柳梦佳没接话,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臭妮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哭声。 “孩子是不是饿了?”柳元军问。 “可能吧。”柳梦佳机械地回答,却没有动。 柳元军看着女儿的反应总觉得怪怪的,但当着女婿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低语。 不一会儿,张苗端着两盘热菜出来。 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柳元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碗筷。 “来来来,吃饭。”张苗热情地招呼,“文泽,你坐这儿,亲家母,您坐这儿。梦佳,把孩子给我,你先吃饭。” 柳梦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臭妮递给了母亲。 张苗接过外孙女,当看清楚孩子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孩子怎么长这样?!” 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臭妮真的太瘦了,瘦得吓人! 在明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每一处凹陷都清晰可见,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噢哟……这、这是孩子还是猴子啊?”柳元军也凑过来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算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能这么养孩子啊! 这真的不是在谋杀吗?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而沉重。 李文泽的脸色很难看,夏方萍低下头,柳梦佳也有些心虚的吞了吞口水…… 第48章 换孩子这事只能咱家人知道 第48章 换孩子这事只能咱家人知道 张苗抱着孩子轻轻拍着,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李文泽,心想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苦衷,便说道,“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几乎没有人说话。 张苗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怀里的外孙女,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 该说不说,长的是真丑啊! “梦佳,你跟我来一下。”吃完饭,张苗让柳元军收拾碗筷,自己抱着孩子,对柳梦佳说。 她又看向夏方萍和李文泽:“亲家母,文泽,你们也过来,咱们说说话。” 张苗领着众人进了里屋,这是她和柳元军的卧室,收拾得很整洁。 她轻轻关上门,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然后转过身,脸色严肃地看着柳梦佳。 “梦佳,你老实告诉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妈,其实……”柳梦佳看向李文泽,又看向夏方萍,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小声说道:“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 “什么?”李文泽惊呼一声,一下子蹦起来,指着柳梦佳的鼻子就大骂,“你敢给我戴绿帽子!” 难怪这么丑,原来不是他的种! “女儿啊,你这是……”张苗也震惊了,她女儿这么实诚的吗? 这咋啥都往外说呢! “哎呀不是的,你小声点!”柳梦佳见他误会了,也不敢隐瞒,连忙快速将换孩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 李文泽站在一旁,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听到“换孩子”三个字时的震惊。 可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听说换的是季司承的孩子,立马就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了。 季司承! 是啊,凭什么季司承那么好命? 凭什么他能轻松拥有一切? 凭什么他能在部队里处处压他一头! 而现在,命运把这样一个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如果……如果以后季司承好好培养出来的女儿是他的…… 李文泽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文泽……”柳梦佳以为他在气自己没有和他商量,连忙说道:“虽说是换孩子,但这事都是婆婆的主意,我也没有办法。” 柳梦佳拿不准李文泽的态度,便甩了锅。 “嘿,你个小蹄子,怎么说话的?”夏方萍一听她的话,就有点不爽了。 主意是她出的没错,可她听了也是同意的啊! 却没有想到,李文泽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梦佳:“?” 她有些震惊,李文泽可是个军人,她以为他多少会生气的,毕竟换走的可是他的女儿。 “文泽,你……”柳梦佳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你。”李文泽的语气异常平静,“事情已经这样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得把这件事处理好,要不然,你跟妈可是要去坐牢的!” 说完,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张苗和柳元军。 “让我想想……”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思路越来越清晰:“首先,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媳妇,爸妈,你们都得把嘴闭严实了。” 众人连忙点头。 “其次,这个孩子……现在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了,我们还是得养着,至少,明面上不能让人看出问题来。” “可是臭妮……”柳梦佳看向母亲怀里的瘦弱婴儿,眼神复杂。 李文泽的目光也落在那孩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当然了,咱们家也不富裕,肯定也给不了她什么好日子。”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张苗在知道这孩子不是自己亲外孙女后,手里的力道就松了些,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抽噎了一声。 “最后,”李文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只要我们守好这个秘密,以后大家都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季老爷子是司令,季司承是团长,我的女儿成了他们家的人,以后长大了,咱们想要什么好日子没有?” 张苗的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 “文泽说得对……”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坚定,“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咱们得往前看啊!” 柳元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搓着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还是文泽有见识,有魄力,咱们家以后就靠你了。” “哼哼,还是老娘我机智。”夏方萍一脸的骄傲的看着李文泽。 李文泽看着众人逐渐统一的态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 听说夏方萍婆媳已经住进柳梦佳娘家石羊村的消息,夏岚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早晨送季司承出门去部队后,她一边晾晒刚洗好的床单,一边对正在院子里浇菜的江映雪说:“方萍她们总算是到了,这一路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罪,听说在火车上还闹出误会,被人当成了人贩子……唉,不提了,人平安就好。” 江映雪直起身,抹了抹额角的细汗。 晨光温润地洒在院子里,她种的几畦青菜长势喜人,绿油油地在微风中摇曳。 她的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夏方萍她们被误认为人贩子? 这中间恐怕不是简单的误会,不过既然夏岚不想多说,她也就不问了。 “嗯,到了就好。”江映雪温和地说,“一家人能团聚比什么都强。” “是啊。”夏岚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她们跟梦佳娘家处不来,你小姨的性子要强,现在要寄人篱下,怕是不好过……” “没事的,方萍姨厉害着呢。”江映雪微微一笑,继续低头浇水。 清亮的水珠从葫芦瓢中洒出,在阳光下划出细碎的彩虹。 她对夏方萍家里那些破事并不太感兴趣,但也不会去驳婆婆的话,听听就行。 等夏岚回屋做针线活去了,江映雪才放下水瓢,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 “翠翠,出来吧。”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轻声唤道。 意念微动,一条翠绿色的小蛇从她袖口中滑出,轻盈地落在她掌心。正是那条竹叶青。 现在它有了名字,叫翠翠。 两天前,江映雪在给空间里的草药浇水时,忽然觉得该给这小家伙取个名字。 既然它通体碧绿如翡翠,阳光下鳞片闪着细碎的光泽,叫“翠翠”再合适不过。 “睡得还好吗?”江映雪用指尖轻轻抚摸翠翠的小脑袋。 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冰凉滑腻的触感中透着依赖。 翠翠在空间里待了两日,吃的是苗医馆特制的蛇草,喝的是灵泉水,鳞片变得更鲜亮润泽,碧绿的颜色像是被春雨洗过的嫩叶,眼睛也更加灵动有神。 “我们家翠翠真漂亮。”江映雪由衷地赞叹。 翠翠:?(? ???w??? ?)? “雪雪也很漂亮哒~” 翠翠说着,骄傲地昂起小脑袋,细长的信子“嘶嘶”吐着,然后哧溜一下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最后盘踞在她发间,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正好在她鬓边,像是一枚别致的翡翠发簪。 江映雪任由它待着,继续浇菜。 第49章 江映雪:还是得多做点毒药防身 第49章 江映雪:还是得多做点毒药防身 翠翠很安静,只是偶尔转动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世界。 有只蝴蝶飞过,它目不转睛地盯着,但身体一动不动,乖巧得很。 浇完水,江映雪又检查了前两天种下的几株草药。 都是些常用药材。 薄荷、紫苏、鱼腥草。 在灵泉水的滋养下,它们的长势远超寻常,叶片肥厚油绿,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她小心地摘了几片薄荷叶,打算中午泡茶喝。 … 中午吃过饭,夏岚照例要午睡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江映雪把汀汀也哄睡后,就进入了空间。 意念沉入,眼前景象变换。 下一瞬,她已置身于空间的苗医馆前。 空间里永远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和灵气。 苗医馆的小药圃里的各种草药长势蓬勃,有些甚至已经开花,星星点点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煞是好看。 灵泉在角落静静流淌,水面泛着微光。 “翠翠。”江映雪轻声唤道。 小蛇从她袖中滑出,落在地上,欢快地游向药圃旁那片专为它种植的蛇草地。它先是绕着江映雪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才埋头啃食起鲜嫩的蛇草来。 江映雪蹲下身,仔细检查翠翠的状态。 她轻轻托起它的身体,从头到尾细细查看,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翠翠的身体已经十分健康了。 翠翠吃完蛇草,满足地盘起身子,抬起小脑袋看着江映雪,眼神中透着亲昵和信任。江映雪轻轻抚摸它,然后从苗医馆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小瓷瓶和特制的软木塞。 “翠翠,帮我个忙好吗?”她将小瓷瓶放在地上,软木塞放在一旁。 “好鸭好鸭。”翠翠游过来,“要我做什么?” 江映雪伸出左手食指,右手拿着软木塞,对翠翠示意:“咬住这个塞子,把毒液挤在上面。” 竹叶青是毒蛇,毒牙中的毒液是它最宝贵的武器,也是江映雪最需要的药材之一。 在苗医体系中,蛇毒是极其珍贵的药材。 可以治疗多种疑难杂症,尤其是以毒攻毒的法门,往往能收到奇效。 “喔~”翠翠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嘴,两颗细小的毒牙露了出来。 它小心翼翼地咬住软木塞,毒牙刺入木质纤维。 江映雪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只见翠翠的毒腺微微鼓动,透明的毒液缓缓渗出,浸润了软木塞的表面,整个过程很温和,翠翠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更像是完成一项被嘱托的任务。 “这样可以帮到你了吗?”大约过了半分钟,翠翠松开口,抬头看着江映雪,细声细气地问。 “当然。”江映雪微笑着点头:“帮了大忙了,翠翠真棒。” 她小心地拿起沾有毒液的软木塞,将它放入小瓷瓶中,盖紧瓶盖。 瓷瓶是特制的,内壁涂有蜂蜡,可以防止毒液挥发或变质。 以毒攻毒,是苗医传承中最精妙也最危险的法门。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用对了,剧毒便是良药;用错了,良药也能成毒。”江映雪的外祖母曾跟她说过。 前世在湘西行医时,她就曾用稀释后的五步蛇毒配合草药,治好过一个患了严重风湿的老猎户。 也曾用蜈蚣毒入药,解了一个孩子的热毒疮疡。 这些经验,如今都成了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资本。 翠翠见她收好瓷瓶,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腕。 江映雪从药圃中采了一株开得最好的蛇草,递给它作为奖励。翠翠高兴地接过,却不急着吃,而是叼着草叶游到灵泉边,将草叶浸入泉水,然后才小口小口地享用。 “你也知道灵泉水能让草药效果更好?”江映雪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 动物往往比人类更懂得天地精华的妙处。 她在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整理了苗医馆的药柜,将新收集的几味草药炮制好,分门别类存放。 药柜里已经有不少存货了。 祛寒的艾草、清热的金银花、止血的三七、安神的酸枣仁……每一样都是她亲自采集、炮制的。 做完这些,江映雪估算时间差不多了,夏岚应该快醒了。 “翠翠,我要出去了,你要在这里再待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她蹲下身,对翠翠说。 “一起一起!”翠翠毫不犹豫地游向她,顺着她的手臂钻进袖中。 江映雪微微一笑,意念微动,离开了空间。 …… 夜深人静,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为南方的夏夜增添了几分生动的背景音。 江映雪躺在季司承身侧,听着他均匀沉稳的呼吸声,自己却在想着事情。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斑驳光影,脑海里盘算着一个念头,还是得找个时间去山上看看。 这里不是白叶镇那样相对安稳的内陆地区,而是真正的南边境。 白天在院子里晾晒草药时,她不止一次听军嫂们闲聊说起,边境会和敌国发生小规模摩擦。 虽然部队常年驻守在此,治安大体稳定,但边境的复杂性远非内地可比。 “多弄些毒药防身,以防万一。”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作为苗医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毒药的价值。 关键时刻,一味精心配制的毒药,远比任何武器都更隐蔽、更致命! 况且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也不可能随身携带枪支刀具。 “南边的毒虫也不少,”她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要是能多找几种不同类型的毒虫来炼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同毒虫的毒性各异,有的致幻,有的麻痹,有的剧毒致命。 如果能收集齐全,她就能配制出针对各种情况的毒药,从最简单的防身迷药,到危急时刻保命的杀手锏。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谨慎。 毕竟在这个年代,私自配制毒药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有空间这个绝佳的掩护,可以在里面完成所有炼制过程,不留任何痕迹。 想到这里,江映雪轻轻吐了口气,闭上眼睛。 过几天吧,过几天她就找个借口上山看看。 … 清晨五点,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季司承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小媳妇背对着他,依然在熟睡中,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柔均匀。 婴儿床里的汀汀也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发出几声梦呓。 第50章 季司承的媳妇得丑成啥样啊? 第50章 季司承的媳妇得丑成啥样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妻女。 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从衣柜里取出军装,走到客厅才换上。 厨房里,夏岚已经起了,正在灶台前准备早饭。 “妈,早。”季司承压低声音打招呼。 “嗯。”夏岚回头看了他一眼,“粥快好了,你先洗漱。” 季司承点点头,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朝霞正一点点染红天际,像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壮丽。 匆匆吃完一碗小米粥和两个馒头,季司承整理好军装,对夏岚说:“妈,我走了。” “训练的时候小心。”夏岚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哦对了,你有空就去看看文泽,问问你小姨那边安顿好了没。” “知道了。”季司承应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部队驻地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像蒙着一层轻纱。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高大挺拔,宽大的叶片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晶莹闪烁,仿佛整棵树都缀满了钻石。 偶尔有露珠承受不住重量,“嗒”的一声滴落在地,在积了一层薄尘的路面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远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战士们的口号声,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在清晨的寂静中传得很远。那是早起的连队已经在进行晨练了。 季司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匆匆赶来——是李文泽。 李文泽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眼袋浮肿,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的军装虽然穿得整齐,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着,但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看到季司承,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但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整理好情绪,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立正、挺胸、抬手敬礼:“季团!” 季司承回了个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早从外面回来?”季司承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哦……这不刚把家人安顿好。”李文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刻意挺直了腰板,试图显得精神些,“昨晚太晚了,就在岳母家睡了一夜。” 季司承微微颔首,也没多问。 “都安排好了?” “嗯,暂时都安顿好了。” 季司承:“正好两家离得近,以后也能有个照应。我妈听说小姨到了,也很开心,她在这里也没几个熟人,有时也闷得慌,多个亲戚走动走动是好事。” “是是是。”李文泽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敢情好,我让我妈和梦佳多去走动。”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季团,下次有空我带她们去看看嫂子和外甥。听说您家孩子养得特别好,白白嫩嫩的,又乖巧听话。”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这话半真半假,但他倒是真想看看季司承家的孩子。 他只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到底长什么样。 听妈和媳妇说,那孩子被养的白白嫩嫩的,又乖巧听话,以后也一定听话孝顺,一想到这里,李文泽内心一片火热。 “随时欢迎。”季司承简单地说,语气依然平淡。 李文泽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想起昨晚看到臭妮的样子。 瘦小、蜡黄、哭声微弱,简直就像一只臭水沟里的小老鼠。 那么丑的孩子,居然是季司承的种? 看季司承长得也还行,浓眉大眼,相貌堂堂,那他媳妇得丑成什么样啊? 想到这里,李文泽心里涌起一股隐晦的暗爽。 一个又丑又凶悍的女人,没想到季司承也会有今天! 两人并肩往驻地内走去,在一团和二团的分岔路口分开。季司承要去一团检查训练情况,李文泽则要回二团驻地。 “季团,那我先回训练场了。”李文泽敬礼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嗯。”季司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事随时找我。” 这话是客套,也是作为上级对下级的关心。 但在李文泽听来,却莫名刺耳。 那语气里的从容和自信,仿佛在提醒他两人之间的差距。 看着季司承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步伐稳健,肩背挺直,李文泽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再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影子看起来有些佝偻,有些渺小。 他讨厌那样的季司承。 每次和他说话好像都高高在上,他只要一想到季司承的女儿被他们家随意拿捏,心里就暗爽不已。 “排长!”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文泽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圆脸的小战士从旁边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李排长回来了?家里人都接来了?” 是小王,他排里的兵,今年才十九岁,性子活泼,训练刻苦,是个好苗子。 “嗯,接来了。”李文泽应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甚至刻意扬起了嘴角。 “额……”小王打量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排长,您是不是心情不错?我看您刚才跟季团说话的时候,好像挺高兴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李文泽收敛了下脸上的表情,但嘴角却是怎么都压不住:“这么闲?加练一组俯卧撑!” “啊?排长我错了……”小战士哀嚎着趴回地上,旁边的战友们发出压低的笑声。 李文泽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表面上严肃认真,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想着那个孩子长大后,知道自己才是她的亲生父亲,会不会把季家所有的东西都双手奉上呢? 想想就好激动啊! 第51章 江映雪:你把衣服脱了 第51章 江映雪:你把衣服脱了 这个想法让李文泽浑身一震,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从脊椎窜上来,直冲头顶。 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季司承的位置上,穿着更高级别的军装,住着更宽敞的房子,身边站着一个像小仙女一样的女人…… 他甚至想到了更远。 季宇博的司令位置! “李文泽!” 一声厉喝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李文泽猛地抬头,看见二团团长夏东正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地看着他。 夏东四十出头,国字脸,皮肤黝黑,是出了名的严格。 “到!”李文泽本能地立正站好。 夏东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训练时间,你站在这里呲着个大牙乐什么?我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周围的战士们都停下了动作,偷偷往这边瞄。 李文泽的脸瞬间涨红,结结巴巴地说:“报告团长,我…我在思考训练方……” “思考训练方案?”夏东显然不信,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怎么看你像是在做白日梦?是不是上次的蛇毒还没清干净,影响到脑子了?” “噗……” 这话引得几个年轻战士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 “报告!”李文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刚才是、是我思想开小差,我接受批评。”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夏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加练三组。” “……是。”李文泽咬牙应道。 等到加练结束,李文泽感觉双腿都在发抖。 他撑着膝盖喘息,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终于被身体的疲惫暂时压了下去。 “得收敛点了。”他在心里告诫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季司承那么精明的人,如果被他看出什么……”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颤。 季司承在部队是出了名的观察力敏锐,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恐怕很快就会引起怀疑。 李文泽直起身,看向一团的方向,眼神复杂。 …… 与此同时,家属院里。 江映雪正在院子里晾晒草药。 六月的阳光炽烈,正是晒药的好时候,她将一筐筐处理好的药材铺在竹席上,各种草药混合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院子里新开辟的药圃已经初具规模。靠近围墙的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种着十几样常用草药。 开着紫色小花的益母草,叶片肥厚的车前草,还有几株刚移栽过来的三七苗,这些都是她从附近山上采回来的。 当然,混在其中的,还有不少从空间里悄悄移栽出来的珍稀品种。 比如那几株叶片呈暗红色、边缘带着银线的“血灵芝”,还有角落里那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冰心草”。 这些在外界难得一见的药材,在她的空间里却长得郁郁葱葱。 “映雪,你这采药的功夫真是了得。这才几天,就弄回来这么多。”夏岚抱着汀汀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院子里铺满的草药,忍不住感叹。 “还得是这边山上药材丰富。”江映雪应道。 “对了妈,”江映雪擦了擦手,走进屋里,“我给您配了几副药贴。”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贴深褐色的膏药。 这些药贴是她昨天制作的,最关键的是,她悄悄加入了一点翠翠的毒液。 经过她特殊处理后,毒液中的毒性被完全中和,只剩下对治疗有益的部分。 “啥药贴啊?” 她扶着夏岚在椅子上坐下,撩起她的衣摆,露出后腰。 江映雪将药贴仔细地贴在腰眼位置,轻轻按压,让药效更好地渗透。药贴接触皮肤的瞬间,夏岚“嘶”地吸了口气。 “怎么了妈,是太烫了吗?”江映雪停下动作问道。 “不是烫……”夏岚摇摇头,表情有些奇妙,“是热,但又不是普通的热……怎么说呢,好像有股热气往骨头缝里钻。” 这正是翠翠毒液的作用。 增强药物的渗透力,让药效直达病灶。 普通膏药只能作用在皮肤表层,而这种加了特殊成分的药贴,能将药力送入深层组织。 “哦,”江映雪松了口气:“那就好,刚开始可能会有点感觉,适应了就好了。这药贴每周贴两次,坚持一段时间,您的腰伤应该能好个大半。” 夏岚感受着后腰那股温热的感觉,点了点头。 她对这个儿媳妇的医术早已信服,之前只用针灸就缓解了她的疼痛,现在加上药贴,效果肯定不会差。 贴好药贴后,夏岚起身活动了一下腰,眼睛一亮:“哎?好像真的轻松了些。” 她走进厨房准备午饭,动作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和面、切菜、炒菜,一套流程下来,竟然没怎么觉得腰酸。 要知道以往做顿饭,中途总要停下来揉好几次腰。 “映雪,你这药贴药效真不错!”夏岚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满是惊喜,“我这腰多少年的老毛病了,贴了这一会儿就感觉不一样了。” 江映雪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妈,这才刚开始呢,等贴完一个疗程,效果会更好。” 她心里清楚,这药贴的效果之所以这么明显,除了她精心的配制和翠翠毒液的加成,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这段时间以来,夏岚也在喝灵泉水。 灵泉水潜移默化地改善了夏岚的体质,增强了她的自愈能力。 再加上对症的药贴,治疗效果自然事半功倍。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卧室的水泥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映雪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面前摊开着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她下午刚调制好的药贴。 这些药贴颜色比给夏岚用的略深一些,呈深褐色近乎黑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药清苦与淡淡麝香的复杂气味。 她小心地将药贴一张张排列整齐,手指轻轻按压边缘,检查每一贴的粘性和药膏的均匀程度。这些是专门为季司承准备的。 用了更强的活血化瘀药材,还额外添加了空间里特制的接骨木精华,对陈年旧伤有奇效。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季司承擦着头发走出来。 江映雪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说道,“你把衣服脱了。” 第52章 她老公怎么熟成虾米啦? 第52章 她老公怎么熟成虾米啦? 季司承:“?”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放下毛巾,有些困惑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现在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对啊。” “不是…不是说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同房吗?”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冒失。 可之前就是小媳妇自己说的,刚生产完不能同房,怎么今天她还主动提起了? 江映雪:“???” 他看见江映雪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在灯光下几乎看不真切。 “你刚生孩子,我们还是不要……”季司承婉拒了小媳妇的求爱,还斟酌了一下语言,想让自己拒绝的不会太冷硬。 “……”江映雪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对季司承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难道是他理解错了? 还是她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 又或者……小媳妇想用其他的方式? “你想多了,让你趴下,是想给你贴几张药贴。”江映雪说道。 季司承:“……” 一种混合着尴尬、羞窘和莫名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嗯。”最后,他默默地转身,走到床边,动作有些僵硬地趴了下去。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江映雪端着药贴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见季司承宽阔的后背。 那是常年训练造就的完美体型,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既不夸张也不单薄,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彰显着力量感。 她不得不承认,这身材确实是她喜欢的那种。 健康、有力,充满生命的活力。 但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被那些疤痕吸引了,该说不说,战损的季司承也挺有张力的。 季司承背上至少有七八处明显的伤痕,有深色的旧疤,也有浅色的新痕。 有刀伤留下的细长印记,也有似乎是弹片擦过留下的不规则凹陷。最显眼的是右肩胛骨下方的一道伤疤,长约十厘米,颜色深褐,像是陈年旧伤。 “你这些伤……”江映雪轻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悬在一处疤痕上方,“还疼吗?” 季司承的身体微微绷紧。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背上逡巡,那视线明明没有实质的触碰,却让他的皮肤莫名发烫。 “不疼了。”他闷声回答,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含糊,“都是些旧伤。” “我问的是,”江映雪的声音依然镇定,“有没有哪里还会疼?像是阴雨天,或者训练强度大的时候?”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太习惯谈论这些。 毕竟在部队里,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没残,谁都不会把旧伤当回事。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她轻柔的询问下,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不适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后背,有时会酸。”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特别是右肩下面那块,之前出任务受过伤,骨头裂过,后来愈合,但天气一凉会有些不舒服。” 江映雪的目光落在那道最显眼的伤疤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疤痕边缘:“这里?”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季司承浑身一震,那是一种极其轻柔的触碰,却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喉咙又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几下。 “还有呢?” “咳,左边腰侧,”季司承顿了顿,“被弹片擦过,没伤到内脏,但肌肉伤得挺深。现在做某些动作时,会有点使不上力。” 江映雪的手移到他说的地方。 那里的疤痕相对较新,颜色还是淡粉色,形状不规则,像一朵扭曲的花。 她没再问,只是默默地开始工作。 取出一贴药贴,撕开背面的油纸,对准季司承指出的第一个伤处,稳稳地贴了上去。药贴接触皮肤的瞬间,季司承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透过皮肤渗入,直抵伤处的深处。 那不是普通的热,而是一种温和却持续的渗透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暖流在肌肉和骨骼间游走。 江映雪的手在他背上来回移动。 取药贴,撕油纸,找准位置,按压贴合。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次触碰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贴不牢,也不会太重弄疼他。 但对季司承来说,这无异于一场甜蜜的折磨。 她的手指偶尔会擦过他完好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与药贴带来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俯身贴近时,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像是草药又像是花香的气息。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背,像羽毛一样撩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更折磨的是视觉的想象……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在哪里停留,她的手如何动作,她此刻是怎样的表情.……这些想象在他脑子里疯狂滋长,让他的体温不受控制地升高。 江映雪贴到第五贴时,注意到季司承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她抬头一看,发现他的后颈和耳根都泛起了红色,背上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你、你有这么热吗?”她有些疑惑地问。 虽然药贴确实会发热,但也不至于让人出汗吧? 房间里还开着窗呢,晚风吹进来,其实还挺凉快的。 季司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用全部意志力克制着自己。 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冲动,克制住想翻过身抱住她的欲望,克制住身体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江映雪等了片刻,见他确实不说话,便也不再问,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她在他背上总共贴了七贴药贴,覆盖了所有他提到会疼的伤处,以及几处她通过触诊发现的、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暗伤。 贴完后,她轻轻按压每一贴的边缘,确保完全贴合。 “好了。”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的手腕,“明早起来再撕下来就行,可能会有点痒,是药效在起作用,别用手抓。” 季司承依然趴着没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江映雪收拾好剩下的药贴和油纸,起身去洗手。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季司承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背上的肌肉似乎绷得更紧了。 “你……”江映雪看着后背红红的季司承。 她老公怎么熟成虾米啦? 季司承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带着一种逃离的仓促。 江映雪这才看清他的脸,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也都是汗,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我去冲个澡。”他哑声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她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愣了半晌,然后缓缓眨了眨眼。 药贴的热效……有这么强烈吗? 而且,才贴药贴就洗澡,那她不是白贴了! 第53章 被小媳妇哄睡 第53章 被小媳妇哄睡 江映雪看他跑走,赶紧对着里面交代了一声。 “那个,你现在不能洗冷水澡。” “你这一身汗,又是热又是寒的,冷水一激,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还有你身上那些伤,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着些……” 里面一阵沉默。 过了几秒钟,季司承打开了浴室门,好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着头,手足无措的站在浴室门口。 “我只是觉得有点热……而且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洗冷水澡。” “那些伤已经很多年了,没事的。” “习惯了、很多年了,就能不注意了吗?”江映雪走到他面前,有些严肃的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皮肤上,眼神闪躲。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他能感受到她的善意,但很明显,他还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方式。 她放柔了声音,像哄汀汀那样:“我希望你好好的,汀汀也是,你也想健康的看着汀汀长大成人的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季司承的身体明显一僵,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他眼神灼灼的看着江映雪,重重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的说道:“好,以后我一定注意自己的身体。” 江映雪看着他,心里也翻涌着复杂的念头。 虽然自己改变了剧情,但万一有蝴蝶效应呢? 这一世,她希望她身边的人都好好的活着。 她不敢深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他的伤势,那些暗伤,在她的调理下,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走,回床上躺着去!”她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好……”季司承这次没再坚持,默默的上了床。 床并不大,汀汀又占去了一块位置,两人躺的有点挤。 对季司承来说,简直就是双重折磨。 膏药带来的灼热感,再加上小媳妇在旁,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直紧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见他一副燥热难安的样子,江映雪把风扇直接对着他那边吹。 凉风拂过他汗湿的身体,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可季司承却哑声道:“别对着我,你那边也热。” “我不热。”江映雪说着,往他身边又靠了靠,两人挨得近,风扇的风就能同时吹到两个人了。 见江映雪靠过来,男人更紧绷了。 “……”看着他紧绷的脊背,江映雪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拍起他的背,“快睡吧。” 动作很轻,节奏缓慢,就像她平时哄汀汀入睡时那样。 她记得医书里说过,轻柔的拍抚能缓解肌肉紧张,也能给人心理上的安慰。 季司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见过江映雪这样哄孩子,那双纤细白皙的手,轻柔地拍在汀汀小小的背脊上,孩子就会慢慢停止哭泣,安然入睡。 可他是个成年男人,一个军人,怎么能…… 然而,那轻柔的拍抚确实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身上那股到处乱窜的灼热好似瞬间消弭,紧绷的肌肉也在那一下下有节奏的轻拍中慢慢放松。 不过,也只放松了几秒,一股淡淡的香气传入他的鼻息。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肥皂味,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像是雨后的草药园,清冽中带着微苦,又隐约有一丝甘甜。 这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像一个引子,瞬间把消散下去的灼热又勾了起来,甚至让那股灼热感更加清晰、更加难耐。 季司承闭上眼,牙关紧咬,强迫自己忽略那扰人的香气和背后轻柔的触感。 他在心里默数着数,从一到一百,再从一百到一,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 夜渐渐深了。 风扇“嗡嗡”地转着,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江映雪拍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她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显然也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汀汀的哭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江映雪几乎是瞬间清醒,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摇篮边抱起女儿。 小家伙显然是饿了,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哭得响亮,江映雪熟练地坐到椅子上,撩起衣襟开始喂奶。 喂奶的间隙,她瞥了一眼床上。 嗯? 季司承的位置空了? 她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起夜去了。 等汀汀吃饱喝足,重新睡去,江映雪把她轻轻放回摇篮,盖好小被子。正打算回床上继续睡,却看见季司承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门边看着她。 见她奶完孩子,径直走到她身边,直接接过还毫无睡意的汀汀,对江映雪说:“你先睡,我来哄她。” “喔,谢谢啊。”江映雪确实困极了,便点点头,回到床上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她就沉入了梦乡。 季司承站在摇篮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神复杂。 他抱着汀汀慢慢摇晃,开始哄娃。 等确定汀汀睡熟了,他才直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月色如水。 季司承走到院子中央,褪去汗湿的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体内的燥热和心头的纷乱。 他摆开架势,开始做基础训练。 先是深蹲,接着是俯卧撑,然后是仰卧起坐。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到位,每一次发力都干净利落。汗水很快又冒了出来,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他就这样练着,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烦躁和不适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去。 夜色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晨光越过院墙洒进来时,季司承终于停了下来。他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神清明,呼吸平稳,那股灼热感终于褪去了。 夏岚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季司承从院门进来。她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满身的汗水和略显疲累的神色:“司承?你这么早做什么?” “……晨练。”季司承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啥?”她还想说什么,季司承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回到房间,江映雪和汀汀还在睡。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背上那块膏药,药效早就过了,膏体已经干硬。 第54章 汀汀有些发烧 第54章 汀汀有些发烧 季司承顺手将膏药撕下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干净衣服,径直走进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床上,江映雪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温水从头顶浇下,顺着季司承结实的脊背流淌。 他闭着眼,感受着背后那些伤处传来的一种奇异的温热感。 这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皮肤缓缓渗透进去。 不是刺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温煦的、深入肌理的舒缓。 那些多年来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旧伤,此刻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连骨缝里积攒的寒意都在悄然消融。 季司承有些怔忡。 他从军多年,受伤是家常便饭。 早些年在野战部队时,医疗条件有限,大多是简单包扎后用些消炎药;后来条件好些了,也用过不少中草药膏。 但像这样明显感觉到药效在体内流动、渗透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苗药……原来这么神奇吗? 他想起昨晚江映雪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掌心带着微温的触感,轻轻按压在他背上的伤处。 她的动作很专业,力道适中,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穴位和淤结的位置。 还有后来,她坐在床沿,轻轻拍抚他的背。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却奇迹般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的气息就在身侧,那股清冽微苦的草药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季司承猛地睁开眼,又舀起一桶凉水当头浇下。 冰冷的水流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冲散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洗完澡,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军装。 走出卫生间时,天已经大亮了。 夏岚在厨房里准备早饭,传来锅碗碰撞的声响和米粥的香气。 季司承走进卧室,看见江映雪正抱着汀汀坐在床边,眉头微蹙。 “怎么了?”他走过去,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江映雪抬起头,眼底有淡淡的担忧:“汀汀有点发烧,可能是昨晚风扇吹着了。” 季司承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确实有些烫。 小家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乖乖地窝在妈妈怀里,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严重吗?”他问,心里升起一丝愧疚。 昨晚若不是他说热,江映雪也不会对着床一直吹风扇…… “应该不严重,我先给她喂点药。”江映雪说着,将汀汀轻轻放在床上,起身去倒水。 季司承看着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 她仔细挑选了几样,用捣药钵碾碎,然后用温水冲调。那专注的侧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江映雪一边调药,一边在心里快速思索。 她空间里苗药虽多,但大多是针对成年人的药性,对婴儿来说太过猛烈。 虽然可以稀释,但保险起见,还是用温和些的方子比较好。 最好是一会儿去卫生院给孩子买点婴儿专用的药。 她先选了几味药性平和的草药救救急,又在里面兑了几滴灵泉水。 调好药,她坐回床边,小心地将药汁喂给汀汀。 小家伙虽然不舒服,却格外乖巧,小口小口地咽下苦药,只是偶尔皱皱小眉头,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真乖。”江映雪轻声哄着,用软布轻轻擦拭女儿的嘴角。 见女儿没什么大碍,季司承便先去部队了。 等汀汀稍微安稳些,江映雪将她交给夏岚照看,自己准备去一趟部队卫生院。 “还是去卫生院买点药备着吧。”她对夏岚说,“家里的草药虽好,但汀汀还小,得多备些适合婴儿的药。” “是该这样。”夏岚点头赞同:“你去吧,路上小心,孩子我看着。” 江映雪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将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背上一个小布包就出了门。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军属,彼此点头打招呼。 卫生院就在部队门口。 一进大门,左边就是一排青砖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南省军区卫生院”。 这里不仅为官兵服务,也向附近的军属和村民开放。 江映雪走进卫生院,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干净,墙壁刷得雪白,地上铺着青砖。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神色认真。候诊区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待看病的军人和村民,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闭目养神。 她直接走到药房窗口。 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低头整理药柜。 “同志你好,我想买些常用药。”江映雪轻声说。 护士抬起头,看见是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需要什么药?” 江映雪想了想,报了几样:婴儿退烧药、消炎药、腹泻药,还有外伤用的碘伏和纱布。 这些都是家庭常备的,尤其是有孩子的家庭。 护士一边取药一边说:“您买这些是家里孩子生病了吗?如果是孩子生病,用药要谨慎,最好还是先让医生看看。” “我明白,谢谢提醒。”江映雪微笑点头,“这些只是备着应急。” “那就好。”护士将药一一装好,又拿出一个纸盒,“这是体温计,也给您拿一支,给孩子量体温时要注意,别摔了,里面是水银。” “谢谢。”江映雪接过体温计,小心地放进布包。 她付了钱,向护士道谢后,转身离开药房。 刚走出卫生院的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她抬手遮了遮,正准备往家属院方向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确定: “小仙女?” …… 烈日当空,训练场上热浪蒸腾。 李文泽站在队列里,保持着标准的军姿,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在后颈汇成小溪,浸透了军装领口。 太阳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塑胶跑道上升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景物都在晃动。 这才站了一小时,他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了。 前几天被蛇咬伤,虽说及时解毒捡回一条命,但医生嘱咐要定期复查,观察是否有后遗症。 李文泽原本没太当回事,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可今天这天气,这训练强度…… 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 又熬了十分钟,趁团长转身的间隙,李文泽突然身体一晃,左手扶住额头,做出虚弱的表情。 “报告!”他的声音刻意放低,带着几分气力不足,“我……有点头晕,可能是之前蛇毒没清干净……” 夏东走过来,皱眉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有一半是晒的,一半是装的。 李文泽垂着眼,嘴唇抿得发白,演技十分到位。 “能坚持吗?”夏东问。 “不…不太能。”李文泽摇摇头,声音更虚了:“团长,上次医生说让我及时去复查,怕出什么问题,我能不能……” 夏东犹豫了一下。 第55章 55章 第55章 55章 李文泽中蛇毒的事全团都知道,军医还特别交代过要注意观察。虽然怀疑这小子有偷懒的嫌疑,但万一真出了事,责任谁也担不起。 再说了,他还和司令有点亲戚关系。 “去吧。”夏东摆摆手,“复查完了拿医生证明回来。” “是!”李文泽敬了个礼,转身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离开训练场,他脚步轻快地朝卫生院走去。 到了卫生院,之前给他看病的军医正好在值班。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军医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看见李文泽,他推了推眼镜:“李排长,来复查?” “医生,”李文泽换上诚恳的表情,“这两天总觉得有点乏力,头晕,不知道是不是蛇毒的后遗症……” 夏东让他坐下,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又量了血压、听了心跳。伤口愈合得很好,血压心跳都正常。夏东抬起头,透过镜片审视着李文泽:“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乏力头晕可能是天气热,加上你心理作用。” 李文泽心里一紧,连忙说:“也可能是内里还没调理好?医生,您再给开点调理的药吧,我多休息休息……” 医生沉默了几秒。上次中的蛇毒确实凶险,虽然因为前期处理得当,没出什么大问题,但多观察几天也是应该的。他点了点头:“那你在观察室休息两小时,如果没什么不适就可以回去了。” “谢谢医生!”李文泽心中窃喜。 观察室在走廊尽头,是个小房间,里面有两张病床,窗户开着,有穿堂风,比外面凉快多了。李文泽舒舒服服地躺下,打算在这儿混到下午下训。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清丽的脸——那个在树林里救了他的“小仙女”。 她到底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还能再见到吗?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心神不宁。躺了约莫半小时,他实在躺不住了,索性起身,决定去卫生院门口透透气。 正是上午九点多,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李文泽站在卫生院门口的阴凉处,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捂着胳膊来换药的战士,有抱着孩子来看病的军属,还有附近村民拎着鸡蛋来感谢医生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李文泽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是她!那个小仙女! 江映雪刚从卫生院出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正低头整理着什么。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光。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黑色的长裤,简简单单的装扮,却衬得她腰身纤细,气质出尘。 李文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小仙女?” 江映雪闻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下。她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认出这是那天被蛇咬的战士。看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站在那儿稳稳当当的,显然恢复得很好。 她正想开口问问他的身体状况,李文泽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同志,真的是你!太好了,又见面了!” 江映雪被他这过度的热情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后退了半步,客气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好了!全好了!”李文泽拍着胸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多亏了你那天救我!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我怎么谢你才好?”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映雪轻轻蹙了蹙眉。她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热情过度了。而且他们并不熟,没必要说太多私人信息。 “你没事就好。”她淡淡地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救人是应该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哎!等等!”李文泽急了,想拦住她,又觉得唐突,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以后我好找你道谢!” 江映雪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不用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路口拐角处。李文泽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又是失落又是兴奋。 失落的是,她走得那么决绝,连名字都没留下。兴奋的是——她刚才问他身体怎么样了!她在关心他! 这个认知让李文泽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根。她在关心他!那个像仙女一样的人,在关心他的身体! 可惜啊可惜,她走得太快了,都不知道他是个排长!如果她知道他是排长,会不会多和他说几句话?不过没关系,既然她在这一带出现,肯定是家属院的人,或者是附近村子的。总能再遇到的! 李文泽美滋滋地想着,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在卫生院磨蹭到下午,在观察室睡了午觉,又和值班护士聊了会儿天,直到快下训了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营区,正好是下训时间。战士们从训练场涌出来,个个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李文泽一身干爽,显得格外扎眼。 “文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文泽回头,看见是王志伟,他同连的战友,也是老乡。王志伟小跑着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嘿嘿笑道:“可以啊,躲了一天清闲??” “去你的,我是身体不舒服,医生让我静养。”李文泽笑骂一句,但脸上的喜色藏不住。 见他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王志伟凑近了打趣道:“哟,这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捡钱了?还是……有艳遇了?” 他说着,挤眉弄眼地碰了碰李文泽的肩膀:“说说,说说!是不是在卫生院遇到什么好事了?” 李文泽心里一荡,眼前又浮现出江映雪的身影。但他很快收敛了神色,板起脸:“胡说什么呢!就是复查,能有什么艳遇!” “得了吧!”王志伟不信,“你这表情,明显是春心荡漾!跟哥们还藏着掖着?”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李文泽加快脚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吃饭去,饿了!” 王志伟跟在他身后,还在不死心地追问:“真不说?不够意思了啊!是不是看上哪个小护士了?卫生院的刘护士?还是新来的那个……” “闭嘴吧你!”李文泽打断他,白了他一眼。 他才不会让他见小仙女呢! 第56章 56章 第56章 56章 一团和二团的训练场挨得很近,中间只隔着一道铁丝网。 下训后,李文泽和王志伟一起往食堂走,正好经过一团训练场旁边的小路。 王志伟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文泽,朝训练场那边努了努嘴:“看,季阎王又在训人了。” 李文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季司承站在训练场中央,背对着他们,正在训斥一个动作不规范的战士。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从他紧绷的背影和周围战士噤若寒蝉的气氛来看,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啧啧,听说从媳妇来随军后,他就一直这副德行。”王志伟压低声音,“板着个脸,活像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训练场上更狠,昨天二连有个小子跑慢了半分钟,被罚多做一百个俯卧撑。” 李文泽挑了挑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季司承啊季司承,你也有今天!这么多年来,他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处能比过季司承的。 虽然柳雪琴现在长得也不咋地了,但至少她还算听话,听说季司承家里那个可是个母老虎,而且是又丑又凶的母老虎!!! 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也难怪。媳妇刚生产完,身材走形,成了黄脸婆……换哪个男人能有兴致?” 这话说得露骨,王志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说的也是。我媳妇生完孩子那会儿,胖了三十斤,我也有段时间提不起劲……” “所以说啊,”李文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那是欲求不满,憋得慌。本来嘛,当兵的常年在外,好不容易媳妇来了,结果……啧啧。” 他说着,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梦佳生了孩子后的模样,他想想都觉得倒胃口。 李文泽想到这里,心里又浮现出“小仙女”的身影,瞬间被一种优越感取代了。 至少,他还有念想,心里还有美好的存在,小仙女还会关心他,以后说不定两人还能有别的发展,而季司承,只能守着个黄脸婆过日子。 “走吧,吃饭去。”李文泽心情舒畅地拍了拍王志伟的肩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家属院里,江映雪正在照顾发烧的汀汀。 小家伙喝完兑了灵泉水的药后,很快就退烧了,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睡在摇篮里,小脸恢复了正常的红润,呼吸均匀。 夏岚站在旁边,看着熟睡的孩子,终于松了口气:“这孩子体质真好,这么快就退烧了。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江映雪轻轻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微笑道:“应该是药效起作用了。不过还是得观察观察,晚上再量一次体温。” “你买的那些药备着也好。”夏岚说,“有孩子在身边,总是要多准备些。我当年带司承的时候,家里也是备着各种药……” 正说着话,院门被推开了。季宇博拎着个布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听说汀汀病了?怎么样了?” “爷爷您来了。”江映雪起身迎上去,“汀汀已经退烧了,刚睡着。” 季宇博放下布袋,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弯腰仔细看了看孩子,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才放心地点点头:“没事就好。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你带得很好。” 他直起身,从布袋里掏出几个苹果和一包红糖递给江映雪:“家里的事情让你妈和司承多做点,你照顾孩子也要顾着点自己身体,要注意多休息。” “谢谢爷爷。”江映雪接过东西,心里暖暖的。 傍晚时分,季司承回来了。他刚进院子,季宇博就迎了上去,二话不说,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 “你小子!连孩子都照顾不好!”老爷子瞪着眼,“听说昨晚开风扇把汀汀吹发烧了?当爹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轻没重!” 季司承挨了一拳,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投向屋里的江映雪和孩子。他的眼神里有愧疚,也有自责。 要不是他一直喊热,映雪也不能开电风扇一直对着床吹。 江映雪连忙走出来:“爷爷,不怪司承。是我昨晚怕热,开的风扇。而且风向调整过,应该不是风扇的问题,可能是孩子自己着凉了。” 季宇博看了看孙子,又看了看孙媳妇,哼了一声:“映雪你别替他说话!当爹的就得有当爹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但看江映雪出面解释,老爷子的火气还是消了些。他摆摆手:“行了行了,以后注意点。孩子还小,经不起折腾。” 季司承点点头,低声说:“知道了。” 晚上睡觉前,江映雪给汀汀又量了一次体温,确认完全正常了,这才安心。 季司承洗漱完进屋,看见江映雪正坐在床边轻拍着孩子。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缓缓走过去,低声问:“孩子……没事了吧?” “没事了,别担心。”江映雪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训练累了吧?” 季司承摇摇头,目光落在床头那台风扇上。他走过去,插上电源,按下最小档。扇叶缓缓转动起来,送出轻柔的微风。 “晚上开最小档吧。”他说,“你睡外面凉快点,我和汀汀睡里面。” 江映雪愣了一下:“可是你会热……” “我没事。”季司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孩子不能再着凉了。” 他说着,已经躺到了床上中间的位置,完美的挡住汀汀,不让风吹过去。 夏夜闷热,即使开了风扇,空气依然黏稠得化不开。 江映雪是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大约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她刚想抬手擦汗,却注意到身边的季司承已经醒了,正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看清了他那边的床单——深色的汗渍晕开了一大片,从肩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显然,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季司承察觉到她的动静,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吵醒你了?” “没有,太热了。”江映雪坐起身,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 第57章 57章 第57章 57章 季司承低头看了看自己汗湿的床单,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你把汀汀抱一下,我换个床单。”他低声说,然后麻利地换了一床干净的床单,抱着脏床单就往外走。 “我去洗洗。” 江映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宁愿自己热得整夜睡不着,也要把风扇开小,生怕孩子再着凉。她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汀汀,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伸手摸了摸额头,并没有发烧,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外面传来搓洗声,江映雪躺不下去了,索性也起了床。 院子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季司承正蹲在水井旁,用力搓洗着那床单。 “我来帮你吧。”江映雪走过去。 季司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用,快洗好了。你快进去吧。” 他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江映雪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屋。 季司承将床单洗干净,拧干,抖开,准备晾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这时,夏岚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夏岚披着外衣走出来,显然也是刚醒。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季司承手里湿漉漉的床单,又看了看天色,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司承,你……”她走到儿子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映雪这才生完孩子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好呢,你怎么就……就这么忍不住?” 季司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母亲误会了什么,脸一下子黑了:“妈!你想哪儿去了!” “我想哪儿去了?”夏岚瞪着他,“大清早的洗床单,还能是什么?你看看你,汗流浃背的……” 她说着,抬手就在季司承的胳膊狠狠的给了一巴掌。 季司承的脸色更黑了,他把床单往晾衣绳上一搭,没好气地说:“是风扇开太小,我热得汗湿了床单!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夏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季司承咬牙切齿,“孩子昨天才发烧,我怕风扇开大了又吹着她!” 夏岚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哦……那就好,你可不能犯糊涂。” 季司承没理她,继续晾床单,一大早的说这些,也太尴尬了,更何况,他心里还真有那些想法,被母亲一说,好像那点龌龊的小心思不小心被人发现一样恼羞。 等晾好了,他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又用凉水把身上擦了几遍,才觉得那股燥热退去了些。 早饭时,江映雪提起了自己想上线采药的事情。 “妈,司承,一会儿我想上山去采点草药。” 夏岚抬起头:“又去采药?家里不是还有些吗?” “主要是想采些适合孩子用的。”江映雪解释道,“汀汀这次发烧,虽然退得快,但我发现家里的草药大多是针对成年人的,药性偏重。孩子还小,需要更温和的方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马上入秋了,换季的时候孩子容易生病,得多备些。” 夏岚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一个人上山我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您在家看着汀汀吧。”江映雪说,“我听说每天早上都有婶子们结伴上山采菌子、挖野菜,我跟她们一起就行了。人多,安全。”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几个妇女的说笑声。江映雪站起身往窗外看去,果然看见两个中年妇女背着背篓,手里拿着小铲子,正站在路边等人。 “她们就是要去上山的吧?”夏岚也看见了,“那你赶紧去,别让人等。” 江映雪匆匆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季司承突然开口:“注意安全,别往深山里走。” 他的声音不高,江映雪回头看他,点点头:“知道了。” 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映雪背了个竹背篓,里面放了采药的小锄头、布袋子,还有一壶水和两个馒头。她换了一身耐脏的深蓝色衣裤,头发用布巾包起来,看起来利落又清爽。 走出院门时,那两个妇女还在等人。看见江映雪,其中一个个子稍高的婶子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季团长家的吗?你也上山?” 江映雪认得她,是家属院西头的赵婶子,丈夫是二营的教导员。她笑着走过去:“赵婶,李婶,我想去采些草药,能跟你们一起吗?” “当然能啊!”赵婶子热情地说,“我们正好要去采菌子,顺路!山上路不好走,人多有个照应。” 旁边的李婶子也笑眯眯地说:“季团长家的,听说你还懂医术??” “只是懂点皮毛。”江映雪谦虚地说。 边上两个婶子一个劲儿的夸她有本事,还说以后要是有需要就来找她讨药,江映雪笑着应下。 又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三个妇女。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便结伴往山脚走去。清晨的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路旁的草丛里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一路上,妇女们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赵婶子是个健谈的,一边走一边给江映雪介绍:“这片林子里菌子多,尤其是雨后,一捡就是一背篓。那边山坡上野菜多,马齿苋、蕨菜都有……” 江映雪仔细听着,不时点头。 她虽然懂草药,但对这些山货的了解确实不如这些常年生活在山边的妇女。 走到一处岔路口,赵婶子停下脚步:“季团长家的,你要采草药,得往左边这条小路走。那边草药多,不过路陡,你得小心点。” 江映雪往左边看了看,那条小路掩映在灌木丛中,确实不太好走。 但她要找的几味草药,确实多生长在向阳的山坡上。 “谢谢赵婶,那我等下去这边。”她说,“等会再汇合。” “行。”赵婶子爽快地说。 江映雪点点头,转身踏上了左边的小路。 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妇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另一条路的拐角处,只剩下说笑声在林间隐隐回荡。 第58章 58章 第58章 58章 清晨的山林氤氲着薄雾,露珠在草叶上闪着细碎的光。江映雪跟着赵婶子和李婶子沿着熟悉的小径向上走,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季团长家的,你是第一次上山吧?”赵婶子一边用木棍拨开前方的杂草,一边回头热情地说,“可得跟紧些,这山里路杂,容易走岔。” 江映雪点点头,目光却在打量着四周的植被。眼前的景象让她恍惚了一瞬——太像了,像极了前世湘西的深山。那些苍翠的树木,缠绕的藤蔓,甚至空气里特有的潮湿气息,都让她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你看这个,”李婶子弯腰从一棵老松树下采起几朵黄褐色的菌子,举到江映雪面前,“这是松菌,炖汤最鲜。但你可要认准了,边上这种颜色鲜艳的,”她指了指旁边几朵橘红色的伞状菌子,“这是毒蝇伞,吃了要出事的。” 江映雪仔细看了看,轻声道:“毒蝇伞伞盖中央凸起,边缘有白色鳞片,菌褶白色。松菌伞盖平滑,颜色均匀。” 两位婶子都愣了一下,赵婶子惊讶道:“你懂这个?” “以前在老家时,跟老人学过一些。”江映雪含糊地解释。其实何止是学过,前世在苗寨,她三岁就开始跟着外祖母进山认草药、辨菌子。 她说着,也弯腰采了几朵品相好的松菌,小心地放进背篓侧面的布袋里。菌子肥厚饱满,带着松林特有的清香。 三人继续往山上走,一路上两位婶子又给江映雪介绍了不少山货——能吃的野菜、能入药的树皮、甚至哪种野果酿酒最香。 江映雪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态度谦逊好学,让两位婶子越说越起劲。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时,江映雪停下脚步,指了指东边一条更窄的小径:“赵婶、李婶,我想往那边走走,采些草药。” 两位婶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小路蜿蜒向上,渐渐隐入茂密的灌木丛中。赵婶子皱了皱眉:“那边草药是多,但你别走太远了。再往上就是部队划的野训区,拉了警戒线的,进去危险。” “野训区?”江映雪有些好奇。 “就是战士们野外训练的地方。”李婶子解释道,“有时候会模拟实战,有爆炸声枪声的。虽然平时没人,但保不齐有陷阱或者未爆的演习弹,咱们老百姓可不能进去。” 江映雪点点头,表示明白。 她抬眼望去,果然在前方大约百米处,隐约可见一道醒目的红色警戒线横拉在两棵树之间,上面还挂着“军事禁区禁止入内”的牌子。 “我就到警戒线附近看看,不越过去。”她保证道。 赵婶子还是不放心:“那你采完了就回来,我们在这片采菌子,大概一个时辰后下山。到时候我们喊你,你可要应声啊。” “好,谢谢婶子。”江映雪感激地笑了笑,转身踏上了那条小径。 走出十几步后,她感觉袖口一阵轻微的蠕动。低头看去,翠翠的小脑袋正从袖口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江映雪轻轻点了点它的头:“出来放放风可以,但别走远了,这山里可能有鹰。” 翠翠“嘶嘶”两声,像是答应了,然后爬出来,在她手上盘成小小的一圈,不细看就像一只翡翠玉镯。 越往深处走,植被越发茂密。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能穿透层层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更加潮湿凉爽,脚下的腐殖土也更厚实,踩上去几乎没过了脚踝。 江映雪的眼睛亮了起来。这里的草药资源远比山下丰富。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少草药,还有几株难得的七叶一枝花。她小心地采下需要的部分,留下根茎以便再生,动作娴熟而轻柔。 采到一半时,她忽然注意到前方一块青石板下有东西在动。她放轻脚步靠近,蹲下身仔细看去——是几只色彩鲜艳的毒虫。 一只蜈蚣正缓缓爬过石板,暗红色的体节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步足看得人头皮发麻。旁边枯叶堆里,几只不知名的甲虫正互相撕咬,它们的外壳呈诡异的蓝紫色,显然带有剧毒。 江映雪不但不怕,反而露出欣喜的神色。她小心地从背篓里取出几个特制的小瓷瓶——瓶身细长,瓶口有软木塞,内壁涂了蜂蜡以防毒液腐蚀。 苗医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毒虫毒蛇在她们眼中不是威胁,而是珍贵的药材。外祖母曾教过她:“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毒能杀人,亦能救人。关键在于怎么用,用多少。” 她屏住呼吸,用特制的竹镊子轻轻夹起那只颜色最鲜亮的蜈蚣。蜈蚣在她手中剧烈扭动,毒颚一张一合,却够不到她的手。江映雪快速将它放入瓷瓶,塞紧木塞。接着又依法炮制,将那几只蓝紫色甲虫也一一收进不同的瓶子。 “这些回去可以炼蛊了。” 翠翠在她肩上“嘶嘶”了几声,小脑袋转向另一个方向,显然发现了什么。江映雪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下,又发现了几味罕见的草药。她立刻忘记了疲惫,继续投身于采集中。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背篓越来越沉。江映雪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片草药的宝库中,每一处发现都让她欣喜不已。她甚至找到了一小片野生天麻,这可是滋补的上品。 就在她蹲身挖天麻时,翠翠突然从她肩上滑下来,快速游到她脚边,昂起小脑袋,急促地“嘶嘶”了几声。 “怎么了?”江映雪轻声问。 翠翠的小脑袋转向警戒线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有人。不要去了。” 第59章 59章 第59章 59章 江映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翠翠说的是训练中的战士。 她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刚才采药太过专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跨过了那道醒目的红色警戒线——一只脚正踩在写着“军事禁区”的牌子旁边,鞋底沾满了禁区内的泥土。 她连忙收回脚,心脏怦怦直跳。私自进入军事禁区可不是小事,万一被发现,不仅自己会有麻烦,可能还会连累季司承。她屏住呼吸,迅速蹲下身,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回去。 “翠翠,快回来。”她压低声音唤道,同时轻轻拍了拍袖口。 小蛇乖巧地游回袖中。江映雪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心念一动,抬头朝翠翠刚才示意的方向望去。 大约五十米开外,有一个略微隆起的土坡。土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荫浓密。就在那树荫底下,此刻正蹲着两个人。 江映雪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那两人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颜色灰扑扑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背对着她,正低头在草丛里摸索着什么。从衣着打扮来看,确实不像是部队的战士——战士们的军装她认得,哪怕是作训服也有特定的制式。 其中一人身材较高,肩膀宽阔;另一个稍矮些,身形瘦削。两人都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就在江映雪观察的当口,两人似乎完成了手头的事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这时她才看清,那个高个子手里拎着一只灰色的野兔——兔子已经死了,软软地垂着,脖颈处有明显的血迹。 矮个子从腰间解下一个麻布袋,高个子将兔子塞了进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江映雪想着两人应该是猎户,便没放在心上了。 江映雪不敢久留,背起背篓快步往回走。 走出约莫一里地,她听见了赵婶子焦急的呼喊声:“季团长家的——映雪——你在哪儿呢——” 声音在山林间回荡,带着明显的担忧。 “我在这儿!”江映雪连忙回应,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看见了赵婶子和李婶子。两人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一看见江映雪,两人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赵婶子一把抓住江映雪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她,“你可算出来了!我们都找了快半个时辰了,再找不到就要下山喊人了!” 李婶子也拍着胸口:“是啊是啊,吓死我们了!你要是在这山上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怎么跟季团长交代!” 江映雪看着两人焦急的神色,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采药采得忘了时间,让两位婶子担心了。” “人没事就好。”赵婶子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她沉甸甸的背篓,“采了不少啊。赶紧下山吧,这都晌午了,家里该着急了。” 三人结伴往山下走。一路上,两位婶子还在后怕地念叨着:“以后可不能让你一个人乱跑了,这山里看着平静,其实藏着不少危险呢……” “就是,听说前些年还有野猪伤过人……” 江映雪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 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夏岚果然等得着急了,一见她就迎上来:“怎么去了这么久?饭都热了两遍了。” “采的草药多了些,走远了点。”江映雪简单解释,将背篓放下,“妈,您吃过了吗?” “我吃了,你的饭在锅里温着呢。”夏岚说着,帮她卸下背篓,看见里面满满的草药和菌子,惊讶道,“采了这么多?” “嗯,山上的好东西多。”江映雪说着,将草药一一拿出来分类晾晒。那些装着毒虫的瓷瓶她小心地收了起来,没有当着夏岚的面打开。 吃过午饭,夏岚照例要午睡。江映雪把汀汀哄睡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厕所,关好门,意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一如既往地宁静。药圃里的草药长势喜人,灵泉水面泛着淡淡的微光。江映雪先将今天采的普通草药种在空间,再从空间拿一些草药出去。然后她才拿出那几个装着毒虫的瓷瓶。 她走进苗医馆,从储藏室里取出几个特制的陶罐。 这些罐子内壁经过特殊处理,可以长期饲养毒虫。她将瓷瓶里的蜈蚣和甲虫分别倒进不同的罐子里,又往每个罐子里放了些它们爱吃的草药——有的是活血的,有的是麻痹神经的,根据不同毒虫的特性进行配比。 翠翠从她袖中游出来,好奇地凑到罐子边看了看,又兴趣缺缺地游开了。它对这些“低等”毒虫显然没什么兴趣,更喜欢吃空间里特制的草。 江映雪盖好罐盖,在盖子上贴上标签,注明毒虫的种类和入罐日期。这些毒虫需要养一段时间,让它们适应环境、增强毒性,才能用于炼蛊或制药。 做完这些,她又在苗医馆里整理了一会儿药材,才离开空间。 傍晚时分,季司承回来了,比平时晚了约莫一个小时。夏岚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一团在准备野训名单,开了个小会。”季司承一边脱军帽一边说,神色有些疲惫。他将帽子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走进堂屋,看见江映雪正抱着汀汀在逗她玩。 汀汀看见爸爸,张开小手要抱。季司承脸上的疲惫淡了些,伸手接过女儿。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江映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两天……有战士上山训练吗?” 季司承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野训计划还没批下来,正式训练要下周才开始。”他看了看江映雪,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有话,“怎么了?” 江映雪抿了抿唇,继续问:“那……附近的村民会进山打猎吗?我是说,在部队划的警戒线附近。” 第60章 季司承:爷爷,映雪今天发现了两名可 第60章 季司承:爷爷,映雪今天发现了两名可疑人员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理论上不允许。”他的声音低沉,“警戒线以内是军事禁区,村民不能进入。警戒线外围的山林可以活动,但一般村民也不会往太深的地方走,尤其是知道那里是部队训练区。” 他明显的感觉出了江映雪话里有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映雪。 “你今天上山,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夏岚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着儿子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 江映雪能感觉到季司承周身散发出的那种锐利感,但她知道,那不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他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平静但清晰的语调,将今天在山上看见那两个可疑男人的事说了出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描述了他们的衣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与山林几乎融为一体。 他们的动作,蹲在土坡上的姿势,起身时的利落。 他们手里拎着的野兔已经死了,脖颈处有血迹。 最后她说:“我当时以为他们是猎户,就没有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寂静。 季司承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唰”地站起身,将怀里的汀汀轻轻递到夏岚手上,动作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子急迫。 “妈,您照看下孩子。”他的声音短促有力,甚至来不及等夏岚回应,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司承!你的饭……”夏岚完全懵了,抱着汀汀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几乎没动过的饭碗和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担忧。 江映雪也站起身。 她知道季司承为什么这么着急。 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有问题,每拖延一分钟都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她快速对夏岚说:“妈,我跟他一起去,您先吃,别等我们了。” “你们这是……”夏岚话没说完,江映雪已经快步追了出去,只留下门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院子里,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夜晚的风已经有了一丝凉意,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勉强穿透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季司承走得很快,军靴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 “季司承!”江映雪小跑着追上他,呼吸有些急促。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却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 季司承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幽暗火焰,里面翻涌着江映雪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警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你回去。”他的声音比夜风更冷,“我去部队汇报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江映雪的声音很坚决,没有丝毫退缩。 她上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季司承的目光中,“我是目击者,有些细节可能你问不清楚。他们的动作习惯、甚至那只野兔的状态,这些细微之处,也许很重要。” 季司承看了她几秒,眼里的谨慎之色终究是松了几分。 最终点了点头:“好,走吧。” 通往部队驻地的小路在夜色中蜿蜒向前。 这条路他们都很熟悉,江映雪每天买菜要走过,季司承每天去部队要走过,但今晚走起来,一切都显得格外不同。 没有月光照明,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小路的轮廓。 远处部队营房的灯光隐约可见,像黑暗中散落的一把碎金,在夜色中闪烁着安稳而警惕的光芒。 更远处,训练场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夜空,划出一道道雪亮的光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季司承走得很快,江映雪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能听见自己略微加快的呼吸声,能听见两人交错的脚步声,还能听见夜风吹过山林时那种空旷而寂寞的呼啸。 她的目光落在季司承的背影上。 夜色中,他走得笔直,肩膀宽阔,脊背挺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但江映雪能感觉到……不,是能‘看见’那种紧绷感,从他微微耸起的肩胛骨,从他紧握的拳头,从他比平时更快的步伐中透出来。 这个男人,此刻不是她的丈夫,不是汀汀的父亲,而是一名嗅到危险气息的军人。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部队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两盏昏黄的门灯在夜色中亮着,将哨兵站岗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大门紧闭,只留着一道供人通行的小侧门。 “季团长!”哨兵看见季司承,立刻立正,抬手敬礼。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开门。”季司承的声音短促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哨兵的目光扫过他身后跟着的江映雪,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看到季司承严肃到近乎冷峻的表情,哨兵还是迅速做出了决定,抬手打开了侧门。 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穿过大门,踏入了部队营区。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不同,道路更平整,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营房,每一扇窗户都透着纪律与秩序。 夜风在这里似乎也变得规矩起来,只敢轻轻拂过旗杆上猎猎作响的国旗,不敢造次。 季司承带着江映雪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楼里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几扇还亮着灯,那是值班室、通信室,还有领导的办公室。 每一盏亮着的灯,都像一个不眠的眼睛,在夜色中警惕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季司承带着江映雪走上二楼,来到最东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用白色油漆工整地写着“司令办公室”五个字。 灯光从门缝下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季司承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季宇博正准备下班。 看见孙子和孙媳妇突然闯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不是生气,而是察觉到不对劲。 季司承不是莽撞的人,这个时候带着江映雪来,一定有事。 “司承,映雪?”季宇博放下手里的文件,站直身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季司承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爷爷,映雪今天上午在野训区看到两个可疑人员。” “什么可疑人员?”季宇博的表情立刻变了。 窗外的夜风吹过,办公室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倒计时。 江映雪站在季司承身边,能感觉到空气中骤然升腾起的紧张。 第61章 是敌特 第61章 是敌特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季宇博脸上的轻松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觉和凝重。 “映雪,”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江映雪面前,目光如炬:“你把看到的情况,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再说一遍,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江映雪在脑海中重现上午那一幕,晨雾笼罩的山林,透过灌木缝隙看到的土坡,那两个蹲在歪脖子松树下的男人。 “大概上午十点左右,”她睁开眼睛,声音平稳清晰,“我在东侧小路上采草药,听到那边有动静。透过灌木丛,看到距离大约五十米外有个土坡,坡上有三棵歪脖子松树。” 季宇博点点头,快步走到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找到了对应位置:“这里,三号野训区东侧边缘……你继续。” “树下蹲着两个人,都是背对着我。”江映雪回忆着,“一个高个子,肩膀很宽,另一个稍矮些,比较瘦,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戴着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看到脸了吗?”季宇博问。 “只看到侧脸,而且距离远,看的不是很清楚。”江映雪摇头,“但从侧脸轮廓看,肤色比较深,颧骨偏高。” 季宇博和季司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们在做什么?”季司承沉声问。 江映雪仔细回想:“高个子蹲在地上,好像在挖什么,动作很快,但很小心,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矮个子在旁边放哨,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兔子已经死了,脖子处有血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两人没一会儿就沿着土坡另一侧的小路下山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他们在埋东西。”季司承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江映雪描述的那个位置上,声音低沉。 季宇博的脸色更加凝重:“如果是普通猎户,没必要在军事禁区里埋东西,而且选择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正好是野训区巡逻路线的视觉死角。” “还有那只野兔。”季司承接着说,“这个季节,野兔大多在山脚农田附近活动,不会跑到这么高的山坡上。而且,专业的猎户打猎后通常会当场处理猎物,剥皮放血,不会整只带走。” 江映雪听着他们的分析,心里一阵发凉。她原本以为那两人只是误入禁区的猎户,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季宇博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季司承:“你还记得上周李文泽被毒蛇咬伤的事吗?” 季司承眉头一皱:“记得,绿蝮蛇,很少在训练区域出现。” “因为这事,野训暂停了几天整顿。”季宇博的声音很冷,“开会,检查,吸取教训。但如果……那蛇不是意外出现的呢?” 办公室里温度骤降。 “您的意思是,”季司承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故意放蛇,制造混乱,然后趁着整顿期间……” “钻空子。”季宇博接过话头,目光锐利如刀,“趁着我们注意力集中在安全整顿上,他们潜入禁区,埋设东西……可能是地雷,可能是其他爆炸物,也可能是情报设备。” 江映雪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那两个男人利落的动作,想起他们警惕地观察四周的样子,想起他们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样子。 所有细节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敌特。”季司承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季宇博沉默了片刻,看向江映雪:“映雪,你还记得那个具体位置吗?能不能找到?” 江映雪毫不犹豫地点头:“记得,那三棵歪脖子松树很显眼,其中一棵的树干上有道很深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 “从东侧小路上山,过第一个岔路口往北,走到看见一块形状像卧牛的大石头,再往左拐,上土坡就能看到。” 她的描述清晰准确,显然有着极好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季宇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明天一早,”他对季司承说,“你先带几个人,先去那个位置看看,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他们埋了什么。” “是。”季司承立正应道。 “带上金属探测器。”季宇博补充道。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映雪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季司承也已经醒了,正在检查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金属探测器。旁边还有几样工具:工兵铲、手套、绳索。 “我也去吧。”江映雪轻声说。 季司承抬起头,眉头微皱:“山上可能有危险。” “可我清楚位置。”江映雪的语气很坚定,“而且,多一个人也多一分照应。” 季司承看着她,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上。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让她去吧。”夏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抱着刚睡醒的汀汀站在门边,“映雪心思细,对山里熟,能帮上忙,孩子我看着,你们放心去。” 夏岚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一夜没睡好。 但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事情严重,我知道……你们小心点,平安回来。” 季司承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他从包里又拿出一副手套,递给江映雪:“戴上,山上可能有带刺的植物。” 简单吃过早饭,两人准备出发。 季司承背上帆布包,金属探测器的探测盘用布包着,以免路上磕碰。 江映雪也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上了她采药用的竹篓,里面装着水壶、干粮,还有她习惯随身携带的几样应急草药。 临出门前,夏岚抱着汀汀送到院门口。 小家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乖乖等爸爸妈妈回来。”江映雪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心里闪过一丝不舍。 季司承看了母亲和孩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山路走去。 江映雪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第62章 金属探测器响了,这里可能埋了地雷 第62章 金属探测器响了,这里可能埋了地雷 清晨的山间小路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草叶上的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江映雪和季司承一前一后走着,两人的脚步都很轻,但节奏不同,江映雪走惯了山路,步伐轻盈。 而季司承则带着军人的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扎实。 刚走出家属院不远,就碰上了几个同样早起的军嫂。她们背着竹篓,拿着小铲,看样子也是要上山采菌挖菜的。 “哟,季团长!”一个圆脸的婶子率先打招呼,脸上带着惊讶的笑意,“今天怎么有空陪媳妇上山啊?” 其他几个军嫂也都笑着看过来,眼神里透着善意的好奇。 在她们印象里,季司承是出了名的冷面团长,训练场上严厉,平日里也少言寡语,没想到会陪着媳妇上山采药。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江映雪微笑着回应:“婶子们早。” “小两口感情真好。”另一个瘦高的军嫂打趣道,“季团长这是心疼媳妇,怕她一个人上山不安全吧?” 江映雪笑了笑,没接话。 季司承则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显然不想在这些闲谈上浪费时间。 江映雪朝几位军嫂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她们的视线范围后,季司承才稍微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江映雪一眼:“以后上山,尽量结伴。” “我知道。”江映雪应道。 她知道他不是在责备,而是担心。 … 两人沿着东侧小路向上走。这条路江映雪昨天刚走过,还算熟悉。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植被逐渐茂密起来。参天古树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能穿透层层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江映雪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道醒目的红色警戒线横拉在两棵树之间,上面挂着的牌子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军事禁区,禁止入内”。 “昨天我就是从这里过去的。”江映雪指着警戒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采药太专注,没注意已经越线了。” 季司承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警戒线的位置,又抬头观察四周地形,眉头微微皱起:“这里离常规巡逻路线有段距离,确实容易被忽略。但你以后要特别注意,一旦越过这条线,性质就不同了。” 他的语气很严肃,但江映雪能听出其中的关切。她点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小心地跨过警戒线,继续向深处走去。 没走多久,江映雪再次停下。 “就是那里。”她指着前方一个缓坡。 季司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土坡,坡上长着三棵形态奇特的松树。 树干歪斜扭曲,像是被常年的大风吹成了这副模样。中间那棵的树干上,一道深深的裂痕从树冠延伸到根部,像是被雷劈过后留下的疤痕。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土坡上,照亮了厚厚的落叶层,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寻常。 但季司承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然后从背包里取出金属探测器。开机后,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显示灯亮起稳定的绿光。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动。”他对江映雪说,声音压得很低。 “好,你自己小心。”江映雪点点头,退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看着。 季司承端着探测器,一步一步走向土坡。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发出声音。探测盘离地面约十厘米,缓缓扫过地面。他的神情专注而凝重,眼睛紧紧盯着探测器的显示灯。 一步,两步,三步…… 当探测盘扫过中间那棵歪脖子松树正下方时,仪器忽然发出连续的蜂鸣声,显示灯从绿色骤然跳成刺眼的红色。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惊起了附近树上的几只飞鸟。 季司承立即停下动作,蹲下身,仔细查看发出信号的位置。 那里的落叶堆积得特别厚,颜色也比周围略深。 他戴上手套,轻轻拨开表层的落叶。 泥土露了出来,季司承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经过了精心掩盖,还是能看出这片土壤最近被翻动过的痕迹。 泥土的颗粒大小不均匀,有些细碎的草根是断的,而不是自然腐烂。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土坡周围的地形。这里是野训区的一条必经之路,战士们进行山地越野训练时,通常会选择这个缓坡作为过渡路段。坡度适中,视野相对开阔,是理想的通过点。 如果这里埋了地雷…… 季司承的心沉了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队战士在进行山地越野训练,快速通过这个土坡,然后…… “轰!” 一声巨响,碎石和泥土飞溅,硝烟弥漫。 轻则重伤,重则……整队人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太狠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这种针对训练路线的埋伏,目的不仅仅是造成伤亡,更是要打击部队的士气,破坏训练计划。 江映雪从树后走出来,小心地靠近:“发现什么了?” 季司承指了指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这里埋了东西,从信号强度和范围判断,应该是爆炸物,很可能是地雷。” 江映雪的脸色变了变。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认的消息,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她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两个男人小心埋东西的样子,想起他们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土,让表面看起来平整自然。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要拆掉吗?” 第63章 63章 第63章 63章 季司承摇摇头,站起身,继续用探测器扫描周围区域。 很快,在另外两棵歪脖子松树下,也发现了类似的信号点。 三个点呈三角形分布,彼此相距约五米,正好封锁了整个土坡的通过路径。 “既然发现了一个,就说明不止一个。”季司承收起探测器,脸色凝重,“而且这些布置很专业,三个点形成交叉火力覆盖。” “如果我们现在拆除,可能会打草惊蛇。那两个敌特既然能在这里埋雷,肯定也在其他地方有布置。我们需要先抓到人,问出所有埋雷点,然后统一拆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雷很可能设置了防拆装置,贸然动手反而危险。” 江映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排雷问题,而是涉及到整个敌特网络的清除。 “那我们现在下山?”江映雪微微颔首。 “对,立即向爷爷汇报。”季司承说,“这件事必须马上处理。” …… 季宇博听了两人的汇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墙上那张边境军事地图上,三号野训区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像是地图上一个正在渗血的伤口。 “确定了?”季宇博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山上真有地雷?” “确定。”季司承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声音清晰而肯定,“金属探测器在三处位置都有强烈反应,土壤有明显翻动痕迹。从埋设手法和位置选择来看,是专业人士所为。那两个人,八成是敌特。” 季宇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地雷没拆,是对的。”他终于开口,“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们警觉,现在的问题是——”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三号野训区向东延伸,划过一片空白区域。 “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埋了多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更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季司承走到地图旁,目光随着爷爷的手指移动:“如果是侦察破坏,通常不会只在一个点埋雷。我怀疑,野训区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布置。”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搜山。”季宇博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那样会惊动他们,也可能触发我们不知道的陷阱。最好的办法……” “先把这俩人抓了。”季司承接上话,“从他们嘴里撬出所有埋雷点,再统一排除。” 季宇博点点头,神色却不见轻松:“抓要抓得干净,不能引起波动。如果让他们察觉,可能会提前引爆,或者通知同伙撤离。” “我明白。”季司承立正,“我带一个小队,人不多,但足够。行动期间,通知其他团暂停上山野训,避免误入危险区域。” “需要几天准备?”季宇博问。 “一天。”季司承回答得毫不犹豫,“今天部署,明天行动,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 季宇博看着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注意安全。我要你们全部平安回来,也要把那两只老鼠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是!”季司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 训练场上,烈日当空。 季司承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眼前挑选出来的八名战士。 这是他从全团精挑细选出来的。 侦察兵出身的王志伟,擅长山地作战的刘铁柱,爆破专家赵建国,还有五个各项素质均衡、心理素质过硬的老兵。 八个人站得笔直,神情肃穆。他们不知道具体任务,但团长亲自点兵,而且只点这么几个人,说明事情不简单。 “任务内容,现在还不能完全透露。”季司承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只能告诉你们:明天凌晨四点集合,携带全套山地作战装备,包括但不限于步枪、匕首、绳索、夜视仪、通讯设备。行动地点在山里,可能有敌对人员,可能有爆炸物。任务目标:抓捕两个可疑人员,要求活口。” 战士们眼神微动,但没有人出声。常年训练形成的纪律让他们保持沉默,等待进一步指示。 “现在解散,检查装备,好好休息。”季司承说,“晚上八点,在这里开作战会议。记住,从现在开始,任务内容对任何人保密,包括你们的家人、战友。” “是!”八人齐声应答,声音不大,却透着军人的坚毅。 季司承看着他们解散,这才转身走向团部会议室。他需要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考虑所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规划撤退路线,安排接应人员……这些工作,必须在天黑前完成。 夜幕降临,训练场边的临时指挥棚里亮起了灯。 八名战士已经全部到齐,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放大的三号野训区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各种符号。 季司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当教鞭:“这是目标区域,三号野训区东侧土坡。根据可靠情报,有两个可疑人员最近在这一带活动,而且在土坡附近埋设了爆炸物。” 他手中的木棍点在土坡位置:“我们的任务分两步:第一,确认并监控埋雷点,但不能触动;第二,抓捕可疑人员,要求活捉。” “团长,如果对方反抗……”王志伟问道。 “非致命部位可以射击,但必须留活口。”季司承语气坚决,“我们需要从他们嘴里问出所有埋雷点。如果死了,线索就断了。” 他继续部署:“我们分成三个小组。一组,王志伟带队,提前潜入,在土坡周围设置隐蔽观察哨。你们的任务是监控,不要动手,发现目标立即报告。” “二组,刘铁柱带队,在土坡东侧三百米处埋伏,那是他们最可能撤退的方向。三组,赵建国和我,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 “行动时间,明天凌晨五点进入预定位置,全天候监控。根据情报,那两人可能会在明天或后天再次出现——要么检查埋设情况,要么补充布置。” 季司承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记住,这是抓捕行动,不是歼灭战。我们要的是人,是情报。都明白了吗?” “明白!”八人低声应答。 第64章 64章 第64章 64章 作战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多。季司承详细讲解了每一个细节:如何伪装,如何隐蔽,如何通讯,甚至考虑到如果下雨该怎么办。战士们认真听着,不时提出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季司承让战士们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指挥棚里,又对着地图研究了很久。直到警卫员进来提醒,他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 回到家时,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堂屋还亮着灯,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季司承推门进去,看见夏岚坐在桌边打盹,听见动静才惊醒:“回来了?饭吃了没?” “吃过了。”季司承其实没吃,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夏岚显然不信,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很快。” “妈,不用……” “坐着。”夏岚不容反驳地说,已经进了厨房。 季司承只好在桌边坐下。这时,江映雪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布包。她看起来还没睡,眼睛在灯光下清澈明亮。 “明天出任务?”她轻声问。 季司承愣了一下,点点头。他没说具体内容,但江映雪从他和战士们的神情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江映雪走到桌边,将两个小布包放在桌上。一个是用靛蓝色粗布缝制的香囊,针脚细密,上面用丝线绣着简单的花草纹样。另一个稍小些,是用深灰色细布缝成的小袋,袋口用细绳紧紧扎着。 “这个,”她指着蓝色香囊,“是驱虫香囊。山里蚊虫多,戴着能避一避。” 她又指向灰色小袋:“这个是防身用的。里面是磨成细粉的草药,如果遇到危险,撒向对方,吸入就会中毒。不过毒性比较轻,主要是致幻、麻痹,不会致命。” 季司承看着桌上的两个布包,又抬头看向江映雪,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妻子,竟然会在家里玩毒。 季司承没有辜负江映雪的好意,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将两个香囊默默装好,又轻声道了声谢。 清晨四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沉暗,营地笼罩在深蓝色的静谧中,只有远处哨塔上的探照灯划破黑暗,缓慢地扫过周边区域。 季司承站在训练场边,他看着眼前八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穿着迷彩作训服,脸上涂了深绿与棕黑相间的油彩,在朦胧的晨光中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沉重的行军包,腰间别着手雷、匕首、绳索、鸟哨等装备,腿上绑着手枪套,步枪斜挎在胸前。 季司承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次任务非同寻常,潜入后山后,搜索可能存在的敌特据点,这不同于正面战场,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大家一定要小心。” “最后检查装备。” 季司承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低沉而平稳,带着惯常的命令口吻,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同寻常的慎重,“鸟哨信号:一长一短,发现目标;两短,安全;三短,紧急情况。都记牢了?” “是!”八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却整齐划一。 战士们开始最终检查。 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季司承也检查了自己的装备,一一检查完后,他的手在上衣口袋处停顿了一下。 “出发。” 没有多余的话,九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 山路在晨雾中蜿蜒向上,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山腰。雾气浓重,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战士们自动调整为单纵队,彼此间隔五米,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因一个人触雷而波及全队。 季司承走在最前面。 越往上走,天色越亮。但山林里依然昏暗,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晃动的光点。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一处岔路口。两条小径分别伸向不同的方向,都被茂密的灌木半掩着。 季司承停下脚步,举起握拳的左手。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战士们迅速散开,各自找到树干、岩石或土坡作为掩体,枪口指向不同方向,形成三百六十度的警戒圈。 季司承蹲下身,从怀中取出地图铺在膝上,三名战士无声地围拢过来。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压低声音:“这里分兵。一营营长陈大江,你带赵建国、王强、李卫东,从左边这条路上山。我们走右边。到达预定位置后,用鸟哨联系。” 陈大江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是在三年前边境冲突中留下的。那道疤让他的表情总是显得有点狰狞,但团里人都知道,他是最可靠的老兵之一。 陈大江点点头,疤痕随着肌肉牵动而扭曲,声音沙哑如磨砂纸:“明白。如果发现目标?” “不要动手,立即报告,等待指令。”季司承强调,目光锐利如刀,“记住,我们要活口,要情报。这不是歼灭任务,是侦查与抓捕。如果情况失控……”他停顿了一下,“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但尽可能留活口。” “是。”陈大江应道,朝身后三人打了个手势。四个人迅速转向左边的小路,弓着腰,脚步轻盈如猫,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的雾气中,仿佛被山林吞没。 季司承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片迷彩消失在视野中,才转向剩下的三名战士:“王志伟,你拿探测器,在前面探路。注意脚下,速度放慢,宁可慢,不能错。刘铁柱,左翼警戒;孙小明,右翼。我殿后。” “是!”三人低声应命。 王志伟解开绑在背包上的金属探测器,开机后,探测盘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端着探测器,走在队伍最前面,探测盘离地面约十厘米,缓缓扫过每一寸土地。 第65章 65章 第65章 65章 另外两名战士——刘铁柱和孙小明——一左一右跟在王志伟身后五米处,呈扇形展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季司承走在队伍最后,与前队保持十米距离。 这个位置可以纵观全局,随时指挥,也确保如果前方触发陷阱,他不会第一时间被波及。 队伍继续向上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探测器的扫描需要时间,而山路崎岖,每一步都要小心。有时候遇到茂密的灌木丛,王志伟不得不停下来,用匕首小心地拨开枝条,确保探测盘能扫到后面的地面。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慢慢散去,但闷热却更加明显。气温从清晨的凉爽迅速攀升,潮湿的空气像湿毛巾裹在身上,让人呼吸不畅。 蚊虫多了起来,成群的细小飞虫在光线中飞舞,在耳边嗡嗡作响,时不时叮在暴露的皮肤上。山里的蚊子格外凶猛,能隔着薄薄的作训服布料叮咬。 “该死!”孙小明忍不住低骂一声,拍死了胳膊上一只花斑蚊子。 那蚊子吸饱了血,一掌拍下去就是一滩暗红。 他的脖子上、手背上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又红又肿,痒得难受。他不敢用力挠,怕留下伤口感染,只能轻轻按压,但这根本缓解不了那钻心的痒。 刘铁柱也好不到哪去,脸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左眼皮肿了起来,让他的视线都有些受影响。 他一边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挠着脖子,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抱怨:“这山里的蚊子成精了,专挑人咬。我昨天还特意抹了防蚊油,一点用都没有。” 王志伟在前面探路,情况更糟。 他双手端着探测器,无法驱赶蚊虫,脸上、脖子上爬满了蚊子,有些甚至钻进了衣领。 他只能不时猛地摇头,或者用肩膀蹭脸颊,但这动作会影响探测器的稳定,他不得不强忍着。 季司承走在他们中间,却安然无恙。 偶尔有蚊子飞到他附近,盘旋几圈就飞走了,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 有一只落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叮咬就振翅飞走了。 孙小明注意到这一点,羡慕地说:“团长,您怎么不怕蚊子咬?这些蚊子还挑人?” 季司承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那里装着那个靛蓝色的香囊。 “我媳妇给的驱虫香囊。” 他的语气平淡,但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常年跟随他的战士们眼中,却如同惊雷。 孙小明和刘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季阎王提到“媳妇”时,语气里似乎有某种……温柔和骄傲?? 前面的王志伟也回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季司承一眼。 他没说话,但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不是说团长家里那位是农村来的,没文化,长得也一般,还凶巴巴的,团长一直不待见吗?怎么看团长那样子,似乎还挺在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温度比上午又升高了几度,闷热潮湿的空气几乎凝滞不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湿热的棉絮。 季司承抹了把额头的汗,油彩混合着汗水在掌心化开一片深绿。 他蹲下身,仔细研究着摊在膝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出的野训路线像一条扭曲的蚯蚓,蜿蜒穿过三号野训区的腹地。那条路线的某个点上,正是江映雪发现埋雷的土坡。 “不能走常规路线。”他低声对围拢过来的三名战士说,“如果那两人是敌特,他们一定会在我们惯常行进的路径上做文章。埋雷只是手段之一,可能还有陷阱、绊索,甚至狙击点。” 王志伟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那我们走外围。从东侧绕过去,虽然要多走三四里路,但安全。” “问题是,”刘铁柱皱眉,“外围地形更复杂,灌木密,视野差。如果对方也在外围设伏……” “所以更要小心。”季司承收起地图,站起身,“王志伟继续用探测器开路,但速度放慢一半。刘铁柱、孙小明,你们负责左右两侧警戒,注意观察任何不寻常的痕迹——折断的树枝、翻动的泥土、不自然的草丛。” “是!”三人低声应道。 队伍重新出发,转向东侧那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这里显然很少有人走,灌木丛生,藤蔓纠缠,每前进一米都要用匕首开路。王志伟端着探测器走在最前,探测盘的“嗡嗡”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季司承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季司承蹲下身,目光落在前方地面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他慢慢挪过去,没有直接踩上去,而是绕到侧面,俯身仔细察看。 那是一个脚印。 很浅,几乎被落叶和泥土掩盖,但在经验丰富的侦察兵眼里,却清晰得像白纸上的墨点。脚印长约二十六厘米,前掌宽,后跟窄,鞋底花纹很浅。 “不是我们的人。”季司承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用手比了比脚印的尺寸,“四十二码左右,体重约七十公斤,男性。鞋印前深后浅,说明走路时重心前倾,要么在负重,要么在快速行进。” 王志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凝重:“鞋印方向指向西北,正是土坡的位置。”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做了几个战术手语:三人立刻改变队形,从行进模式转为潜行模式。脚步放得更轻,身体压得更低,每一次移动都要先确认落脚点是否安全。步枪从肩扛改为手提,枪口随时指向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孙小明从脖子上取下鸟哨,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吹出了一组信号:一长,两短,一长。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坐标代码,意思是“发现可疑痕迹,坐标区域七”。 第66章 66章 第66章 66章 鸟哨模仿的是当地一种山雀的叫声,在寂静的林间传得很远。很快,从东南方向传来回应:两短,一长。陈大江小组收到了信号,正在向这个区域靠拢。 季司承点点头,示意继续前进。现在不是汇合的时候,两组人马从不同方向包抄,才能形成合围之势。 跟着脚印往前走了大约两百米,地面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至少两个,偶尔还有拖拽的痕迹——可能是拖着那只作为伪装的野兔。脚印时断时续,显然对方也刻意做了伪装,但在松软的林地上,完全消除痕迹几乎不可能。 “等等。”王志伟突然停下,探测器发出“嘀嘀”的报警声。显示灯跳成黄色,表示探测到金属,但信号不强。 他蹲下身,用匕首小心地拨开一片落叶。下面露出一小截生锈的铁丝,大约手指粗细,埋在浅土层里。铁丝向两侧延伸,隐入灌木丛中。 “绊索。”季司承一眼就认出来,“连接的可能是指向雷,也可能是报警装置。” 他示意王志伟后退,自己则沿着铁丝延伸的方向,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拨开杂草。铁丝向左侧延伸了约五米,尽头系在一棵小树的根部,树上绑着一个用铁皮罐头改装的简易铃铛。如果有人绊到铁丝,铃铛就会响。 向右侧延伸的铁丝则没入一片乱石堆,看不到尽头,但更危险——很可能连接着爆炸物。 “绕过去。”季司承做了决定。他没有触动绊索,而是带着队伍从旁边绕了一个大圈。虽然多花了十几分钟,但安全第一。 继续往前,脚印变得杂乱起来。有的地方明显有蹲伏的痕迹,有的地方泥土被翻动过又回填。探测器的报警声越来越频繁,显示灯时不时跳成黄色,偶尔还会闪一下红色。 “团长,”王志伟额头冒汗,“这一带地下金属信号太多,探测器快失灵了。” 季司承看了一眼探测器屏幕,上面跳动的数字和闪烁的指示灯确实已经接近混乱。太多的金属干扰让探测器失去了精准性。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关掉探测器,跟着我走。” 三名战士都愣了一下。 在可能布满地雷的区域关掉探测器,无异于蒙着眼睛走雷区。 但长期的信任和纪律让他们没有质疑,王志伟默默关掉了仪器,将它重新绑回背包。 季司承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没有看地面,而是抬头观察四周的地形、植被、光线。 多年的野战经验让他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向感和危险感知。 他选择的路看起来迂回曲折,有时甚至要爬过倒木,钻过岩缝,但每一步都踏在相对坚实、植被自然生长的地方——这些地方通常不会被选作埋雷点。 “注意我的落脚点。”他低声说,“踩我踩过的地方,一步不要错。” 刘铁柱、孙小明、王志伟紧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四个人像一串影子,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移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西边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橘红色,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朦胧。 鸟鸣声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昆虫的唧唧声和远处不知名动物的低吼。 季司承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 所有人立即蹲下,融入灌木丛的阴影中。 前方约五十米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树冠如盖,树干要三人才能合抱。在渐渐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树下有个人影。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山林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只有偶尔透过云层的惨淡月光,在树梢间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风停了,连虫鸣都稀疏下来,整座山仿佛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季司承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身后,王志伟像块石头般纹丝不动,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锐利的光。 两人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二十分钟,紧盯着前方五十米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树。 树下,那个黑脸男人还在忙碌。他挖好了第二个坑,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油布包裹放进去。动作熟练,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躁——铲土的速度时快时慢,不时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草帽下那张模糊的脸在月光中一闪而过。 “只有一人。”季司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另一个还没出现。” 王志伟微微点头,目光扫向香樟树左侧那片更深的阴影。那里地势稍低,灌木更密,是绝佳的隐蔽点。如果真有同伙,很可能藏在那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间的湿气渐渐升腾,在衣服上凝成细密的水珠。远处传来夜鸟凄厉的啼叫,划破寂静,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季司承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他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鞋底轻轻摩擦落叶的声音,从香樟树左下侧传来。 一个人影,正从一块岩石后缓缓探出。高个子,身形瘦削,动作比黑脸男人更加轻灵,像一只夜行的猫。他先观察了周围几秒钟,确认安全后,才悄无声息地走向香樟树。 树下,黑脸男人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来人,他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但很快压抑下去,只是压低声音,用生硬的普通话骂了一句:“妈的,你还知道来?” 新来的高个子男人走到坑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埋设情况,语气平静:“刚才去检查了东边那两个点。有一个被野猪拱过,重新加固了。” “就你事多!”黑脸男人显然心情不佳,“华国部队要不了几天就会恢复野训,到时候人一踩,轰——”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一队人都得上天。咱们得抓紧,还有七个点没埋完。” 高个子男人没接话,只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67章 67章 第67章 67章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典型的东南亚人种特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两盏幽幽的鬼火。 “不对劲。”他突然说,声音压得更低。 黑脸男人停下动作:“什么?” “鸟叫。”高个子男人侧耳倾听,“今天晚上,鸟叫声太频繁了。而且……你听,三点钟方向,刚才有一声,现在九点钟方向又来一声。太规律了。” 季司承心中一凛。这个高个子,比黑脸男人警觉得多。他说的鸟叫,正是陈大江小组用鸟哨发来的信号——他们已经就位,从另一侧完成了包抄。 黑脸男人也竖起了耳朵,听了片刻,却不以为然:“山里鸟多,你疑神疑鬼。赶紧干活,埋完这个点,天亮前还能再埋两个。” 高个子男人眉头紧锁,但还是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两人并肩蹲在坑边,开始合作埋设——一个放炸药,一个布线,动作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 就在这时,季司承的左侧,约三十米外的灌木丛后,传来三声极轻微的叩击声:哒,哒哒。那是陈大江小组发来的信号:已就位,可行动。 季司承没有立即回应。他需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两个敌特都在,且专注埋设,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候。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正好照在香樟树下。两个男人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中清晰可见。黑脸男人正低头压实泥土,高个子男人则在整理引线,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 就是现在。 季司承将鸟哨含在嘴里,深吸一口气,吹出了一长两短的信号——行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山林活了。 八道身影从黑暗中暴起,像八支离弦的箭,从不同方向扑向香樟树下。 左侧,陈大江带着三名战士如猛虎出闸,步枪平端,战术手电的光柱划破黑暗,死死锁定了两个目标。右侧,季司承和王志伟也从灌木后冲出,速度极快,几步就跨过了中间的障碍。 香樟树下的两个男人完全懵了。 前一秒还寂静如坟墓的山林,下一秒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而且全是全副武装的军人。黑脸男人的手还按在刚填平的土坑上,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种滑稽的惊恐。 高个子男人反应稍快,下意识地就要丢掉手里的东西想逃。 山林的寂静被突然爆发的混乱撕得粉碎。 季司承他们的动作更快——九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同时现身,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窜路径。 黑脸男人和高个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不许动!”季司承大喝一声。 但是这两个受过训练的特务反应极快。 黑脸男人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他的手闪电般伸向腰间。 然而陈大江更快。 在黑脸的手刚触到枪柄的刹那,陈大江已经扑了过去,他放低重心,侧身切入,左臂如铁钳般箍住黑脸持枪的手臂,右肘狠狠砸向对方肋下。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落叶和泥土飞溅。 黑脸在倒地瞬间试图调转枪口,但陈大江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啊——”黑脸发出一声痛吼,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枪掉落在地,但还没等它接触地面,陈大江这边三人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赵建国一脚将手枪踢开。 王强和李卫东则分别压住黑脸的另外两条胳膊和双腿。四个人合力,将黑脸死死按在地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但黑脸毕竟不是普通人。在绝望中,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腿猛地向上蹬踹,膝盖撞在王强的侧腰。王强吃痛,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黑脸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摸索,竟然碰到了刚才掉落时从口袋里滑出的另一把小巧的转轮手枪——那是他的备用武器,只有巴掌大小,却足以致命。 他抓住了枪。 “小心!”李卫东嘶声大喊。 黑脸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间炸响,惊起远处树梢上的一群飞鸟。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但在混乱中改变了方向——它击中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干,反弹的碎片击中了赵建国的左臂。 “呃!”赵建国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迷彩服的衣袖。弹片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赵哥!”王强眼睛红了。 陈大江看到战友受伤,眼中的杀气如火山般喷发。如果不是出发前季司承再三强调“要活口,要情报”,他此刻真想一枪崩了这个王八蛋。 他的拳头已经握紧,指节发白,太阳穴青筋暴起。 但最终,理智压过了愤怒。 “控制住他!”陈大江低吼,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他和王强一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黑脸持枪的手腕狠狠砸向地面。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把小转轮手枪终于从黑脸麻木的手指间脱落。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也在电光石火间进行。 高个在季司承出现的瞬间就判断出形势——逃。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突破口,但季司承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高个的枪还没完全掏出来,季司承的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那一抓的力道如此之大,高个感觉自己的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内对视了一秒。 高个看到季司承眼中冰冷的杀意,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季司承用力一拧,高个吃痛松手,手枪掉落。 但就在这一瞬间,高个的另一只手动了——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膝盖处的隐藏刀鞘中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很短,不超过二十厘米,但刀身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涂了毒。 匕首划破空气,直刺季司承的肋下。 第68章 团长,你这是正经媳妇吗? 第68章 团长,你这是正经媳妇吗? 这一击阴狠刁钻,完全出乎常规。 季司承虽然反应极快,侧身躲避,但匕首的尖端还是划破了他的左臂迷彩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高个趁机挣脱,向后一跃,拉开距离,转身就要往密林深处逃窜。 “想跑?”季司承眼神一凛。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江映雪给他的那个深灰色布包。 季司承掏出那个深灰色布包,在高个即将冲进灌木丛的刹那,用力将布包朝着他的方向掷去。 布包在空中旋转,在达到最高点时,季司承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布包。 深灰色的布料在空中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粉末如雾气般弥散开来,正好笼罩在高个面前。 高个猝不及防,本能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个脸上的狰狞和决绝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呆滞的表情。 他的眼神失去了焦距,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痴傻的笑容。 他不再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头微微歪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发出“呵呵”的低笑声。 “老鹰?老鹰你怎么了?”黑脸被按在地上,扭过头看到同伴的异常,惊恐地大喊,“快跑啊!你他妈傻笑什么?!” 但高个——代号“老鹰”的特务对他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笑容越来越灿烂,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像是儿童看到了旋转木马。 他的眼神迷离,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伸出手,仿佛要触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按住黑脸的陈大江等人都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手舞足蹈的高个特务。 季司承自己也有些惊讶。 他猜到江映雪给的可能是某种迷药或刺激性粉末,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效果。 他迅速反应过来,趁高个神志不清,一个箭步上前,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高个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痴傻的笑容,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绑起来。”季司承命令道,声音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王强和李卫东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掏出绳索,将昏迷的高个捆了个结实。 他们动作很快,但眼神不断瞟向那个诡异的笑脸,显然心中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另一边,陈大江也回过神来,对着黑脸的后颈狠狠一击。黑脸闷哼一声,晕了过去。陈大江这才站起身,喘着粗气,走到季司承面前。 “团长,你你你、你刚才做了什么?”陈大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震惊和好奇掩饰不住。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灰色布包碎片,“那个粉末……是啥东西啊?” “……”季司承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团长。”陈大江忍不住继续开口,“你刚才用的,是嫂子给你的东西吗?” 季司承目视前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嗯”声作为回应。 陈大江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 他是个直性子,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几年,生死边缘走过好几遭,最不擅长的就是拐弯抹角。 此刻他内心的疑问像沸水般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咱就是说,您那是正经媳妇吗?这咋还给自己男人毒药呢?” 陈大江本意是想说怎么团长出个任务,嫂子不是应该装些医疗药品吗,为什么会给毒药来着。 但话一出口,好像就有点变味了。 话音刚落,季司承的脚步停了。 不是突然刹住,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某种重量的停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大江脸上。 那不是战场上指挥官看下属的眼神,也不是平时训练时的严厉目光,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里面掺杂着警告、不悦,还有一丝陈大江读不懂的……保护欲? “陈大江。”季司承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个字都带着锋利的边缘,“这样的话以后不准说了。” “额……”陈大江缩了下脖子,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歧义,于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季司承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山道渐缓,视野逐渐开阔,远处的营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天彻底亮了,东方的天空铺开一片绚烂的朝霞,金红交织。 回到部队时,营地已经苏醒。早操的号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炊事班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值勤的哨兵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尤其是两个被捆着的俘虏,立刻挺直腰板敬礼,眼神里满是敬佩。 季司承没有直接回宿舍。 他让陈大江带人把两个特务关进专门用于临时关押的“小黑屋”,然后他独自一人走向司令部的方向,左臂上的绷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季宇博的办公室在司令部二楼。季司承敲门进去。 “回来了?”季宇博摘下眼镜,目光在季司承手臂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情况如何?” “任务完成。”季司承立正敬礼,声音平稳地汇报,“抓获敌特两名,我方轻伤一人,赵建国左臂被流弹碎片擦伤,已做紧急处理。” 他拍了拍季司承未受伤的右肩:“没有人员重伤牺牲,这是最大的胜利,你做得很好。” “谢谢司令。”季司承依旧站得笔直。 “去医务室再检查一下伤口,然后回去休息。” 季司承敬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 昨晚季司承没有回家,江映雪心里有些担心。 她记得原书中的时间线:季司承在这次抓捕行动中受了重伤,险些丧命。虽然她提前随军改变了一些事情的发展,但蝴蝶效应的边界在哪里,她不知道。 夜里给孩子喂奶时,她坐在床边,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山风,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凌晨三点,孩子吃饱了重新睡去。 江映雪却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营区大部分地方都笼罩在黑暗中,只有几处哨塔和重要设施亮着灯,在浓重的夜色里像漂浮的孤岛。 没有车队归来的动静,没有突然亮起的灯光。 什么都没有。 第69章 季司承:媳妇,我疼 第69章 季司承:媳妇,我疼 天亮时,江映雪已经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夏岚已经做好了早餐,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稀饭和馒头,她却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担心司承呢?”夏岚见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在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害,他们出任务经常这样的,有时候两三天不回来也正常,你要习惯。” 江映雪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睡不着。” 主要是担心蝴蝶效应,万一要是因为自己的决定,改变了季司承的命运,那她也挺罪过的。 尽管她给了他保命的东西…… “行了。”夏岚拍拍她的手,“先吃点东西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司承能力那么强,你该信他的。” “好。”江映雪舀了一勺稀饭送进嘴里。 米粥温热顺滑,但她也没尝出什么味。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了早饭。 夏岚收拾碗筷去洗,江映雪则拎起水壶,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种的那些草药浇水。 她蹲在一株草药前,看着清水慢慢渗入土壤。 晨光很柔和,洒在叶片上,让那些细小的茸毛泛着金色的光。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一声接一声,铿锵有力。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一种沉稳的、规律的、带着某种独特节奏的脚步声。 然后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怎么起这么早?”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 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小院,给季司承的身上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他目光清朗,带着些许笑意。 也是难得看见小媳妇起这么早,一定是孩子太折腾她了。 “你回来了。”江映雪听到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 “我没事,任务完成了,人都抓到了……你别担心。”见自家媳妇那双细弱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一看就是太紧张了。 季司承也不敢笑了,语气都变得有些小心起来。 “没事就好,妈昨晚担心了你一晚,进去和她说一声吧。”江映雪赶紧把他迎进屋。 其实刚才夏岚就在门口,本来要出来的,见小两口难得说几句,就没动。 这会儿听见江映雪说她担心季司承,都差点笑出声,虽然她也担心儿子,可也没有太担心吧。 至少不像江映雪那样。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江映雪脸皮薄,只能走出来,顺着说道:“司承回来了?早餐好了,过来吃点。” 季司承进屋后,江映雪这才看见他手臂受了伤,但看得出来,伤不重。 “怎么受的伤?”江映雪眉头轻蹙。 “哦,只是匕首划的,皮外伤。”季司承轻描淡写地说。 “我看看。”她轻轻挽起季司承的衣袖,“帮你包扎一下。” 季司承本想拒绝。 这么多年在部队,受伤是家常便饭,比这严重的伤他受过不知多少,从来都是自己处理或者去医务室,从没觉得这点小伤需要特别照顾。 但看着江映雪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他听到自己说。 江映雪转身去拿医药箱。 那是她这几天准备好的,里面除了常规的纱布、消毒水、棉签,还有一些她带来的草药和自制药膏。 季司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些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受伤后自己咬牙挺着,习惯了不向任何人示弱。 可此刻,看着小媳妇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她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时那种娴熟的动作,他忽然觉得……或许被人照顾一下,也不错。 伤口在左小臂外侧,长约三寸,不深。 “疼吗?”江映雪轻声问,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 季司承本想说不疼。 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中过弹,被弹片炸过,那些时候他都没喊过疼。 可此刻,看着江映雪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另一个答案:“疼。”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疼吗?”江映雪也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我轻点。”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她从村里带来的,里面装着用特殊方法提取的草药精华,混合了灵泉水。她用棉签蘸取瓶中的液体,动作极其轻柔地清洗伤口。 液体触到伤口的瞬间,季司承感觉一股清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顿时减轻了许多。 他低头看着江映雪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稳,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有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伤口时极轻微的窸窣声。 季司承看着江映雪低垂的睫毛,看着她鼻尖上细细的汗珠,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妻子。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并不真正了解她。 他知道她是江家的女儿,知道她读过几年书,知道她会做家务、会带孩子。 但除此之外呢?她会配驱虫香囊,会制效果奇特的毒粉,此刻处理伤口的手法如此娴熟老道,用的药水效果明显比医务室的要好。 这些,他都不知道。 但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他们总共就见了三次面而已。 “这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你自己做的?” “嗯。”江映雪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山里的一些草药,我按我们族里老方子配的,对解毒消肿有点用。”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季司承知道没那么简单。 医务室用的已经是部队最好的药了,效果却不如她这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水。这绝不是“有点用”那么简单。 但他没再追问。 有些事,或许需要时间去慢慢了解。 第70章 70章 第70章 70章 清洗完伤口,江映雪又涂上一层淡绿色的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熟练,打结的时候手指翻飞,一个整齐的蝴蝶结出现在季司承手臂上。 “好了。”她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和纱布收好,“这两天不要沾水,每天换一次药。如果感觉发痒或者更疼,要立刻告诉我。” 季司承活动了一下手臂,他看着手臂上那个整齐的蝴蝶结,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谢谢。”他说。 江映雪摇摇头,转身去洗手。这时,夏岚端着早饭进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一碟咸菜,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两个煮鸡蛋。 “快趁热吃!”夏岚把饭菜放在桌上。 季司承吃了早饭就回卧室休息了,一夜未眠,终于到家了,看见家人,彻底放松下来,沾床便睡。 江映雪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轻轻走动,听着屋里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次任务,季司承平安回来了,伤也不重,这已经比她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也许,她该多做些准备了。 不只是驱虫香囊、毒粉,山里有很多草药,止血药、跌打损伤药这些东西她也可以慢慢备起来了。 而在营区的另一端,司令部的小楼里,政委宋振华正快步走进司令季宇博的办公室。 “老季!”宋振华一进门就嚷嚷,“听说司承那小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那两个特务抓回来了?怎么做到的?我听说连枪都没开几枪?” 季宇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告,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你消息倒灵通。” “能不快吗?全团都传遍了!”宋振华在对面坐下,眼睛发亮,“说是司承带了几个兵摸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住了,对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是真的?” “基本属实。”季宇博合上报告,“两个特务,一个被陈大江按倒,另一个中了招,失去反抗能力。我们的人只有赵建国受了点轻伤,司承手臂被划了一下,问题不大。” “中招?中什么招?”宋振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季宇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不过听陈大江汇报,司承用了一种……特殊的药粉,让对方产生了幻觉,失去了战斗力。” “药粉?”宋振华眼睛瞪得更大了,“什么药粉?我们部队配发的?” “不是。”季宇博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是司承他媳妇给的。” “啥?”宋振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媳妇??” “对。”季宇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据说一个是驱虫防身的药包,还有一个毒包让他防身的,出任务前让司承带着防身的,关键时刻居然用上了,而且,效果还很显著。” 宋振华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信息。他摸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老季,你这个孙媳妇,不简单啊。普通的农村姑娘,会配毒药?” “这有什么不简单的?”季宇博放下茶杯,一脸不高兴,“她是苗族人,知道点毒术很正常吧。” 看他一副护犊子的表情,宋振华笑了,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哈,不过,有机会我可一定要见见这姑娘,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会见到的。”季宇博说,然后神色一正,“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人抓回来了,审讯工作要立刻跟上。你亲自去盯着,务必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明白!”宋振华收起玩笑的表情,站起身,“我这就去。” 审讯室里。 宋振华是团政委,也是团里公认的审讯专家。 推开平房厚重的铁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灯光昏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淡淡霉味混合的复杂气味。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紧闭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刷着编号。这里平时用作禁闭室,遇到特殊情况才会临时改为审讯室。 “政委。”守在走廊口的警卫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到宋振华立即立正敬礼,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宋振华回了个礼,目光扫过走廊深处:“人在哪间?” “左边三号和四号。”警卫员回答,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您最好先去审四号那个。” 宋振华皱了皱眉,停下脚步:“为什么?” 警卫员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朝三号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三号那个……状态不太好。带回来就那样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状态不好?”宋振华不明所以,径直走到三号审讯室门口。门上有个巴掌大的小窗户,嵌着细密的铁丝网,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凑近小窗户往里看去。 审讯室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后。 他穿着当地猎户常见的粗布衣服——深蓝色的对襟褂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裤腿上沾满了干涸的泥巴和草屑,脚上的解放鞋破了个洞,露出黑黢黢的脚趾。 这人的头发像一团乱草,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额头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的表情和状态。 他两眼发直,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仿佛在看什么遥远的地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口水,在下巴上拉出一条亮晶晶的银线,衣襟湿了一大片。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每隔几秒钟,他的喉咙里就会发出几声含糊的“啊啊”声,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偶尔,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带动手铐碰撞铁椅,发出“哗啦”的声响。 这分明是一副痴傻的模样。 第71章 江映雪:下个蛊就好了 第71章 江映雪:下个蛊就好了 宋振华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他审讯过不少敌特分子,见过各种情况——有硬骨头死扛到底的,有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的,有痛哭流涕求饶的,还有试图自杀逃避审讯的。 但像这样真痴傻的,还是头一次见。 “怎么回事?”他转头问警卫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被捕的时候就这样?” 警卫员点点头,脸上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季团长他们带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听说是中了什么毒,具体我们也不清楚。卫生员来看过,说身体没大碍,就是神志不清。” 宋振华盯着审讯室里那个痴傻的男人,眉头锁得更紧。 他第一反应是季司承他们在抓捕时下了重手,把人给打傻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季司承办事向来有分寸,知道活口的重要性。 而且如果真是被打傻的,头部应该有明显的外伤,可这人除了些擦伤,并没有严重的伤势。 更何况,季司承不是那种会滥用私刑的人。这一点,宋振华很清楚。 最后,他摇摇头,转身走向隔壁:“先审四号那个。”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云层被镀上金边,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 季宇博难得准时下班。 这两天他忙得脚不沾地——边境局势紧张,部队要加强巡逻,又要处理那两个敌特的事,还要应付上面的询问。他已经两天没去看重孙女了,心里实在惦记。 院子里,夏岚正在厨房门口择菜,面前摆着两个竹篮,一个装着翠绿的青菜,一个装着新鲜的蘑菇;江映雪抱着汀汀坐在葡萄架下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个红色的拨浪鼓,轻轻摇动,发出“咚咚”的清脆声响;季司承则在院子一角劈柴。 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爷爷来了。”季司承放下斧头,用毛巾擦了擦汗,迎了上来。 季宇博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江映雪怀里的孩子身上:“我来看看汀汀。两天没见,想死太爷爷了。” 汀汀似乎认出了这个常来看她的老人,黑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要去抓季宇博伸过来的手指。 “这孩子,越来越机灵了。”季宇博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小心地把孩子抱过来,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重了,也长大了。” 夏岚从厨房探出头来:“爸来了?正好,饭马上就好。” “不着急。”季宇博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踱步,夕阳将一老一小的身影投在地上,温馨而美好。 晚饭虽然不丰盛,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灯光温暖,饭菜热气腾腾。 席间,季宇博问起部队里的事,季司承一一回答。说到那两个敌特时,季司承放下筷子,神情认真:“爷爷,那两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季宇博叹了口气:“嘴巴硬得很。宋振华审了一下午,暂时还没审出什么有用的。另一个倒是恢复神志了,但一问三不知。” 他顿了顿,看向季司承:“说到这个,我正想问你。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听警卫员说,带回来的时候痴痴傻傻的,像是中了邪,口水直流,话都不会说。” 季司承看了江映雪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开口:“是映雪给的药。她担心我在边境不安全,配了些防身用的药粉,让我随身带着。那天情况紧急,对方要跑,我就用上了。” 季宇博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江映雪,眼神里满是惊讶:“药?什么药这么厉害?能让一个大男人瞬间变成那样?” 江映雪放下汤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轻声解释:“是一种苗药配方,用了几味特殊的草药。药效主要是致幻和暂时损伤神智,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药效一般持续十二到二十四小时,过了就能慢慢恢复。”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季宇博听得暗暗心惊。 他带兵几十年,经历过战争,见过各种手段——枪炮、炸药、刺刀、甚至毒气。但这样精准控制药效、能让一个成年男子瞬间失去反抗能力却不致命的药物,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要是用在战场上……季宇博不敢往下想。 “你还会配这种药?”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也带着几分欣赏,“这可不是普通的医术。” “苗医里本来就有用毒用药的传统。”江映雪平静地说,声音不疾不徐,“在我们苗族,医和毒本是一体两面。有些草药用得恰当是良药,用得不当就是毒药。我从小跟着长辈学,懂一些皮毛,也只会配些简单的防身药物。” 她说得谦虚,但季宇博听出了话里的分量。这可不是什么“皮毛”,能让季司承随身携带、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药,绝对不简单。 季宇博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他想起之前听说江映雪会医术,治好了夏岚多年的腰疼,还以为是些普通的民间偏方,碰巧对症罢了。现在看来,这个孙媳妇的本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筷子触碰碗碟的轻微声响。 这时,江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平静:“爷爷,如果那边审不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忙。”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摇篮里汀汀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季司承也想知道,自己这个小媳妇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帮?” 江映雪轻飘飘回道:“下个蛊很容易就会招了。” 第72章 映雪,你帮司承擦洗一下 第72章 映雪,你帮司承擦洗一下 “下……蛊?”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震惊,但很快,那震惊被一种锐利的审视取代。他的目光落在江映雪脸上,试图从她平静的神情中读出更多信息。 江映雪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我是苗族人。在苗医传承里,蛊术不全是害人的东西,有些可以用来治病,也有些……可以用来让不愿意说话的人开口。”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会伤人,只是暂时的。药效过了,人就会恢复正常。” 季宇博沉默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经历过战争,见识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苗疆蛊术的传说他听说过,一直以为是乡野怪谈,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的孙媳妇嘴里听到,而且她说得如此平静、如此自然,仿佛在说“我会做饭”一样平常。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江映雪是苗族人,懂草药,会医术,甚至能配制出那种让敌特失去行动能力的药粉。那么她会蛊术,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吧? “你……”季宇博斟酌着用词,“有把握吗?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有把握。”江映雪回答得很肯定,“我用的是‘真言蛊’,药性温和,只会让人进入一种半清醒半恍惚的状态,问什么答什么。十二个时辰后蛊虫自然死亡,被人体代谢掉,不会留下后遗症。” 她说得这么具体,这么专业,反倒让季宇博更信了几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隐隐的期待。 如果真能这样,那审讯的僵局就能打破。 “需要准备什么?”季宇博问,语气已经变成了讨论正事的严肃。 “几种特定的草药,还有蛊虫。”江映雪说,“草药我都有,蛊虫……我养着一些。明天上午就可以准备好。” “好好好!”季宇博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那明天上午,我跟振华说一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老爷子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重孙女,然后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眼神复杂地看了江映雪一眼,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信任、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意味深长? 送走季宇博,夜已经深了。 夏岚收拾完厨房,看了看儿子手臂上的绷带,眉头皱了起来:“司承,你伤口不能碰水,洗澡不方便吧?” “嗯……”季司承正在活动受伤的左臂,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我用湿毛巾擦擦就行。” “一只手怎么擦后背?”夏岚不赞同地说,然后目光转向江映雪,“映雪,你帮帮他,夫妻之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江映雪正在给汀汀整理小被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向季司承。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耳朵尖却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灯光照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刚才在空间里查看蛊虫,那些小家伙在特制陶罐里蠕动的样子。 明天要用到的“真言蛊”是其中性情最温和的一种,以曼陀罗花粉和几种安神草药喂养而成,入体后不会造成痛苦,只会让人放松警惕,意识模糊。 帮季司承擦洗……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 就像夏岚说的,夫妻之间,而且他受伤了,需要帮忙。只是,两人虽然同床共枕,却从未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好。”她点点头,声音平静。 季司承的耳朵更红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江映雪去厨房烧了热水,兑了些凉水,调成适宜的温度。在水倒进盆里时,她悄悄从空间取了几滴灵泉滴进去——这水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然后她端起水盆,拿着干净的毛巾,走进卫生间。 季司承已经脱了上衣,坐在一个矮小的木板凳上。 他背对着门,脊背挺直,肩胛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常年训练让他的背肌结实而匀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旧伤,有的是新添的。 江映雪关上门,将水盆放在地上。 卫生间里顿时显得更加狭小,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 她能闻到季司承身上那种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也能闻到自己带来的、带着灵泉清冽气息的热水蒸汽。 “我……我自己擦前面。”季司承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没回头,但江映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根和后颈。 “好。”江映雪应了一声,拧干毛巾。 她走到他身后,将温热的毛巾敷在他背上。季司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背肌绷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江映雪能感觉到手掌下皮肤的温热,以及那下面涌动的、蓬勃的生命力。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 同床共枕,偶尔也会瞥见。 但这样近距离地、毫无遮掩地触碰,确实是第一次。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身材很好,是那种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塑造出的、充满力量感的好。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不单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毛巾慢慢滑过他的脊背,带起一片细小的水珠。 江映雪的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开左臂绷带的位置,从肩膀到腰际,一寸一寸地擦拭。 热水和灵泉的作用让皮肤微微泛红,那些陈年的伤疤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晰。 有的伤疤很旧了,颜色发白,边缘模糊,像是多年前留下的。 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色,是近几年新添的。 江映雪的手指无意中划过一道从右肩斜划到左腰的陈旧伤疤,那道疤很长,很深,即使已经愈合多年,依然能想象出当时伤得有多重。 第73章 都夫妻了咋还这么见外呢? 第73章 都夫妻了咋还这么见外呢? 季司承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她指尖的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来一阵莫名的颤栗。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声音比平时更沉: “那个,你刚才说的蛊……是要用到虫?”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没停,毛巾继续在他背上移动:“嗯,蛊虫有很多种,毒虫只是其中一类。我用的‘真言蛊’,是用几种安神草药喂养的玉蚕,本身没有毒性,入体后也不会造成伤害。” “而且它分泌的唾液含有特殊的成分,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进入一种类似……大概催眠的状态吧。”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在介绍某种普通药材。 “那要去哪里找毒虫?”季司承继续问道。 “我前两天上山捉了几条,正好可以用上。” 江映雪的回答的很淡定,就像在说“我昨天买了棵白菜”一样寻常。 她拧干毛巾,又往盆里添了些热水,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虽然养的时间短,但用来审问敌特,应该是够用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有些特别的东西,能让它们长得快些。” 季司承坐在矮凳上,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在昏黄的灯光下绷出流畅的线条。热水浸透毛巾,熨帖在皮肤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底那股怪异的感觉。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勾勒那个画面。 江映雪,他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小媳妇,蹲在山林里,小心翼翼地翻开石块,拨开草丛,寻找那些可能藏在腐叶下、石缝里的毒虫。 她的手应该是白皙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可就是这样一双手,会捏起蜈蚣、蝎子,或者别的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虫子,放进随身携带的罐子里。 柔弱媳妇玩虫子……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季司承只觉得太阳穴跳了跳,赶紧把这诡异的联想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太美,实在不敢直视。 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养在哪里?安全吗?” “就放在罐子里,用特制的药泥封着,不会乱跑的。”江映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哎呀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的。” 季司承:“……” 真的假的? 怪吓人的反正。 毛巾滑过他背上那道最长的旧疤,温热的水汽似乎让疤痕周围的皮肤都松弛了些。 季司承能感觉到她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很轻,带着女性特有的柔软,和他那些在训练场上磕碰惯了的粗糙触感完全不同。 这种对比让他身体有些僵硬,却又莫名地贪恋这份短暂的、不同寻常的亲近。 后背搓洗干净,江映雪换了一盆清水。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看向季司承:“前面……真的不用帮忙吗?你自己来,小心别让伤口沾到水。” 季司承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他接过她递来的干净毛巾,声音有些闷:“不用,前面我自己来,你……转过去。” “?” 不儿,都夫妻了咋还这么见外呢? 江映雪不理解,但还是从善如流地转过身,面对着卫生间的木门。 门板有些年头了,上面的漆斑斑驳驳,木纹清晰可见。 她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拧毛巾的细微声响,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医者眼中无男女。 只是……此刻这狭小空间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医患之间的坦然,还有一种属于夫妻间的、微妙而私密的氛围。 很快,身后水声停了。 “好了。”季司承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喔。”江映雪转过身。 他已经穿好了干净的汗衫,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或许是热水的作用,他脸上的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少了些训练场上的冷硬,多了点居家的随意。 他正低头,用没受伤的右手不太熟练地试图拧干最后一条毛巾。 “我来吧。”江映雪很自然地接过,将毛巾展开晾在洗手池边的铁丝上。然后她端起水盆,“你出去休息吧,伤口注意别压到。”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出狭小的卫生间。外面堂屋的空气顿时清爽了许多。 这一晚,大概是季司承受伤以来,江映雪睡得最踏实的一晚。知道他在家,伤口无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似乎落了地。 半夜汀汀哼唧了两声,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喂奶,刚喂完,就看见季司承坐了起来,把汀汀抱了过去。 昏暗中,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后半夜,她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江映雪拿了一个小罐子和季司承一起去了部队。 审讯室所在的青砖房外,宋振华正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烦躁地抽着烟。 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先是跟那个叫阿泰的敌特耗了半宿,那家伙简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任凭他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愣是一个有用的字都没撬出来。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得像冰,里面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让宋振华这个老审讯都觉得有点心里发毛。 下半夜他又去对付另一个叫阿旺的敌特。 这家伙倒是肯开口,可说的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儿哭爹喊娘说自己是冤枉的,一会儿又神神道道地念叨着什么“自由”“圣战”,问他埋雷的具体位置、同伙信息,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雷埋在天上,同伙是山里的神仙。 宋振华审得口干舌燥,心头火起,恨不得给这两人一人一顿胖揍。 当然,纪律不允许。 他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连早饭都没心情吃,就蹲在门口抽闷烟。 就在他掐灭第三根烟头的时候,看见季司承和江映雪远远走了过来。 宋振华愣了一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季司承受伤在家休息,他是知道的。这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养伤,跑审讯室这晦气地方来干什么? 还有旁边那姑娘是谁呀? 第74章 74章 第74章 74章 宋振华第一眼看到江映雪时,着实愣了好几秒。 女人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半旧的靛蓝色斜襟上衣,黑色长裤,洗得发白的布鞋。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提着个深褐色的布袋,脚步很轻,走在季司承身侧稍后的位置,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但宋振华的眼睛毒。 他干政委工作十几年,看人很准。 识人先看眼睛。 这女人的眼睛……很特别。 不是那种农村姑娘常见的怯生生或木讷,也不是城里姑娘的活泼娇俏。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山里的潭水,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更让他愣神的是这女人和季司承站在一起的样子。 季司承他是熟悉的——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常年训练锻造出的结实身板,往哪儿一站都像座铁塔,加上那张不苟言笑、棱角分明的脸,活脱脱一个冷面阎罗。 而这女人…… 宋振华搜肠刮肚,只想出一个词:清泠泠的。 像山涧里淌出来的泉水,干净,透亮,带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清。 她站在季司承身边,个头只到他肩膀,身形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两人一高一矮,一刚一柔,一黑一靛蓝,对比强烈得近乎突兀。 宋振华脑子里莫名闪过小时候在集市上看过的杂耍——驯兽师和他手下那只被迫表演的漂亮鸟儿。 眼前这画面,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这姑娘,该不会是……被强迫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掐灭。 季司承侧身,做了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介绍:“我媳妇,江映雪。”然后转向江映雪,“这位是宋政委。” 江映雪朝宋振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问好:“宋政委好。” 声音也跟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宋振华连忙回应:“你好你好!江同志是吧?早就听说你来了,一直没机会见,今天过来是??” 宋振华是政委,还以为这俩是生活方面有什么问题要找他解决。 “宋政委,”江映雪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听说审讯遇到了困难。我可以试试。” “啊?”宋振华又是一愣,下巴都快惊掉到地上。 他看看江映雪,又看看季司承,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没听错吧? 季司承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确认。 宋振华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审了一宿,什么手段都用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施加压力,疲劳战术,甚至适当用了一些不太上台面的“辅助措施”。 可那两个家伙,一个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一个像团抓不住的烂泥,把他这个老审讯搞得焦头烂额,几乎要怀疑人生。 现在,季司承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漂亮媳妇,轻飘飘地说“我可以试试”? 她能有什么办法?宋振华心里直摇头,觉得这简直荒唐。 可季司承就在旁边站着,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而且司令早上也特意打电话交代过,今天会有人来“协助”…… 宋振华心里天人交战,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个……江同志,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那两个人……有点特别。要不,你先看看情况?” 江映雪没说什么,只是提着那个布袋,示意宋振华带路。 走进青砖房,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振华带着他们来到第一间审讯室门口。 铁门厚重,上面有个巴掌大的方形观察窗,用一块可以滑动的铁板挡着。宋振华拉开铁板,示意江映雪看。 江映雪凑近那个小窗。 地上坐着一个人,正是昨天抓捕时那个黑脸敌特阿旺。 他双手被铐在墙上的铁环上,头无力地耷拉着,裸露的上身有好几道新鲜的鞭痕和瘀伤,有的地方皮开肉绽,渗出的血已经凝固发黑。 听到门口的动静,阿旺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也有伤,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破裂,血痂糊了一片。 但当他的目光穿过小窗,看到外面的宋振华时,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长、长官……”阿旺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我想通了……我招,我什么都招……” 宋振华眉头一皱。昨晚这家伙还装疯卖傻,怎么突然转性了?他心里升起警惕,但面上不显,沉声道:“说。” “地雷……地雷埋在三号野训区东侧土坡,香樟树下三个,还有……还有北边小溪拐弯处的石滩下面,两个……西边那个废弃的猎人小屋后面,也有……具体位置我都记得,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阿旺语速很快,吐字却清晰,跟昨晚那个胡言乱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振华的心跳快了一拍。如果这些信息是真的……他正要开口追问细节,旁边的江映雪却忽然说话了。 “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向江映雪。 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平静无波,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 “这种情况下招供,”江映雪的目光重新投向小窗内的阿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能是真的扛不住了,也可能是……故意误导,引你们去错误的地点,或者触动别的陷阱。” 阿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却被江映雪捕捉到了。 她心里更确定了几分——这人,在演戏。 宋振华也反应过来了,是啊,敌特受过专业训练,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屈服?万一他说的那些地点是假的,或者埋了双重诡雷,战士们去排险,岂不是送死? “那……现在怎么办?”宋振华看向江映雪,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思。 第75章 75章 第75章 75章 江映雪没回答,而是直接推开了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审讯室里那股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绝望的气息更浓了。 阿旺看见有人进来,尤其是看到江映雪——一个陌生女人时,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换上那副讨好的表情:“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饶了我吧……” 江映雪走到他面前。 她的动作很从容,丝毫没有因为眼前这血腥场面或对方是敌特而有任何波动。她对着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季司承说道:“掰开他的嘴。” 季司承立马上前照做。 宋振华一愣,这小子居然这么听话? 小黑屋里光线本就昏暗,江映雪的动作又快。只见她从那个深褐色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拔掉用特制药泥封着的塞子,手腕一翻—— 一道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影,“嗖”地一下落入阿旺张开的嘴里。 阿旺只觉得喉咙一凉,有什么滑腻冰凉的东西顺着食道滑了下去,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咕咚。” 很轻的一声。 季司承松开了手,阿旺剧烈地咳嗽起来,试图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那东西已经滑进了胃里,只有一阵冰凉的异物感残留着。 “呸!呸!”阿旺狠狠啐了几口,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味道,抬起头,一双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江映雪,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给我吃了什么?!毒药?你们华国军人就这点本事?严刑拷打不够,还要下毒?!” 江映雪已经退后两步,重新站到了昏暗光线的边缘。她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听到阿旺的质问,她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个虫子。” 虫子? 阿旺愣住了,连挣扎都忘了。虫子?他刚才吞下去的,是只虫子?不是毒药,不是刑具,是只虫子? 荒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紧接着是一种被羞辱的愤怒。他受过专业训练,早就做好了被殴打、被电击、甚至被更残忍手段对待的准备。可虫子?这算什么?新型的审讯手段?用恶心来摧毁心理防线? “哈……哈哈……”阿旺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发出几声干涩的怪笑,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和不信,“虫子?你们想用虫子吓唬我?我在丛林里趴着的时候,蚂蚁钻裤裆、蚂蟥吸血都是常事!一只虫子就想让我开口?做梦!”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凶狠,甚至带着点得意,仿佛看穿了对方黔驴技穷的可笑把戏。身体上的鞭伤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理上预料中的酷刑,一只虫子带来的恶心感,简直不值一提。 站在门口的宋振华也是一脸茫然。 刚才江映雪动作太快,光线又暗,他确实没看清那陶罐里倒出来的是什么。 只隐约瞥见一点晃动的白影,还没等他聚焦,就已经滑进了阿旺的喉咙。虫子?什么虫子能有审讯效果?他办案十几年,听说过各种稀奇古怪的逼供方法,用虫子还真是头一回。 他心里直打鼓,又不好直接质疑,只能看向江映雪,试探着问:“江同志,这……接下来?” 江映雪没看他,目光依然锁在阿旺脸上,像是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她对宋振华说:“问他。再问一遍地雷的位置。” 宋振华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脸,走到阿旺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阿旺,你刚才说愿意交代。现在,把你们埋设地雷的所有地点,坐标,布置方式,一个一个说清楚。说真话,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阿旺抬起头,脸上又挂起那种混合着讨好和痛苦的扭曲表情,演技比刚才更加卖力:“长官,我说,我都说!刚才说的香樟树下三个,是真的!北边小溪拐弯,石滩下面埋了两个,用防水油布包着,引信连着溪水里的石头,水位变化可能会触发……还有西边,废弃猎人小屋后面……” 他语速流利,描述细节,甚至提到了埋设深度和伪装方式,听起来可信度极高。 阿旺一边说,一边暗暗观察着江映雪和宋振华的反应。看到宋振华凝重的表情,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些地方,派人去,然后——“轰!”他心里几乎要冷笑出声。 然而,就在他刚报出第三个所谓埋雷点的坐标,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时—— 一股尖锐的、毫无征兆的剧痛,骤然从他腹腔深处炸开! 那不是皮开肉绽的撕裂痛,也不是骨折筋断的钝痛,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来自身体内部的、沿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蔓延的刺痛!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进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顺着血管和神经,闪电般窜向四肢百骸! “呃啊——!” 阿旺的惨叫猛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短促而凄厉的抽气声。 他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痉挛起来,被铐住的双手疯狂拉扯着铁环,手腕瞬间被磨破,渗出血来。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突出,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 疼!太疼了!这种疼法超乎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受训时忍耐痛苦的极限!仿佛有活物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用带刺的口器啃噬着他的内脏,又像是有人拿着锉刀,一下下刮擦着他的骨髓! “他说谎。”江映雪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穿了阿旺的伪装。 宋振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见过犯人受刑惨叫,见过他们崩溃求饶,但从未见过有人像阿旺此刻这样——那表情扭曲得几乎不像人类,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额角、鬓边涌出,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襟,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像是正在被无形的火焰焚烧。 阿旺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江映雪的话都听不真切了。 第76章 76章 第76章 76章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试图用意志力对抗这魔鬼般的痛苦。不说!死也不说!说了也是死,组织不会放过叛徒! 然而,那剧痛刚刚有了一丝减缓的迹象,另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感觉,又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痒。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痒,从神经末梢钻出来的痒,像有亿万只蚂蚁同时在皮肤下、在血肉里、甚至在骨髓中疯狂地爬行、啃噬、产卵。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麻痒,比疼痛更摧残人的意志,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自己的皮肉,把骨头抽出来狠狠地挠! “嗬……嗬嗬……”阿旺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被铐住的身体疯狂扭动,用后背、肩膀去撞击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试图用摩擦来缓解那蚀骨的奇痒。 可这是徒劳的,痒在内部,在深处,任何外部的摩擦都隔靴搔痒,反而让那感觉更加清晰、更加难熬。 他的表情从极致的痛苦,变成了痛苦与抓狂的混合体,眼睛赤红,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混合着血丝,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宋振华看得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什么虫子?他猛地看向江映雪,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疑问。 江映雪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对眼前的效果并不完全满意。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一名战士忽然低呼一声:“看他的手!” 宋振华连忙看去。 只见阿旺因为剧烈挣扎而裸露出的右手腕内侧,皮肤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如发丝、蜿蜒扭曲的黑色印记!那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的血管脉络,缓缓向上延伸,像一条苏醒的毒蛇,正朝着心脏的方向蠕动! 黑印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筋肉微微鼓起,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阿旺也看到了自己手腕上的异状。 虫子?不,绝不可能只是虫子!什么虫子能让人痛不欲生、痒入骨髓,还能在身体里留下这种鬼东西?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毒品! 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新型的、能直接作用于神经的烈性毒品!只有毒品,才能解释这种超越肉体极限的痛苦和幻觉! 华国军人,竟然用毒品来审讯?! “嗬……嗬……”阿旺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被愚弄和亵渎的暴怒,死死盯住江映雪,那目光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毒……品!你们这些卑鄙的……华国猪!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陡然拔高,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激起令人烦躁的回音。 紧接着,一连串急促、尖锐、充满侮辱性的越语脏话,像机关枪子弹般从他肿胀破裂的嘴唇里喷射出来,夹杂着对季司承、江映雪乃至整个华国的恶毒诅咒。 那些异国语言中特有的弹舌音和喉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仇恨和蔑视。 “@#¥%*!……” 宋振华虽然听不懂越语,但看阿旺那狰狞的表情和唾沫横飞的样子,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话。他皱了皱眉,正要呵斥,眼角余光却瞥见身边的季司承动了。 季司承一直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宋振华甚至快忘了他的存在。 可就在阿旺骂江映雪的时候,季司承的身影猛地从原地消失。 不是快,是爆发。 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弦,像一头潜伏的猎豹骤然扑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右拳紧握,骨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白,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厉风,狠狠砸向阿旺的侧脸! “砰!” 一声闷响,结实得像是铁锤砸在了沙袋上。 阿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几乎被闷在喉咙里的惨哼。 他的脑袋被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甩向一边,整个人连同被铐住的手腕都被带得歪斜过去。两颗沾着血丝的、黄黑色的牙齿混合着一口污血,“噗”地一声从他大张的嘴里飞溅出来,落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阿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一片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变形,嘴角裂开更大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宋振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得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咚”地一声重响。他认识季司承多年,知道他在训练场上严厉如铁,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但平时,尤其是面对俘虏时,是极冷静、极有分寸的,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 仅仅因为几句辱骂? 就在这时,江映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审讯室里凝滞的空气:“别打肚子。”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季司承渗血的拳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转向瘫软如泥的阿旺,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小心点,别把蛊虫打坏了。” 言毕,季司承听话的收了手,站在了她的身后。 蛊虫?打坏? 宋振华的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这位江同志关心的重点,还真是……与众不同。 再看看乖巧的季司承,宋振华觉得今天整个世界都玄幻起来了。 阿旺此刻才勉强从那一拳的重击中缓过一口气,剧痛从脸颊蔓延到整个脑袋,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满是咸腥的铁锈味。 蛊虫带来的诡异痛苦刚刚退去,肉体的创伤又接踵而至。 最要命的是,江映雪那句“别把蛊虫打坏了”,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他混乱恐惧的心底——那东西,还活着!还在他肚子里! 第77章 77章 第77章 77章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要疯掉。 江映雪重新在阿旺面前蹲下。 她的目光扫过他红肿变形的脸、流血的口角和涣散恐惧的眼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刚才的滋味,你应该体会过了,不过那还只是开始。” “蛊虫认主,也认真话,你每说一句谎,或者试图隐瞒,它就会让你比刚才更难受十倍。这次是疼和痒,下次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从里面开始烂,也许……是让你彻底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 她顿了顿,看着阿旺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道:“现在,地雷的位置,真实的,全部的位置,一个一个说。说错一个,或者漏掉一个,你知道后果。” “……”阿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恐惧。 他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冷静的像魔鬼的女人。 又看看旁边那个仿佛随时会再给他一拳的煞神军官,最后,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手腕上那条阴魂不散的黑印。 刚才那种痛入骨髓、痒入灵魂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不,是绝不能再经历! 那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 撒谎会难受,不说也会难受……横竖都是地狱。 “我、我说……这次我真的说……”阿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香樟树、香樟树下有两个……另一个是假的,埋在…在树东边十步的一块空心石头下面,是诡雷,一挖就炸的那种……” “小溪石滩…没有地雷……那是、是为了引开你们……真正的在…在上游二十米,一棵倒在溪水里的枯树树干里,用防水袋装着……” “猎人小屋…后面有一个……但、但是…小屋门槛下面……还有一个压发雷…门一开就……”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地点,身体就抽搐一下,仿佛在承受无形的鞭挞,眼神惊恐地观察着江映雪的表情和自己的身体反应。 当发现那股可怕的痛苦没有再次降临,只是手腕的黑印微微发热时,他才敢继续说下去。 一个个坐标,一个个细节,与之前他胡乱招供的版本截然不同,更加隐蔽,更加恶毒,充满了双重陷阱和诡雷设计。 江映雪听着,偶尔会打断他,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比如埋设深度、引爆方式、有没有其他联动装置。 阿旺此刻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他自己都差点忘记的、无关紧要但可能致命的“小巧思”。 等到阿旺说得口干舌燥,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虚脱过去时,江映雪才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宋振华说:“政委,这回应该没错,可以记录了。” “哦哦。”宋振华早就拿出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地记录着。 越记,他的脸色越沉,额头上的青筋都迸了起来。 当阿旺终于停下,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喘气时,宋振华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坐标和注解,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短短一周,不到七天时间,这三个该死的敌特,竟然像老鼠一样,在这片他们用来保家卫国、训练子弟兵的山林里,悄无声息地埋下了整整十三个致命陷阱! 覆盖了几乎所有主要的训练路线和集结区域!每一个都精心设计,充满了恶意的巧思。 如果不是江映雪偶然发现,如果不是季司承果断带队抓捕,如果不是今天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撬开了这家伙的嘴,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会有多少年轻战士的血,会染红这片他们热爱的土地…… “王八蛋!”宋振华猛地合上笔记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步跨到阿旺面前,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眼神涣散、却差点造成巨大灾难的敌人,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想起了那些可能因此牺牲的年轻面孔,想起了任务失败的后果,想起了肩上的责任…… 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阿旺似乎预感到什么,惊恐地试图蜷缩身体。 宋振华想起江映雪的提醒“别打肚子”。 于是他硬生生改变了拳头的轨迹,原本瞄准腹部的一击,向上偏移,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和力量,狠狠砸在了阿旺的太阳穴附近。 咚—— 又是一声闷响,比季司承那一拳更重,更沉。 阿旺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偏向另一边,翻着白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宋振华一顿发泄后,看着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的阿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关节,胸中翻腾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后怕取代。 十三个地雷,十三个可能让年轻战士尸骨无存的死亡陷阱。 他直起身,目光复杂地转向江映雪。 江映雪此刻依然安静地站在边上,手里提着那个看似普通的布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或者,都在她预料之中。 宋振华当兵这么多年,见过硬汉,见过怂包,用过各种手段,自以为见识够多了。 可今天,他的认知被彻底刷新了。 熬了一整夜,威逼利诱、身心摧残都没撬开的嘴,这女人就用一只虫子,不到半个时辰,让敌特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交代清楚了。 他昨晚那通宵的煎熬、太阳穴跳着的疼、嘴里起的火泡算什么? 算他倒霉? 还是算他无能?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震惊、佩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但很快,那点挫败就被更强烈的欣赏取代。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管什么手段,能拿到真实情报、避免战士伤亡,就是好手段! 第78章 78章 第78章 78章 “江同志……”宋振华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干,他看着江映雪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探究,“你这……你这本事,神了!简直神了!” 江映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称赞,目光却投向审讯室门外:“隔壁还有一个。为了保证情报的准确性,最好两边对照。” 宋振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万一阿旺在极度恐惧下还是说了谎,或者记忆有偏差呢?双重验证,最稳妥。 “对对对!我这就安排!”宋振华连忙点头,亲自走到隔壁审讯室门口,打开铁门。 里面,高个子敌特阿泰依旧保持着那个笔直的坐姿,双手被铐,闭着眼睛,仿佛老僧入定。 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睁开眼。他的脸上也有伤,但比阿旺少,眼神也更加沉静冷漠,像两口结了冰的深井。 当他的目光扫过宋振华,落在随后进来的江映雪和季司承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江映雪手中那个布袋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显然,刚才隔壁的动静,他多少听到了一些。 江映雪没有废话。同样的流程,同样的干脆利落。在宋振华和战士的配合下,一只白玉般的“真言蛊”幼虫,被送入了阿泰口中。 阿泰的抵抗比阿旺更剧烈,意志也更坚韧。 他甚至试图咬舌,被眼疾手快的战士用特制的口塞阻止。 蛊虫入体后,他紧闭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得像石头,显然在用全部的精神力对抗那源自体内的、逐渐升腾的诡异感觉。 然而,“真言蛊”的作用并非单纯的痛苦可以抵御。它更像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松弛剂和致幻剂,直接作用于大脑深处,瓦解人的防备,放大潜意识的恐惧和倾诉欲。 不到十分钟,阿泰紧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变得紊乱,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迷茫和挣扎。 当江映雪用平静的声音开始提问时,他的嘴唇开始嚅动,起初是无声的抗拒,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仿佛梦呓般的音节,最终变成了和阿旺类似的、带着惊恐的招供。 坐标,细节,埋设方式……与阿旺的供述相互印证,几乎分毫不差。 十三处致命陷阱的位置、特性,被再次确认。 就在宋振华以为到此为止时,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阿泰,在恍惚中又吐露出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桥东村……杂货铺……阿山……接应……电台……” 桥东村!隐藏的接应人员!还有电台! 宋振华记录的手猛地一顿,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太好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不仅能清除地雷,还能顺藤摸瓜,端掉这个潜伏的敌特网络! 审讯结束,阿泰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宋振华小心翼翼地收好笔记本,再看江映雪时,眼神已经不止是欣赏,简直是火热了! 人才!这绝对是人才啊!部队里那些审讯专家跟她比起来,简直弱爆了!要是能把她招进来,专门对付那些硬骨头敌特、顽固间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宋振华搓着手,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诚恳:“江同志!太感谢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了!那个……你有没有兴趣来部队发展?待遇好说,级别也好说!你这身本事,埋没在家属院太可惜了!” 他是真心动了。 这种不伤筋动骨、不留把柄、效率奇高的审讯方式,简直是梦寐以求!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季司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江映雪挡在身后半个身位,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政委,我媳妇还要在家带孩子,已经很辛苦了。部队的事,有我们这些军人就够了。” 宋振华一愣,看看季司承护犊子般的姿态,又看看他身后神色平静的江映雪,有些讪讪。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有点唐突,但爱才之心实在急切。 江映雪从季司承身后微微探出身子,对宋振华礼貌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清淡:“宋政委,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叫我。反正……”她掂了掂手里的布袋,语气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天真的兴趣,“我也喜欢炼蛊,多些‘材料’练手,也不错。” 喜欢……炼蛊?练手? 宋振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神志不清的敌特,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位江同志的“爱好”,还真是别致。 季司承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有需要我一定请你帮忙!”宋振华赶紧接话,也不敢再提招揽的事了。 他宝贝似的抱着那本写满了情报的笔记本,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我得立刻去向司令汇报!组织排雷!抓桥东村的接应!江同志,季团长,你们先休息!回头我给你们请功!” 说完,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审讯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快消失在远处。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昏迷的阿旺、恍惚的阿泰,以及季司承和江映雪。 昏暗的光线流淌,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季司承转过身,目光落在江映雪脸上。 她正低头整理着那个装着陶罐的布袋,动作细致而专注,侧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长睫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安静、甚至有些单薄的女子,刚才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到些许寒意的方式,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两个受过专业训练、意志坚定的敌特的心理防线。 他亲眼看到了阿旺那非人的痛苦和崩溃,看到了阿泰从冰冷到迷茫再到恐惧的剧变,看到了那条在皮肤下蠕动的诡异黑印……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惹她不开心了……她会不会也给自己下蛊? 第79章 79章 第79章 79章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属院的小路上,远处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隐约传来,充满了军营特有的生机与秩序。 季司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映雪提着的那个褐色布袋上。 江映雪似乎察觉到季司承的沉默和那若有若无的注视,侧过头,清澈的目光看向他,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还有什么没问到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依旧是她特有的那种清泠泠的调子。 季司承收回视线,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用一种比平时更慢、更沉的语调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映雪微微一愣: “以后……我们俩之间,要是有什么矛盾,或者对什么事看法不一样,一定要说开。不能憋着,生闷气。” 这话没头没尾,与刚刚经历的审讯、敌特、蛊虫都毫无关系。 江映雪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眼中疑惑更甚。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怎么突然说这个?”她问,是真的不理解。 他们之间,有过矛盾吗? 好像没有。 有过需要“说开”的事吗?似乎也没有。 季司承被她这么直接地一问,反倒有些语塞。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亲眼看到那两个敌特的下场,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万一哪天惹她不高兴会不会也被下蛊”这种荒唐又令人背后发毛的联想吧? 他抿了抿唇,避开了她探究的目光,重新迈开脚步,声音低沉:“没什么突然的。就是觉得,夫妻之间,沟通很重要。” 这个解释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江映雪跟在他身侧,仔细看了看他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好,我答应你。如果有事,我会说。” 她的应承很干脆,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但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自然,却让季司承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让自己受气的。” 不会让自己受气…… 季司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健康的心态。 但结合她刚刚在审讯室里展现的那种“有仇当场报”、“有手段让你悔不当初”的作风,这句话听在季司承耳朵里,就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如果你让我不痛快,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解决,而且保证“有效”。 季司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停止这种越来越离谱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也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 “嗯。”江映雪应了一声。她确实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后的那种疲倦。 操控“真言蛊”看似轻松,实则需要极其精准的精神力和对药性的把握,稍有不慎就可能反噬自身或造成不可控的后果。 刚才在审讯室,她看起来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把江映雪送到家属院门口,看着她走进院子,季司承却没有跟着进去。 他左臂的伤口经过军医处理,又敷了江映雪给的苗药,疼痛已经大大缓解。按照常理,他刚出完任务,又受了伤,至少可以在家休息一两天。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更需要去训练场静一静。 “我去趟训练场。” 司令部,季宇博办公室。 老爷子刚听完一个营长的训练汇报,正戴着老花镜,仔细审阅着一份关于下一阶段野战训练的初步方案。 突然,“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 季宇博手一抖,皱着眉头,不悦地抬起头,正要训斥是哪个冒失鬼不懂规矩,就看见宋振华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兴奋、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表情的红光。 “老季!老季!”宋振华完全没在意季宇博难看的脸色,几步冲到办公桌前,胸膛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季宇博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嫌弃”:“宋振华,你也是几十岁的老同志了,在部队干了大半辈子,怎么越老越不懂纪律?门都不会敲了?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重要!”宋振华完全没被他的冷脸吓住,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亮得吓人,“老季!你猜怎么着?那俩敌特,全撂了!十三个地雷点,坐标、埋法、有没有诡雷,清清楚楚!还有一个隐藏的接应点,在桥东村杂货铺,有电台!” 季宇博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一凝,目光锐利起来:“全撂了?你用了什么法子?”他了解宋振华,常规手段要是有用,昨晚就该有结果了,不至于让他兴奋成这样。 “不是我!是江同志!你孙媳妇!季司承他媳妇!” 宋振华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文件上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就用了那么个小罐子,从里面倒出个……虫子?白乎乎的,就这么喂进去了!我的老天爷,你没看见那场面!那黑脸的家伙,疼得打滚,痒得撞墙,手腕上还冒黑线!没一会儿,问啥说啥!隔壁那个硬的,也没撑多久!两边口供一对,严丝合缝!桥东村的消息就是那高个儿说的!” 他语速极快,描述得绘声绘色,把审讯室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尽可能还原。说到阿旺的惨状和手腕黑印时,他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脸上的兴奋却丝毫未减。 季宇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他脸上没什么太夸张的表情,但眼睛里却闪过惊讶、深思,以及一丝了然。 当听到“虫子”、“黑印”、“问啥说啥”这些关键词时,他之前和江映雪谈话时心底那点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落实。 原来,她说的“帮忙”,是这样帮的。 蛊术……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如此的立竿见影! 第80章 江映雪同志的下蛊方法,暂时不要透露 第80章 江映雪同志的下蛊方法,暂时不要透露 “她人呢?”季宇博问。 “审完就回去了。”宋振华回答,随即又迫不及待地说,“老季,这江同志是个人才啊,大人才!她那手本事,真神了!我想…能不能……” 他又想起了招揽的念头。 但想起季司承那冷硬拒绝的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以后再有这种硬骨头的话,能不能请江同志……协助一下?” 季宇博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进椅背,目光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老宋。”过了好一会儿,季宇博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行。” “至于具体过程,列入机密档案,仅限于必要人员知晓。江映雪同志提供协助的事,不要对外宣扬,尤其是她用的方法。” “是是是,我明白的!”宋振华立刻立正。 他当然懂,这种事传出去,影响太复杂。 “至于以后……”季宇博沉吟着,“看情况吧。她首先是军属,是司承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打扰她的生活。” 这话说得很稳妥,既肯定了江映雪的功劳和能力,又划清了界限,保护了她的寻常生活。 宋振华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理解地点点头:“好。” “那个‘虫子’……长什么样?你看清楚了吗?” “?” 宋振华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额……”他挠了挠头,努力回忆:“太快了,光线又暗,就看个白影,不大,好像……还会动?具体真没看清。” 见他说没有看清,季宇博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 宋振华却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嫌弃,看着季宇博,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羡慕:“老季,你这孙媳妇到底是打哪儿找来的啊?这也太厉害了!” 他搜肠刮肚,一时竟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神?奇?诡? 好像都沾点边,又都不够准确。 总之,江映雪今天展现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来对“审讯”二字的认知范畴。 季宇博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那份惯常的严肃缓缓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骄傲。 他微微扬起下巴,花白的眉毛挑了挑:“我孙子有眼光,相亲相来的。怎么,羡慕了?” 不过,老爷子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那点骄傲和得意只浮在表面片刻,便迅速被更紧迫的现实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夸人的时候。”季宇博沉声道,“桥东村,杂货铺,阿山,电台……这些情报是拿到了,但风险也更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标注着“桥东村”的位置。 那是个距离驻地约十五里地的普通村落,依山傍水,村民多以种田、打渔、做些小买卖为生,人员来往相对复杂。 “那两个被抓的,一夜未归。”季宇博的声音很冷,“他们的同伙不是傻子,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警觉性越高。要么撤离,要么狗急跳墙,做出更危险的事情,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他转过身,看向宋振华:“抓捕桥东村潜伏敌特的任务,必须立刻执行。要快,要准,要干净,不能惊动村民,更不能让目标销毁电台或再次逃脱。” “是!”宋振华立刻挺直腰板:“我这就去安排侦察连……” “不。”季宇博打断他,摇了摇头,“人多眼杂,容易打草惊蛇。桥东村不是荒山野岭,大部队进去,还没到村口消息就传遍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训练场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呼喝声:“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司承带队跟进的,情况他最熟悉,目标的情报也是他的人拿回来的,让他去,最合适。” “就他一个人?”宋振华有些担心,“对方可能有武器,又是潜伏人员,肯定很警惕……” “带上陈大江。”季宇博一锤定音,“人少,目标小,行动更灵活。”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直接摇通了训练场的值班室:“让季司承和陈大江立刻来我办公室。” …… 训练场上,季司承刚结束一轮障碍跑的督导。 通讯员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团长,司令电话,让您和陈营长立刻去司令部。” 季司承眼神一凛。 刚结束审讯,爷爷就紧急召见,只可能是为了桥东村的事。 他点了点头,对旁边的陈大江打了个手势。 陈大江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没多问,两人默契地卸下训练装备,大步流星地朝着司令部走去。 办公室里,季宇博没有废话,直接将宋振华记录的情报摘要推到两人面前,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并下达了抓捕命令。 “就我们俩?”陈大江确认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人多了反而坏事。”季宇博看着孙子,“司承,你伤怎么样?影响行动吗?” 季司承活动了一下左臂,绷带下的肌肉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但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不影响。”他的回答简短有力。 “好。”季宇博点点头,“伪装身份,潜入桥东村,确认目标‘阿山’,摸清杂货铺内部情况和电台位置,伺机抓捕,务必人赃并获。如果情况有变,允许使用必要武力,但优先保证自身安全和避免群众伤亡,明白吗?” “明白。”季司承和陈大江同时立正。 “去吧,抓紧时间准备。”季宇博挥了挥手,目光在孙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 任务来得突然,但季司承并不意外。 从阿泰吐出“桥东村”三个字时,他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第81章 81章 第81章 81章 回到团部,他和陈大江快速制定了简单的行动计划,检查了随身装备,便装,手枪,匕首,绳索,一点应急药品,还有伪装用的零钱和烟卷。 陈大江去准备车辆和必要的侦察工具,季司承则回了趟家属院。 他需要换身合适的便装,也要跟家里说一声。 尽管每次出任务都这样,但这次,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想要交代一声的念头。 到家时,夏岚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回来,有些惊讶:“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随即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和换上的普通旧衣服,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又要出去?” “嗯,有任务。”季司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 “知道了。”夏岚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你注意安全。” 季司承点点头,进了屋。 江映雪正坐在窗边的小凳上,面前摊着几本旧书和几个小瓷碗,似乎在研究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柔和而静谧。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季司承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他放在桌上的、准备带走的那个军用挎包上。 她的眼神倒是没有什么波动,但季司承莫名觉得,她好像已经猜到了。 “桥东村?”江映雪合上书,轻声问。 季司承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点出来。 江映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问他去干什么,也没有叮嘱他小心。 那些话,夏岚已经说过了。 “你等我一下。”她歪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 木箱很旧,没有上漆,表面是原木的纹路。 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瓷瓶和布袋,都用塞子或细绳封得严严实实。一股混杂着各种草药、甚至有些刺鼻的奇异气味飘散出来。 季司承看着那个箱子,心里那点关于“蛊虫”、“毒药”的模糊印象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原来,她平时就在弄这些东西…… 江映雪没有解释,她动作熟练地从中挑出几个小瓷瓶和两个更小的布袋。 瓷瓶是深褐色的,瓶身冰凉;布袋是灰黑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她将它们一一拿起,放在掌心掂了掂,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递给季司承。 “这几个,药效不同。”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介绍家常调料,“白色标签的瓷瓶,是强效迷药,吸入或误食,三息之内失去意识,能持续两个时辰。” “红色标签的,是麻痹粉,沾到皮肤就会局部麻木,失去知觉,若是吸入,会全身僵直,但意识清醒。” “黑色布袋里是见血封喉的毒粉,沾伤口即入血,发作很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灰色布袋里是解毒散,大部分常见毒都能缓解。” 她介绍得条理清晰,语气淡定,仿佛在说“这是盐,这是糖”这个简单。 然后,她拿起最后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最小的深蓝色瓷瓶,顿了顿,才说:“这个是蛊,叫‘失魂引’。捏碎瓶子,里面的蛊虫会飞出来,寻找最近的有恶意的活物,钻入耳鼻,让人瞬间陷入癫狂幻境,不分敌我。” “范围三丈,时效一刻钟,使用后,立刻闭气远离。” “……”季司承听着,看着掌心那几样冰凉的小物件,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弄”出来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 在哪里弄的? 他不敢深想…… “带着。”江映雪将东西塞进他手里,指尖微凉,“以防万一,任务失败了,总比人回不来强吧?” 她的理由很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季司承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她是在给他增加生存的筹码,用她自己的方式。 他握紧了手里那些瓶瓶罐罐和小布袋,冰凉坚硬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抬起头,看着江映雪清澈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最终,他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声稀疏下来,远处训练场熄灯的号声隐约传来,悠长而低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屋子里灯光昏黄,季司承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摊开着江映雪整理好的毒药清单。 江映雪很贴心的在每种毒药下面详细标注了解药配方和使用禁忌。 他抬头看向江映雪,她正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神情宁静温柔。 “这些……”季司承斟酌着用词,“效果都很霸道。” 江映雪抬起头,目光平静:“所以更要小心使用。解药我都配好了,就在旁边那个蓝布包里。万一误伤了自己人,立即服用,不能耽搁。” 季司承点点头,将清单仔细折叠好,收进军装贴身的内袋里。他起身走到江映雪身边,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眼神柔和下来。 “我不在的时候,”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孩子要是闹得厉害,你就让妈帮忙哄。她带孩子有经验,你也别太累着自己。” 江映雪微微一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我明白。”季司承伸手轻轻碰了碰汀汀的脸颊,孩子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继续沉睡。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安稳。 半夜里,汀汀醒了一次,喝了一次奶。 季司承一直守着,直到江映雪喂完奶,接过孩子,哄到她重新睡去。 “睡吧,天快亮了。”他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轻声说。 清晨四点半,天还没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丝鱼肚白。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点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穿好衣服。他今天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一套半旧的粗布衣裤——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裤子是灰黑色的,裤腿沾着洗不掉的泥土痕迹;脚上一双磨得边缘发毛的解放鞋。 他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镜子里的男人完全变了样——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故意抹了点灶灰,皮肤显得更加黝黑粗糙。 第82章 82章 第82章 82章 原本挺拔的军人气质被刻意收敛起来,肩膀微微塌着,眼神里那股锐利的光也藏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农民。 厨房里,夏岚已经起了,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热着昨晚剩下的馒头,还有两个水煮蛋。 “妈,这么早。”季司承压低声音。 夏岚回头看见儿子的装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圈微微发红。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把馒头和鸡蛋装进布包里,又灌了一壶水。 “路上小心。”她把布包塞进儿子手里,声音有些哽咽,“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季司承点点头,接过布包背在肩上,又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映雪和孩子就拜托您了。” “放心。”夏岚用力点头。 季司承推开院门,走进黎明前的黑暗中。 家属院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户人家亮着微弱的煤油灯光。他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走着,脚步轻捷无声,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约定的汇合点在驻地外三里地的一个废弃土地庙。季司承到达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晨雾像乳白色的轻纱笼罩着山野,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 土地庙破败不堪,只剩半堵残墙和一堆碎瓦。墙根下,一个同样农民打扮的人影已经等在那里——是陈大江。 陈大江今天也换了装束,一身土布衣服,头上戴着顶破草帽,肩上搭着条脏兮兮的毛巾,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的庄稼汉。 季司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挺像那么回事。记住,从现在开始,我是你哥,你是弟弟。咱们是山下李家庄的,进城卖了山货,现在回村。” “明白!”陈大江挺胸应道,随即想起什么,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对了季团,嫂子这回有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 季司承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分门别类装着几个更小的油纸包:“给了。不过药效都很霸道,得小心用。” 陈大江眼睛更亮了,伸手就要去拿:“给我一包呗,我防身用。” 季司承的手顿了顿,把布包重新收好,摇了摇头:“不行。这些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你弄不好,伤了自己怎么办?” 他是真的担心。江映雪配的这些毒药,每一种都有严格的用法和剂量要求。陈大江性子莽撞,万一情急之下用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陈大江的脸垮了下来,像个讨糖吃没要到的小孩:“季团,您就给我一包嘛。我保证小心用,就防身,不乱来。” “不是不给你,”季司承语气严肃,“这些药效太强,没有解药配合使用,出了事我担不起责任。等这次任务结束,我问问映雪,有没有温和些的防身药,再给你配。” 其实他知道,陈大江未必真要用,就是好奇,想看看这些神奇的毒药长什么样。这人的性子他了解,对新鲜事物总是充满兴趣。 陈大江撇撇嘴,小声嘀咕:“小气……” 季司承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没有搭理他。 山村坐落在两座青山的夹缝中,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土坯房和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一条碎石小路蜿蜒穿过村庄,路旁长着高大的榕树和芭蕉,浓密的树荫投下大片清凉。 季司承和陈大江到达村口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太阳升得老高,炽热的阳光照在碎石路上,蒸腾起一股热浪。 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在路边的水沟里嬉戏,看见生人进村,都好奇地停下玩耍,瞪大眼睛打量着他们。 “请问,李老栓家怎么走?”季司承用当地口音问一个正在树荫下纳凉的老汉。 老汉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他们一番,才用烟杆指了指村东头:“往前直走,看见那棵大槐树没?往右拐,第三家就是。” “多谢老人家。”季司承点点头,和陈大江继续往前走。 他们找的李老栓家是部队登记在册的军属家庭。 李老栓的儿子在二团当兵,去年刚提了班长,家里就剩老两口和一个待嫁的闺女。 选择住在这里,既安全又能获得村民的信任。 李家的院子很普通,土坯围墙,木栅栏门,院子里种着几垄青菜,还有两棵果树。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在井边打水,看见两人进门,愣了一下。 “是李婶吧?”季司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我们是部队派来的,有些事要办,想在您这儿暂住几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部队开的证明信。 李婶接过信,眯着眼睛看了看——她不识字,但认得部队的红章。 又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他们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姿挺拔,眼神清明,心里便信了大半。 “快进来吧。”她连忙让开身,压低声音,“我当家的下地去了,晌午才回来。你们先歇着,我去收拾屋子。” “麻烦您了。”季司承客气地说。 两人在李家安顿下来。 对外,他们的身份是回村上坟的远房亲戚——李老栓确实有几个远房兄弟在外地,这个说法不会引起怀疑。 下午,季司承和陈大江在村里转了转。他们扛着农具,像是刚干完活回来,慢悠悠地走在村路上,偶尔和遇到的村民点头打招呼。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村中央有棵百年老榕树,树下摆着几块光滑的石板,是村民们纳凉闲聊的地方。此刻,几个老人正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季司承和陈大江在不远处的墙角蹲下,假装整理农具,耳朵却竖得老高。 “吴老头家的杂货铺这两天生意咋样?”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问。 “能咋样?就那么回事呗。”另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哼了一声,“开在几个村子之间,谁没事老往那儿跑?除非是缺盐少油的急用,不然都在自家村里买了。” 第83章 夏岚:这些蛊虫平时吃啥呀? 第83章 夏岚:这些蛊虫平时吃啥呀? 季司承和陈大江对视一眼,继续听着。 “那对夫妻倒是勤快,天天开门。”第三个说话的是个老婆子,“就是看着面生,不像咱们本地人。” “说是从县里来的,投奔亲戚。”缺门牙的老汉说,“开了有小半年了吧?也难为他们,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季司承心里有数了。 看来杂货铺的位置确实偏僻,这符合敌特选择隐蔽据点的特点,既要能接触到村民获取信息,又要便于隐藏和撤离。 傍晚回到李家,李老栓已经回来了。 这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他知道两人的身份后,显得有些拘谨,但也很配合。 “那杂货铺我知道,”吃饭时,李老栓压低声音说,“在咱们村往东五里地,那里有个三岔路口,往北去王家庄,往南去刘家坳。铺子就开在路口,是个木板房。” “平时去的人多吗?”季司承问。 李老栓摇摇头:“不多,那地方太偏,除非是走亲戚路过,或者实在缺东西了才去。一般都是夫妻俩守着店,偶尔能看到个把生面孔,但也不多。” 季司承点点头,心里有了计划。先观察两天,摸清那对夫妻的活动规律,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晚上躺在李家简陋的土炕上,陈大江翻来覆去睡不着。 “季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他小声问。 “不急。”季司承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先摸清情况,敌特狡猾,万一打草惊蛇,跑了就麻烦了。” “那毒药……”陈大江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季司承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了看怀里的那个小布包。 江映雪给的毒药,他贴身带着,一刻不敢离身。这些药的效果他见识过,确实厉害,但也正因为厉害,才更要谨慎使用。 “睡觉。”他简短地说,翻了个身。 “……”陈大江撇撇嘴,不再说话。 哼,季团坏坏! …… 同一时间,部队家属院里。 夏岚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坐在院子里乘凉。 晚风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吹在身上黏糊糊的,她轻轻摇着蒲扇,既给自己扇风,也给孩子驱赶蚊虫。 江映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绿豆汤:“妈,喝点汤解解暑吧。” “哎,好。”夏岚接过碗,小口喝着。 绿豆汤冰镇过,清甜爽口,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夏岚终于忍不住,看向江映雪:“映雪啊,妈有件事一直想问……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嗯?”江映雪转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妈,您问就是了,咱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夏岚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就是……你那些蛊,到底是咋炼的呀?”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自从知道儿媳会下蛊,还用药让敌特说了真话,她就一直好奇。 在她的认知里,蛊是神秘而可怕的东西,只存在于传说和老人的吓唬小孩的故事里。 江映雪轻轻笑了笑,放下碗:“妈想看?” “想想想!”夏岚点点头,又赶紧摇头:“额,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江映雪起身,“您等一下。” 她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陶罐走了出来。 陶罐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深褐色,罐口用油纸封着,扎着红绳。 夏岚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罐子。 江映雪把罐子放在小桌上,小心地解开红绳,揭开油纸。罐口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就是我养的蛊。”江映雪轻声说,“之前一直放在院子角落里,罐子小,您可能没注意到。” 夏岚凑近了些,借着月光和屋里透出的灯光,勉强能看到罐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东西不大,颜色暗沉,在罐底缓缓移动,偶尔会碰到罐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小东西,能让凶悍的敌特在审讯中说出真话。 “它……它吃什么?”夏岚的声音有些紧张。 “药草,还有一些特殊的东西。”江映雪说,“蛊虫的饲养很讲究,不同的蛊吃的东西不一样。这只叫‘真言蛊’,是我用几种能影响神志的草药喂养的。” 她盖上油纸,重新扎好红绳:“蛊虫需要在不见光的环境里养,所以用罐子装着。平时不能随便打开,要用药草熏过才能取用。” “哦哦……”夏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心里既害怕又好奇。 她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陶罐,实在无法将它和传说中那些能害人于无形的可怕蛊术联系起来。 江映雪家的院子里,这些日子有了不小的变化。 靠东墙的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开辟出了几垄菜地:一垄种着小葱,青翠的叶尖上还挂着晨露。 一垄是刚冒出嫩芽的小白菜,稀稀疏疏的,但长势喜人。 还有一垄种的是西红柿,苗子还不高,但已经能看出将来挂果的架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沿着西墙根那一排竹架子。 架子上晾晒着各种草药,有的已经半干,叶片卷曲,颜色由鲜绿转为暗绿;有的还是新鲜的,摊在竹筛上,在阳光下散发着特有的清苦气息。 晨风吹过,草药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清新,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夏岚抱着汀汀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眯着眼睛打量着院子里的这些“宝贝”,孩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小手伸向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草药。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不能抓。”夏岚连忙把孩子的小手拉回来,轻声哄着,“那是你妈妈的药草,抓坏了可不行。” 她看着满院的草药和菜苗,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担忧。 欣慰的是儿媳能干,把个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担忧的是,这些草药有些可是带毒的。 前两天江映雪跟她说过,院子里有几样草药毒性不弱,虽然处理得当是良药,但若是被不懂事的孩子误食,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第84章 搭个适合放蛊虫的棚子 第84章 搭个适合放蛊虫的棚子 夏岚记得自己当时就吓了一跳,连着好几天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留神踩到什么不该踩的。 “映雪啊,”这天上午,趁着汀汀睡着了,夏岚找到正在整理草药的儿媳,说出了憋了好几天的担忧,“咱们这院子里的草药越来越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你说我这老眼昏花的,万一哪天不小心碰倒了哪个罐子,或者汀汀长大点了到处爬……”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映雪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只有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环顾了一下院子,目光在那些晾晒的草药和墙角几个密封的陶罐上停留片刻。 “妈说得对。”她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些草药有些确实不适合露天摆放,尤其是那几味带毒的。” 她走到院子一角,那里相对空旷,靠墙堆着些柴火和杂物。 “要不,在这里搭个小棚子?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需要避光、或者需要特别保管的药材。” 夏岚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搭个棚子,把那些要紧的都放进去,平时锁起来,要用的时候再开。” 婆媳俩说干就干。 等汀汀睡熟了,就开始找工具。 夏岚从杂物间翻出一把生锈的锤子、几根长短不一的钉子,还有一个破旧的工具箱。江映雪则去院子里捡了几根还算结实的木棍,是之前季司承劈柴时剩下的边角料。 “这些木头够吗?”夏岚看着地上那几根木棍,有些不确定。 江映雪蹲下身,比划了一下:“搭个小点的应该够,先搭个架子,上面铺点东西能遮光就行。”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搭,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季宇博拎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头上都是汗。 他今天难得提前下班,特意绕过来看看重孙女。 “爸,您怎么来了?”夏岚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季宇博摆摆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堆工具和木料上,又看了看墙角已经初具雏形的棚子架子,眉头微挑:“这是准备做什么?” 夏岚解释道:“映雪说院子里有些草药需要避光保存,我们想着搭个小棚子,专门放那些东西。” “有些药材见光容易失效,还有些……不太适合露天摆放。”江映雪补充道。 她说得含蓄,但季宇博立刻明白了。 指的是那些带毒的草药。 季宇博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些木料和工具,又看了看两个女人手上因为干活而沾上的灰尘和木屑,摇了摇头。 “你们俩!”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一个带孩子,一个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搭什么棚子?这事交给我。” “爸,这点小事我们能行……”夏岚还想坚持。 “能什么能?”季宇博打断她,指了指那些生锈的工具,“这些工具多久没用了?木头够不够结实?搭的棚子能不能抗风?”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两人哑口无言。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明天我找后勤部的人来弄,你们别操心了。今天就到这,把东西收收,别伤着自己。”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已经走出了院门。 夏岚看着公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江映雪说:“你爷爷就这样,说一不二,不过他说得对,咱们俩确实弄不好这个。” 江映雪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她本意是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麻烦别人,没想到最后还是惊动了长辈。 …… 季宇博的效率确实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映雪正在厨房准备早饭,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后勤部工的年轻战士。 一个高个,一个矮些,都晒得黝黑,手上戴着劳保手套,肩上扛着工具和木料。 “嫂子好!”两人齐声问好,声音洪亮,“司令员让我们来帮你们搭棚子。” “哦,好的好的。”江映雪连忙让开身:“快请进,辛苦你们了。” 两个战士动作麻利地进了院子,放下工具就开始干活。 高个的那个姓王,话不多,但做事利索;矮些的那个姓李,爱说话,一边干活一边跟江映雪解释他们要怎么做。 “司令员交代了,棚子要结实,能遮光,最好还能防潮。”小李一边说,一边用卷尺量着尺寸,“我们带了油毡布,铺在顶上,既能防水又能遮光。四周用木板围起来,留个门,平时可以上锁。” 两人分工明确,小王负责锯木头、搭架子,小李则负责钉板子、铺油毡。工具都是后勤部专业的木工工具,锯子锋利,锤子顺手,比夏岚翻出来的那些生锈工具好使多了。 江映雪泡了茶端出来,请他们休息会儿再干。 “不用不用,嫂子您忙您的,我们很快就弄好。”小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继续干活。 确实很快。 不到一上午,一个结实的小棚子就在院子角落立起来了。 江映雪绕着棚子走了一圈,心里十分满意。 这棚子比她预想的要专业得多,不仅结实,设计也合理。 木板之间留了细小的缝隙,既能通风防潮,又不会透光;油毡布铺得平整,下雨天肯定不漏水。 “太好了,谢谢你们。”她由衷地说,又去屋里倒了茶,“再喝点茶吧,忙了一上午。” 这次两人没再推辞。 休息了片刻,两人收拾好工具,告辞离开。 棚子搭好后,江映雪开始往里搬东西。 她先把那几个密封的陶罐搬进去,里面装的都是配制好的毒药和半成品,需要避光保存。 接着是一些特殊的草药,有的是晒到半干需要阴干的,有的是新鲜的需要暂时存放的。 一切布置妥当,她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个专门的空间,她以后配药、存药就方便多了,也更安全! 第85章 李文泽:是时候拜访季家,看看女儿了 第85章 李文泽:是时候拜访季家,看看女儿了 盛夏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映雪坐在棚子门口的小凳上,面前摆着几个敞口的陶罐,罐子都不大,深褐色的陶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罐口用细纱布蒙着,既能透气又能防止虫蚁进入。 蛊虫算是过了明路了,以后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 江映雪小心翼翼地揭开其中一个罐子的纱布,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淡淡腥气的味道飘散出来。 罐底,几条蛊虫缓缓蠕动着,在昏暗的罐底泛着幽暗的光。 她拿起旁边一个小竹筒,轻轻往罐子里倒入一些淡黄色的粉末,那是用几种特殊草药研磨成的饲料,混合了微量毒虫的干粉,是这些蛊虫最喜欢的食物。 粉末落入罐中,蛊虫们立刻有了反应。 它们蠕动得更快了,身体缠绕在一起,争相吞噬那些粉末。 罐子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春蚕食叶。 “慢慢吃,别抢。”江映雪轻声说着,又往另一个罐子里加了饲料。 夏岚抱着汀汀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既好奇又带着一丝敬畏。 她虽然接受了儿媳会养蛊的事实,但真看到这些蠕动的虫子,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映雪啊,”她忍不住开口,“这些……这些虫子不会跑出来吧?” 江映雪抬起头,微微一笑:“妈放心,它们离不开这些罐子,罐子内壁用药水泡过,它们一碰到就会退回去。” 她盖上纱布,用细绳扎紧罐口,然后抱起罐子,一个一个放回棚子里的架子上。 棚子现在布置得井井有条,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药材、药粉,还有这些装着蛊虫的陶罐。 遮光布垂下,棚子里光线昏暗,正是蛊虫喜欢的环境。 “嗯,这样以后喂养就方便多了。”江映雪拍掉手上的灰尘,走到水缸边洗手,“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夏岚点点头,心里却还在琢磨。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蛊虫。 那些虫子看起来普普通通,谁能想到会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对了妈,”江映雪擦干手,接过孩子,“中午我想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长出来的草药,您能帮我照看一会儿汀汀吗?” “去吧去吧,孩子交给我。”夏岚连忙说,“不过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要找个人陪着?” “不用,就在山脚附近,不走远。” …… 同一时间,部队驻地。 李文泽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战士们进行格斗训练,心思却早已飘远。 午休的号声刚响过,阳光正烈,训练场上热气蒸腾,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热,满脑子都在盘算一件事:是时候去季家拜访了! 蛇毒解了,身体恢复了,母亲和妻子也安顿好了。 现在,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去季家看看,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的女儿。 “不行,得想个办法。”李文泽喃喃自语,转身朝司令部走去。 季宇博的办公室在司令部二楼,朝南的房间,窗外能看到整个训练场。 李文泽走到门口时,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才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季宇博沉稳的声音。 李文泽推门进去,季宇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司令。”李文泽立正敬礼。 季宇博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点点头:“李文泽啊,有事?” “报告司令,没什么大事。”李文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就是……就是想问问,我表嫂来部队这么久了,我还没正式去拜访过。晚上不知道方不方便,想请司令和大姨一起吃个饭。” 他说得小心翼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对长辈的恭敬,还有一丝不好意思,好像真的只是因为亲戚来了没及时拜访而感到愧疚。 季宇博放下手中的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李文泽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目光平静,却让李文泽心里一紧,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司承出任务去了,”季宇博放下茶杯,声音平淡,“等他回来再说吧,一家人吃饭,缺了他不合适。” 李文泽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是是是,司令说得对。表哥出任务要紧,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表哥真是厉害,这么重要的任务都能担起来。咱们部队里,像他这样年轻有为的军官可不多。” 这话说得诚恳,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敬佩。 但只有李文泽自己知道,他心里正冒着酸水,酸得能腌咸菜了! 季司承凭什么? 不就是有个当司令的爷爷吗? 任务任务,好任务都让他去了,立功的机会都让他占了,升的不快才怪! 这些念头在李文泽心里翻腾,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真诚的钦佩。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文件:“还有事吗?”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没了!”李文泽识趣地立正敬礼:“司令您忙,我先回去了。” 退出办公室,关上门,李文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快步走下楼梯,走出司令部大楼,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才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石子飞出去老远,撞在围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等着吧,”李文泽咬着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这些机会,这些功劳,都是我的!” 他站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看向训练场。 远处,家属院的红砖楼房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醒目。 总有一天,他也要住进那样的独栋小楼,也要让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他。 “李文泽!”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文泽回头,看见季宇博的警卫员小跑着过来。 “司令让我告诉你,”警卫员喘着气说,“考虑到你媳妇孩子来了,特批你每周可以回去看她们一次。时间是晚上下训后去,第二天早上回部队,团里有媳妇孩子的以后都这么安排。” 李文泽愣住了,随即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他没想到季宇博会主动给他这个方便,这至少说明,司令还记得他这个人,还愿意照顾他。 “谢谢司令!”他连忙立正敬礼,“替我谢谢司令!” 警卫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86章 我总不能带着孩子上厕所吧? 第86章 我总不能带着孩子上厕所吧? 李文泽在季宇博这里还是得维持孝顺人设的,既然都特批了自己可以回去,哪怕再看不上丈母娘一家,也是要去的。 他决定,今天就回去。 午后两点,训练场上口号声震天。 六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 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头淌下,在黝黑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 探亲可以提前下训,下午训练了一会儿后,李文泽找到了团长吴波。 “团长,”李文泽敬了个礼,身姿笔挺,声音洪亮,“我想请个假,今天下午提前一小时下训,回去探亲。” 吴波正在查看训练记录,闻声抬起头。 这位四十多岁的老兵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沧桑痕迹,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打量着李文泽,半晌没说话。 上面刚下来的文件,特意说起过这件事情,吴波没有为难。 吴波目光在李文泽并未汗湿的训练服上停留片刻:“行吧,去吧,记得明天早上准时归队。” “谢谢团长!”李文泽松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李文泽没有回宿舍换衣服,就这么穿着一身汗湿的训练服出去了。 下午三点半的太阳依然毒辣,路上没什么人,只有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还没走到柳家门口,李文泽就听到了哭声。 撕心裂肺的婴儿啼哭,声音尖利而急促,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哭声从院里传出来,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文泽快跑几步冲到院门前,一把推开那扇破木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院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离矮凳只有半尺远。 孩子脸朝下,两只小手无力地扒拉着地面,瘦弱的身体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 矮凳翻倒在一边,显然孩子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怎么回事?!”李文泽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 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还在往外渗血。 她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眼皮上。 泪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李文泽检查了下孩子的情况。除了额头上的伤,胳膊和腿上也有几处擦伤,左膝盖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他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夏方萍提着裤子从屋后的茅厕里走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哭什么哭,就知道哭!连上个厕所都不让老娘安生……这死丫头片子,就知道嚎……” “诶?”她看见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文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夏方萍快步走过来,想接过孩子,但李文泽侧身避开了。 “我不回来,孩子摔死了都没人知道!”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哎呀……”夏方萍这才注意到孩子额头上的伤,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在辩解:“我就上个厕所的工夫,谁知道她会从凳子上摔下来?这死孩子,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上个厕所?”李文泽的声音又开始拔高,“您上个厕所就把孩子一个人扔院子里?她才多大?啊?她才三个月!” 夏方萍被儿子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你吼什么吼啊?我这不是没看住吗?谁知道她这么能折腾……再说了,摔一下怎么了?小孩子哪有不摔跤的?这也没摔死啊!” 见母亲也生气了,李文泽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方萍的性格他太了解了,永远觉得自己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妈!”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孩子哭成这样,左邻右舍都听着呢,知道的说是孩子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虐待孩子。” 这话说到了夏方萍的痛处。 她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朝院墙外看了看。 柳家的院子低矮,隔壁人家要是站在院子里,能把这边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会儿没见人影,但保不准有人在屋里听着呢。 “我知道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真是一时没看住,那梦佳和她爸妈进城买东西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总不能带着孩子上厕所吧?” “买东西?”李文泽皱眉,“买什么?” “还能买什么?”夏方萍没好气地说,一边整理着衣服下摆,“家里人多,米面油盐不都得添点?梦佳说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便宜布,想做件新衣裳,她爸妈不放心,跟着去了。” “……”李文泽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哭声已经弱了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小家伙眼睛红肿,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李文泽的衣襟,指甲缝里都是泥。 他抱着孩子走进屋里。 柳家的屋子低矮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饭菜味混合的气息。 家具简陋,一张旧方桌,几把凳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里屋的门帘半掀着,能看到里面的土炕。 李文泽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走到水缸旁,掀开盖子舀了点水,把布蘸湿了,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拭伤口。 水碰到伤口,孩子又疼得哭了起来,小身体在他怀里一颤一颤的。 “别哭了,马上就好。”李文泽嘴上说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倒也不是真的觉得孩子可怜,就是觉得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至少明面上要能看得过去。 要不然到时候被旁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季宇博虽然不在跟前,但保不准有人会传话。 夏方萍跟进来,站在一旁看着,嘴还没停:“要我说,这孩子就是身子弱。你看咱们家汀汀,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也就这个,瘦得跟猴似的,整天就知道哭……”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看啊,肯定是季家基因不好!你想想,季司承他爸死得早,就是个短命鬼,他家能出什么好种?这种病秧子体质,肯定是遗传的!” 这话说得刻薄,但李文泽听在耳里,心里却涌起一种扭曲的快感。 第87章 臭妮喝的明白鸡汤吗? 第87章 臭妮喝的明白鸡汤吗? 柳家几人到了傍晚才回家,进来的时候几人手里都提着东西,柳元军手里还拎着一只鸡。 “爸,妈,回来了?”李文泽看见岳父手里的鸡,愣了一下。 柳元军看见女婿,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文泽?正好,今天在集上买了只鸡,就等你回来吃呢!” 他说着,晃了晃手里那只肥硕的母鸡,“你当兵辛苦,得补补身子。” 李文泽点点头,深以为然。 他确实该补补身子,当兵也确实苦,他为这个家那么辛苦,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 张苗一回家就钻进厨房去弄晚饭。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柳家没有专门的餐桌,就用两块木板搭在凳子上,拼成个简易的饭桌。 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一盆炖得金黄的鸡汤,里面浮着几块鸡肉和几片姜。 一盘清炒时蔬,油星不多,但青翠诱人。 还有一盆糙米饭,米粒粗糙,但分量实在。 饭桌上,柳元军一个劲儿给李文泽夹肉,一盆子鸡肉李文泽吃了一半。 “对了文泽,”饭吃到一半,柳梦佳忽然抬头,小声问他:“你见过咱汀汀了吗?” 李文泽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好看:“没看成,人季司承出任务去了,不在家,不方便去。” “出任务去了?”夏方萍接过话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老给他任务啊?你们部队就没有别人了?怎么不给你也派点任务!” 这话说得不好听,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柳元军和张苗对视一眼,都低下头默默吃饭,假装没听见。 李文泽的嘴角抽了抽,没接话,只是端起碗喝了口汤。 “要我说,我们家文泽一点都不比季司承差!”夏方萍越说越来劲,筷子敲着碗边,“他季司承不就是有个当司令的爷爷吗?要是文泽也有这样的靠山,肯定比他强!”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文泽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妈,别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不说?”夏方萍不依不饶,“咱们得说实话!你就是机会少,不然早升上去了!你看看,好任务都给他,立功的机会都给他,凭什么?” “……”李文泽没再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 这是柳元军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大。 他一仰头,整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顿时暖了起来,连带着心里那股憋闷也像是被点燃了。 “妈说得对。”李文泽放下酒杯,声音大了些,“我是不如他会巴结领导,人家会说话,会来事,领导当然喜欢。” 他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盯着杯中浑浊的酒液:“我在部队拼死拼活,训练场上哪次不是冲在前面?可有什么用?好任务轮不到我,立功的机会轮不到我……” “文泽,少喝点。”柳梦佳小声劝道。 李文泽没理她,又灌了一杯。 三杯酒下肚,他的脸已经红了,眼睛里的血丝更明显了。 话也越来越多,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话都倒出来。 “你们知道季司承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独栋小楼,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我呢?我住哪儿?” 他转头看向柳梦佳,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失望,有嫌弃。 柳梦佳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米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苗看着女儿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又不敢说什么。 她悄悄起身,走到院门边,把门关严实了,又检查了窗户,确认都关好了,才重新坐下。 “别说了,文泽。”柳元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都是一家人,别说这些。” 李文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岳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重重地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晚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收拾碗筷时,张苗盛了一小碗鸡汤,小心翼翼地撇去油花,递给柳梦佳:“给孩子喂点吧,你奶水不足,孩子总吃糊糊也不行。” 柳梦佳接过碗,看着碗里清亮的汤水,也是有些烦躁。 她奶水是不够,孩子常常饿得哭,只能提前吃辅食。 可是家里条件有限,买不起奶粉,家里也就喂些米糊糊、面糊糊什么的,今天这碗鸡汤,已经是难得的营养品了。 李文泽坐在一旁,看着柳梦佳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给孩子喂汤。 孩子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歇一会儿,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这么小,能喝明白鸡汤吗? 给她喝不是浪费了! “行了,别喂了。”李文泽突然开口,声音很冷,“喂了也是浪费。” 柳梦佳的手僵在半空,到底是没有继续再喂。 夜深了,柳家简陋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大床,用布帘隔成了两个空间。柳元军和张苗睡外间,李文泽和柳梦佳带着孩子睡里间。 孩子已经睡着了,因为喝了点热汤,小脸红扑扑的,呼吸也比平时平稳些。柳梦佳侧身躺着,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李文泽背对着她躺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尺宽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他能闻到柳梦佳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孩子身上的奶腥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部队宿舍里那些已婚战友的调侃,他们说,有媳妇孩子热炕头,是男人最大的福气。 福气? 李文泽在心里冷笑。 如果这是福气,那他宁可不要。 夜越来越深,屋子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李文泽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什么味道?”他压低声音问。 第88章 绝对不是普通的屁! 第88章 绝对不是普通的屁! 李文泽本来正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闪闪发光。 不是一颗,不是两颗,而是整整一排。 他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下面黑压压全是人,战士们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崇敬。 女儿……不是现在这个瘦弱的臭妮,而是一个漂亮伶俐的小女孩。 她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子跑过来,脆生生地喊:“爸爸,这是季叔叔留下来的,现在都是你的了!”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厚厚一摞文件:房产证、股权证明、存款单……最上面是一枚精致的怀表,表盖上刻着“季司承”三个字。 “李司令!”有人在高喊。 他转过身,看见一群穿着高级军装的人向他走来,为首的是季宇博。 但奇怪的是,季宇博竟然对他弯下了腰:“文泽,不对,李司令,我们都商量好了,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司令,您这是做什么……”他虚伪地推辞几句,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飘然而至,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如瀑,赫然就是上次救了他的小仙女。 小仙女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如银铃:“文泽,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 他正要说话,却突然闻到一股臭味。 一开始很淡,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直到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最后简直就像有人把粪桶打翻在了他鼻子底下。 美梦像玻璃一样碎裂,那些闪闪发光的肩章、精致的木匣子、美丽的身影全都消失了。 李文泽猛地睁开眼。 黑暗,土炕…… 身边柳梦佳均匀的呼吸声。 还有那股臭味,就在自己旁边! 他愣了几秒,才彻底从梦境回到现实。 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不是热,是恼火。 美梦正做到最关键的时刻,眼看自己就要当上司令,还能跟小仙女亲亲了…… “柳梦佳!”他推了推身边的女人,声音里压着怒火。 柳梦佳含糊地“嗯”了一声,没醒。 “醒醒!是不是你放屁了?”李文泽的声音提高了些。 “啊?”这回柳梦佳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什么……怎么了文泽?” “我问你是不是放屁了,臭死人了!”李文泽捂着鼻子坐起身来。 柳梦佳也闻到了。 那股臭味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明显,酸臭中带着腥气,绝对不是普通的屁。 “我没有放屁……”她彻底清醒了,连忙翻身起来:“不是,好像是臭妮!” 就在这时,睡在两人中间的孩子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接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不大,有气无力的,但配上那股臭味,情况很明显了。 柳梦佳赶紧摸到炕头的火柴,“嗤”一声划亮,点燃了小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瞬间铺满房间,照亮了土炕上凌乱的被褥,也照亮了孩子身下那一滩黄褐色的污渍。 臭妮的小脸皱成一团,哭得断断续续,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她身下的尿布已经浸透了,稀薄的粪便从尿布边缘渗出来,弄脏了垫在下面的旧床单。 “yue……”李文泽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胃里一阵翻腾。 梦里的小仙女和眼前的屎尿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对比,他几乎要吐出来。 “你看看你!”他这话是对柳梦佳说的,好像孩子拉稀是她的错,“怎么照顾的?大半夜拉这一炕!” “……”柳梦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默默地把孩子抱起来,小心地避开污渍,臭妮一到她怀里就哭得更厉害了,小身体因为不适而扭动着。 “赶紧换尿布啊,愣着干什么!”李文泽捂着鼻子往后缩,几乎要退到炕角去了。 柳梦佳咬着下唇,把孩子放在干净的地方,开始解那个已经一塌糊涂的尿布。 尿布解开的一瞬间,臭味更浓了。 不是正常的粪便,而是水样的稀便,黄黄绿绿的,里面还有没消化的奶瓣。 臭妮的小屁股已经红了,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细小的红疹,一碰孩子就哭得更厉害。 “怎么拉成这样?”柳梦佳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文泽没好气地说,“白天是不是给她乱吃东西了?” “没有啊……”柳梦佳一边说一边用干净的布给孩子擦屁股,“就跟平时一样喂奶……” “那怎么突然拉稀了?”李文泽根本不听解释,“肯定是你没照顾好。” 柳梦佳不说话了。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她快速给孩子擦洗干净,垫上干净的尿布。 但刚弄好,臭妮的小肚子又是一阵咕噜,紧接着,新的稀便又拉出来了,直接把刚换上的尿布又弄脏了。 “这……”柳梦佳愣住了。 “妈的!”李文泽简直要崩溃了:“还有完没完了?!” 臭妮似乎真的很不舒服,哭个不停,小脸憋得通红,手脚乱蹬。 柳梦佳只能重新给她换尿布,可刚换完,没过几分钟,又是一阵稀便。 反复了三次之后,柳梦佳也急了。 孩子这样明显不对劲,拉得这么频繁,怕是生病了。 “文泽,臭妮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找村里的赤脚医生看看?”她试探着问。 “大半夜的看什么医生?”李文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拉个肚子而已,睡一觉就好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可是她一直拉……” “那你就勤换着点!”李文泽不耐烦地打断她,“别吵我睡觉,明天一早我还得回部队呢。” 正说着,外屋传来了动静。是夏方萍被吵醒了。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夏方萍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接着是张苗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亲家母,好像是孩子哭了……” 门帘被掀开,夏方萍披着件外衣走了进来,张苗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眼就看到了炕上的狼藉和柳梦佳怀里哭闹的孩子。 “怎么回事?”夏方萍皱眉问。 “臭妮拉稀了,还一直拉。”柳梦佳低声说。 第89章 孩子一直拉肚子也不是个办法,得去看 第89章 孩子一直拉肚子也不是个办法,得去看医生 夏方萍凑近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了:“咋拉成这样,晚上喂什么了?” “就跟平时一样……” “肯定是你奶水有问题。”夏方萍武断地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东西要注意,凉的辣的不能碰,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孩子吃你的奶吃出毛病来了吧!” 柳梦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今天根本没碰什么凉的热的,吃的都是和平时一样的粗茶淡饭。但她不敢顶嘴,只能低下头。 臭妮还在难受的哭。 张苗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给我抱抱吧,你歇会儿。” “不用,妈,她身上脏……”柳梦佳摇摇头。 “没事。”张苗不由分说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哄。 说也奇怪,臭妮到了张苗怀里,哭声稍微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小身体一抖一抖。 夏方萍看了看炕上那几块脏尿布和弄脏的床单,又看了看捂着鼻子一脸不耐的李文泽,做出了决定:“把孩子抱出去哄吧,别在屋里吵着文泽睡觉了,他明天一早还要去部队,休息不好怎么行?” 柳梦佳愣住了:“外面?外面有蚊子……” “点个艾草熏熏不就行了?”夏方萍不容置疑地说,“总比在屋里吵得大家都睡不好强。我们家文泽是干大事的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工作。” 张苗想说什么,看了看夏方萍的脸色,又看了看李文泽,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她默默地把孩子抱了出去。 柳梦佳站在炕边,有些愤愤不平。 “还愣着干什么?臭死了,搞快点啊!”夏方萍催促道。 李文泽这时候开口了,却不是为柳梦佳说话:“妈说得对,你把床上快点收拾一下吧,我得睡觉了。” 柳梦佳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将床上收拾了一下,拿着一堆脏尿布走出了房间。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家属院最东头那间简陋的屋子里,却亮着昏黄的煤油灯。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映出柳梦佳佝偻着背、蹲在木盆前的身影。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换洗尿布了。 木盆里浑浊的水泛着可疑的黄色,水面上漂浮着稀薄的粪便残留物。 柳梦佳机械地搓洗着手里那块破旧的棉布,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发白、起皱,关节处磨破了皮,每搓一下都传来火辣辣的疼。 哗啦—— 哗啦—— 搓洗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动作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所有委屈、所有疲惫都发泄在这块尿布上,手快搓出火星子了。 臭妮睡在里屋的床上,暂时安静了。 但柳梦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过去这几个小时里,孩子每隔半小时到一小时就会哭闹一次,然后就是一阵稀里哗啦的腹泻。 那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每次收拾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张苗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闭半睁,头一点一点的,已经打了不知道第几个盹。她年纪大了,熬不住夜,可又放心不下女儿,只能强撑着在这里陪着。 “妈,您去睡吧。”柳梦佳抬起头,也有些不忍。 张苗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走到盆边蹲下:“算了,我来洗会儿,你去看看孩子。” “不用……”柳梦佳还想坚持,但张苗已经伸手接过了尿布。 母女俩就这样轮流着,一个洗,一个看孩子,一个累极了打个盹,另一个接着干。 时间在煤油灯摇曳的光影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一点点灰白。 凌晨五点多,臭妮又哭闹起来。 这次比之前更厉害,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嘶哑无力,瘦弱的身体在薄被里不停地扭动。 柳梦佳冲进屋里,掀开被子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又是一片狼藉。 她麻木地抱起孩子,用温水给她擦洗,动作已经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呀!”张苗看着女儿憔悴的脸,一脸的着急:“这样下去不行啊……孩子会拉出问题来的。” 柳梦佳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何尝不知道? 可她能怎么办? 家里没钱,去不起卫生所,连像样的药都买不起。 … 天快亮时,李文泽醒了。 他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虽然隔着一道布帘,但里屋的动静还是隐约能听见。 孩子的哭声,柳梦佳和张苗压低的说话声,还有那股时隐时现的臭味,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起床出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看见柳梦佳坐在那,没好气的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容易休息一下,连瞌睡都没有睡好。” 夏方萍听见儿子说话,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倒是睡足了,精神看起来不错。 听见这话,撇了撇嘴:“还能怎么回事?肯定是昨晚喝了鸡汤,闹肚子了呗,小孩子肠胃弱,不能乱吃东西。”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来孩子就没几两肉,再拉下去可不行。 张苗有些不忍心,对着女婿说道:“文泽啊,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带孩子去卫生所看看,拉脱水了会出人命的!” “卫生所?”夏方萍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去卫生所不要钱啊?挂号费、药费,哪样不得花钱?亲家,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值钱的东西被偷光了,现在我们可没钱给她看病,你要是有那个闲钱,那就自己掏呗!” 这话说得直白,张苗的脸色变了变。 他们一家三口过来住,什么都没有,差不多就是光带了一张嘴,家里已经贴进去不少钱了,这会儿孩子看病也要她出钱,这以后就是个无底洞啊! 见张苗不说话,夏方萍撇了撇嘴,阴阳怪气起来:“哟~~又不愿意出钱,又想装好人。” 张苗昨晚上本来就已经生了一晚上闷气了,她一晚上看着女儿受苦,那俩母子呼呼大睡,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 此刻被夏方萍这么一激,全都爆发出来了。 第90章 现在花给孩子的钱,将来他能赚回来更 第90章 现在花给孩子的钱,将来他能赚回来更多 “妈,算了算了……”柳梦佳上前拉住她,“咱们一家人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她甩开女儿的手,指着夏方萍,“你看看你,一来就摆婆婆的谱,什么事都不干,就知道指手画脚!孩子病了,你不帮着照顾就算了,还说风凉话!有你这么当奶奶的吗?” “我怎么当奶奶要你管?”夏方萍也火了,“我儿子是军官,我是军官的妈!你一个乡下老太太,有什么资格说我?” “哎哟喂~军官的妈了不起啊?军官的妈就不用讲理了?军官的妈就可以看着孙女病死不管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不可开交。 柳梦佳站在中间,想劝又不知道劝谁,一时间也是头疼。 想说自家老娘骂的好,但又怕婆婆转头又骂自己…… 好纠结啊。 “行了!”李文泽也被吵得头大,低吼一声:“都给我小声点!” “……”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方萍和张苗都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怒气。 “让邻居们听到就不好了。”李文泽压着声音说,“咱们家的事,关起门来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张苗红着眼睛,“孩子要看病,得花钱,钱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文泽身上。 “……”李文泽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 他确实没钱。 或者说,他有钱,但没带在身上。 部队发的津贴,他大部分都攒着,想着将来有机会打点关系、往上爬。剩下的,也只够自己在部队的开销。 “我……我现在钱没在身上。”他艰难地说,“等回部队了,我让人送来。” “送来?什么时候送来?”张苗追问,“孩子能等吗?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我不管她是不是你女儿,你们可别把人养死在我家!” 李文泽看向里屋。 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臭妮小小的身影。那孩子确实可怜,瘦得不成样,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但他心里更多的不是心疼,而是烦躁。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先垫着。”他说,“我回部队就让人送钱来,一定送。” 李文泽的津贴不算高,但对于农村出身的他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每个月都会精打细算:一部分寄给母亲,虽然夏方萍每次都说不够,但他知道,那些钱在村里已经能过得不错了。 一部分留着自己用,买烟,偶尔和战友下馆子改善伙食。 剩下的,他都攒着。 攒钱干什么? 他没明说,但心里清楚,打点关系,往上爬。在部队里,光有能力不够,还得会做人,会来事,这些都需要钱。 可现在,这笔钱要拿出一大笔给那个病怏怏的孩子看病。 李文泽越想越烦躁,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训练场上已经有连队开始晨练了,口号声震天响,但他充耳不闻。 “说来说去,还是柳梦佳太蠢。”他在心里恨恨地想,“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喂个鸡汤都能喂出问题。” 回到宿舍,李文泽立马去拿钱。 钱放在一个木箱子里,箱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几件便装,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李文泽取出信封,掂了掂,很沉。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整齐的钞票,有十元的,五元的,一元的,还有几张毛票。 这是他攒了快一年的积蓄,总共八十七块六毛三分。 在这个年代都是一笔巨款了! 李文泽一张一张地数着,手指抚过那些有些发旧的纸币,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些钱,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他将来往上爬的资本…… 可现在,要拿出一部分来给那个病孩子看病。 “要是真给养死了,别人怎么看我?而且,这丫头以后也是一份筹码。”他喃喃自语。 想到这里,李文泽咬了咬牙,开始从信封里抽钱。 他也不知道看病要花多少,但卫生所那种地方,挂号要钱,开药要钱,要是严重了还得住院,那花销就更大了。 他数了五十块钱出来,这是他积蓄的一大半。 看着剩下的三十多块钱,他心疼得手都在抖。 “忍了!”他对自己说,“现在花出去,将来能得到更多。” 他把五十块钱用一张旧报纸仔细包好,又在外层裹了一层牛皮纸,最后用细绳扎紧。做完这些,他盯着那个小纸包看了很久,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揣上纸包出了门。 部队大门有门卫室,平时负责收发信件,也帮官兵跑腿办事。 当然,得给点好处。 李文泽找人给柳梦佳送了去。 柳家的气氛依然压抑。 张苗说到做到,拿不到钱,坚决不带孩子去看病,她就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眼睛盯着院门,一动不动。 臭妮还在里屋睡着,但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会抽搐一下,发出细弱的呻吟。 快到中午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自行车铃声。 外面有人喊道:“请问,张苗同志在家吗?” 张苗“腾”地站起来:“我就是!” “这是李排长让送来的。”小刘把纸包递过去,“他说急用,让我快点。” “谢谢谢谢!” 张苗道了声谢,接过纸包,转身进屋,柳梦佳和夏方萍也跟了进来。 三人围在桌边,看着张苗一层层打开包装。 当那沓整齐的钞票露出来时,屋里安静了几秒。 夏方萍的眼睛直了。 她数过那些钱,十元的五张,五元的四张,剩下的是一元和毛票,五十块钱,整整五十块钱! “他……他哪来这么多钱?”夏方萍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文泽偶尔寄钱回家,每次也就十块八块的,从来没给过这么多。 张苗没说话,只是迅速数了一遍钱,然后把钱揣进怀里,剩下的重新包好。 “走吧,带孩子看病去。”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张苗用一块旧布把臭妮裹好,抱在怀里。孩子轻得吓人,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卫生所很简陋,几张长椅,一个药柜,一张办公桌。 坐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副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看见三人抱着孩子进来,医生放下报纸:“怎么了?” 第91章 你还真想看着孩子死啊? 第91章 你还真想看着孩子死啊? “我们家孩子拉肚子,拉了一晚上了。”柳梦佳急忙说。 “我看看……”医生走过来,掀开裹着孩子的布。看到臭妮的样子时,他皱了皱眉:“这怎么瘦成这样?” 他给孩子做了简单的检查,每做一项,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营养不良,严重脱水。”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严肃,“肠胃也很弱,你们给她吃什么了?” 柳梦佳小声说:“昨晚……喝了点鸡汤。” “鸡汤?”医生的声音提高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喝鸡汤?油那么大,她能消化得了吗?” 夏方萍在旁边插嘴:“有这么严重吗?就喝了几口而已……” “几口也不行!”医生打断她,“孩子肠胃没发育好,不能乱吃东西的,平时都喂什么?” “这个,我奶水不够……就喂点糊糊,米糊,面糊之类的……”柳梦佳越说声音越小。 医生叹了口气,转身去开药。 他在处方单上写了几样药:止泻的,调理肠胃的,还有补充营养的。 “这些药先吃着。”他把处方单递给张苗,“去药房拿药。另外,孩子得补营养啊,但得循序渐进。先喂点稀粥,慢慢再加别的。像鸡汤、肉汤这些,千万别再喂了!” 张苗接过处方单,手有些抖:“医生,这些药多少钱?” 医生看了眼处方单:“大概七八块钱吧。” 七八块! 张苗心里一沉……她怀里就十块钱,买了药就剩不了多少了。 可孩子的病不能不治! 她咬牙去药房交了钱,拿回几小包药片和一瓶药水,药房的人告诉她怎么服用,每种药一天几次,每次多少。 走出卫生所时,天色已经过午了。 阳光炽烈,晒得人头晕。 夏方萍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一段距离,才突然开口:“七八块钱!就这几包破药,要七八块钱!” 她的声音尖利,引得路人侧目。 “那个扫把星!”她越说越气,“一来就花钱,一来就花钱!文泽攒点钱容易吗?都被她给糟蹋了!” “那你难道还真看着孩子死啊?”张苗没好气的说道。 她身为丈母娘每个月都没得到女婿的关照,现在那些钱都该是她应得的! ……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江映雪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 院子里,晨露还挂在葡萄叶上,晶莹剔透,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个新搭的棚子前,掀开深蓝色的遮光布帘。 江映雪点亮棚子里那盏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有限的空间里荡漾开来。 她先检查了最靠里的几个罐子,里面养的是“真言蛊”,就是上次让敌特在审讯中说真话的那种蛊虫。 揭开纱布,罐底几条暗红色的蛊虫缓缓蠕动着,身体比前几天粗壮了些,色泽也更鲜艳了。 “看来灵泉泡的药草确实有用。”她满意的点头,往罐子里撒了些特制的饲料。 检查完蛊虫,江映雪开始处理昨天从山脚带回来的收获。 昨天下午她去了后山,翠翠帮了大忙。 那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如今已经有拇指粗细,一尺来长,在草丛中游走时几乎与植物融为一体。 它对毒虫有着天生的敏感,总能准确地找到那些藏匿在石缝、土洞里的蜈蚣和蝎子。 一个下午,她抓了五条蜈蚣、三只蝎子,还采了不少珍稀草药。 这些蛊虫抓过来时虽然状态不佳,不如在苗寨时那些天生吃苗药长大的同类,但她有灵泉。 空间里那眼永不枯竭的泉水,有滋养万物、弥补先天不足的神奇功效。 她用灵泉浸泡喂养蛊虫的药草,又用灵泉调配饲养用的药水,经过这段时间,这些蛊虫的状态甚至比苗寨土生土长的那些还要好。 此刻,江映雪从竹筒里倒出那些毒虫,分别放进不同的陶罐里。 做完这些,她走出棚子,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葡萄架上已经开始结出细小的果粒,菜地里的小白菜又长高了一截。 夏岚从厨房里探出头:“映雪,吃早饭了。” “嗳,来了。”江映雪应了一声,去井边打水洗手。 早饭很简单。 小米粥,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馒头。 三人围坐在葡萄架下的小桌旁,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斑斑点点,气氛温馨。 “妈,今天我想再处理些药材,”江映雪一边喂汀汀喝米汤,一边说,“有些需要晒,有些需要阴干,可能还得占用院子一块地方。” 夏岚摆摆手:“你弄你的,需要帮忙就说,就是……”她顿了顿,看了眼棚子的方向,“那些罐子里的东西,你可千万要小心。” 江映雪笑了:“妈放心,我都收拾好了,不会跑出来的,您只要别靠近那个棚子就行。” 夏岚知道儿媳养蛊弄药的本事,也听闻过那些东西的厉害,所以她从不过问,也不靠近。 而江映雪也乐得如此。 这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从空间里拿草药出来,混在从山上采来的药材里,不用担心被识破。 吃过早饭,夏岚收拾碗筷,江映雪开始晾晒药材。 她把昨天采来的草药分门别类地铺在竹席上,有些需要暴晒的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有些需要阴干的放在葡萄架下的阴凉处。 忙到快中午时,夏岚有些困了:“映雪,我进去躺会儿。” “您去睡吧,孩子我看着。”江映雪说。 夏岚进屋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为这炎热的午后呐喊助威。 江映雪抱着汀汀,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孩子刚喝完奶,心满意足地咂着嘴,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头顶晃动的葡萄叶。 就在这时,棚子的布帘微微动了一下。 一条碧绿的小蛇从帘子底下游了出来,动作轻盈,悄无声息。 它在院子里游走了一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最后游到江映雪脚边,顺着她的裤腿爬上来,一直游到她的肩膀上。 “翠翠,”江映雪侧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蛇冰凉的脑袋,“你怎么出来了?” 翠翠吐了吐信子舔舔她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棚子里太闷了,翠翠出来透透气~” 第92章 江映雪:我给了司承能保命的东西 第92章 江映雪:我给了司承能保命的东西 江映雪笑了笑,没有制止它。 翠翠从江映雪的肩膀上游到她的头发上,盘成一团,像是个碧绿色的发饰。 它低下头,看着江映雪怀里的汀汀,信子吐得更欢了。 “你好啊,人宝宝~”它发出轻柔的声音,和汀汀打招呼。 “你想跟她玩吗?”江映雪轻声问。 “嗯嗯!”翠翠连连点头。 江映雪想了想,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汀汀的脸稍微侧过来些。 翠翠就顺势从她头发上滑下来,游到她手臂上,慢慢靠近孩子。 汀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大眼睛转了转,看向手臂的方向。 当她看到那条碧绿的小蛇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抓。 翠翠没有游到孩子手边,而是停在安全的距离,轻轻晃动着尾巴尖。 汀汀被吸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晃动的尾巴,小手在空中抓呀抓,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翠翠玩得更起劲了。 它控制着尾巴晃动的节奏,时快时慢,时而画圈,时而摆动。 偶尔,它会用尾巴尖轻轻碰碰孩子的小手,一触即离,像是在玩捉迷藏。 江映雪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互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翠翠虽然只是条蛇,但通人性,有灵性。 而汀汀,似乎天生就不怕这些常人眼中可怕的东西。 她想起在苗寨时,老人们常说,孩子眼睛干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能感知到动物的善意。 也许汀汀就是这样的孩子呢?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映雪抱着孩子坐在藤椅上,翠翠在她手臂上和孩子玩耍,这一幕温馨而奇异。 季司承出任务的这三天里,江映雪的生活看似平静如常。 早晨起床给汀汀喂奶,收拾屋子,晾晒草药,喂养蛊虫,傍晚带着孩子在院子里乘凉。 但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她晾晒草药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去棚子检查蛊虫的频率也高了,有时站在院子里,会不自觉地望向部队大门的方向。 夏岚的变化更明显,这几天话都少了很多。 早晨做饭时,她会对着灶台发愣,锅里的粥快溢出来了才猛然惊醒。 午睡也睡不踏实,常常躺下不到半小时就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最让江映雪在意的是,她注意到夏岚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什么。 这天下午,江映雪正在葡萄架下整理药材,看见夏岚又站在厨房门口,面朝东南方向,那是季司承出任务去的村子所在的方向闭着眼睛,神情虔诚。 “妈?”江映雪放下手里的草药,走过去轻声说,“您别太担心了,我给他带了很多防身的东西,不会有事的。” 夏岚睁开眼睛,眼圈有些发红。 她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我知道,我知道他本事大。可这当妈的,儿子出任务,哪有不担心的?特别是这种……抓敌特的任务。”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上个月二团那边有个战士,也是出这种任务,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江映雪握住婆婆的手,那双手此刻微微颤抖着。 “妈,您要相信司承,他经验丰富,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给他的那些药,关键时刻能保命。” 夏岚想起那些装在陶罐里的蛊虫,还有听季宇博说的,上次那个被药弄得痴痴傻傻的敌特,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是啊,儿媳有这种本事,儿子带着那些东西,总比赤手空拳强! “你说得对,”夏岚点点头,像是自我安慰,“敌特都能解决,他肯定能平安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岚还是时不时会走神。 傍晚做饭时,她把盐当成了糖,炒出来的菜咸得发苦,晚上哄汀汀睡觉,孩子都睡着了,她还坐在床边发呆。 江映雪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之一,如果她也慌了,夏岚会更担心。 …… 季宇博今天下班特别晚。 司令部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 边境局势微妙,两个敌特落网后,对方肯定会有动作,部队要加强巡逻,还要防备可能的报复。 作为司令,他需要统筹全局,每天要处理的文件堆成山,要开的会议一个接一个。 等到终于能下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季宇博在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他想起已经三天没去看重孙女了,也想起孙子出任务的事。 夏岚和江映雪肯定担心,他得去看看,安慰一下。 走到季司承家时,院子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季宇博推开院门,看见夏岚和江映雪正坐在葡萄架下乘凉,汀汀在江映雪怀里,已经睡着了。 “爸,您来了?”夏岚连忙站起来。 “爷爷。”江映雪也起身,但因为抱着孩子,动作慢了些。 “别这么客气。”季宇博摆摆手:“坐,都坐。我就是来看看孩子,顺便看看你们的。” 他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汀汀身上。 孩子睡的很香,小脸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红晕,呼吸均匀,偶尔还会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奶。 “孩子长得真好,”季宇博轻声说,眼神柔和下来,“比司承小时候还壮实。” 这话让夏岚的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是啊,能吃能睡,一点都不闹人。” 季宇博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米面油盐够不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江映雪一一回答,语气淡然,态度从容。 夏岚虽然还是有些忧心忡忡,但比起白天,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看到婆媳俩情绪还算稳定,季宇博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家里人因为担心而乱了方寸,现在看来,夏岚和江映雪都是能扛事的人。 坐了大约半小时,季宇博起身准备离开。夏岚送他到院门口,江映雪因为抱着孩子,就在原地站着。 第93章 翠翠:吓死蛇蛇了! 第93章 翠翠:吓死蛇蛇了! 就在季宇博转身要走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院子角落那个棚子那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棚子旁边堆着些木柴和杂物,在夜色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但就在那堆木柴旁边,似乎有一条……绿色的树枝? 季宇博愣了一下。 这个季节,院子里最绿的是葡萄架,但那叶子是深绿色,而刚才看到的那个颜色,是鲜绿色,绿得像翡翠,在夜色中甚至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什么都没有! 木柴还是木柴,杂物还是杂物,那条绿色的“树枝”不见了。 季宇博:“?” 他皱了皱眉,是眼花了? 不过想想,他这几天也确实太累了,看文件看得眼睛发花,有时看东西会有重影。 也许真是工作太久,出现幻觉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后,棚子旁边的木柴堆后,一条碧绿的小蛇缓缓探出头来。 翠翠吐了吐信子,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 妈呀! 吓死蛇蛇了! 刚才太险了,它只是在棚子里待得闷了,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在院子里巡逻一圈。 没想到差点被季宇博抓了个现形。 直到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翠翠才敢游出来。 它迅速游回棚子,从布帘底下钻了进去,盘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这要是被发现,蛇蛇它可能就要被做成蛇羹了。 江映雪抱着孩子回到屋里,把汀汀安顿在小床上,这才来到棚子。 她掀开布帘,看见翠翠蜷缩在角落的样子,问了半天,才问清楚原委。 江映雪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小蛇冰凉的背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还不能出现在家人面前。” “爷爷是军人,感觉自然很敏锐的,你现在要是被人发现,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打死哦!” 她说得严肃,翠翠委屈地低下头,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它知道江映雪是为它好,但它真的只是在棚子里待久了,想出来活动活动。 “我知道你闷,”江映雪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再忍忍,等以后时机合适了,我再想办法让你正大光明地出现,好吗?” 至于这个以后是多久以后,那就不得而知了。 翠翠:“???好哦~” ……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山坳,远处的村庄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杂货铺就坐落在三岔路口的东北角,一间低矮的木板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料。 屋顶铺着陈旧的青瓦,几处已经破损,用油毡布草草补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黑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吴记杂货”四个字,漆迹已经剥落大半。 铺子门前摆着两个半人高的陶缸,一个装着腌菜,散发出酸涩的气味。 另一个空着,缸壁上爬满深绿色的苔藓。 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辣椒,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季司承和陈大江已经在对面山坡上的树林里蹲守了两天两夜。 他们轮流监视,一个休息时另一个就盯着。 树林茂密,杂草丛生,是个理想的观察点。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杂货铺的全貌,甚至能透过那扇总是半开着的木门,隐约看见里面的情形。 第一天,他们重点观察了铺子的经营情况。 正如村民所说,这里的生意确实清淡。 从清晨开门到傍晚打烊,进出的客人不超过十个,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买了盐、煤油、火柴这些必需品就匆匆离开。 偶尔会有路过的赶路人,停下来买些干粮,歇歇脚。 铺子里是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叫吴洪,四十出头,身材矮壮,皮肤黝黑,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常挂着憨厚的笑容。 他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算账从不用算盘,心算又快又准。 女人是个哑巴,看起来三十多岁,瘦瘦小小的,总是低着头,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默默地坐在柜台后面,有人来买东西就起身帮忙拿货,收钱找钱,从不与人交流。 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门外,眼神空洞,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 第二天,陈大江装作过路的村民,去铺子里买了包烟。 他特意挑了个吴洪出门挑水的空档,铺子里只有哑女一个人。 “来包‘丰收’。”陈大江把两毛钱放在柜台上,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哑女。 哑女点点头,转身从货架上取烟。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陈大江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像是鞭子抽的。 再仔细看,她挽起袖口的手腕上,也有几处青紫色的淤痕。 陈大江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接过烟,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了铺子。 回到树林里,他把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季司承。 “伤痕?”季司承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样的?” “后颈那道是旧伤,颜色发暗,应该有些日子了,手腕上的淤痕是新的,最多两三天。”陈大江压低声音,“而且我看她的动作,拿烟的时候手在抖,不像是天生的,更像是害怕。” 季司承沉默了。 他透过望远镜,再次仔细观察铺子里的哑女。 女人此刻正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搓着一块抹布。 她的肩膀微微缩着,像是随时准备躲避什么。 “如果吴洪真的是敌特,”季司承缓缓开口,“那么他很可能不是原来的吴洪,真正的吴洪可能已经被害了,这个人只是易容成他的样子,在这里潜伏。” 陈大江倒吸一口凉气:“易容?那得是多专业的……” “所以才会选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季司承打断他,“人少,不容易被识破。而且找个哑巴妻子,哑巴不会说话,不会泄露秘密,就算发现什么异常,也说不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更关键的是,万一出事,哑女就是现成的人质,一个不会说话的女人,被控制在手里,我们投鼠忌器,他就有机会脱身。” 陈大江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心惊。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敌特不仅狡猾,而且心狠手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大江问。 第94章 季司承:今晚动手 第94章 季司承:今晚动手 季司承思考片刻,说:“得先把吴洪支开。” “只要他离开铺子,我们就有机会把哑女解救出来,到时候再抓他,就容易多了。” “怎么支开?” “等机会。”季司承看了看天色,“这种偏僻的铺子,平时缺货补货,都得去镇上,我们等他去进货的时候动手。” 然而接下来的大半天,吴洪都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他像往常一样,早上开门,洒扫铺面,整理货架,中午做了点简单的午饭。 季司承透过望远镜看见他在后屋生火,煮了锅稀饭,就着咸菜吃了。 哑女一直默默地跟着,像影子一样。 下午,太阳西斜时,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村民赶着驴车路过,在铺子门口停下。 吴洪迎出去,两人说了几句话。不过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从手势看,像是那村民要买什么东西,铺子里没有,吴洪答应第二天去镇上进货时捎回来。 村民赶着驴车走了,吴洪回到铺子里,开始收拾东西。 他拿出一个破旧的帆布袋,清点里面的钱,又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看样子,明天一早他真要去镇上。 季司承和陈大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明天,就是动手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需要更近距离地观察一下,确认一些细节。 “我去买点东西,”季司承说,“你先在这里盯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身粗布衣裤,脸上抹了点土,看起来像个刚干完活回来的农民。然后他走出树林,沿着山路往下走。 越靠近杂货铺,那股混合着煤油、咸菜和陈旧木料的气味就越明显。铺子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着些瓶瓶罐罐,有盐、糖、煤油、火柴,还有一些针头线脑、肥皂草纸之类的日用品。 吴洪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季司承时,他愣了一下,这张脸确实陌生。 但他很快又露出那招牌式的憨厚笑容,站起身:“兄弟面生啊,不是附近村子的吧?” “桥东村回来的,走亲戚,路过这儿,买点东西。”季司承点点头,用带着外地口音的本地话说。 “桥东村啊,”吴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听说那边回来了两个兄弟,想来就是你们了。路上辛苦,想买点什么?” 他说着,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季司承。 那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季司承心里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傍晚的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吹过三岔路口那间破旧的杂货铺。 季司承走出铺子时,手里攥着两包“丰收”牌香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烟盒包装。 他的脚步看起来从容,甚至有些散漫,就像个干了一天活、买了烟准备回家歇着的普通村民。 刚才在铺子里那短短的几分钟,信息量太大了。 首先是吴洪那句话——“听说桥东村回来了两个兄弟,想来就是你们了。” 这话表面听起来是热情寒暄,是乡里乡亲之间常见的打招呼方式,但细想之下,问题就大了。 季司承和陈大江进村才两三天,他们行事低调,除了在李老栓家附近活动,就是偶尔在村里转悠,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回乡探亲的人没什么两样。 可吴洪一个开在几个村子之间的杂货铺老板,怎么就知道了?还知道得这么清楚,甚至“两个兄弟”连人数都准确。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吴洪,或者说这个冒充吴洪的敌特,时刻都在关注村里的一举一动。 任何陌生人进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杂货铺开在三岔路口,看似偏僻,实则是个绝佳的情报收集点,南来北往的人都要从这里经过,买东西、歇脚、闲聊,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都成了他的情报来源。 季司承边走边点了根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让他清醒了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那间低矮的木板房在暮色中像个蹲伏的野兽,黑洞洞的窗口像是野兽的眼睛。 刚才在铺子里,他借着买烟的工夫,把整个铺子的布局看了个大概。 铺面不大,约莫二十平米,靠墙摆着几个简陋的木货架,上面稀稀拉拉摆着些日用品。柜台是旧木板拼的,上面放着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钱盒,还有一本破旧的账本。这些都正常。 不正常的是柜台后面那扇小门。 门虚掩着,里面是个更小的屋子,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见一张木板床的轮廓,床上堆着些杂物。 哑女大部分时间就待在那个小屋子里,只有在有人买东西、需要帮忙时才会出来。 季司承注意到,小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的一点光。 人在里面,就像被关在笼子里。 “兄弟,”他买烟时,故意用闲聊的语气问了一句:“你媳妇咋回事?咋不说话?” 吴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逃过季司承的眼睛。 “唉,命苦啊!”吴洪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前年发高烧,烧坏了嗓子,就说不出话了,看了不少大夫,都没用。” 他说得合情合理,表情也到位,那种憨厚中带着惋惜的神态,演得跟真的一样。 但季司承不信。 一个被高烧烧坏嗓子的人,和长期被控制、恐惧到不敢说话的人,状态是完全不同的。 刚才哑女看他那一眼,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了,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那不是病人的眼神,是囚徒的眼神。 走出几十米,拐过一个弯,确定从杂货铺看不到这里了,季司承才加快脚步,钻进路边的树林。 陈大江正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杂货铺的方向。见季司承回来,他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季司承在他身边蹲下,把烟递过去一包,自己又点了一根。 烟雾在树林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今晚动手。”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第95章 要跑路 第95章 要跑路 陈大江一愣:“今晚?不是说明天他要去镇上,那时候再……” “等不到明天了。”季司承打断他,吐出一口烟,“那家伙已经起疑了,我问他媳妇的事,他回答得太顺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 陈大江脸色变了:“他要跑?” “大概率是。”季司承点头,“他的同伴已经三四天没回来了,正常人都该知道出事了。他在这里潜伏这么久,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猜……他本来可能就在准备撤离,今天我们一出现,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想起刚才吴洪打量他的眼神。 那眼神看似憨厚,实则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扫过。 特别是看到他身材时,吴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季司承的身材确实扎眼,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一身肌肉,即便穿着宽松的粗布衣服,也能看出轮廓。 他刻意佝偻着背,走路也放慢了步子,但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体态,很难完全掩盖。 在吴洪眼里,他大概不像个普通农民,倒像个……混混? 或者,更糟? “那我们怎么办?”陈大江问。 季司承掐灭烟头,用脚碾了碾:“按原计划,但提前到今晚。等他睡觉,我们摸进去。先救哑女,再抓人。” “可他现在肯定很警惕,”陈大江担心地说,“万一有埋伏……” “所以得更小心。”季司承说,“我观察过了,铺子后面有个小窗,木头窗棂,年久失修,应该能撬开,我们从那里进去,先到哑女那个小屋。” 他看向陈大江,语气严肃:“记住,第一目标是救人质,吴洪如果带着她跑,她必死无疑。一个不会说话的证人,对敌特来说就是累赘,随时可能被灭口。” 陈大江重重点头:“明白!” ……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杂货铺,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吴洪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已经泛黄的玻璃柜台。 他的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像是一个普通店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那个下午来买烟的男人,虽然穿着普通,面相也没什么记忆点,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吴洪就是觉得不对劲。 首先是身材。 太结实了! 不是那种干农活练出来的结实,肩膀宽,腰背挺,即便佝偻着背,也能看出衣服下面肌肉的轮廓。 而且走路时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不像普通村民那样随意。 其次是气质。 那男人眼神太平静了。 不是憨厚,不是精明,就是平静。 看人的时候,目光不躲不闪,像是能把人看透。 吴洪见过太多人,胆小的村民,精明的商贩,跋扈的干部……但没见过这种。 不像当兵的,当兵的眼神更锐利,带着股杀气。 这人没有杀气,但就是让人不安。 “桥东村回来的两兄弟……”吴洪喃喃自语,手里的抹布停在了玻璃上。 这个消息是昨天一个来买盐的村民随口说的,说李老栓家来了两个远房亲戚。 吴洪当时就留了心,让那村民多说了几句,两个男人,三十来岁,话不多,看着像是干力气活的。 他本来没太在意。 可今天见到真人,感觉就不对了。 吴洪放下抹布,走到铺子门口,朝外张望。 山路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归巢的麻雀在路边蹦跳。远处,炊烟从村庄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吴洪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同伴。 按照计划,他们四天前就该埋完地雷回来了。 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地雷早就该埋完了,那片雷区在边境线附近,位置隐蔽,任务不算复杂。 可他们没回来。 “大概率是出事了。”吴洪在心里下了结论。 吴洪转身回到柜台后面,蹲下身,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纸币,几枚硬币,还有一台微型发报机。 发报机只有巴掌大小,金属外壳已经有些掉漆,露出里面的铜色。天线可以伸缩,平时收起来,用的时候拉出来。电池是特制的,能用很久。 得给上面发电报。 汇报情况,请示下一步行动。 如果上面让他继续潜伏,他得换个身份,这个“吴洪”也不能再用了,太危险。 如果让他撤离……那更好! 他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偏僻,穷酸,每天对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装憨厚,卖些针头线脑,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他把发报机小心地放回铁盒,又把铁盒藏回抽屉最底层,用一堆破布盖住,然后站起身,朝后屋走去。 后屋比铺面更小,更暗。 只有一扇小窗,装着粗木窗棂,透进来的光有限,屋里摆着一张木板床,一个破衣柜,墙角堆着些杂物。 哑女站在屋子最暗的角落,背贴着墙,低着头。 听见吴洪进来的脚步声,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吴洪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 这个女人,是他三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当时她还会说话,虽然口音重,但能交流。他看她老实,不会惹事,就留了下来,对外说是自己媳妇,发烧烧坏了嗓子。 开始还好,她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时间长了,她大概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他不是真正的吴洪,察觉到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有一次,她趁他不在,想跑。 被他抓回来后,狠狠教训了一顿,从那以后,她就彻底哑了。 吴洪走到床边,床上放着一个打好的包袱。 里面是他的几件衣服,一些干粮,还有藏起来的钱和重要物品,包袱不大,但该带的都带了。 “去做饭。”吴洪对哑女说,声音很冷。 第96章 晚上挤着睡太热,来买个风扇 第96章 晚上挤着睡太热,来买个风扇 哑女没动,还是低着头。 吴洪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哑女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老子说话你听不见是不是?” “……”哑女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恨意。 吴洪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毒蛇吐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压低声音,“想跑?想告发我?我告诉你,没门!我要是出事,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他妈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 “……”哑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吴洪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去做饭,吃饱了,晚上好上路。” 哑女像是被抽走了魂,机械地转身,朝外屋的灶台走去。 吴洪看着她瘦小的背影,眼神复杂。 带着她,是个累赘。 看来一会儿得找个机会处理了她才行…… 他走到铺子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木牌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杂货铺平时生意就一般,这个时间关门,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路过,看见牌子,顶多嘀咕一句“今天关得早”,也就走了。 吴洪关好门,插上门栓,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都关严实了,他才回到后屋,坐在床边,等着吃饭。 …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山坡上的树林里,陈大江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杂货铺。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多时辰了。 从下午季司承进去买烟开始,他就没挪过地方。腿早就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更难受的是蚊子,山里的蚊子又大又毒,隔着衣服都能叮进去。 陈大江拍死一只停在脖子上的蚊子,手心里一滩血。 他看了眼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包,有些已经被他挠破了,渗着血丝。 “妈的……”他低声咒骂,又不敢大声。 他朝对面山坡看了一眼。 季司承在那边,选的位置比他好,是块大石头后面,既能隐蔽,又能清楚地看见杂货铺的全貌。 而且,季司承那边草木更加茂盛,应该蚊子更多,但看着却没有一个蚊子咬他。 陈大江有点羡慕。 他猜,肯定是嫂子给了什么好东西,比如驱蚊的药粉,或者香囊什么的? 天色彻底黑透的时候,山坳里最后几缕炊烟也散尽了。 村庄陷入一种疲惫的宁静中,劳累一天的农人早早歇下,只有零星的狗吠偶尔划破夜的寂静。 月光清冷,洒在蜿蜒的山路上,将碎石路照得泛白。 杂货铺那间低矮的木板房蹲在三岔路口,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兽,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是它睁开的眼睛。 季司承蹲在对面山坡的树影里。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杂货铺,像猎人盯着猎物,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突兀。 时机差不多了。 他朝对面山坡打了个手势:三根手指竖起,缓慢下压,那是行动的信号。 陈大江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蹲伏而僵硬的手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像一只夜行的豹子,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绕到杂货铺正面,在距离门口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屋里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床上起来。 然后是脚步声,迟疑的,缓慢的,朝着门口走来。 门开了条缝。 哑女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很大,很空,看到陈大江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没出声,只是默默地把门又开大了些。 陈大江看见她身后的屋里,吴洪正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那动作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听到敲门声起身查看的店主。 “什么事?”吴洪的声音从哑女身后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陈大江没说话,侧身让开。 季司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粗布衣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又是你?”吴洪皱起了眉,语气里的不耐烦更明显了,“这么晚了,什么事?” 他的警惕已经写在了脸上,身体微微后仰,右手不着痕迹地垂到身侧,那是随时准备拔枪的姿势。 季司承像是没看见他的戒备,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门槛外一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会太近引起对方过度反应,又能在需要时迅速出手。 “家里人多,”季司承开口,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挤着睡太热了,想买个风扇,有吗?” 吴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季司承,眼神里满是怀疑:“风扇?这大晚上的,买风扇?” 季司承说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和几张工业券,递过去,“钱和票都在这儿,你看看够不够。” “……”吴洪没接。 他的目光在钱和季司承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季司承能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表现。 “中午的时候怎么没买?”吴洪突然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中午……”季司承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钱没带够,回去拿了,这不,一拿到就赶紧来了。” 吴洪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伸手接过了钱。 他低头数了数钱和票,又抬头看了看季司承:“等着。” 然后他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哑女说:“去拿,在里屋柜子顶上。” 哑女点点头,转身朝后屋走去。走到后屋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期待。 季司承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哑女进了后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屋里只剩下季司承、陈大江和吴洪。 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吴洪站在柜台后面,手放在柜台下面,季司承知道,那里肯定藏着武器。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季司承,像毒蛇盯着猎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后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还有哑女压抑的咳嗽声。 第97章 抓捕敌特 第97章 抓捕敌特 从哑女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分钟了。 拿个风扇,需要这么久吗? 除非……她在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刚闪过,吴洪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猛地绷紧,右手从柜台下面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季司承。 但季司承比他更快。 在吴洪掏枪的瞬间,季司承已经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他的目标不是枪,而是吴洪握枪的手。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只有三步。季司承的速度太快,吴洪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手腕就被死死扣住。 “咔嚓”一声脆响。 是腕骨错位的声音。 吴洪闷哼一声,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毕竟受过专业训练,剧痛之下反应依然迅速,他用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向季司承的胸口,同时身体向后猛退,想拉开距离。 季司承硬生生受了这一肘,胸口一阵闷痛,但他没松手。反而借着吴洪后退的力道,整个人撞了上去。 duang——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的货架。 瓶瓶罐罐哗啦啦掉下来,碎了一地,煤油洒出来,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吴洪被压在下面,季司承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吴洪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突出,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脚在地上拼命蹬踹。 但季司承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砰—— 枪声响起!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季司承感觉手臂一麻,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打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是吴洪,他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枪,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开了一枪。 虽然因为姿势别扭没打中要害,但这一枪让季司承的动作慢了半拍。 吴洪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身力气一挣,竟然从季司承身下挣脱了出来。他顾不上捡枪,爬起来就往后屋冲。 他要抓哑女当人质!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季司承的脑子,他几乎在同时跳了起来,扑向吴洪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门外冲了进来。 是陈大江。 他在外面听到枪声就冲了进来,正赶上这一幕,他想都没想,抡起拳头,照着吴洪的后脑勺就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用了十成力。 吴洪被打得向前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没倒下,反而转身,一拳回击。 陈大江侧头躲过,顺势抓住吴洪的手臂,一个过肩摔。 砰—— 吴洪被狠狠摔在地上,后背着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依然顽强,翻身就要爬起来。 陈大江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季司承趁机冲到哑女身边,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躲到外面去!” “……”哑女已经被吓傻了,呆呆地站着不动。 季司承顾不上她,转身加入混战。 看见哑女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被两人护在身后,吴洪眼神更加狠戾。 “操!”吴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咒骂,额头上青筋暴起。 人质没了,最后的筹码也没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季司承和陈大江不会再有任何顾忌,而外面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胜算就像指缝间的沙,瞬间流失殆尽。 陈大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这个精壮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跪压在吴洪身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你跑不掉了。”陈大江喘着粗气,铁钳般的双手死死锁住吴洪的腕关节。 吴洪没有答话。 一番扭打之后,终于脚尖碰触到了一个熟悉的凸起点。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在打斗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陈大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长期在危险中摸爬滚打培养出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就是现在! 吴洪眼中凶光暴起,一直被压制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挣脱束缚,他袖中滑出一把匕首。 陈大江确实没料到这破旧的杂货铺里还有机关。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刹那,吴洪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般刺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匕首精准地刺进了陈大江的左侧腰腹,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陈大江闷哼一声,但他钳制吴洪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吴洪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让对方松手,甚至丧失反抗能力。可这个汉子就像不知道疼痛一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燃烧着的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近乎执拗的、要把猎物拖入地狱的决绝! 两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态僵持着。 陈大江的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涌出,迅速浸透了粗布上衣,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在灰尘中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口,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柜台另一侧,季司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哑女脱离吴洪的控制后,他原本已经打算用毒了,此刻陈大江和吴洪缠斗在一起,距离太近,而且陈大江已经受伤。 毒药若是扩散开来,通过伤口进入血液,陈大江怕是先撑不住。 不行…… 季司承的手指从药包上移开,转而探向腰间另一个更隐秘的囊袋。他的动作极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掌心已经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只蛊虫。 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完全看不见。 但若是细看,能发现它甲壳上有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这是“噬心蛊”,不致命,却能在短时间内引发剧烈的心绞痛,让人丧失行动能力。 最重要的是,它需要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不会通过血液传播。 “大江,”季司承低喝一声,“屏息!” 第98章 给敌特喂蛊虫 第98章 给敌特喂蛊虫 陈大江虽然不知道季司承要做什么,但多年并肩作战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闭气。 与此同时,季司承手腕一抖,那只黑色蛊虫如同子弹般射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直扑吴洪面门! 吴洪刚刚拼尽全力将陈大江掀开一线,伤口的剧痛终于让这个硬汉的力道稍有松懈。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如同泥鳅般向后滑去,匕首也从陈大江体内拔出,带出一股血箭。 自由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吴洪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跑,就看见面前有个小黑影飞过来。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只本能地偏了偏头—— 晚了。 小黑影精准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吴洪浑身一僵,随即疯狂地打起喷嚏来。 “阿嚏……阿嚏,阿嚏!!”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东西顺着鼻孔在往脑子里钻,立马用手拼命抠着鼻子,想把那东西弄出来。 可蛊虫一旦进入鼻腔,就会立刻向深处钻去,哪里还抠得出来? 就在这短暂而混乱的几秒钟里,季司承已经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两步就跨过散落一地的货物,直扑吴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左手格挡,右手成爪,直取吴洪持刀的右手腕! 吴洪虽然被蛊虫所扰,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反应极快。 见季司承扑来,他想都没想就挥刀迎上!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季司承咽喉。 这一刀狠辣刁钻,完全是拼命的路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杀意,赤裸裸的杀意。 吴洪眼中血红,所有的恐惧、绝望、愤怒都凝聚在这一刀上。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匕首刺入对方喉咙的画面,能想象到鲜血喷涌而出的触感。 然后,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身体内部,从胸腔最深处爆炸开来。 就像有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膛,狠狠攥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然后猛地收紧、拧转、撕扯…… “呃啊——!” 吴洪的惨叫只发出一半就戛然而止。 挥刀的动作在半空中变形、扭曲,匕首“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随即身体向前倾倒,脸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心脏上反复穿刺。 吴洪仰面倒在杂货铺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但比这更可怕的是心脏处传来的剧痛,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从身体最深处爆发的疼,仿佛有无数只小虫正在啃噬他的心肌,每一下心跳都带来新一轮的撕裂感。 他完全懵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黑影飞进鼻子,然后自己就……就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 吴洪努力转动眼珠,视线模糊地扫过杂货铺的屋顶。 椽子陈旧发黑,角落里挂着蛛网,一切和过去三年里每天看到的没什么不同。 可为什么身体不听使唤了? 脚步声。 很轻,但正在靠近。 吴洪的瞳孔猛地收缩,是季司承! 那个人正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慢慢爬过散落一地的货物,爬过破碎的瓶罐,最终覆盖了吴洪的身体。 不行……不能就这样…… 求生的本能让吴洪的手指开始抽搐般移动。 他的右手距离掉落的匕首只有一尺远,此刻正静静躺在一摊面粉里,刀柄上的缠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一点点…再一点点…… 指尖触到了冰凉,是刀柄。 吴洪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亮光。 抓住它,只要抓住它,就算站不起来,至少能在对方靠近时…… 念头刚在脑中成形,心脏处的剧痛猛然加剧! “唔啊……”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那已经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被活生生掏空内脏的感觉。 吴洪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握着刀柄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匕首再次掉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跪了。 字面意义上的跪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翻了个身,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上半身向前倾倒,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这个姿势屈辱至极,但吴洪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没有。 冷汗浸透了里外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随着身体的颤抖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另一边,陈大江背靠着歪斜的货架,一只手死死按着腰侧的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已经浸透了三层临时包扎的布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 他同样一脸茫然。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几秒钟里发生了什么? 吴洪明明已经挣脱了压制,甚至刺伤了自己,怎么突然就像中了邪一样倒地抽搐? 陈大江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参加过剿匪,抓过敌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季……”陈大江想开口问,但一说话就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季司承已经走到了两人中间。 他先看了一眼吴洪,人还跪在地上,身体间歇性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显然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季司承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个痛苦挣扎的人,而只是个需要处理的物件。 他转身走向陈大江。 “别动。”季司承蹲下身,快速检查了陈大江的伤口。 匕首刺得不深,但匕首开了放血槽,这会儿已经流了不少血了。 “必须马上处理。” 季司承干净利落的给他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然后起身,走向依然跪在地上的吴洪。 吴洪感觉到了阴影笼罩。 第99章 是嫂子给你的秘密武器吗? 第99章 是嫂子给你的秘密武器吗?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睛因为充血而布满红丝,死死瞪着季司承。 他想说话,想骂人,想质问对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季司承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抬起手,掌缘在吴洪后颈某个位置精准地一劈,不是要命的力道,但足以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吴洪身体一僵,眼中的不甘和怨毒凝固,随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季司承手法娴熟地将吴洪的手脚反绑在背后,打成个标准的“四马攒蹄”结,最后还在嘴里塞了布团,防止人醒后咬舌或叫喊。 陈大江虽然被戳了腰子,这会儿好奇心却爆棚,疯狂想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团,刚才你到底给他丢了什么东西过去?是不是嫂子给你的秘密武器?” 看着他流那么多血还能这么八卦,季司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腰子吧,先回去再说。” 说完,季司承扛起昏迷的吴洪。 那人虽然瘦,但浑身死沉,好在季司承力气不小,一用力就将人扛在了肩上。 “先离开这里。”季司承说,“哑女还在外面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杂货铺。 季司承扛着吴洪走在前面,陈大江捂着伤口跟在后面,步伐有些踉跄。 门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挂在天边,投下微弱的光。巷子里静悄悄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哑女就蹲在巷口的阴影里。看到两人出来,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跑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季司承身上,确认他没事后,又看向陈大江。 当看到陈大江腰侧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时,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双手不自觉地捂住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两人都没想到的事。 “扑通”一声,哑女直接跪在了季司承面前。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力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所有的感激和愧疚。 如果不是她被人抓来当人质,季司承和陈大江不会陷入险境;如果不是为了救她,陈大江不会受伤。 这个认知像山一样压在哑女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季司承停下脚步。 他肩上还扛着吴洪,这个姿势让他无法弯腰搀扶。 “快起来。”季司承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不需要这样。” 哑女抬起头,脸上已经全是泪。 她拼命摇头,又指了指陈大江的伤口,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复杂的手势,那是自责,是愧疚,是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陈大江忍着疼走上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虚扶了一下:“妹子,快起来,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些敌特分子。” 但哑女还是不肯起,她的目光转向季司承,眼神里满是哀求,那是请求原谅的眼神。 季司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也得跟我们一起去部队。” “?”哑女愣住了。 “你是重要证人。”季司承继续说,“今晚发生的一切,你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都需要详细记录,而且……”他顿了顿,“你的安全也需要保护,吴洪虽然被抓了,但难保没有同伙。” 这话说得很明白。 哑女现在已经卷入这件事,无论愿不愿意,都必须走完整个流程。 哑女没有半分犹豫,连连点头,然后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她同意了。 季司承不再多言,扛着吴洪继续往前走。陈大江和哑女跟在他身后,三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巷子里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直接去部队,而是先回了桥东村。季司承需要安置一些事情。 陈大江的伤需要紧急处理,哑女的家人需要通知,还有一些今晚行动的收尾工作。 回到村里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油灯。 季司承把吴洪暂时锁在村公所的一间空屋里,派了两个民兵看守,然后去找了村支书。 谈话很简短。季司承只说抓到了一个可疑分子,需要连夜送回部队审查,其他细节一概没提。 村支书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到季司承严肃的表情和军装上的血迹,也识趣地没多问,只是连连点头:“季同志放心,村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几人连夜回了部队,季宇博正准备休息,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连忙赶回了办公室。 陈大江先去了卫生院处理伤口,季司承带着敌特和哑女直接去了司令办公室等季宇博。 季宇博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季司承身上扫了一眼,见他没有受伤,便没再看他,随即转向哑女。 伸手示意她坐着说话:“坐。” 哑女看了看季司承,见他微微点头,才手足无措的低头坐下。 “说说情况。”季宇博自己也坐下,示意季司承。 季司承坐直身体。 他的汇报简洁明了,从发现吴洪可疑,到跟踪调查,再到今晚杂货铺里的对峙和抓捕,整个过程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不落。 只是在描述制服吴洪的手段时,他用了“特殊审讯技巧”这样模糊的说法。 季宇博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当听到陈大江受伤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伤得重吗?” “不致命,已经送卫生院手术了。”季司承说。 季宇博点点头,目光转向哑女:“同志,你是当事人。季司承同志说的,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哑女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手语比划。 她的动作很快,表情生动,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对陈大江受伤的自责、对季司承相救的感激,全都通过肢体语言传递了出来。 虽然季宇博不懂手语,但也从她的表情和比划中猜出她要说的。 第100章 他媳妇想换男人了? 第100章 他媳妇想换男人了? 季宇博静静听看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做得很好,面对敌特分子,能够保持冷静,配合我们的同志,这很不容易。”等哑女比划完,他才开口。 他顿了顿,“今晚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们需要做一个正式的口供记录。” 对外面叫了一声,小赵很快出现在门口。 “带这位同志去临时宿舍,安排一个安静的房间。”季宇博交代,“通知后勤,准备好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小赵立正:“是!” 哑女站起身,对季宇博和季司承分别鞠了一躬,这才跟着小赵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爷孙两人。 季宇博合上笔记本,看向儿子:“你刚才说的‘特殊审讯技巧’,又是映雪的手笔?” 季司承点了点头:“是。” 季宇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行。”他站起身:“你也累了,早点回家休息吧,映雪和你妈这几天怕是都没有睡个好觉。” “是。”季司承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部队大院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在远处有规律地响起。 夜风吹过,带来些许凉意,吹散了季司承心头的疲惫。 此刻,家里一片漆黑。 季司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已是深夜。 江映雪和汀汀应该早就睡了。 他不想吵醒她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尽量轻地插进锁孔,慢慢转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显得刺耳。 季司承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定里面没有动静,这才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季司承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他轻手轻脚的往屋里走去。 而此刻的里屋,情况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江映雪刚刚从空间出来。 今晚汀汀睡得不安稳,八点多喂了一次奶,十点又醒了。 江映雪索性带着孩子进了空间,她一边照顾孩子,一边处理了一些药材。 从空间出来时,她把炮制好的药小心地收进柜子,然后抱着已经重新睡着的汀汀回到床上。 小家伙吃饱了,睡得很香,小嘴巴还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 江映雪轻轻把孩子放在床内侧,自己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今天配了一些新药,又伺候了半天蛊虫,也很累。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微,几乎听不见。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江映雪瞬间清醒。 家属院很安全,这是部队大院,门口有哨兵,夜里还有巡逻。 但这里毕竟是边境线,距离真正的国境只有几十里。 敌特分子、境外势力……危险从来就没有真正远离过。 江映雪的心跳加快了。 她轻轻坐起身,借着月光看了一眼身边的汀汀。 孩子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可能存在的危险。 不能冒险! 江映雪几乎没有犹豫,伸手轻触汀汀的额头,下一秒,孩子从床上消失了,被她送进了空间最安全的角落。 在那里,任何外界的危险都伤害不到她。 然后,江映雪翻身下床。 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她的手伸向梳妆台,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剪刀。 江映雪屏住呼吸,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的脚步声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一步,两步……停在了卧室门口。 她的手握紧了剪刀。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江映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在门被推开一条缝的瞬间,她没有犹豫,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般扑出,手中的剪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刺来人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任何花哨,完全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季司承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适应屋里的黑暗,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多年的训练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来袭的手腕! 手腕很细,但力道不小。 季司承的手指扣住对方的脉门,另一只手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但在接触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草药味,淡淡的奶香,还有独属于她身上的味道。 “?”季司承愣住了。 而被他抓住手腕的江映雪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快,更没想到在抓住她的同时,对方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停了下来? 黑暗中,两人僵持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勾勒出两个模糊的轮廓。 季司承的手还扣着江映雪的手腕,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的脉搏在急促跳动。他低下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脸。 “媳妇……?”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小媳妇这是在干什么? 要换男人了? 第101章 她老公洗完澡就这么光着进来了 第101章 她老公洗完澡就这么光着进来了 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下,江映雪看清了眼前的人,确实是季司承。 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有些红血丝,但眼神依然是温和的,带着一丝惊讶和无奈的笑意。 紧绷的神经像被剪断的弓弦,瞬间松弛下来。 “是你啊,”江映雪放下手里的剪刀,“不是,你怎么不出声的啊?” “我……”季司承松开手,看到地上那把锋利的剪刀,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感慨。 他好像吓到小媳妇了。 “吓到你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江映雪把剪刀捡起来,放在梳妆台上,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家男人。 “你怎么回家跟做贼似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抹不满,但更多的是关切,“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是……” “以为有坏人进来了?”季司承替她把话说完。 他走进卧室,随手关上了门,阻隔了外面走廊的光线,“我这不是怕吵醒你们吗?都这么晚了。” 他说着,目光自然地投向床的方向。 床上被褥凌乱,枕头歪在一边,但……是空的? “诶?”季司承有些疑惑:“汀汀呢?” “额……”江映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刚才情急之下把孩子送进了空间,现在还没放出来呢。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身上脏死了,先别靠近孩子。” “?”季司承低头看了看自己。 军装上确实沾了不少尘土,袖口和衣摆还有暗红色的血迹,那是陈大江的血。 “嗯,你说得对。”他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点疲惫,“是该先洗洗了。” 江映雪见他没再追问孩子的事,暗暗松了口气。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解军装的风纪扣。 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脖颈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任务顺利吗?”她一边解扣子一边问,声音压得很低。 “还行。”季司承的回答很简单,“人抓到了,陈大江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映雪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未尽之意。 抓人的过程肯定不轻松,否则陈大江那样的老兵不会受伤。 她没有再追问细节,该说的他会说,不该问的她不问。 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了里面汗湿的衬衣。 江映雪闻到一股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味的复杂气息。 这味道不好闻,却让她心里感觉踏实了些。 “你去洗澡吧。”她帮他把军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热水应该还有,我晚上烧了一壶。” “好。”季司承点了点头,转身乖乖的往外间的洗澡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妻子:“你也早点睡,别等我了。” “知道了。”江映雪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卧室。 关上卫生间的门后,季司承挠挠头,刚才想跟媳妇问啥来着? 算了,洗完再说。 等外间传来关门声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江映雪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闭上眼睛,意识一动,下一秒,熟睡的汀汀又出现在了床上。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嘴巴无意识地做着吮吸的动作,仿佛在梦里还在吃奶。 江映雪俯身,小心地为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她才在床边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真是……太惊险了! 如果不是季司承反应快,如果不是他闻出了她的味道,刚才那一剪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她只是个半路杀出来的妈妈,没有经历怀孕和生产之痛,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汀汀虽然喜爱,但却没有那种血缘联系。 可今晚的事告诉她,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也继承了原主的一部分情感。 外间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映雪听着那声音,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 水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停了。 可是等了一会儿,外间没有声音。 又等了一分钟,还是没声音。 “嗯?在干嘛呀……”江映雪有些疑惑,这人洗完澡了怎么还不进来?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间看去。 洗澡房的门开了,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影。 然后,一个身影从光影中走了出来。 季司承是光着身子出来的。 江映雪:“!!!”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虽然光线很暗,虽然他只是快步走过外间,但那一闪而过的轮廓还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腰腹,修长的双腿,还有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正好和门后的江映雪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愣住了。 季司承显然没想到小媳妇就站在门后。 他洗澡时才发现自己忘记拿换洗衣物了,本想喊一声,又怕吵醒孩子。 刚才进家时那么轻手轻脚就是为了不打扰母女俩睡觉,现在总不能为了件衣服把她们吵醒吧?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自己出来拿。 反正就几步路,反正家里只有妻子和孩子,反正……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什么。 可他没想到,江映雪就站在门后。 “我……”季司承难得地有些窘迫,“我忘了拿衣服。” 江映雪的脸也有些红。 虽然是夫妻,虽然孩子都有了,但这样坦诚相见的场面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 有一说一,她男人的身材很好,是那种长期训练出来的精壮,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还有几处旧的伤疤。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衣服在床上。” “谢谢。”季司承也有些不自在。 他快步走进卧室,顺便关了卧室灯。 江映雪没有进屋,就站在门边。 因为屋里很暗,季司承还要摸黑找衣服,花费的时间要多一些。 江映雪虽然也看不太清楚,但借着从外间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能看见他宽厚的肩背,影影绰绰。 她的心跳不知为什么加快了…… 第102章 看她喂奶还会不好意思的纯情男人 第102章 看她喂奶还会不好意思的纯情男人 季司承穿好睡衣,站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 他的目光落在床内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汀汀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个红扑扑的脸蛋。 他弯下腰,伸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怕手上的凉意惊扰了她,最终只是悬在空中停了停,然后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季司承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床外侧轻轻躺下。 江映雪这回也上了床,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静静的躺着。 但今天照顾孩子做草药也属实是累了,江映雪很快就睡着了。 前几天晚上都没有休息好,现在季司承就躺在边上,心里格外安心。 听着身边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季司承也很快就眼皮子打架了。 说来奇怪,以前出任务,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是常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有时候在边境线上潜伏,一趴就是几天几夜,吃干粮喝凉水,和蛇虫鼠蚁作伴,也没觉得时间难熬。 可自从江映雪带着汀汀来随军后,一切都变了。 这次出去不过四天,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季司承往江映雪身边靠了靠,静静躺着,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沉入睡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江映雪是被热醒的。 六月的天气本就闷热,家属院的平房通风又不好,夜里睡着还不觉得,可一到早上太阳出来,屋里就像蒸笼一样了。 而此刻,她不仅被天气热,还被一个人形火炉紧紧箍在怀里。 季司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皮肤。 他的体温本来就高,这样紧紧贴着,江映雪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好热……”她迷迷糊糊地推了推身后的人。 季司承没醒,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江映雪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些力气:“季司承,你松开,热死了!” “?”这回季司承醒了,他缓缓松开手臂,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江映雪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起身,用手扇着风,“这么热的天,你还抱这么紧,我后背全是汗。” 季司承也坐了起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了他睡眼惺忪的脸。 他看着江映雪,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颊因为热而泛着红晕,眼睛里带着刚醒的朦胧和一丝……嫌弃? “对不起。”季司承抿了抿唇,“我睡着了,没注意。”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见她把窗帘拉开了,季司承也就起床了。 季司承本来是想多睡会儿的,但看得出来,江映雪有点嫌弃他。 天气太热了,估计她也不想睡了,还是起床吧。 “我先去洗漱。”他说着,转身走出了卧室。 汀汀也醒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不哭也不闹,只是咂咂嘴,大概是饿了。 “饿啦?”江映雪柔声说,把她抱起来,“妈妈这就给你喂奶。” 她抱着孩子走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下,解开衣襟。 汀汀立刻凑过来,小嘴巴准确地找到目标,开始用力吮吸。 江映雪低头看着女儿,手指轻轻抚过她柔软的胎发,心中的那点烦躁渐渐平息了。 季司承洗漱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小媳妇坐在晨光里,低头喂奶,侧脸的线条温柔而安宁。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映雪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那。 “你洗完了?”江映雪先开口。 “嗯。”季司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妈应该起来了,我去看看。” “喔。”江映雪也没说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她喂奶了,她老公咋还这么不好意思呢? 院子里,夏岚正在晾衣服。 “妈。”季司承喊了一声。 夏岚转过身,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司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季司承走过去,帮她拧干最后一件衣服,“怕吵到您睡觉,就没有叫您。” “你这孩子!”夏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任务顺利吗?”夏岚问,声音压得很低。 “顺利。”季司承的回答同样简短,“抓到了人,陈大江受了点伤,不过没大碍。” 夏岚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转身往厨房走:“还没吃早饭吧?我去做,你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粥?” “都行。”季司承说,“简单点就好,我还要去团部。” “知道了。” 季司承转身进屋,看到江映雪已经喂完奶,正抱着孩子。 “我来吧。”他说,“你去洗漱,一会儿该吃饭了。” 江映雪把孩子递给他,季司承接过女儿,小心翼翼地抱着。 小家伙刚吃饱,心情不错,看到爸爸,居然咧开嘴笑了。 早晨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但还不算太热。 “爸爸带你出去走走。”季司承对怀里的孩子说,虽然知道她听不懂。 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指着菜地里的青菜:“这是妈妈种的,等长大了就能吃了。” 又指着鸡棚,“那是奶奶养的鸡,每天都能下蛋,等汀汀再大一点就能吃鸡蛋了。” “咿呀……”汀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头还不太稳,季司承用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抱着她。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他抱枪抱惯了,抱这么柔软的小东西反而有些紧张。 走到院子角落时,汀汀突然扭动起来,小手朝一个方向挥舞。 季司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江映雪搭的那个棚子,以为孩子想进去看看,就抱着她往那边走去。 此刻,翠翠在棚子里急得团团转。 这几天季司承不在家,夏岚感知没有那么敏锐,它一直都在外面散养,没想到,昨晚上季司承回来了,今天早上看见季司承的时候,它魂都快吓飞了。 雪雪可是说了,现在的它,被发现可是要被打死的! 它还是个宝宝,还不想死啊,呜~~罒w罒 第103章 季司承:汀汀乖,我们不去里面玩 第103章 季司承:汀汀乖,我们不去里面玩 此刻,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竹帘的一角。 帘子后面似乎还有一层深色的布帘,也被风吹得晃动起来,露出一条缝隙。 季司承伸手就准备掀开帘子。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的竹帘,布帘掀开不到一半…… “别动!” 江映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难得的急促和紧张。 季司承的手顿住了。 “那里……”江映雪快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些,“是我养蛊和放草药的地方。” 季司承的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有些东西,会不太安全。”江映雪继续说道,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神里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带孩子过去。” 季司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抱着汀汀转身就要离开,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汀汀看见了缩在角落的翠翠,瞬间就‘咿咿呀呀’的喊叫了起来。 “汀汀乖,我们不去里面玩。”但季司承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柔声抚着她的背,抱着她离开了。 棚子里的翠翠听到脚步声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小脑袋瞬间耷拉了下来。 季司承吃完早餐就要去部队了。 “路上小心。”夏岚说。 江映雪抱着孩子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季司承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摸了摸汀汀的小脸,然后转身离开。 …… 早晨的部队大院充满了生机。 操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晨跑,口号声整齐划一,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路边的杨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树叶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要先去卫生院看陈大江,然后再去汇报工作。 卫生院里很安静。 早上的查房已经结束,护士们正在配药室准备上午的输液。 季司承径直去了陈大江的病房。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陈大江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却没在看报,而是望着窗外发呆。 “大江。”季司承喊了一声。 陈大江转过头,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团长。” 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神采。腰部的伤口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病号服显得有些宽松。 “感觉怎么样?”季司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多了。”陈大江放下报纸,“军医说伤口恢复得很快。” 季司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媳妇准备的苗药,对伤口愈合有帮助,你让护士帮你敷上。” 陈大江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清凉的草药香气。 知道嫂子出品,必属精品,陈大江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好好好!”他小心地收好,连连道谢:“替我谢谢嫂子。” 季司承又坐了一会儿,看陈大江精神还不错,便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从卫生院出来,季司承直奔办公楼。 而此刻,司令办公室里,季宇博已经等他半天了。 他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来到了办公室。先是处理了一批紧急文件,然后泡了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后,一边喝茶一边等。 等什么? 等季司承,等整个事件的完整报告! 七点半,政委宋振华推门进来了。 “老季,这么早?”宋振华看起来也是刚起床不久,眼睛还有些浮肿,但精神不错。他在季宇博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睡不着。”季宇博简短地说。 宋振华看了他一眼,笑了:“听说昨晚司承回来了?漏网之鱼抓到了?” 季宇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高冷的点了点头:“嗯,抓到不是应该的吗?没抓到才是他的失职!” “得了吧你!”宋振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这个老小子,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不过说真的,季司承这次确实干得漂亮,才去了三天,就把人揪出来了。” 季宇博本来还想端着,到底是没忍住,斜眼看着宋振华,嘿嘿一笑:“也不看看是谁的孙子。” “……”宋振华没眼看他那副鬼样子,连忙岔开话题,“人关在哪儿了?” “一楼禁闭室。” “审了吗?” “还没,等季司承来了再一起审。” 宋振华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就这样坐在办公室里,默默地喝着茶,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季司承在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军装,然后抬手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看到爷爷和宋政委都在,立刻立正敬礼:“司令,政委。” 季宇博摆摆手:“坐吧。说说情况。” 季司承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详细汇报。 从发现吴洪可疑,到跟踪调查,再到昨晚杂货铺里的对峙和抓捕,整个过程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不落。 季宇博和宋振华听得很认真,中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字。 等季司承汇报完,宋振华忍不住赞叹:“好小子,有勇有谋!这次给你记一功!” 季宇博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那个哑女呢?” “在楼下等着。”季司承说,“我让她吃了早饭再过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了。 哑女站在门口,显得有些局促。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后勤部提供的女式军便服,虽然不太合身,但洗得很干净。 她的头发也梳整齐了,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看到季司承,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走进来,对着季司承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 然后她抬起头,双手开始飞快地比划,脸上满是感激的表情。 季司承虽然看不懂手语,但从她的表情和动作里,能理解她的意思,是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感谢他没有放弃她这个人质。 “不用谢。”季司承说,语气平静,“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指了指季宇博和宋振华,“这两位是部队的领导,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把你知道的、看到的,都如实告诉他们就好。” 哑女用力点头,用手语比划:我一定说实话! 第104章 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 第104章 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 审讯室里,哑女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季宇博坐在桌子对面,旁边是宋振华和两个做记录的干事。 桌子另一侧还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小王,一个学过手语的通信兵。 “开始吧。”季宇博的声音很温和,试图缓解面前女子的紧张。 哑女抬起头,看了看季宇博,又看了看小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手。 她的手语动作很慢,有时一个动作要做两三遍,有时会突然停住,皱着眉想一会儿,再继续。 小王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是部队手语最好的战士,但此时却有些看不懂哑女的手势。 “她……她的手语不标准,”小王有些为难地低声说,“很多动作像是自创的。” 确实如此。 哑女比划“吴洪”时,是用手指在脸颊上点一下,那是吴洪脸上有颗痣的位置。 比划“电报机”时,她就是模仿按键的动作。 比划“猎人小屋”时,她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窗外山的方向。 不过语言本来就是为了沟通,谁在乎她正不正宗呢? 能看懂就行。 宋振华看着哑女,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季宇博则一直保持着耐心,偶尔会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几个人连猜带蒙,倒也基本搞明白了她的意思。 哑女说,手语是她自己琢磨的。 在杂货铺那些漫长而孤独的日子里,她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看着他们的手势、表情,一点点拼凑出交流的方式。 没有人教她,她就像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一点点摸索墙壁,试图找到出口。 因为她又哑又没读过书,吴洪在她面前不太设防。 他大概觉得,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文盲女人,能构成什么威胁? 所以有些事,他做得并不避讳。 她看见过吴洪发电报,不止一次! 都是在深夜,等村里人都睡下后,吴洪会从后屋床底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个奇怪的小机器。 他会拉出一根细铁丝,然后对着机器按来按去,机器就会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电报机不藏在杂货铺里。 吴洪很谨慎,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不会放在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他把它藏在村外,往北走二里地,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早就没人用了。 电报机就藏在屋梁上一个暗格里。 还有那两个同伴。 哑女见过他们几次,都是在夜里,鬼鬼祟祟地来,和吴洪在里屋低声说话,天亮前又悄悄离开。 她说这些的时候,手势渐渐流畅起来。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三年的秘密,像决堤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小王努力跟随着她的手语,不时转头向领导们解释:“她说电报机藏在猎人小屋,屋梁上……对,暗格,还有两个同伴。” 宋振华和季宇博对视一眼。 信息对上了。 “小张,”宋振华对旁边一个干事说,“带一个班,马上去那个猎人小屋,注意安全,可能设有陷阱。” “是!”小张立正敬礼,快步走出审讯室。 审讯还在继续。 哑女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像是吴洪的生活习惯,他常去的地方,他和同伴见面的规律,杂货铺里哪些东西可能有问题……零零碎碎,但每一条都可能有用。 只是,当被问及电报内容时,她摇了摇头。 她比划:听不懂。 那些滴滴答答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吴洪也从来不当着她的面翻译电报,收到消息后,都是一个人躲起来看,看完就烧掉。 “已经很好了,”季宇博温和地说,“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宝贵。” 哑女停下动作,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没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砸在膝盖上。 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三年了。 这三年里,她像个影子一样活着,不敢说话,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思想。 现在突然有人说,她的话“宝贵”,哪怕是通过手势说出的“话”。 小王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领导们。 季宇博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示意他别急。 哭了一会儿,哑女慢慢平静下来。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她比划:我想回家。 下午,部队领导开了个紧急会议。 季宇博坐在主位,宋振华坐在他旁边,还有政治部、后勤部的几个负责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季宇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女同志,不是军属,不能一直住在部队招待所。” “但她的身份需要重新办理,三年前她是被人贩子拐卖的,原来的户口可能早就注销了。吴洪买她的时候,肯定没办正规手续。” 政治部的老李推了推眼镜:“按照政策,她这种情况应该送回原籍。可问题是她自己都不记得原籍在哪里了,被拐的时候年纪小,又没读过书,只记得是‘南边的’,具体哪个县哪个村,又说不清楚。” “而且送回去,那边接不接收也是个问题,”后勤部的老王接口,“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明,当地政府处理起来也很麻烦。”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更衬得屋里气氛凝重。 “她暂时还不能走,”宋振华弹了弹烟灰,“吴洪的案子还没结,她作为重要证人,可能需要出庭。而且,我们还得靠她辨认一些证据,比如那台电报机,比如吴洪的其他物品。” “那这段时间的安置呢?”有人问。 季宇博沉吟了一会儿:“先在部队家属院安排个临时住处吧,找间空房,让她暂住。生活上,后勤处多照顾一下。” “身份的问题,政治部抓紧时间联系地方公安,看能不能特事特办,尽快把户口重新办下来。”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 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第105章 季司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母亲和我 第105章 季司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母亲和我爱人 季宇博回到办公室,让警卫员把哑女带来。 哑女站在办公室中央,有些局促。 她已经知道领导们在讨论她的安置问题,心里七上八下的。 季宇博尽量让语气温和:“组织上决定,你先在部队暂住一段时间。等案子了结了,身份办好了,再安排你回家,或者……去你愿意去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她的反应:“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家属院,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就跟后勤处的同志说,你看这样行吗?” 哑女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用力点头,眼睛里又涌上了泪水。但这次是感激的泪。 她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动作很慢,很认真。 “她说……谢谢,谢谢解放军,谢谢领导。她……她愿意配合,什么都愿意做。”旁边的小王连忙翻译。 “嗯嗯。”季宇博点点头:“那你先去休息吧,明天后勤处的同志会带你去看住处。” 哑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跟着警卫员离开了。 宋振华从审讯室里出来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迫切的想见识一下那神秘的真言蛊。 …… 此刻,那间审讯室门外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员,见到宋振华,立刻立正敬礼。 “宋政委。” “人在里面?”宋振华问。 “在,一直很安静。”警卫员回答,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有点怪,不吵不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问什么说什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宋振华眼睛一亮。 据说中了这种蛊的人,会失去说谎的能力,问什么答什么,而且神志会变得异常顺从,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快开门。”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宋振华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审讯室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的光晕。 吴洪坐在靠墙的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背后,双脚也锁着铁链。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昨天打斗留下的青紫。 听到开门声,吴洪抬起头。 吴洪的眼睛……很空。 不是那种犯人在审讯时装傻充愣的空,而是一种真正的、仿佛灵魂被抽空的空。 他的瞳孔涣散,没有焦点,看着宋振华,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嘴角微微下垂,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在下巴上拉出一条亮晶晶的线。 “吴洪。”宋振华在他对面坐下,打开记录本。 吴洪缓慢地转过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啊啊”声,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宋振华开始问。 吴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吴……洪……” “真名。” 吴洪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是在抗拒什么,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他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些:“陈……陈友德……” 宋振华的手微微一顿。 他记得档案,陈友德,五年前在边境失踪的民兵连长,家里人都以为他死了,还给他立了衣冠冢。 原来是被敌特拉拢,改头换面潜伏下来了。 “任务是什么?” “收集情报…传递消息……必要时制造混乱……”吴洪的声音机械而平板,像是背诵课文,“长期潜伏,等待指令……” “电报机在哪里?” “村外……猎人小屋……屋梁、暗格……” “密码本?” “烧了……记在脑子里……” 一问一答,异常顺利。 吴洪几乎没有任何抵抗,问什么答什么,甚至不问的,他也会主动往外说,比如他们如何在边境线上埋雷,如何利用杂货铺收集情报,如何和上线联系…… 宋振华记录的手越来越快,心里十分兴奋。 这些情报太有价值了,几乎能挖出整个潜伏网络!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训练有素的敌特,一个连刑讯都不怕的硬骨头,现在像个小学生一样,问什么答什么。要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当宋振华合上记录本时,厚厚的本子已经写满了一大半。 他站起身,看着依然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吴洪,心里五味杂陈。 “带他下去吧。”他对门外的警卫员说。 警卫员进来,架起吴洪。吴洪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脚步踉跄,像一具行尸走肉。 宋振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季司承正和哑女(卢小娟)一起走出办公大楼。 清晨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部队驻地的水泥路上,路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季司承穿着干净的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身后的卢小娟跟上。 卢小娟还穿着那身后勤部提供的宽大的衣服,走路时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不敢离季司承太近,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偶尔有战士路过,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就立刻把头垂得更低。 “卢同志,”季司承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事得跟你说一下。” “?”卢小娟立刻站住,紧张地看着他。 季司承尽量让语气温和:“你现在暂住在部队家属院,虽然不是军人,但也要遵守部队的一些基本纪律。比如,进出要登记,晚上有熄灯时间,不能随便串门,不能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他一口气说了好几条,卢小娟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还有,”季司承顿了顿,“你的身份证明正在办理,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后勤处的王干事,或者……找我母亲和我爱人。” 卢小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我送你去家属院,后勤处已经给你安排了住处,生活用品也都准备好了。” 第106章 这就是季司承的媳妇? 第106章 这就是季司承的媳妇?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卢小娟一直低着头,但季司承注意到,她的肩膀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了。 也许是因为离开了审讯室那种压抑的环境,也许是因为阳光正好,也许是因为终于看到了希望。 训练场上,李文泽正带着战士们进行体能训练。 太阳越来越毒,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军装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嘴里喊着口令,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快到中午了,食堂马上开饭。 要是按正常时间下训,再去食堂,肯定人挤人,排队都得排半天。他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着等饭。 “休息十分钟!”李文泽突然喊了一声。 战士们如蒙大赦,纷纷跑到树荫下喝水休息。李文泽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离正式下训还有四十分钟。 他眼珠一转,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对旁边的副排长说:“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趟厕所……你看着点,别让他们偷懒!” “哦哦,”副排长点点头:“排长您去吧,我看着呢。” 李文泽转身,快步朝训练场外走去。 一出训练场,他立刻直起腰,脚步也轻快起来。什么肚子疼,都是借口,他就是想提前去食堂,占个好位置,打饭也不用排队。 他抄近路,从司令部大楼后面绕过去。这条路平时人少,清净。 刚走到大楼侧面,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两个背影。 一个是季司承,那身板他太熟悉了,化成灰都认得。 另一个……是个女人,穿着一件肥大的衣服,头发在脑后胡乱扎着,走路时低着头,背有点驼。 李文泽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季司承怎么会跟个这样的女人走在一起? 还走得这么近? 他悄悄跟了上去,保持一段距离。 那女人似乎在对季司承说什么,手不停地比划,动作很快,很激动,从后面看,肩膀都在抖。 李文泽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就是季司承那个传说中的媳妇?? 这背影,也太土了吧! 那衣服,那发型,那走路的姿势……活脱脱就是个农村妇女嘛。 而且说话还手舞足蹈的,一看就没教养。 “呵。”李文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快感。 原来季司承也有不如他的地方。 他媳妇柳梦佳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至少长得还行,就是生完孩子有点憔悴,可季司承这个……从背影上看就够呛了,正面还不知道有多难看呢! 李文泽盯着季司承和那个女人消失在家属院门口的方向。 脑子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个土里土气的背影,那些激动时手舞足蹈的动作,还有季司承似乎有些无奈的反应……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在他心里勾勒出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形象:一个没教养、没见识、脾气暴躁的农村泼妇! “难怪……”李文泽喃喃自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难怪从来不带出来见人,难怪一提他媳妇就岔开话题,原来如此。” 他心里那股快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喉咙一直舒坦到胃里,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畅快。 但快感之后,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家的臭妮,那个瘦得皮包骨、哭声像小猫的孩子。 “臭妮长那样……”李文泽在心里盘算,“江映雪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估计……连柳梦佳都比她长得好看。” 这个结论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柳梦佳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听话。 再看看季司承媳妇,一看就粗鄙不堪,说话跟打架一样。 不对……说不定在家真会跟季司承干架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嫉妒和不满,都有些可笑。 季司承有什么好羡慕的? 不就是职务高一点,房子好一点吗? 可看看他娶的媳妇,再看看那个被他们调换的孩子…… 想到孩子,他又想到了汀汀,那个据说听话又白嫩的亲生女儿。 “现在季司承已经回来了,”他算计着,“等过两天,找个理由上门去看看。” 想到这里,李文泽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 他挺直腰板,整了整军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食堂走去。 食堂离训练场不远,这会儿还没到正式开饭时间,门帘掀开一半,里面飘出饭菜的香味,是土豆炖白菜,还有蒸馒头的面香。 李文泽掀开门帘走进去。 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炊事班的战士在忙碌。大灶上的铁锅冒着腾腾热气,一个胖乎乎的炊事员正拿着大铁铲翻动锅里的菜。 “李排长?”那炊事员看见他,愣了一下,“您怎么来这么早?还没到点呢。” “啊……”李文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疲惫痛苦的表情。 他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声音也虚弱了几分:“身体有点不舒服,请了假。想着早点来打饭,吃完好回去躺着。” 他说着,还适当地咳嗽了两声。 炊事员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哎哟,严不严重啊?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他记得李文泽前阵子野训时被蛇咬过,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心里自然而然地把这次“不舒服”和上次的事联系起来了。 “不用不用,”李文泽摆摆手,“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就是……晚上可能还得加练,先把饭吃了,补充点体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提前来食堂,又暗示了自己带病坚持训练的“敬业精神”。 炊事员果然被感动了。 他接过李文泽递过来的饭盒,舀了满满一勺土豆炖白菜,想了想,又加了一勺。 然后从旁边的蒸笼里拿出两个白面馒头。 “李排长,您多吃点,”炊事员把饭盒递回来,笑着说道:“训练虽然重要,可也要注意着点身体。” 李文泽接过饭盒,沉甸甸的,心里很满意,但脸上还是一副感激又不好意思的表情:“这……这怎么好意思?” 第107章 季司承:媳妇,有什么事让我来做 第107章 季司承:媳妇,有什么事让我来做 “没事没事,您快去吃吧。”炊事员摆摆手,转身继续忙去了。 李文泽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饭盒里,土豆炖得软烂,白菜青翠,油花不多,但看着就有食欲。 那两个白面馒头更是雪白松软,散发着麦香。 … 同一时间,季司承和卢小娟已经到了家属院。 卢小娟跟在季司承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依然低着头。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围的景色,那些整齐的红砖房,那些晾晒着衣服的院子,那些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又那么新鲜。 三年了,她几乎忘了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季司承走得不快,时不时会停下来,指着某处给她解释:“那是服务社,买东西的地方。那是卫生所,看病拿药的。那边是幼儿园,孩子们上学的地方……” 卢小娟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好奇,像是刚破壳的小鸟,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站岗的战士向季司承敬礼。 季司承回了个礼,带着卢小娟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和外面又不一样。 葡萄架下,几个军嫂正坐着择菜聊天,看见季司承,都笑着打招呼。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生活场景。 卢小娟看着这一切,眼睛又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卢同志,”季司承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家院子门口时,他推开院门,对卢小娟说:“你的房子就在西头最里面,有战士在那边等着你,你先去休息吧,有事随时过来。” 卢小娟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朝西头那排房子走去。 她的背影依然瘦小,但不再那么佝偻了。 季司承看着她走远,才转身走进自家院子。 夏岚正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她听见动静,从窗户探出头:“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妈,不急。”季司承说。 他的目光落在前院。 江映雪正蹲在药圃前,手里拿着个小水瓢,小心翼翼地给那些草药浇水。 她穿着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浇得很认真,每一株草药都要仔细看过了,才决定浇多少水。 那些草药长得很好,整个药圃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季司承走过去,脚步很轻。 江映雪似乎没察觉,依然专注地浇着水。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偶尔有风吹过,撩起她颊边的碎发,她就用手背轻轻拨开。 “媳妇,我来吧。”季司承在她身边蹲下,从她手里接过水瓢。 江映雪这才发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季司承舀了一瓢水,小心地浇在一株三七苗的根部,“今天有一天假,在家休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来做。” 他的动作很生疏,浇水时有些用力过猛,水溅出来一些。 江映雪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样子。 他浇花的动作,怎么说呢……很军人! 一瓢水“哗”地下去,不是对准根部慢慢渗透,而是从植株顶端直接浇下,水流又急又猛,把整株血藤都冲得东倒西歪。 “你……”江映雪瞪大了眼睛。 季司承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又舀了一瓢水,走向下一盆。 那是一株“地藏根”,这种草药最忌积水,根部稍微泡水久一点就会烂掉,而季司承那一瓢水下去,几乎把整个陶盆都淹了。 第三盆是“月见草”。 这草的叶子娇嫩,水浇多了容易长斑。季司承依然用同样的方式,“哗——” 江映雪终于看不下去了。 “季司承!”她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瓢,“你这是浇花还是淹花?” “?”季司承愣住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些被浇得狼狈不堪的草药,有些茫然:“怎么了?不是要浇水吗?” “浇水也不是你这么浇的!”江映雪心疼地看着那些草药。 血藤的叶子被冲得贴在土上,地藏根的盆里已经积了水,月见草的叶子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这些水珠很快就会被太阳晒成灼伤点。 她蹲下身,小心地把血藤的叶子一片片扶起来,又赶紧把地藏根盆里多余的水倒掉,最后用软布轻轻吸掉月见草叶子上的水珠。 一边做这些,一边忍不住念叨:“血藤要浇根部,不能浇叶子;地藏根怕积水,一次只能浇一点点;月见草的叶子不能沾水,一沾水就长斑……” “你看看你,这几瓢下去,我这些草药都快让你浇死了!” “……”季司承站在一旁,看着她心疼又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一个带兵打仗的,哪里懂这些精细的活? 在他看来,浇水就是把水倒进土里,哪有什么讲究? “我不知道这些……”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解释。 江映雪站起身,有些:“你还是一边休息去吧。” 季司承被“赶”出草药区,有些尴尬地站在院子中央。 “那我能干点什么?”他问。 江映雪正在抢救那些被“淹”的草药,头也不抬:“你去看看汀汀吧。” “她睡得正香呢,我怕吵醒她了。”季司承说道。 “……”江映雪想了想,又说:“那你去给妈按摩一下吧,她早上说腰疼,我给她扎了针,再按摩一下会好得更快。” 这个任务季司承倒是能胜任,他是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上的。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 推开门,屋里比外面凉快些。 窗户开着,有微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汀汀在睡午觉。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门口看了一眼。女儿正仰面躺在床上,小手举在头顶,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他没敢进去,怕惊醒她,转身去了厨房。 第108章 偷亲媳妇被孩子看到了 第108章 偷亲媳妇被孩子看到了 夏岚正在试汤味。 “妈。”季司承喊了一声。 “饿了吧?再等等。”夏岚抬起头,看到他,“映雪呢?” “在院子里弄她的草药。”季司承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听说你腰疼?映雪让我来给你按摩一下。” “哎呀,不用不用。”夏岚摆摆手,“早上映雪已经给我扎过针了。” “就是映雪叫我来的。” 听说是儿媳妇叫他来的,夏岚就不再推辞了。 反正汤还得要一会。 于是她就趴在沙发上,让季司承给自己按按。 按了半小时,季司承回到堂屋,汀汀还没醒,季司承在椅子上坐下,倒了杯水喝。窗外,江映雪还在院子里忙活,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小媳妇真好看! … 傍晚,吃过晚饭,一天中最悠闲的时光到来了。 季司承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散步。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朵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边缘镶着金边,院子里很凉快,晚风吹走了白天的燥热。 汀汀今天精神很好,不像往常那样早早犯困。 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小手偶尔伸出来,摸摸他的脸,或者抓抓他的衣领。 季司承低头看着女儿,越看越觉得心里柔软。 小家伙长得真快,过来还没有几天,感觉皮肤越来越白嫩了。 “随你妈妈。”季司承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轻声说道,“皮肤白,眼睛大,好看。” 汀汀当然听不懂,只是“啊啊”地回应着,小嘴咧开,露出粉嫩的牙床,她还没长牙呢。 季司承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的皮肤又软又滑,带着奶香味,像最嫩的豆腐。 散步了大概半小时,汀汀开始打哈欠了。 季司承抱着她回屋,准备哄她睡觉。 江映雪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抹香,是一种她自己调制的润肤膏,用蜂蜡、杏仁油和几种草药制成,有淡淡的清香。 她穿着白色的棉布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 季司承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她。 江映雪从镜子里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怎么了?” “……”季司承摇摇头:“没什么。” 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轻轻把汀汀放下,开始哄她睡觉。 哄孩子睡觉是个技术活。 季司承虽然已经熟练了很多,但还是比不上江映雪。 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哼着自己熟悉的军歌……他只会这个。 好在汀汀似乎并不挑剔,在爸爸笨拙的安抚下,渐渐闭上了眼睛。 一室安好,江映雪在他不成调的歌声下也很快睡着了。 季司承等女儿睡熟了,抬头一看,才发现江映雪也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悠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洗过澡后,她的皮肤看起来格外光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确实滑溜溜的,像最上等的丝绸。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然后又亲了一口。 江映雪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微微动了动,但没醒。 季司承笑了,正要躺回去,突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转过头—— 汀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家伙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好奇他在做什么。 季司承:“……” “咳,怎么醒了?”他压低声音问道。 该不是看到他偷亲妈妈了吧? 可她是自己媳妇,亲一口天经地义啊! “……”汀汀当然不会回答。 她只是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看到季司承的脸,她忽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小手胡乱地抓着空气,最后摸到了他俯身时垂下的衣襟,紧紧攥住一粒纽扣,玩得津津有味。 季司承心里一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生怕吵醒另一侧熟睡的江映雪。 “嘘——”他轻声哄着,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踱步,轻轻摇晃着。 动作有些生硬,毕竟抱枪杆的手抱孩子,终究不是那么熟练。但他很小心,手臂保持着稳定的弧度,让孩子的头舒适地枕在他的臂弯里。 奇怪的是,汀汀这会儿好像突然就清醒了,一点瞌睡都没有。 随着季司承的摇晃和低哄,她反而越来越精神。 眼睛睁得大大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不停地咧嘴笑,甚至,好像还想和他交流一番,开始咿咿呀呀地说起婴语来,小手还一抓一抓的。 季司承怕这动静吵醒江映雪。 她白天要打理药圃,要照顾孩子,还要操持家务,已经够累了,夜晚这点珍贵的睡眠时间,他希望能为她留住。 他抱着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掩上门,来到客厅。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流淌进来。 季司承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把汀汀竖着抱在怀里,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托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小宝贝。”他低声哼起歌来。 又是一首军歌,歌声低沉浑厚,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汀汀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和这歌声。 她把小脸贴在他宽阔坚实的胸口,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像遥远而安心的鼓点。 但她还是没睡,眼睛亮晶晶的,时不时努力地抬一下头,模糊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又像是在认真倾听那陌生又让人安心的曲调。 季司承就这样抱着她,坐了快一个小时。 夜渐深,凉意透过窗缝渗进来。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腰背也有些僵硬。但他不敢动,连调整一下坐姿都小心翼翼,怕细微的动静就惊扰了这似乎渐渐萌生睡意的小人儿。 原来哄孩子睡觉是这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需要无限的耐心,需要静止般的恒心,而这只是漫长夜晚中的一次醒来。 他忽然想起江映雪。 白天,她要带孩子,要做饭洗衣,打扫屋子,还要去药圃伺弄那些娇贵的草药。 孩子哭了要哄,饿了要喂,睡了也得守着。 日复一日,该有多累? 可她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从未听她抱怨过半句辛苦。 媳妇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109章 季司承:孩子很乖 第109章 季司承:孩子很乖 “以后得多帮帮她。”他在心里对自己郑重地说。 又过了不知多久,怀里的小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汀汀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带着奶香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她睡着了,攥着他衣襟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 季司承这才极缓、极轻地吁出一口气。 将她放回小床的过程更像一场无声的战术行动。 弯腰,悬臂,轻柔下落,抽手,盖被……每一个环节都屏息凝神,直到汀汀在小床上咂吧了一下嘴,安然无恙地继续沉睡,季司承才真正放松下来。 回到床上躺下时,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低声呻吟。 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暖意充盈着胸口,冲淡了疲惫。 他侧过身,借着微光看了看妻子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汀汀,心里被某种坚实而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窗外的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一抹极淡的灰白。 …… 清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划破驻地的寂静。 季司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起身,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和手臂,快速而利落地穿上军装,扣好每一粒风纪扣,将领口抚平。 整理完毕,他回头看向床上。 江映雪也醒了,正准备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神里带着刚醒的朦胧。 “昨晚孩子闹了?”她看见季司承揉肩膀了。 “没有,很乖。”季司承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愿提及自己半夜起来哄了一个小时的事,“就醒了一下,很快又睡了,你再睡会儿吧,还早。” 他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江映雪摇摇头,还是起来了:“也该起了,你今天有任务?” “嗯,你再休息会,汀汀还没醒。”他看了看小床,孩子还沉浸在梦乡里,小脸半埋在柔软的枕头中,只露出红扑扑的半个侧脸和长长的睫毛,睡得正香。 季司承没再多说,便转身大步出了门。 清晨的部队驻地已然苏醒,充满生机。 嘹亮的口号声从操练场方向阵阵传来。 二团团长吴波早已经在办公室了。 此刻他正站在桌前,眉头紧锁,盯着桌上摊开的一张大幅手绘地形图。 图上线条繁杂,山峦、沟壑、道路标注清晰,更有几个区域用红笔重重圈出,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代号。 屋里还站着工程兵队长和几名士兵,气氛严肃。 “准备得怎么样了?”吴波对着工程兵队长问道,语气沉稳。 “报告团长,方案和人员都准备好了。”队长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雷区主要集中在这三个区域。我们计划分三组同时推进,每组负责一个区域,这样效率高,但各组之间必须保持紧密联系和协同,风险也不小。” 吴波仔细看着地图上的箭头和标记,沉吟片刻:“人员配备呢?” “带了队里最精干的十二个人,”队长回答,“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手上稳,心里有数。” 吴波思忖着,目光在室内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开口道:“这次任务,带几个新兵上去,跟着学习学习。” 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工程兵是技术兵种,排雷更是刀尖上跳舞的活,光在训练场摆弄模拟器材远远不够,必须有实战环境下的历练,才能练出真本事、真胆魄。 这种规模的清雷行动,有老兵压阵,风险可控,确实是难得的教学机会。 “团长考虑的周到!”队长点头。 “让李文泽排里去选两三个踏实肯学、心理素质好的新兵,跟着工程队上山。队长,这几个苗子交给你,多费心带带,安全第一,学习第二。” “是!”队长应道。 命令传到李文泽这里时,他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内务。 听说要安排他带新兵跟工程队上山清雷,李文泽第一反应是不乐意,眉头当即就蹙了起来。 他今天原本盘算着找个由头去季司承家附近转转,哪怕远远看一眼孩子也好。 那孩子是他的亲生女儿,听说在别人家里被养得白白胖胖,每次想到,心里就像有猫爪在挠。 这要是上山出任务,一去至少两三天,不知道又要耽搁多久才能见着了…… 他心里装着事,脸上就带出了些情绪,找到吴波时,话说得也有些直:“团长,最近排里训练任务重,还有不少教案要整理。排雷是工程兵的专业,我们上去,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反而可能添乱……” 话没说完,但推脱之意已很明显。 吴波抬起头,目光如炬,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并不严厉,却带着洞悉的力度,让李文泽心里莫名虚了一下。 “上次野外拉练,判断地形出现失误,导致你自己和战友受伤,”吴波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字字清晰,“你还记得这事吗?” 李文泽脸色“唰”地变了,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 吴波继续道:“训练场上的失误,到了实战可能就是流血牺牲。工程兵是专业,但战场地形判断、风险意识、临机决断,是每个指挥员、每个老兵都该具备的基本素养。这次清雷行动在复杂山地,正是锻炼这些能力的好机会。” 话说到这里,已经相当直白,也相当委婉了,既点出了他的不足,又给了他台阶和方向。 吴波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颇为看好的年轻排长,心里也有些感慨。 提拔李文泽,是看重他身上那股子钻劲和灵性。 可最近,不止一个人反映,李排长似乎有些松懈了,训练不如以往积极,思想汇报也流于表面,眼里少了当初那种炽热的光。 他不希望一个好苗子就这么沉下去,所以才想用这次任务敲打敲打,也给他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文泽低着头,吴波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脸上火辣辣的。 羞愧、难堪、还有一丝被看穿隐秘心思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最近不对劲,魂不守舍,心浮气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110章 想请季司承媳妇来帮忙 第110章 想请季司承媳妇来帮忙 似乎就是知道亲生女儿在季司承家,自从心底那个“将来一切都会是我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之后。 他看着季家和睦美满,看着季司承前途光明,看着那孩子被视如己出…… 一种扭曲的侥幸心理开始滋生:既然命中注定我要接手这一切,那我现在拼命努力又为了什么? 不如省省力气,等着那份“馈赠”到来。 可吴波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一个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连现有责任都担不起的人,就算天上真的掉馅饼,他又有什么本事接住? 就算侥幸爬上了某个位置,底下根基不稳,又能坐稳几天?恐怕只会摔得更惨,成为笑话。 季司承路过训练场时,正好看到有队伍在集结,是工程兵连。 大概二十多人,穿着特殊的防护服,背着工具箱和各种探测设备,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 季司承放慢了脚步。 他看见了李文泽。 季司承看了一会儿,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季团长。” 季司承转过身,看到吴波走了过来。 吴波对他笑了笑,顺着季司承刚才看的方向望去,他开口说道:“工程兵连今天要上山排雷。” “嗯。”季司承点点头,歪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吴波继续说,“李文泽上次判断失误,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所以我让他带着几个新兵上去跟着锻炼锻炼。” 李文泽和季家的关系他是知道的,怕他心里有想法,所以走过来跟他解释一下。 季司承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很平淡:“吴团长,虽然李文泽是我表弟,但是希望你能按照正常标准来要求他。该严格的时候必须严格,该批评的时候也不能手软。” “你不用看在我或者我爷爷的面子上对他放松要求。”季司承继续说,“相反,正因为他是司令的亲戚,你更应该严格要求他。” “好,那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吴波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嘿嘿’一笑,“我知道老季你也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也得先打个预防针嘛!” 两人又说了几句,季司承便告辞往办公室走去。 这次因为地雷埋的多,并且地雷种类复杂,不止一种,只怕是要个两三天才能回来,本来母亲还说要邀请小姨一家来家里坐坐,看来只能延后了。 …… 宋振华这两天也很苦恼,吴洪已经傻了两天了还没有清醒,他在想,是不是那个什么蛊虫待在体内就好不了了? 这个事情他可解决不了,只能再去找江映雪。 宋振华早早就在季司承办公室等着他了。 看见季司承时,他脸上笑得十分谄媚:“司承啊,你媳妇这两天有时间吗?在家待着也无聊,让她没事也多来部队坐坐呗。” 上次他就看出来了,季司承这小子有点小气,不太想让自己媳妇来部队帮忙,要想请他媳妇过来帮忙,还是需要把他哄开心了。 一看见宋振华笑,季司承心里立马警铃大作。 这个老狐狸,一大早对他献殷勤,一定没什么好事! “政委,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忙着呢。” “别啊,我想请江映雪同志来帮帮忙。”宋振华知道他说到做到,立马说道。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宋振华。 政委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是刚帮忙过吗?” “咱们部队是没有人才了吗?” “以前我媳妇没来的时候,咱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 宋振华见自己才说了一句,季司承就回了这么几句,知道他心里不乐意,连忙解释:“部队是有人才,可没有会用蛊的人才啊,你媳妇给吴洪种的真言蛊效果是好,可是好过头了,到现在还是痴痴傻傻的!” “虽然情报我们已经基本挖完了,但这人咱们留着还有用,一直傻着也不是办法。” “所以,我想请你媳妇把蛊虫收回去。” 季司承沉默了。 “我得问问她的意思。”季司承最终说。 “当然当然。”宋振华连忙说,“只要她愿意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我可以特批,给她一个临时协助人员的身份。” 两人又说了几句,季司承便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一个小战士急匆匆地跑过来。是宋振华的勤务兵小陈。 “季团!”小陈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政委让我跟您一起去请江映雪同志,您看……” 季司承眉头紧蹙,这也太粘人了! 这会儿家里人只怕都还没有吃早饭。 但知道这事也是正事,虽然觉得宋振华有些太着急了,却也没有拒绝。 回到家属院时,家里果然刚准备吃早饭。 季司承走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 江映雪听完,连忙站起身来。 “等我一会儿。”她说,“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季司承连忙拦住她:“也没有那么急,先吃早饭吧。” 小陈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都没好意思进屋。 夏岚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热情地招呼:“小同志,进来坐坐,吃个早饭再走。” “不用不用,阿姨我吃过了。”小陈连忙摆手。 “这么早哪儿吃的饭?进来进来,别跟姨客气。”夏岚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屋。 早餐吃得很快,吃完后,江映雪就进了棚子。 季司承也跟了过去,不过,没有跟着进棚子,只是站在竹帘边,正好挡住了小陈的视线。 片刻功夫,江映雪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准备好了?”季司承问。 江映雪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小陈跟在后面。 清晨的阳光已经很亮了,照在脸上有些刺眼。 季司承看了她几次,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宋振华一直在办公室等着,看见季司承黑着脸带人过来,他也有点心虚。 他确实知道自己这趟请人来得太早,但吴洪那状态,眼看着一天比一天不对劲了。 昨天还能偶尔眼神聚焦,含糊吐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今天早上看守的战士来报,说人躺在那里连眼皮都很少眨,喂水都咽得勉强,面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 他主要是怕……怕吴洪就这么悄没声地噶了。 第111章 取蛊 第111章 取蛊 这人不只是个叛徒,更是一个尚未完全挖掘的情报宝库。 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能多问出任何一点线索都是十分宝贵的,要是人死了,线索就真的断了……那后续的顺藤摸瓜、清除隐患,都会变得无比艰难。 所以,即便知道季司承可能不悦,即便显得急切了些,宋振华也顾不上了。 他甚至暗自打算,等江映雪处理完,无论如何也要亲自送她回去,既表谢意,也算是对季司承有个交代,缓和一下自己这“赶鸭子上架”造成的些许尴尬。 季司承将江映雪送到团部办公楼楼下,脚步便停了。 他看向她,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 “我就在训练场那边,”他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有事随时可以让人叫我。” 他不必进去。 这方面的事,是宋振华的专业范畴,某种程度上,也是江映雪施展另一面能力的领域。 他在场,或许反而会让某些本就敏感的对话变得拘谨。 “好的。”江映雪理解地点点头,“知道了。” 季司承又看了宋振华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意味:人,我交给你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哎呀……”宋振华松了口气,连忙侧身引路:“江映雪同志,这边请,人在后头单独的禁闭室里。”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吴洪就靠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木板床上,身下铺着薄薄的军被。 他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所有生气的泥塑。 听到开门声,他也毫无反应。 宋振华苍蝇搓手,有些小激动,跟着江映雪走进屋里,掩上门,将卫兵隔在外面。 密闭的空间让那股沉闷的气息更浓了。 他既感到有些不适,又抑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 上次江映雪下蛊,过程玄乎其玄,他虽在场,却也没完全看明白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蛊”究竟是何物、如何起作用。 这次收蛊,他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虫子……到底是怎么从人身体里出来的? 会不会很恐怖啊? 江映雪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吴洪身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眉头便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疑惑。 咦? 不对劲啊…… 她缓步上前,在离床铺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更仔细地观察。 吴洪的面色岂止是差,那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败,透着一层青气,贴在嶙峋的颧骨上,嘴唇干裂发紫,微微张着,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皮肤松弛黯淡,指甲盖都泛着一种缺氧的淡紫色。 这绝不仅仅是真言蛊过度作用导致的精神萎靡或意识混沌。 她的蛊虫,虽然能深入脑络,扰乱心神,迫使受术者吐露真言,甚至会在其试图抗拒时带来剧烈的痛苦,但其本质是一种精微的、可控的“活物”手段,目的在于操纵与获取,而非直接、迅速地摧毁生机。 尤其才过去短短两天,吴洪原本的身体底子,能被选为潜伏特务,身体素质起码是过关的,绝不至于被摧残到如此油尽灯枯、濒临死亡的地步。 这状态,更像是……某种外来的、更霸道歹毒的东西,严重侵蚀了他的生命本源。 “政委,他今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江映雪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吴洪灰败的脸上。 宋振华正凑近了些,也看清了吴洪此刻的模样,心头也是一沉。 他早上听汇报时已有不好的预感,但亲眼所见,情况比描述的还要严重。 “看守的战士换班时报告的,大概是清晨六点吧……说比昨晚交班时看着更没精神了,叫也没反应。” 宋振华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在这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昨天下午我来看过一次,虽然傻,但眼珠子偶尔还会动,喂他水也知道吞咽,现在这……” 他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江映雪不再多问。 她从那个深蓝色布包里,先取出一个小巧的扁圆形陶罐,揭开密封的蜡盖,里面是一种研磨成深绿色、散发着浓郁苦涩草香的药膏。 接着,她又拿出几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叶片,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叶脉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纹路。 她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吴洪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寸关尺处。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眉头蹙得更紧,脉象沉微欲绝,杂乱无序,时有时无,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这不仅仅是虚弱,脉象里还缠绕着一股阴寒凝滞的邪气,与她所下“真言蛊”留下的那种活跃而略带燥意的痕迹截然不同。 果然有蹊跷! 江映雪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先将她自己的蛊虫引出来。 无论吴洪身上发生了什么,蛊虫留在其体内,情况只会更复杂。 她用手指蘸取了一点陶罐里的深绿色药膏。 药膏触感冰凉滑腻,气味更加刺鼻,带着一种醒脑开窍的强烈刺激性,然后将药膏仔细涂抹在吴洪的人中穴和两侧太阳穴上。 然后,她拿起那几片暗红色的枯叶,放在掌心,置于吴洪鼻端前方约三寸处。 宋振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洪依旧毫无动静,像一具空壳。 就在宋振华觉得手臂都有些发僵,怀疑是否方法不灵时,吴洪的鼻子忽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却足够引人注目。 紧接着,他的鼻孔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撑得那薄薄的皮肤微微起伏。 出来了! 第112章 人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第112章 人嘎巴一下就死那了 宋振华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瞳孔微缩。 只见一条虫子正艰难地从吴洪的右侧鼻孔中探出头来。 它的身体是黑红色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不太健康的光泽,头部很小,看不清具体口器,身体似乎分成了几节,缓慢地一伸一缩,朝着江映雪掌心那几片枯叶的方向蠕动。 这就是……蛊虫?! 宋振华想象中的蛊虫,或许是狰狞恐怖、张牙舞爪的,但眼前这只,除了颜色和出现方式诡异,看起来竟有些……孱弱。 它爬行的动作迟缓无力,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蛊虫完全脱离吴洪的鼻孔,掉落在江映雪掌心那几片枯叶上。 枯叶似乎对它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它在上面前后左右地爬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在叶片中心位置,它蜷缩了起来,微微颤抖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江映雪低下头,仔细看着掌心那只不再动弹的虫子,眼神凝重。 “额……”宋振华等了片刻,见那虫子再无反应,忍不住小声问道:“这、这就出来了?它怎么不动了?是睡着了吗?” 他想象中的收蛊,或许虫子会活蹦乱跳,甚至需要特别容器收起来,眼前这“死气沉沉”的一幕,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江映雪轻轻摇了摇头,伸出左手食指,极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只黑红色的蛊虫。 虫子身体僵硬,随着她的拨动微微滚动,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不是睡着了,”她抬起头,看向宋振华,清亮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一丝冰冷的了然,“它死了。” “哈?死了!”宋振华愕然,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江映雪的手边。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那虫子确实毫无生机,颜色也似乎正在从黑红转向一种更暗沉、更彻底的灰黑色。 “这……蛊虫也会死?怎么死的?是不是任务完成了,自己就……死了?”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理解去解释。 江映雪将枯叶连同僵死的蛊虫轻轻放在一旁的床头小木凳上,然后重新看向吴洪。 床板上靠坐着的吴洪,这会儿身体极其突兀地、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下抽搐幅度很大,像是垂死之鱼最后的挣命,整个上半身都弹离了床板,又重重地落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巴”声响,似是骨节错位,又似是最后一口气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他原本就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止,一直微微起伏的胸膛彻底塌陷下去,再没有鼓起的迹象。 那颗低垂的头颅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猛地向旁边一歪,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耷拉在肩膀上,灰败的脸上,最后一点似有似无的生命光晕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白。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从抽搐到彻底静止,不过两三秒钟。 “噢哟!”宋振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差点撞到冰冷的土墙。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瞬间了无生气的吴洪,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这……这就死了?”他的声音因为惊诧而有些变调,“我……我们还没把他怎么着呢!” 确实,预想中的进一步审讯、深挖线索、乃至可能的策反利用,都还没来得及展开。 人,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江映雪的反应比宋振华冷静得多。 在吴洪抽搐的刹那,她的眼神就骤然锐利起来。 她没有去碰那只死去的蛊虫,而是立刻上前一步,再次伸出两指,稳稳地搭在吴洪已经完全无力垂落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皮肤下的脉搏……消失了。 她凝神细察,指尖凝聚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在那片死寂的冰凉中探寻。 寻常大夫或许只能断定“无脉”,但她的指下,却能捕捉到更为细微的残留痕迹,那不是生机断绝后自然的脉息消散,而是在彻底消亡前。 脉管深处曾涌动过的一股极其阴毒、迅猛、且与吴洪本身气血截然不同的“势”。 这股“势”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冰河,瞬间焚毁了所有生机脉络,留下了焦枯紊乱的印记。 尽管此刻脉象已绝,但那残存的、属于剧烈毒性的“余韵”,却如同烙印,刻在了寸关尺之下。 “脉搏没了。”江映雪收回手,声音平稳地陈述,但下一句,却让室内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而且,绝脉之前的脉象显示,是中毒。非常猛烈、而且潜伏爆发时间点异常精准的剧毒。” “中毒?!”宋振华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最初的惊愕过去,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他看着吴洪歪斜的尸体,眼神闪烁,各种线索和信息在脑中碰撞。 “强制服毒……定时发作……解药控制……”他低声喃喃,这几个词反复在唇齿间咀嚼。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冰冷,“是了!越国那边,尤其是负责策反和派遣潜伏人员的敌特机关,惯用的控制手段之一!” “什么?” “是这样的。”他的语速加快,像是在向江映雪解释:“对于一些并非死心塌地、或者价值虽高却需要严加控制的叛变者、潜伏者,他们很可能强制其服下某种特殊毒药。” “这种毒药不会立刻发作,但需要定期服用特定的解药或缓解剂来压制毒性。一旦超过期限没有服用,毒性就会猛烈爆发,顷刻毙命。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这些人被俘后变节泄密,用他们的性命作为最牢固的枷锁。” 他的目光落在吴洪灰白的脸上:“吴洪被抓,关在这里,自然错过了服用解药的时间。毒性其实早已在他体内潜伏、累积,只是或许尚未到最致命的爆发点。而你的蛊虫……” 他看了一眼木凳上那只僵死的黑红色小虫,“进入他体内,扰乱心神逼问真言的同时,可能也无形中搅动了他体内原本就失衡的气息,甚至……蛊虫本身作为一种‘活物’,或许需要汲取宿主某些微量的精气或特定物质来维持活动?” “这在某种程度上,可能加速了毒性环境的恶化,或者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蛊虫,最终也因宿主生机被剧毒彻底摧毁、失去了赖以维系的‘环境’而死亡。” 第113章 得再多炼些蛊 第113章 得再多炼些蛊 宋振华的推理逻辑清晰,结合已知的敌特手段和眼前诡异的现象,显得相当合理。 他自己说完,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对敌特残忍手段的愤怒,有对线索中断的遗憾。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这声叹息沉重无比,“很多更深层的东西,恐怕随着他这一死,真要石沉大海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好在前两天我们已经套出来不少核心情报。” “看来,对另外那两个抓回来的活口,审讯策略和关押方式,必须立刻调整,加强防备,防止类似情况发生。吴洪这条线断了,就从他们身上再找补回来!” 理清了思路,宋振华的情绪也逐渐平复。 他转身看向江映雪,脸上重新带上诚恳的谢意:“江映雪同志,这次又多亏你了。虽然结果出乎意料,但还是辛苦你了。” 他看到江映雪自确认吴洪死亡后,就一直静静站在那里,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吴洪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只死去的蛊虫,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深蓝色小布包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我送你回去。”宋振华说着,准备去开门。 于公于私,他都该亲自送一趟,何况季司承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不用了政委。”江映雪却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个小布包重新系好,握在手中,“我知道路,你去忙吧。” 宋振华确实有一堆紧急事务需要立刻部署,吴洪的死亡需要报告、处理;另外两名在押人员的隔离安保等级需要立刻提升,审讯方案也要调整;相关情况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千头万绪。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江映雪清澈平静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客套,便点点头:“那……也好,你路上小心啊,回头我再正式向司承和你道谢。” “害,政委客气了。”江映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卫兵依旧肃立。 走廊尽头的气窗投入更明亮的自然光,空气中的尘埃清晰可见。 江映雪沿着来路,不疾不徐地走着,脚步声轻缓。 路过训练场边缘时,她抬眼望去,季司承的身影正在一群士兵中间,似乎在指导某个战术动作,挺拔而专注。 她没有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继续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出了部队大门,外面是通往家属院和更远处山野的土路。 时间其实还早,上午的阳光明媚而不灼人,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稍稍驱散了方才禁闭室内沾染的那股阴寒之气。 江映雪没有直接回家。 她站在路口,稍稍停顿了片刻。 晨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远处田野和山林的气息。 吴洪这件事,像一记警钟,在她心里敲响了。 她的蛊术,传承古老,自有其精妙和威力。 “真言蛊”在逼供方面效果卓著,几乎无往不利。 但今日所见,让她意识到,这世间并非只有蛊虫这一种非常手段。 敌特组织控制人的毒药,如此隐秘而致命,能在特定时间点精确爆发,其制药和用毒的水平,恐怕也非同一般。 而且,这种毒药竟然能间接导致她的蛊虫死亡…… 山外有山。 她掌握的蛊术种类,或许……还不够全面,不够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局面。 尤其是,当季司承身处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当他们的家庭与部队、与这些看不见的战线的纠葛越来越深时。 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从容,也多一分保护自己与家人的力量。 想到这里,她脚步一转,没有走向家属院,而是朝着部队驻地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沿着一条被野草半掩的坡道向上,阳光透过疏密不一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间偶尔传来鸟雀的啼鸣,显得静谧而富有生机。 就在她弯腰,准备采下一株比较常见的草药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蹲伏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小,她正背对着江映雪的方向,低着头,采摘着什么,身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竹篮,里面已经堆了不少植物。 此刻她已经完全转过身来,面对着江映雪的方向。 江映雪这会儿才发现,女人篮子里居然装的也是草药。 那女人见江映雪看过来,露出一个有些拘谨却十分淳朴的笑容。 看这女人的年纪和装扮,她第一反应是部队里的随军家属。 有些来自农村的军嫂,确实有采摘野菜草药补贴家用或留着自用的习惯。 “早上好。”她便和她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对面女人十分有礼的把手上的草药篮子放下,一个劲儿的给她比划。 结合她的身量、年龄、加上她的手语,江映雪立马联想到了她的身份,那天季司承回家就和家里人说了她的事情,江映雪知道她现在暂住在家属院。 江映雪心中了然,再看卢小娟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了然。 她能独自在这山里采药,看来手脚是勤快的。 “你是……卢小娟吗?”江映雪尝试着开口,语速放慢,声音清晰。 “!!!”卢小娟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连忙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还带着点被认出的腼腆。 她再次指了指自己,确认身份。 江映雪看了看她竹篮里那些分门别类、收拾得颇为整齐的草药和野菜,数量着实不少,几乎快把那个不算小的竹篮装满了。 这得花不少功夫。 她有些疑惑,一个暂住在此的人,采这么多基础的草药做什么? 自己用显然太多了。 她想了想,用手势配合着简单的词语,慢慢问道:“你……采这么多?自己用?” 第114章 遇到卢小娟 第114章 遇到卢小娟 卢小娟看懂了江映雪的疑问。 她摇摇头,双手再次做出那个“捧送”的动作,然后手臂划了一个半圆,似乎想指向部队驻地方向,但又有些不确定具体方位,脸上露出一点急切,似乎想表达“送给很多人”或者“送给这里的人”。 “额……”江映雪看明白了:“送人?” 卢小娟立刻用力点头,眼中流露出肯定和一丝期盼。 她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弯腰从篮子里拿起一小把晒蔫了但也整理过的蒲公英,双手捧着,更加明确地朝江映雪递过来,眼神真诚。 她是在用自己仅有的方式,这些满山可见、却凝聚了她心意的草药,来表达对收留她、给她一个暂时安身之所的部队,以及这里人们的感激。 哪怕这些草药在懂行的人眼里价值甚微,却是她能拿出的、最实在的东西。 江映雪心中轻轻一叹。 是个知道感恩的实诚人。 她摆了摆手,没有接那把蒲公英,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更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卢小娟。 对方因她的靠近而略微紧张,但并没有后退。 “你……”江映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耳朵,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卢小娟明白了,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点点头,表示能听见。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和喉咙,脸上露出无奈和难过的神情,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她只是说不了话。 “哦,这样啊……”江映雪若有所思。 她能听见,说明不是先天聋哑,很可能是后天声带受损。 她示意卢小娟:“你张嘴,我看看。” 卢小娟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开了嘴。 江映雪凑近些,仔细查看她的咽喉部位。 卢小娟的喉部结构看起来并无明显畸形,但声带所在区域的色泽显得有些不自然的暗沉,肌肉纹理也略显僵硬,似乎曾受过某种损伤或长期处于不恰当的紧张状态。 不像是完全毁坏,更像是……被某种外力或病变影响了功能,导致无法正常振动发声。 “是受伤了?”江映雪轻声问,同时用手势辅助。 卢小娟眼神波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说不清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发烧后突然有一天就说不出清晰的话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江映雪略一沉吟,开口道:“你这嗓子,或许能治。” “?”卢小娟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疑惑地看着江映雪,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江映雪知道她可能不信,或者不明白。她语气平和地继续解释,同时尽量用简单的手势帮助对方理解:“我懂一点医术,也认识一些草药。你的声带没有完全坏掉,用对方法,慢慢调理,有希望恢复一些。” 为了让对方更明白自己的身份,减少疑虑,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季司承的爱人。” 果然,听到“季司承”三个字,卢小娟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她再次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江映雪,从她的面容,到她素净的衣着,再到她手中装着草药的小布袋。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恍然,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炽烈的、混合着感激、敬畏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她忽然变得有些激动,手忙脚乱地弯腰,几乎要把整个竹篮都捧起来,一个劲地往江映雪怀里塞。 这次不仅仅是那一小把蒲公英,她是想把篮子里所有的草药野菜都送给江映雪。 她的手势变得急促,指指篮子,又指指江映雪,再指指部队方向,脸上写满了“这些都给你!都给你们家!感谢季团长!!”的意思。 江映雪这回完全明白了。 原来卢小娟采这么多草药,其中一份心意,很可能就是想送给季司承家,以报答带她脱离苦海的恩情。 这份朴实甚至有些笨拙的感恩之心,让江映雪心里微软。 她轻轻按住卢小娟急切递篮子的手,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不用,真的不用。”又比划了一下自家院子的方向,“这些,我家院子里种了不少,够用的。” “……”卢小娟的动作停住了,看着江映雪,眼神有些无措,似乎不知道除了这些草药,自己还能用什么来报答。 江映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卢小娟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此刻却紧紧攥着竹篮提手的手,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你跟我来。”她说着,朝卢小娟示意了一下下山的方向,自己率先迈开了步子。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仍站在原地有些发愣的卢小娟,清晰地做了个“跟着”的手势。 卢小娟迟疑了片刻,看着江映雪那张漂亮又带着善意的脸庞,终于还是拎起自己的竹篮,快步跟了上去。 第115章 治嗓子 第115章 治嗓子 江映雪带着卢小娟回家时,夏岚已经做好午饭等着她了。 听到脚步声,夏岚抬起头,看到江映雪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小妇人时,有点疑惑。 “映雪回来了?”夏岚起身,目光落在卢小娟身上,“这位是……?” 江映雪侧身让卢小娟走进院子,这才解释道:“妈,这是卢小娟,就是司承他们前些日子从村子那边带回来的。” 她简略地提了一下卢小娟的情况,以及刚才在山脚遇见她在采药。 夏岚一听,脸上那点疑惑立刻化为了了然和同情。 她本就是个心肠软的人,何况是儿子救回来的人,又身有残疾,自然多了几分怜惜。 她上前两步,打量着卢小娟,虽然瘦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双眼睛清亮亮的,只是此刻因为紧张和陌生环境而低垂着,手指紧紧攥着竹篮的提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哎哟,是小娟啊!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夏岚的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她伸手想去接卢小娟的竹篮,“这篮子怪沉的,先放下。” 卢小娟像是被惊到了一样,她急忙摇头,将竹篮放在地上,然后不知所措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对着夏岚笨拙却又努力地弯腰,幅度很大地鞠了一躬。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急促的“嗬嗬”气音,脸上因为急于表达又无法言说而憋得有点红。 “别这样孩子,快别客气。”夏岚连忙扶住她。 她看出了卢小娟的紧张和沟通障碍带来的窘迫,语气越发和缓,“来了就是客,正好,马上就到吃午饭的点儿了,你一定得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儿吃点家常便饭。” 卢小娟听了,头摇得更像拨浪鼓了,双手连连摆动,表示不行、不能打扰。 她抬起手指了指院门,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这就走。 “这哪能行?”夏岚拉住她的手,那手粗糙而冰凉,“都到家门口了,哪有饭点让人走的道理?映雪带你回来,就是没把你当外人,听话,啊?”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卢小娟往堂屋里走,力气不大,态度却很坚决。 江映雪也在一旁,对卢小娟点点头,用手势示意她“没关系”、“留下吃饭”。 卢小娟看着夏岚真诚热情的脸,又看看江映雪平静温和的眼神,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她眼眶有些发红,最终,还是低着头,被夏岚半拉半请地带进了堂屋。 堂屋里整洁明亮,靠墙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灶间飘出米饭和炖汤的香气。 夏岚安排卢小娟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又添了一副碗筷,还端出了一碟自家腌的咸菜和几个白面馒头。 “家里就随便吃点,别嫌弃。”夏岚一边布菜一边说。 卢小娟哪里会嫌弃,她看着桌上虽然简单却热气腾腾、干净充足的饭菜,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只觉得眼睛发酸。 自从被带到这里,虽然有了安身之所,食堂的饭菜也管饱,但这样坐在一个真正的“家”里,被主人热情招待吃饭的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这些年,他一直被吴洪拘着,这样近距离的和人交往那是不可能的,她都快忘记和人打交道是什么感觉了。 她拘谨地坐着,手指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江映雪去洗了手,回来坐下,先给卢小娟盛了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又递给她一个松软的馒头。 “吃吧,别拘束。”她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卢小娟双手接过碗和馒头,碗壁传来的温暖一直烫到她心里。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米香甜,就着可口的菜,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夏岚不时给她夹菜,让她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卢小娟脸上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偶尔看向夏岚和江映雪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 饭后,夏岚收拾碗筷,卢小娟立刻站起来,抢着要去帮忙清洗。 夏岚哪里肯让客人动手,连声说不用。 卢小娟却异常坚持,她抢不过夏岚洗碗,便四处张望,看到门后靠着的扫帚,立刻拿起来,开始默不作声地、极其认真地打扫起堂屋的地面。 她扫得一丝不苟,连墙角缝隙都不放过,仿佛想通过劳动来回报这一餐饭的款待和这份难得的善意。 江映雪拉了她两次,让她坐下休息,卢小娟只是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眼神执拗。 江映雪明白她的心情,便也不再勉强,由着她去了。 夏岚看着卢小娟瘦小却忙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江映雪小声道:“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就是命苦。”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堂屋和门口的小院都被卢小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柴火垛都整理得更整齐了些。 她这才停下,额上出了一层细汗,脸上却有了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江映雪看看时间,对卢小娟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现在我给你看看嗓子。”她指了指里间自己的屋子。 卢小娟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扫帚,擦了擦手,跟着江映雪走了进去。 她让卢小娟在一张凳子上坐好,自己净了手,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长短不一、细如毫发的银针,在午后阳光下闪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放松,别怕。”江映雪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先再次检查了卢小娟的咽喉外部,用手轻轻按压她脖颈两侧的穴位,感受肌肉的紧张程度。 然后,她取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银针,在酒精灯焰上迅速掠过消毒。 “闭上眼睛,放松肩膀。”江映雪一边说,一边用干净的手指找准了卢小娟颈后“风池穴”的位置,手法极稳极快地刺入。 卢小娟身体微微一颤,但想象中的刺痛并不明显,只觉得后颈一阵酸胀。 紧接着,江映雪又取了更细的针,依次刺入她喉部附近的“廉泉”、“天突”,以及手腕内侧的“列缺”和脚背上的“太冲”等穴位。 第116章 能发出声音了 第116章 能发出声音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认穴精准,下针时手法轻灵如蜻蜓点水,撵转提插的力度却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卢小娟起初有些紧张,浑身僵硬,但随着几根针落下,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暖流开始顺着针刺的部位缓缓流动,尤其是喉咙附近,那种常年存在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堵住的滞涩感,似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不敢乱动,只是屏息感受着。 最后一针,江映雪选在了下颌与耳垂连线中点的“颊车穴”附近,斜刺入一小段。 这一针下去,卢小娟喉咙猛地一松,像是卡了许久的痰终于化开,又像是锈死的门轴被滴入了润滑油。 她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咳了一声,与此同时,一声极其含糊、嘶哑,却明显有别于以往单纯气音的“啊……”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声音很轻,很短促,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布,但确确实实是发出声了! 卢小娟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她看向江映雪,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瞬间蓄满了泪水。 “嗯,不错。”江映雪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知道,卢小娟的声带损伤主要是后天气血瘀滞、局部脉络不通,加上心理上的创伤性闭锁所致。 针灸的作用在于疏通经络、调和气血、松解局部挛结的肌肉。 刚才那一丝声音,证明堵塞的门户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气血开始有了一点点流通。 “别急,你慢慢来。”江映雪温声道,开始逐一轻柔地将银针取出。 取完针,江映雪示意卢小娟:“现在,别用力,轻轻试着发‘啊’的音,就像刚才那样。” 卢小娟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尝试调动喉咙的肌肉。 第一次,只发出一点气音。她顿了顿,调整了一下,再次尝试。 “啊……”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沙哑干涩,但能听出是一个明确的元音。 她停了停,眼中闪着泪光,又尝试:“呃……” “哦……”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单音节,虽然声音微弱而模糊,像一个刚牙牙学语的婴儿发出的最初声响,但对于已经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卢小娟而言,这无异于天籁之音,是黑暗世界里透进的第一缕光。 她捂住嘴,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瘦削的肩膀不住地颤抖,那是极度喜悦和压抑太久情绪释放的震颤。 江映雪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针具。 “你的声带基础还在,只是太久没用,加上旧伤未愈,气血瘀堵得厉害,今天只是初步疏通了一下。”等卢小娟情绪稍微平复一些,她才开口道。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和纸,一边写一边说:“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药物辅助调理。我给你开个方子,主要是活血化瘀、通络开音、润养声带的药材。” 她写下的药方笔迹清秀,药材名字和剂量都标注得很清楚。 卢小娟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双手捧着,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她看着上面陌生的字迹,虽然看不懂具体内容,却明白这意味着希望。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江映雪,嘴唇翕动,努力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谢……”这样破碎的音节。 但其中的感激之情,已然溢于言表。 江映雪摇摇头:“不用谢,你能恢复是好事。” 卢小娟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一把提起那个被她放在墙角、装满了草药野菜的竹篮,又快步走回来,不由分说地将整个篮子塞到江映雪手里。 她的眼神无比恳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用力指着篮子里的东西,又指指江映雪和夏岚,然后拍拍自己的心口。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没有别的能给的,只有这些自己亲手采来的、不值钱的东西,请一定收下,这是我全部的心意。 江映雪看着篮子里那些虽然普通却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草药,再看看卢小娟那双含着泪却闪着光、充满期盼和固执的眼睛,终于没有再推辞。 “好好好,我收下了。”她接过竹篮,轻轻点了点头。 “嗯嗯。”卢小娟这才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卢小娟的情绪渐渐平复,但那双攥着药方、仍带着泪光的眼睛里,光芒却久久不散。 她喉咙里不时还会发出一点尝试性的气音,每一次微弱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神就会亮一下,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江映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恢复发声的希望固然令人欣喜,但过于紧张和频繁地尝试,对于刚刚被针灸刺激、还十分脆弱的声带和喉部肌肉来说,并非好事,反而可能因为不当用力而适得其反。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卢小娟,待对方喝下,润了润喉咙后,才温声开口,语速平缓,确保卢小娟能听清她的话,“小娟,听我说。” 卢小娟立刻放下水杯,坐直身体,专注地看着江映雪,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你现在能感觉到一点声音,这是好兆头。”江映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做出放松的手势,“但是,不能着急。你的声带和这里的肌肉,” 她轻轻点了点自己颈部侧面,“就像睡得太久、又生了锈的弹簧,今天只是帮你活动了一下,除了一点锈。它们还很弱,需要时间慢慢恢复力气,也需要小心养护。” 她继续解释:“如果太紧张,或者总想着用力去说话,这里,”她再次示意喉部,“就会绷紧,像拉得过紧的弦,反而容易伤到。” “要放松,就像没事一样。平时该做什么做什么,想尝试的时候,轻轻地、像叹气一样,发‘啊——’或者‘呼——’这样的长音,感觉气流自然地通过就好,不要用力去挤声音,明白吗?” 卢小娟听得非常认真,听完,她大致明白了核心意思:不能急,要放松,慢慢来。 她用力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同时不自觉地做了个深呼吸,肩膀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第117章 请求 第117章 请求 江映雪见她领会,便从自己装药材的小抽屉里,包了一小包晒干的“罗汉果”给她。 “这个,每次拿一点,用热水泡着喝,可以润润喉咙。药方上的不急,明天我配好了拿给你。” 卢小娟又是连番地鞠躬感谢,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江映雪扶住她,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记得要放松,按时喝水。明天我去找你,给你扎第二次针。” 卢小娟连连点头,小心地将那包罗汉果和药方一起贴身收好,这才一步三回头、满心感激又不舍地离开了季家小院。 送走卢小娟,夏岚一边收拾着卢小娟执意留下的那篮子草药,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将那些蒲公英、车前草等分门别类地摊开在干净的簸箕里,准备晒干收好。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这份朴实的心意不能糟蹋。 “也是个苦命人。”夏岚对走回堂屋的江映雪说道,语气里满是怜惜,“看着瘦瘦小小的,话也说不了,不知道以前遭了多少罪,司承他们也是做了件大好事。” 她沉吟了一下,看了眼屋角堆着的一些米面,还有柜子里几块江映雪前阵子买来做衣服、还没用完的棉布。 “映雪啊,我看她穿的就是后勤部给的部队的旧衣裳,明天你不是要给她扎针吗?我收拾点咱家富余的米面,再用家里剩下的棉布给她做身衣服吧?” “可以。”江映雪正在洗手,闻言点点头:“明天扎完针顺便给她,妈,您看着准备就好,别太多,免得她心里有负担。” 她了解夏岚的好意,也理解卢小娟的敏感,分寸需要把握好。 夏岚应了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拿哪块布、装多少米面合适了。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家属院染上一层温暖的金橙色。 季司承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季宇博。 季宇博身为军区司令,平日里工作繁重,下部队视察、开会、处理各种军务,在家的时间并不固定。 像今天这样,能在晚饭前一同回到家属院,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顿饭,也算难得。 夏岚早已准备好了比平日稍显丰盛的晚餐:一盆香气四溢的土豆炖鸡,一盘青翠欲滴的蒜蓉菠菜,一碟金黄诱人的煎鸡蛋,主食是白米饭和馒头,还有一锅熬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饭菜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堂屋里,透着浓浓的烟火气和家的温暖。 “爸,司承,你们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夏岚脸上带着笑意,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 季宇博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柔和,应了一声,目光先习惯性地扫过屋里,在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的江映雪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才去洗手。 季司承则径直走到江映雪身边,先看了看她怀里的汀汀,小家伙正醒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见到爸爸,咧开嘴笑了。 “今天怎么样?”季司承低声问妻子,顺手接过了孩子。 他臂弯有力,姿势比最初熟练了许多。 “嗯,挺好的。”江映雪简单答道。 饭桌上,气氛融洽。 季宇博询问了几句季司承团里最近的训练情况,季司承简要汇报了一下。 夏岚则絮叨些家常,说说今天卢小娟来的事,感叹那姑娘的可怜和懂事。 “司承他们带回来的人,能帮衬就帮衬点。” 季宇博听了,点点头。 江映雪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身边的季司承夹一筷子菜,或回应夏岚的问话。 汀汀被放在旁边的特制小竹椅里,夏岚时不时喂她一点软烂的蛋黄或米糊。 饭后,夏岚收拾碗筷,季司承主动起身帮忙。 季宇博则走到竹椅边,弯下腰,用一根手指轻轻逗弄汀汀的小手。 汀汀抓住太爷爷的手指,咯咯地笑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对了,”季宇博边逗汀汀边对江映雪道:“映雪,吴洪死了的事情,宋政委已经跟我详细汇报过事情经过了。” “您怎么说?”江映雪点点头,等待下文。 “根据现场情况和你的判断,以及我们对越国那边惯用手段的了解,基本可以确定,他是被事先下在体内的定时毒药灭口的。” 季宇博的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冷肃,“这种手段极其歹毒,也说明敌人对这类可能被俘的人员控制之严,灭口决心之大。” “不过……”他话锋一转:“振华跟我提了你的看法。他认为,吴洪能撑到被抓回来,甚至撑过最初两天的审讯,吐出不少关键信息,你用的那个蛊,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压制或者干扰了毒性的完全爆发,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季宇博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映雪,我知道你用的这些方法……额,非同一般,可能也有其限制和不易之处。但眼下这种情况,敌暗我明,他们手段层出不穷,常规方法有时确实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所以,我想问问你,像上次用在吴洪身上的那种蛊,或者类似能有助于在特殊情况下获取情报、延缓类似毒性发作的东西……如果条件允许,你能不能多准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绝不是命令,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的请求,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额外辛苦些。” 季宇博的用词非常谨慎,甚至带上了“请求”二字。 他清楚这些传承自苗疆的秘术并非儿戏,制作不易,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忌讳? 但他也从吴洪事件中,看到了这种非常规手段在特定时刻可能发挥出的、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 面对越国敌特愈发隐蔽和狠辣的手段,多一种可靠的“工具”,也许就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多抓住一线生机,多挖出一分真相呢? 第118章 媳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漂亮的脸说 第118章 媳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漂亮的脸说出如此诡异的话啊! “……”江映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 一旁的季司承却没忍住开了口:“爷爷,你也知道你孙媳妇辛苦啊,你还叫她干这事,映雪今天为了吴洪的事,一大早就被宋政委叫去,忙活了半天。” “下午又给卢小娟针灸治嗓子,她够辛苦了。那些东西,炼制起来恐怕也不轻松,您就别给她加压了。” 他知道爷爷一心为了大局,所以才开口,可是他也心疼自己媳妇啊,他媳妇每天上床就累睡着了,连看他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却还要做这些原本不该她做的事情…… “?”季宇博颇为意外的看了季司承一眼。 这个孙子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后来到部队来之后,为了不让人说他是靠关系上来的,和他也是客客气气,说话和上下级一样,十分生疏。 像这样和自己面对面抱怨倒是头一回。 之前还听说小两口关系一般,现在看来,有点意思哈! “咳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江映雪,眼神深邃:“当然,一切都以映雪的身体和意愿为先,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性。” 江映雪抬起眼,看了看神情关切的季司承,又看了看目光凝重的季宇博。 她也只是思索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声音清晰而平和,“其实,今天从后山回来,我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顿了顿,继续道,“吴洪体内那种能对抗甚至毒杀我蛊虫的剧毒,让我觉得,以前的一些准备可能不够了。所以,下午我去后山,除了采药,也顺便抓了几只合适的引子,已经在着手炼制了。” “不是完全一样的‘真言蛊’,但会是几种不同的,或许能在不同情况下派上用场。” 她的话让季宇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赏,也让季司承微微愣了一下。 “好好好!”季宇博缓缓靠回椅背,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也有这个能力,是部队之幸。但切记,一切以安全为重,一定不要勉强哈!” “需要什么支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让司承告诉我。” “好,我会注意的。”江映雪应道。 自打江映雪用真言蛊从吴洪嘴里撬出关键情报,又通过蛊虫异状推断出其体内潜伏的剧毒后,季宇博对这位孙媳妇的看法,在原本的认可与欣赏之上,又悄然叠加了一层新的认知。 他甚至觉得,宋振华那老小子的那一套都有些不够看了。 哎,还是自家孙媳妇厉害啊! 这天晚上,在书房跟江映雪谈完话,看着她冷静却自有担当的回应,季宇博心里更是踏实了几分。 回去之前,他对夏岚感慨到:“映雪这孩子,看着安静,实则心里有丘壑,手上也有真章。吴洪那事,多亏了她,老宋那边忙活半天,不如她一只小虫子管用。” 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叹。 夏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映雪确实有本事,但也是辛苦。” “这个我晓得。”季宇博点点头:“就是觉得吧,咱们家能有这么个特殊办法在,心里踏实些。不过……” 他想起孙子之前明显维护的态度,摇摇头,带着点笑意,“司承这小子,现在眼里就剩他媳妇了,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生怕我给他媳妇派活儿累着了。” 一旁的季司承没好气的接话:“爷爷,您年轻的时候心不心疼奶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不心疼我媳妇。” 不止是爷爷,还有宋政委,以前觉得挺和蔼的俩老头,现在看他俩觉得面相都变了! “你你你!哼,老子不跟你说了!”季宇博大囧,生怕屋里的江映雪听见,连忙走了。 …… 晚上,洗漱过后的江映雪穿着一身棉布睡衣走进里屋。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季司承已经洗漱完毕,正侧躺在床边,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睡在小床里的汀汀。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巴一下,睡得正香。 季司承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显得格外柔和,但江映雪能感觉到,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结。 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继续擦着头发,轻声问:“怎么了,还在想爷爷之前说的事?” 季司承收回拍抚孩子的手,坐起身,看向她。 灯光下,她刚沐浴过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眸清亮如洗,湿发贴在颈边,显得格外温婉。 他心里的那股气闷,忽然就散了大半,只剩下柔软的心疼。 “嗯。”他低声应道,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动作自然地帮她擦拭发梢的水汽,“爷爷的话,你听听就好,不用太放在心上。有空就弄一点,没空或者觉得麻烦,就算了。一切以你自己为先,别勉强。” 他的指尖穿过她微凉顺滑的发丝,力道轻柔。 江映雪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和动作中满溢的关切。 她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真的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平和的笃定,“司承,我不是勉强。炼制蛊虫,对我来说,不完全是工作或者什么任务。”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来描述那种感觉:“就像……有的人喜欢养花,看着种子发芽、抽叶、开花,心里欢喜。有的人喜欢钻研木工,做出精巧的物件,有成就感。” 她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闪着一点难得的光彩,“对我来说,观察不同的虫豸,了解它们的习性,用古法引导、培育它们,看着它们按照特定的轨迹生长、蜕变,最终成为具有独特能力的蛊。” “……这个过程,本身就有趣。那些小虫子,在我眼里,并不狰狞可怕,它们有自己的生命轨迹,有的色彩斑斓,有的结构精巧,多可爱啊!” “哈?”季司承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对上江映雪那双含着淡淡笑意和一丝沉浸感的眼睛。 可爱? 这个词用在那些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蛊虫身上,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想起之前见过她布包里那些瓶瓶罐罐里蠕动的小点,或者某些晒干的、形态奇异的虫壳,实在无法将之和“可爱”联系起来。 媳妇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漂亮的脸说出如此诡异的话啊!!! 第119章 季司承:媳妇生气了? 第119章 季司承:媳妇生气了? 但他能看出,她说这话时是认真的,眼里有光。 那是谈及真正热爱和擅长之事时,才会有的神采。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赞同? 好像违背他对虫子的常规认知…… 反驳? 那会扫了她的兴致,也否定了她真实的情感。 他只能沉默,手上的动作又继续起来,只是力道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她那份独特的雅趣。 江映雪见他沉默,以为他还是担心,或者不理解。 她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机会,提一下另一个小小的爱好。 或许,能让他更了解一些?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睡衣的布料,语气带上了点试探性的、难得一见的犹豫和小心。 “司承,如果…我是说如果,就是家里除了养那些蛊虫,我还想养点别的,比如蛇,你允许吗?” “……” 季司承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床上。 蛇?! 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养虫……虽然想起来还是有点头皮发麻,但好歹虫子大多体积小,关在罐子里也看不见。 这还蛇! 那种滑腻冰冷、蜿蜒游动、可能带有剧毒的生物? 养在家里,和汀汀在同一个屋檐下……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季司承就觉得后颈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比他面对最狡猾的敌人、最复杂的地雷阵,冲击力可能还要大上几分。 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冲动就是想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绝对不行!太危险了!”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到江映雪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性,也没有逼迫,只有认真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只是在和他商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事,比如要不要在院子里多种两棵菜。 他要是拒绝得太生硬、太直接,会不会伤了她? 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完全不理解、不支持她的爱好? 季司承心里天人交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一口回绝,但这事关孩子和家人的安全,也完全超出他的心理接受范围,必须委婉而坚定地表达立场。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智,“咱们是不是,等孩子再大点了,懂事了,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了,我们再商量这个事?现在,不太安全。” 江映雪听完,眨了眨眼,脸上并没有被拒绝的失落或不满,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她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嗯,你说得对。汀汀还小,确实要注意安全。”她语气平常,仿佛刚才那个惊世骇俗的提议不是她提的一样。 看来,只能让翠翠再躲躲了。 ……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片家属院。 白日里的喧嚣与忙碌渐渐沉淀下去,只余下零星几点灯火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季家小院里,堂屋的灯早已熄灭,唯有东边主屋的窗户,还透出一片暖黄色的、静谧的光晕。 江映雪还没睡。 她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桌面上铺着一张牛皮纸,纸上散落着十几样药材:有切得极薄的干姜片,颜色暗红如陈年琥珀的川芎,蜷曲如小虫的通草段,还有几味形态更奇特的,像是某种风干的苔藓。 又像是处理过的树根切片,散发着或辛烈、或清苦、或带着淡淡腥气的复杂味道。 她在为卢小娟配制药方。 下午的针灸只是疏通了经络,撬开了紧闭的“门缝”。 但要真正让声带恢复功能,还需要药物持续地温养、刺激、活血化瘀。 普通的方子效力太缓,卢小娟的情况需要一些药性更强的药材来猛火攻顽,但又不能过于霸道伤及本就脆弱的本源。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极其考验用药者的功力。 而且,这里面混了不少空间出品的草药。 这些草药经过灵泉水的滋润,已经和外面的草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杂质和燥烈之气也已经完全被涤荡中和,药性也被激发到极致,变得更容易被人体吸收,且副作用降至最低。 对卢小娟这样底子虚、又需用猛药的情况,再合适不过。 季司承洗漱完毕,进里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江映雪背对着他,坐在一片暖光里,微微低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进来。 屋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安静得只能听见她偶尔用银勺触碰瓷钵的轻响,以及窗外遥远的虫鸣。 他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 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休息,要么会和他轻声说几句话。 “映雪,”他轻声唤道,“时间不早了,水我给你打好了,先去洗澡吧?”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回头,过了两三秒,她仿佛才听见他说话一般,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等下,马上就好。” 说完,她又拿起小银杵,开始极有节奏地、力道均匀地捣杵起钵中的药材。 媳妇好冷漠! 季司承见她这样冷淡,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季司承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些慌了起来。 他迅速在脑海里回溯今天的一切。 想来想去,他实在找不到自己今天有什么言行可能惹她不快。 索性又去卫生间给她兑洗澡水去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媳妇不高兴,少说多做反正是没错的。 走过去试了试水温,水有点烫。 他立刻端起盆,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到厨房打了点冷水,把水兑到合适的温度。 做完这些,他再次走到书桌旁。 江映雪已经捣好了第一批药材,正用一张极细的绢罗筛过滤药渣。 “映雪,”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柔和,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水重新兑好了,温度正好。你先去洗吧?剩下的,明天再弄也不迟。”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认真的筛着药。 “……”季司承心里更没底了。 完了,媳妇真生气了! 这药……不会给他准备的吧? 第120章 抱着女儿安全点 第120章 抱着女儿安全点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哄人……他不太会。 直接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万一不是,反而显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在屋里逡巡,最后落到了床上的汀汀。 汀汀已经睡着了,盖着薄薄的小被子,呼吸均匀。 仿佛找到了救星,季司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把女儿从床上抱了起来。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一落入他怀里,就本能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贴着他胸口,继续酣睡。 抱着孩子,季司承心里似乎踏实了一点。 他走到离书桌不远不近的椅子上坐下,一手稳稳托着汀汀,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灯光下的江映雪。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孩子,仿佛这样就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江映雪又忙碌了约莫一刻钟,才终于将最后一批药材处理妥当,分门别类地用油纸包好,写上标记。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和手腕,这才彻底从那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一转身,她就看到季司承抱着已经睡熟的汀汀,坐在昏暗的椅子里,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微微一怔。 “干嘛呀?你怎么还抱着她?”江映雪有些讶异地走过去,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汀汀早睡着了,快放下吧,这样抱着多累,她也睡不踏实。” 季司承这才像是被惊醒般,“哦”了一声,连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汀汀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小床边,似乎有些迟疑。 江映雪已经拿起换洗衣物和毛巾,“我先去洗澡了。” “你等等。”将汀汀放回床上的季司承又连忙跑去给她再加点热水,过了这么久,之前兑好的水早就凉了。 等江映雪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回到里屋时,季司承已经躺在床的外侧了,被子盖得整齐,眼睛却睁着,一脸微死的表情望着头顶的蚊帐。 显然在等她。 江映雪擦干头发,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床铺因为她的加入而微微下沉,带来一丝凉意和清新的气息。 她刚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就听见身旁的男人,用一种极其小心、近乎试探的、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映雪,你刚才是不是生我气了?” “?”江映雪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望向身侧的季司承。 他的脸在阴影里轮廓分明,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困惑、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怔住了,足足反应了两三秒。 “生气?”江映雪声音因为诧异而微微扬起,“没有啊,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她下意识地反问,觉得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甚至莫名其妙。 季司承见她这反应不似作伪,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半分,但疑惑却更甚了。 “我看你晚上一直在弄那些药,”他的声音低沉,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控诉,“我叫你洗澡,你都很敷衍我,后来再叫你,你就不理我了……” 江映雪听着,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紧接着,一丝混合着歉意和好笑的神色浮现在她脸上。 “是因为这个?”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不是敷衍你,也不是不想理你。”她也侧过身,面对着他,认真解释,“我给卢小娟配的这这副药,跟平时熬的汤药不一样。” 她开始细细道来,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柔和:“她的声带损伤是旧疾,气血瘀堵得厉害,又拖了这么多年,像生了厚厚铁锈的锁。” “普通的温和方子,药力透不进去,只能隔靴搔痒。所以,我用了‘喉风草’做主药,这药性子烈,走窜力强,专门攻坚破瘀。但正因为它烈,用量就必须极其精准,多一分可能灼伤她本就脆弱的喉咙,少一分又打不开瘀堵。”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几味辅药,相互间相辅相成又互相牵制,捣药的次序和力道,也都有讲究。” “整个过程,心必须静,手必须稳,眼必须准,稍微分神,可能这一剂药的效果就大打折扣,甚至前功尽弃。” 她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我当时心思全在那上面了。你叫我,我听到了,但脑子好像还没从那些药材分量和火候里转出来,所以反应慢了,话也说得很简略,真的不是故意不理你,更不是生气。” 她伸出手,在被子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对不起啊,让你多想了。” 季司承静静地听着。 随着她的解释,他脑海里那点忐忑不安早就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坐在灯下,微蹙着眉,指尖捻着药材,眼神沉静如水的专注模样。 原来那不是冷淡,而是沉浸,不是疏离,而是对另一份生命的郑重负责。 提了一整晚、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甚至泛起一丝为自己刚才那点小题大做的别扭而感到的好笑和赧然。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道,“是我多心了。” 他想起自己抱着孩子当“护身符”的傻气举动,耳根微热。 但他随即又想到她刚才话里透出的意思,眉头微动:“你给卢小娟配这么费心的药……是觉得她能治好?”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希望不小。”江映雪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她不是先天哑巴,声带基础还在,主要是后天损伤和长期闭塞。针灸通络,猛药攻顽,再加上持续的调理和练习,恢复部分说话能力,是有可能的。”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能帮就帮一把,她一个聋哑妇人,就算听得见,不能说话,跟人沟通也困难重重。” “现在在部队里,大家知道情况,还能关照些。以后她总不能一直待在部队,总要有个去处。若还是哑着,到了外面,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了,连喊一声救命都难。” 第121章 真好,媳妇没生气 第121章 真好,媳妇没生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轻轻应了一声,往他身边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所以想尽力试试。” “辛苦你了。”季司承低声说,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去给她针灸送药?” 误会消融,担忧散去,只剩下一片温存宁静。 江映雪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季司承听着她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又看了看小床里睡得香甜的女儿,心中一片宁和满足,也闭上了眼睛。 真好,媳妇没生气。 他的小命保住了。 ……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快到中午时,夏岚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端出一盘刚出锅的枣泥山药糕。 糕点做得小巧精致,雪白的山药糕体里裹着深红的枣泥馅,还特意用模子压出了简单的花纹,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和山药特有的清香。 “映雪啊,”夏岚一边用油纸仔细包好几块糕点,一边对正在整理针灸包的江映雪说,“这糕刚蒸好,软和,不腻,也好消化。” “你等会儿去给小娟针灸,顺便带给她尝尝。她一个人住在那边,怕是也吃不上什么好的零嘴。” 夏岚总是这样面冷心热,话不多,但该想到的、该做到的,一点都不会落下。 昨天见了卢小娟,看她瘦瘦小小、衣着单薄的样子,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江映雪接过那包还带着温热的糕点,点点头:“好,我正好带过去。” “知道她住哪儿吧?”夏岚问。 “知道,昨天问过了。”江映雪答道。 卢小娟暂住在部队家属院这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家属院里除了常驻的军属小楼,还有几排平房,是专门为临时来队探亲的家属准备的,设施简单,但干净整齐,水电俱全。 一些像卢小娟这样暂时安置、等待后续安排的人员,有时也会被安排住在那里。 江映雪昨天送她回去时,顺便问清了门牌号。 吃过午饭,等汀汀睡午觉后,江映雪便提着装好药包、针具和那包点心的布兜,出了门。 午后的家属院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在午休,或者忙着自家的活计。 江映雪沿着干净的水泥小路,朝那几排临时家属房走去。 很快,她就来到了靠西边的一排平房前。 卢小娟见到江映雪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屋子确实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大约十来个平方,靠墙一张单人木板床,铺着部队发的统一军绿色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边一张旧书桌,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小炉子和简单的炊具,还有一个脸盆架。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简陋得有些空旷。 但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窗户玻璃明亮,连炉子边都看不到煤灰,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皱褶。 可见主人是多么用心地在经营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卢小娟显得十分激动,又有些手足无措。 她先是连忙用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椅子,请江映雪坐,然后又快步走到小炉子旁,拿起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旧搪瓷缸,从暖水瓶里倒水。 水太烫,她急急地兑了点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双手捧给江映雪。 接着,她又转身从一个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看起来硬邦邦的、可能是之前发的干粮,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江映雪面前推了推,眼神殷切。 “别忙了小娟,快坐下。”江映雪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放下,又轻轻按住卢小娟又要去拿什么东西的手,温声道,“我不渴,也不饿。你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把夏岚给的那包点心拿出来,放到桌上打开,香甜的气息立刻飘散出来。“这是我婆婆自己做的枣泥山药糕,刚蒸好的,软和,你尝尝。” 卢小娟看着那精致可爱的糕点,又看看江映雪温和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连连摆手,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再指指江映雪,意思是“该吃的是你,给我治病,还带东西来”。 “就是给你带的。”江映雪拿起一块,递到她手里,“快,趁热吃一块。吃完了,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 卢小娟推辞不过,双手捧着那块温热的糕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甜软的枣泥和细腻的山药在口中化开,那甜味似乎一直渗到了心里。 一块点心吃完,卢小娟按照江映雪的要求,脱去了外衣。 江映雪将布兜里的针具包摊开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桌一角。银针在午后充足的阳光下闪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她净了手,指尖微凉,神情专注而沉静。 “今天会比昨天感觉强一些,别怕。”江映雪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平和力量。 她先是用手指再次确认了几处穴位。 消毒,下针。 银针细如毫发,刺入时卢小娟只感到蚊子叮咬般的微痛,随即便是一股清晰的酸、胀、麻感,顺着针尖向四周扩散开来。 江映雪的手法依旧稳健精准,撵转提插间带着独特的韵律,仿佛在拨动一根根无形却阻塞的琴弦。 今天的重点在于喉部要穴的深度刺激。 江映雪选取了更短更细的针,消毒后,示意卢小娟微微仰头。 她找准“廉泉穴”,这里是任脉要穴,直接关联舌体与咽喉。 一针轻巧刺入,撵转时,卢小娟顿时觉得整个下颌至舌根都泛起一阵强烈的酸麻,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接着是“天突穴”,此穴深部即是气管,主调肺气、利咽喉。 江映雪下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控制得极其小心,既求气至,又绝不伤及深处脆弱结构。 针入瞬间,卢小娟感觉胸腔一松,仿佛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团棉花被捅开了一个小口,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随后,江映雪又在卢小娟双手的“列缺穴”和双脚的“照海穴”分别下了针。 这是“八脉交会穴”中治疗咽喉疾患的经典配穴,能从远端调和气血,引火归元,减轻局部刺激可能带来的燥热。 第122章 是小仙女!!! 第122章 是小仙女!!! 所有针施毕,江映雪让卢小娟保持放松姿态,静待留针。 她则走到桌边,打开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昨天配好的、已经研磨成深褐色细粉的药剂。 她取了适量药粉,倒入一个干净的碗中,用少许温热的灵泉水调和成稀糊状。药糊散发着浓烈而奇特的复合气味,既有川芎、姜片的辛窜,又有通草的淡腥,还夹杂着一丝蜜炙甘草调和后的微甜。 约莫一刻钟后,江映雪起针。 银针离体的瞬间,卢小娟感到颈肩喉部残留着一片温热的、松快的感觉,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尤其是喉咙那里,那种常年存在的、被紧紧扼住般的滞涩感,明显又松动了一层,似乎有清凉的气息可以更顺畅地进出。 “来,把药喝了。”江映雪将调好的药糊递过去。 卢小娟接过碗,看着那深褐色的糊状物,没有犹豫,仰头便喝了下去。 药糊入口辛烈,滑过喉咙时带来一阵灼热的刺激感,但很快,那股灼热便化为温煦的热流,向着颈项、乃至胸腔深处蔓延开去。 “试着慢慢说,‘啊——’,像叹气一样。”江映雪引导道。 卢小娟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喉部肌肉,缓缓吐气:“啊————” 声音比昨天清晰了许多。 虽然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干涩破碎的感觉,变得连贯绵长,能听出是一个完整的、有控制的音节。 她自己都愣住了,下意识地捂住喉咙。 “很好。”江映雪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再试试,说‘我’。” 卢小娟舔了舔嘴唇,尝试调动更复杂的发音部位:“我……” 声音有些紧绷,但“w”和“o”的音节组合,竟然清晰地吐了出来。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又尝试:“谢……谢……” 两个字分开来说,虽然中间有停顿,发音也有些生硬,但确确实实是这两个字! “江……医……生……”她甚至尝试了更长的组合,尽管说得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需要停顿酝酿,但那份努力和其中蕴含的感激,清晰可辨。 “不错。”江映雪肯定道,“你的声带现在比昨天更松弛了,能调动起来完成更复杂的闭合和振动。但是,”她语气转为严肃的叮嘱,“你感觉一下,是不是说快了,或者想用力说清楚的时候,喉咙这里又会发紧,像要抽筋一样?” 卢小娟连忙点头,手按着脖子,脸上露出“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是因为你的喉部肌肉和神经,记忆了太久的沉默和紧张。它们就像被冻僵的人,刚刚回暖,还非常脆弱,不灵活。 强行让它们做快速、复杂的运动,只会适得其反,可能引起痉挛,甚至造成新的损伤。” 江映雪耐心解释,“所以,现在不是求快求多的时候。你等于是在重新学习说话,像婴儿学语一样,得慢慢来。” “从现在开始,每天有意识地练习几次,其余时间,该做什么做什么,忘掉这件事,让它们自然恢复,明白吗?”她给卢小娟倒了杯温水。 卢小娟听得非常认真,重重点头。 对她而言,哑了这么多年,如今能重新发出清晰可辨的字音,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 江映雪说什么,她都会一字不差地照做。 治疗结束,江映雪收拾好针具药包,又嘱咐了几句饮食注意,便准备离开。 卢小娟执意要送她。 两人前一后走出简陋却洁净的小屋。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家属院里很安静,偶尔有军属提着菜篮走过,或是有孩童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玩耍。 江映雪让卢小娟留步,卢小娟却只是腼腆地笑着,用手势比划着“送送你”,坚持又跟了几步,直到快到家属院通往营区的主路路口。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从营区大门方向传来。 江映雪和卢小娟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二十多人的队伍,正沿着营区的水泥路朝家属院方向走来。 这些人背着沉重的工具箱、探测仪器,脸上写满了疲惫。 正是上山执行排雷任务的工程兵连。 算算日子,他们这一去,足足三天。 队伍中,李文泽的身影显得格外狼狈。 他原本干净整齐的军装此刻几乎看不出底色,脸上、脖子上被山林里的蚊虫叮咬出不少红疙瘩,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这三天,他被迫全程跟着工程兵队长学习、打下手。 此刻他脸上只剩下憔悴,只想立刻回到宿舍,睡个天昏地暗。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带着的那几个新兵。 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真实的排雷作业,这三天对他们而言,不是折磨,而是宝贵至极、可以吹嘘好久的实战经历。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压低声音兴奋地交流着,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李排长那快要散架的状态。 李文泽耷拉着脑袋,机械地跟着队伍挪动脚步,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他根本不想看周围任何人,只想快点消失。 然而,就在他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路边时,一个纤细窈窕、穿着素净衣裳的侧影,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小仙女?!! 他那双原本黯淡无神、只剩下疲惫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猛地吹进了一股氧气。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早已酸痛的脊背,脚步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第123章 李文泽:我看到我嫂子了 第123章 李文泽:我看到我嫂子了 午后的阳光,金灿灿的,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恰好有一束光斑,温柔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半边脸颊上。 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斜襟布衫,料子看起来柔软服帖,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裤,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型。 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阳光给她整个人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逆光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清晰。 仅仅是这样一个侧影,在这尘土飞扬、汗味弥漫的环境里,就如同燥热沙地上突然出现的一泓清泉,荒芜戈壁上骤然绽放的一朵幽兰。 李文泽原本麻木疲惫、几乎停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规律地、重重地跳动起来。 三天非人的折磨,满身的污秽和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那束阳光下的侧影净化、熨帖了。 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慢了,偏离了队伍的行进直线,目光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粘在了那个身影上。 可惜啊! 可惜现在要归队,要先去汇报,要交接装备,要清理这一身泥垢…… 不然,他真想立刻脱离队伍,跑过去,哪怕只是站在近处,看清楚她的正脸,或者,鼓起勇气问一句她的名字。 李文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遗憾和冲动,这冲动甚至暂时压倒了身体的极度不适。 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脖子扭得有些发酸,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身影,试图在树木和路人的遮挡间隙,再多捕捉一些细节。 她好像在微笑,嘴角的弧度很好看。 她在对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一定也很好听吧? 像山泉? 像微风? 就在他心神荡漾,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那小仙女身旁那个一直背对着路、正在比划着什么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显旧的蓝布衣裤,头上也包着同色的头巾。 她正对着小仙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动作幅度不小,甚至显得有些粗鲁和急切。 这个背影,还有那种带着点乡土气的、用力过猛的肢体语言…… 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熟悉又厌恶的感觉浮上心头。 这不是季司承的那个恶婆娘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小仙女站在一起说话? 刹那间,李文泽心里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带着梦幻色彩的悸动和遗憾,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转而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和鄙夷。 他看着卢小娟那急切比划、试图表达什么的样子,再看看小仙女微微侧耳倾听、神情平静温和的模样,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和不忿涌了上来。 这么粗俗、笨拙、连话都不会说的乡下女人,怎么配站在那样清丽脱俗的人身边? 怎么配跟她交谈? 简直是玷污了那份美好! 季司承眼光也太差了些,家里有这么个拿不出手的乡巴佬媳妇,也不知道避讳着点,还让她到处晃悠,也不怕丢人现眼。 李文泽光顾着拧眉撇嘴,心里嘀嘀咕咕地编排着,脚下忘了看路,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卢小娟的嫌弃和对小仙女的惋惜之中。 砰—— 李文泽只觉得额头和鼻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眼前金星乱冒,酸疼瞬间冲上脑门。 与此同时,他听到前面传来一声低呼,以及一阵手忙脚乱稳住什么东西的动静。 他捂着鼻子,晕头转向地后退半步,定睛一看,顿时冷汗都吓出来一半。 他撞上的不是墙,是走在队伍前面、负责保管部分已拆除引信或待处理雷体部件的工程兵连长徐康的后背。 徐康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物件差点脱手滑落,徐康反应极快,险险捞住,但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李文泽!你他娘的想什么呢,走路不长眼睛啊?!”徐康回过头,压低声音怒吼道,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手里那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刚才那一下,真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周围的战士也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李文泽自知闯祸,尤其是差点酿成大错,脸都白了,也顾不上鼻子酸痛,连忙立正,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连长!我……我没注意,走神了……” “走神?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走神?”徐康余怒未消,上下打量着李文泽魂不守舍的样子,又看了看他刚才频频回望的方向,语气严厉,“眼睛往哪儿瞟呢?魂都被勾走了?” 李文泽被训得面红耳赤,又不敢说出实情,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我好像看到我嫂子了,在那边……一个没留神就、就……”他伸手胡乱指了一下家属院路口的方向。 “嫂子?”徐康眉头一皱,顺着李文泽指的方向望去。 路口那棵梧桐树下,确实站着两个女人,一个身影纤细,一个瘦小,似乎在道别。 但那距离,只能看个大概轮廓。 徐康还没说话,旁边几个同样疲惫却好奇心旺盛的战士耳朵却竖了起来。 “嫂子?李排长,哪个是你嫂子?”一个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個包的新兵蛋子凑过来,小声问,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他们都知道李文泽口里的嫂子就是季司承的媳妇。 “是啊李排长,听说季团长的爱人随军了,是不是就是那边那位?我们还没见过呢!”另一个老兵也搭腔道。 季司承的妻子来随军,在这不算特别大的驻地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但大家都没有见过,十分好奇。 这话一出,连徐康都忍不住又朝路口那边多看了两眼。 季司承的爱人? 他也有所耳闻。 虽然心里十分暗爽季司承媳妇上不得台面,但明面上他们可是亲戚,所以李文泽面上倒也没有显出什么异样。 第124章 季团长的媳妇怎么这么瘦巴啊? 第124章 季团长的媳妇怎么这么瘦巴啊? “就那个说话很夸张的就是。”李文泽又对着那边指了指。 大家都顺着李文泽指的方向,努力踮起脚尖,眯起眼睛,朝家属院路口张望。 距离确实有点远,又是逆光,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女性身影站在梧桐树下,其中一个似乎还在激动地比划着手势。 “哪个?哪个是季团长的爱人?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新兵蛋子努力分辨着,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应该是那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好像站得挺直。”另一个战士猜测道,他指的其实是江映雪离去的背影。 但此刻江映雪已经转身走开,只剩下一个渐行渐远的朦胧轮廓,而卢小娟还站在原地挥手,动作幅度大,更引人注目。 加上逆光和距离,他们看得并不真切。 “不对吧,我看是那个一直在比划的。”一个眼神稍好的老兵摸着下巴,盯着卢小娟瘦小的侧影和挥舞的手臂,“李排长不是说他嫂子说话夸张吗?” 众人的目光于是更多地聚焦在了卢小娟身上。 她因为江映雪的离开,确实情绪有些激动,还在朝着江映雪离去的方向不住挥手。 “就那个?这也太瘦巴了吧。”先前那个新兵有点不可置信,季团长那么强,长得又好,家里条件也不差啊,怎么媳妇那么瘦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之前听炊事班老王他们唠嗑,不是说季团长跟他媳妇关系好像不太好?说他媳妇厉害着呢,是个……母老虎?”他说到后面,声音压低了些。 部队这种相对封闭的环境,一点家长里短都能传得飞快,季司承以前工作忙,回家少是事实,但传到下面,难免添油加醋,衍生出各种版本。 “母老虎?”有人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远处那个还在挥手的瘦小身影,“就这身板?不像啊,估计是以讹传讹吧。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评价的意味,“光看侧脸和背影,长得……好像还行?清清秀秀的,就是太瘦了,没几两肉。” 这群大多来自农村、审美偏向健康结实的年轻士兵们,对“美”的标准颇为实在。 卢小娟虽然瘦小,但五官端正,此刻沉浸在感激中,侧脸线条显得柔和,在远处看来,确实有几分清秀质朴的味道。 李文泽站在一旁,听着战友们对着卢小娟评头论足,一口一个“嫂子”、“季团长爱人”、“长得还行”,心里那股别扭和鄙夷简直要冲破天际,差点冷笑出声。 就卢小娟那副又土又黑、畏畏缩缩的样子,还“长得还行”? 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光棍汉,真是饿疯了,看什么都觉得是香的! 他们这哪是没见过好女人,是根本就没吃过好的!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阳光下小仙女那惊鸿一瞥的侧影——白皙细腻的皮肤,挺秀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还有那通身沉静清冽、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的气质…… 那才叫好看! 那才是真正配得上“美人”二字! 卢小娟跟她比,简直就是路边的泥巴块跟和田美玉的区别,云泥之别! 他忍不住环视了一下身边这些同样灰头土脸、却年轻力壮、大多数还是光棍的战友们。 自己虽然也年轻,但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而这些家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单身汉,要是真见到了小仙女,起了心思…… 哪怕只是心里想想,或者嘴上开玩笑起哄,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不行,不能让他们再盯着那边看了,万一真看清了呢? 得赶紧走! “行了行了,有什么好看的!”李文泽突然提高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催促,甚至伸手推了推离他最近还在张望的新兵,“快走吧,累都累死了,还有闲心在这儿看嫂子?赶紧回去交装备,洗澡吃饭是正经,一身臭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被他推的新兵趔趄了一下,有些不满地嘀咕:“看看咋了嘛,也不差这几分钟。” “闭嘴!”连长徐康沉声喝道,他刚才也顺着看了一眼,但距离太远,只看到李文泽指的那个女人很瘦。 他对这些兵油子的八卦没太大兴趣,更关心队伍纪律和手里这要命的东西。 “整队,继续前进!李文泽,归位!再走神,回去我告诉你们团长,让他给你加练!” 徐康的威严还在,战士们顿时噤声,迅速重新排好松散的队形,继续朝着营房方向挪动。 只是不少人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惊鸿一瞥”和对季团长家事的揣测,眼神偶尔还会往家属院方向瞟一下。 李文泽闷头走在队伍里,心里乱糟糟的。 既有对战友们眼光的鄙夷,又有对小仙女可能被更多人注意到的担忧,还有对自己此刻狼狈形象的自惭形秽。 各种念头翻腾不休,让他本就疲惫不堪的身体更觉沉重。 好不容易捱到营区,队伍在工程兵连驻地前解散。 徐康立刻点名了几个骨干,包括他自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些用帆布严密包裹的、已拆除或待处理的危险部件,直奔专门的防爆仓库上交。 这是铁律,这些东西一刻也不能在个人手中多留。 其他战士则一哄而散,大部分直奔澡堂,渴望用热水冲去一身的泥垢、汗臭和疲惫;也有些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像李文泽这样的,连澡都顾不上洗,先朝着食堂方向冲刺。 李文泽感觉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山上三天,吃的都是硬邦邦、能硌掉牙的压缩干粮,偶尔能就着山泉水啃两口冰冷的馒头,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此刻食堂飘出的、混杂着油脂和主食的香气,对他而言无异于最强烈的召唤。 他冲进食堂时,午饭高峰期已过,但炊事班通常会给执行任务晚归的战士留饭。 他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盆里油水充足的烩菜和松软的大白馒头,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食物的温暖和饱足感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纷乱,但那个阳光下的侧影,还有那份因对比而产生的、挥之不去的复杂心绪,却如同吃下去的馒头一样,实实在在地堵在了他的胸口…… 第125章 团长,你再忙也得关心一下嫂子啊 第125章 团长,你再忙也得关心一下嫂子啊 徐康将最后一件危险物品交接完毕,又仔细检查了仓库的锁具和警示标识,确认万无一失后,才从仓库里走出来。 这次排雷任务十分重要,需要立即向军长做简要的口头汇报。 他强打精神,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又抹了把脸上的汗渍,朝着司令部办公楼方向走去。 他径直走向二楼尽头的军长办公室。门虚掩着,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季司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徐连长?”季司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徐康布满尘土、汗渍和蚊虫叮咬痕迹的脸,又落在他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被撑得变了形的深绿色帆布袋上。 袋口扎得很紧,但依稀能看出里面物品不规则、坚硬的轮廓,而且从徐康提着它们时手臂紧绷、小心翼翼的姿态来看,分量和危险性都不轻。 “季团长。”徐康连忙立正,想要敬礼,手里提着东西不方便,动作显得有些别扭。他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刚从山上下来,来向军长汇报,您这是……” “军长不在。”季司承说道,侧身让开门口,示意徐康可以进去等,但他的视线再次被那两个袋子吸引,“这是……这次清出来的?” “是,团长。”徐康点点头,将手里的袋子稍微提高了一点,语气带着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后怕,“种类比预想的杂,数量也多,处理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季司承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他上前一步,示意徐康将袋子放在走廊靠墙相对安全的地面。 徐康小心地放下,解开一个袋口的系绳,掀开一角。 确实种类繁多…… 除了最常见的卵形铸铁雷壳,还有扁圆形的、长条形的;有的外壳锈蚀严重,几乎和泥土一个颜色;有的则相对完好,甚至能看到上面模糊的铭文或编号。 “能全部安全拆除带回来,你们辛苦了。”季司承站起身,语气郑重。 他深知其中的风险。 每一个被成功拆除的地雷背后,都是排雷兵精湛的技术、极致的耐心和直面死亡的勇气。尤其在这种复杂情况下,能全员无恙归来,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应该的。”徐康简短回答,重新系好袋口。 “军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先把东西交到司令那边吧?”季司承建议道,同时很自然地弯腰,提起了其中一个较重的袋子,“我正好也要过去,帮你拿一袋。” 徐康本想推辞,但看季司承动作利落,态度不容置疑,而且自己确实已经累得手臂发酸,便感激地道了声谢,提起另一袋,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同一楼层另一侧的司令办公室走去。 季宇博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季司承和徐康一起进来,他放下笔,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两个袋子。 “报告司令!工程兵连长徐康,执行排雷任务完毕归来!特来上交已拆除雷体及部件,并作简要汇报!”徐康挺直脊背,声音洪亮地报告,尽管疲惫,但军姿和报告词一丝不苟。 季宇博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了过来。 “辛苦了,徐连长。”他先是对徐康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到袋子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亡?” “报告司令,任务顺利完成,无人员伤亡。”徐康大声回答,随即补充,“但雷区范围比预估扩大约百分之十五,发现雷种七类,共计三十四枚,其中诡计装置八枚,连环雷两组。均已安全拆除,全部在此。”他简明扼要,句句重点。 季宇博脸色严肃,示意他们将袋子放在办公室角落专门用于临时放置这类物品的防爆铁柜旁。 他没有亲自打开查看,显然信任徐康的专业判断和汇报。 他走到墙上的大幅军用地图前,找到了三号区域的位置,用手指点了点。 “三十四枚……和之前从吴洪嘴里撬出来的数字,基本对得上。”季宇博沉吟道,转身看向徐康,眼神里带着赞许和一丝凝重。 “看来敌人当初在这片区域是下了血本,想彻底封死这条通道。你们这次,是啃下了一块硬骨头,也为我们彻底扫清了一大隐患,干得漂亮!” 得到司令的肯定,徐康心头更热,但还是保持着军人的克制:“职责所在。” 季宇博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对徐康说:“具体书面报告,你下午整理好交上来。” “明天,我会让政治处在部队公告栏张贴嘉奖通报,对你们工程兵连,特别是参加此次任务的全体人员,提出表扬!该有的功绩和奖励,一样都不会少!现在,你赶紧去吃饭,休息!看你这脸色,这几天没少遭罪。” “是,谢谢司令!”徐康立正敬礼,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疲惫感再次汹涌而来。 季司承和徐康一起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在安静的走廊里,徐康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饥饿感也更强烈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徐康突然想到之前看见了他媳妇,就随口说道:“季团长,刚才回来路过家属院门口,看到嫂子了。” “?”季司承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离得远,看不太清,就觉得……嫂子好像太瘦了点,季团,再忙也要关心身边人的情况啊。”徐康是个直性子,虽然觉得自己说这话不合适,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他话说得有些直,但语气诚恳,是出于关心。 季司承自然不会介意,努力回想了一下江映雪的样子。 她确实瘦,骨架纤细,生了汀汀之后,虽然有夏岚精心照料,但哺育孩子、操持家务,加上她自己也闲不住,不是打理药圃就是研究她的草药蛊虫,身上总没长出多少肉来。 腰肢细得不盈一握,手腕更是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平时穿着宽松衣服还不显,仔细看去,确是有些单薄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嗯,是有点瘦,她刚生完孩子不久,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好,已经在补了,多谢关心。” 第126章 季司承:听说你们管我媳妇叫母老虎 第126章 季司承:听说你们管我媳妇叫母老虎? 徐康心里想,女人啊,真是不容易! 他老家那些堂姐表妹,出嫁生娃,哪个不是从鬼门关前走一遭? 生完孩子,好些人就像被抽干了元气,脸色蜡黄,好几年都缓不过来。 部队里的军嫂更甚,男人常年在外,戍边守土,家里老人孩子、里里外外,千斤重担几乎全压在女人柔弱的肩膀上。 怀孕时的担惊受怕,生产时的孤立无援,带娃时的昼夜颠倒…… 这些苦楚,没经历过的人,很难真正体会。 徐康暗自发誓:将来自己要是能有福气娶上媳妇,不管她是啥样,一定得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 绝不能学那些混账东西,觉得自己在外头流汗流血就是大爷,回家就对媳妇呼来喝去。 不过……他的思路又滑到之前听到的传言上面。 主人公就在面前,他自然是要求证一下的。 “额,那个季团长,我之前听别人说,嫂子脾气挺大?不太好相处,叫什么来着……哦对,母老虎,真有这回事?” “哈?”季司承眉头蹙起,抬头看了徐康一眼,问道:“你听谁说的?” 徐康摇了摇头:“不知道谁传出来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应该就是你们团传出来的。” 季司承撇了下嘴,没好气的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乱嚼舌根,分明就是嫉妒,我媳妇人最好了。” “……”徐康看他还骄傲上了,都有点没眼看。 你高冷的人设呢? 之前不是一直装高冷的吗? 怎么一说到媳妇就这死出,是不是故意在这里刺激他这个单身狗。 徐康不想继续吃狗粮,找了个由头匆匆走了。 …… 下午三点,日头已经偏西,阳光的威力减弱了些,但训练场上依旧热浪袭人。 午休结束的号声余韵早已散尽,各连队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在各自划定的区域内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然而,一团所在的训练区域,气氛却诡异地凝滞着。 季司承站在全团集合完毕的方阵正前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下达训练指令,也没有训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冻结了。 站在队列里的战士们,心里都开始暗暗打鼓。 团长不对劲。 偌大的训练场,只有远处其他单位传来的隐约喧嚣,更反衬得一团这边死寂一片。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脖颈僵硬,目光死死盯在前方战友的后脑勺上,不敢有丝毫游移,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沉默的煎熬几乎要让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新兵腿肚子转筋。就在有人快要承受不住时,季司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讲话的音量还要低一些,吐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寂静的场地上,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最近,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缓缓掠过全场,确保每个人都接收到了他话语中的重量。 “关于我个人的,一点家事。” “家事”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据说,你们私下给我媳妇赋予了一个相当威风的称号。”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那三个字:“母、老、虎。” “我很想知道,”季司承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这个称号,是哪位‘才华横溢’的同志想出来的?又是基于什么样的观察和事实得出来的精辟结论?”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有点小礼貌,但其中的讽刺和寒意,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众人:“……” 没有人敢回答,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方阵像一座沉默的雕像群。 季司承等了几秒,无人应声。 他并不意外,也不再追问具体是谁。 他重新站定,背着手,目光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军刀。 “部队,是钢铁熔炉,是纪律部队!我们在这里,练的是杀敌本领,铸的是忠诚军魂!不是让你们练嘴皮子,更不是让你们把心思和精力,浪费在打听、编排、传播这些毫无根据、低级无聊、甚至是对他人家庭和人格进行恶意贬损的闲言碎语上!”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训练场上空炸开: “这是思想松懈,是作风涣散,是丢我们一团的脸。”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许多原本只是听过一耳朵、并未参与议论的战士,此刻也深感震撼,能让一贯冷静自持的团长如此动怒维护,谣言是何等荒谬,可想而知。 “我季司承的媳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季司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郑重,“她善良、明理、坚韧,为了支持我的工作,默默承担了所有家庭重担,从无怨言,她是最好的人,轮不到任何人在背后指手画脚、肆意诋毁!”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 那不仅仅是对谣言的愤怒,更是对妻子所受委屈的心疼和捍卫。 “看来,是平时的训练量太轻了,规章制度学得太松了,才让某些同志有这么多多余的精力和空闲,去琢磨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既然精力过剩,那就好好消耗消耗。全体都有——” 他清晰、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加练五组,现在开始!” “五组?!” 尽管无人敢出声抗议,但整个队列瞬间弥漫开一股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气息。 许多人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眼神里充满了哀嚎。 站在前排的几个老兵,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嘴唇哆嗦,看向季司承的眼神充满了恳求,虽然没有出声,但那表情分明在说:团长,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季司承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几个表情最“丰富”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 “有意见?” 那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恨不得把脖子摇断。 “看来还是很有意见。”季司承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那就再加两组。” 所有人立马动了起来,生怕一会儿又惹怒了活阎王,要再加几组,得去半条命! 第127章 我们团长跟嫂子关系可好了! 第127章 我们团长跟嫂子关系可好了! 季司承就那样沉默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要死不活的身影,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一个趴在沙坑边、喘得最厉害的老兵,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团…团长……我们……真的知道错了……真的……再也不敢、胡咧咧了……” 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其他瘫倒的战士也纷纷发出含混的、气若游丝的附和: “错了错了……” “再也不说了!” “团长…饶了我们吧……” 他们是真的怕了,也真的知道自己触犯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团长的雷霆之怒,不仅仅是因为那些编排他家属的闲话,更是因为他们作为军人,将心思用错了地方,松懈了作风,触犯了纪律和尊重他人的基本准则。 季司承当然知道,这些兵大多数并无真正的恶意。 无非是军营生活单调,年轻气盛,又脱离了家庭的约束,聚在一起时难免口无遮拦,以谈论长官的私事为乐,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 这种风气,在哪个部队都或多或少存在。 但存在,不代表合理,更不代表可以纵容。 他要的,就是这一句“知道错了”,和深入骨髓的不敢再犯。 他要让他们记住,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底线,不能碰;军人的嘴和心思,都应该用在正道上。 他没有回应那些告饶,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队伍,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团长一走,训练场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才真正松了下来。 哀嚎声、呻吟声、抱怨自己嘴欠的骂声这才稍微大了一点。 但谁也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才在各连排长的嘶声催促下,相互搀扶着,如同打了败仗的残兵,一步三晃地朝着营房和食堂挪去。 去食堂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不少人几乎是拖着腿在走,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酸痛的呻吟。 到了食堂,打饭的手都在抖,筷子都拿不稳,只能就着碗沿囫囵吞咽。 但即便是这样,关于下午这场“浩劫”的根源,以及团长那番毫不留情的训斥和维护,却如同长了翅膀,随着他们疲惫的呼吸和低语,迅速在小小的营区里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一团下午被季团长练惨了!” “为啥?出啥事了?” “好像是有人嘴贱吧,背后编排季团长媳妇……” “嚯!这不是找死吗?季团长平时看着话不多,护起媳妇来可真狠!” “可不是嘛,加练了整整七组啊!我的老天爷……” “不过话说回来,季团长对他媳妇那是真没得说,一听有人乱说话,火冒三丈……” “以前还听说他们感情不好,看来全是瞎传!感情不好能这样?” “就是就是,以后可别再乱说了,小心季团长让你跑断腿……” 从这一天傍晚开始,原本在一团战士间若有若无的关于“季团长和嫂子关系不佳”、“嫂子是母老虎”的传言就再也没有了。 剩下的全是“我们团长跟嫂子感情可好了”这类的话。 …… 季司承回到家属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小院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厨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晕和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推开堂屋的门,江映雪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件小衣服在缝补,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他,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走过来。 随即,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他汗湿的鬓角和微微潮红的脸上,“今天怎么出这么多汗?” 她的语气带着关心和一点不解。 平时他下训回来,虽然也可能出汗,但绝不像今天这样,连作训服的领口和后背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剧烈运动后的热气。 甚至能闻到汗水中过度代谢后的一丝微酸。 “……”季司承闻言动作顿了顿,他当然不能说是为了震慑全团、惩罚那些传闲话的而亲自带着他们加练,把自己也练成了这样。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最近……战士们有些松懈,训练上得加加码。我跟着一起练了练,也好掌握强度。” 这话半真半假,战士们“松懈”在思想作风上,而加练强度,他确实“掌握”得很彻底。 季司承也知道自己身上臭烘烘的,索性不进内屋了,别熏着她和孩子,转身就去洗澡了。 他很快洗了澡,换了干净的居家衣服出来,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饭,夏岚正抱着汀汀喂米糊。一家人安静地吃完晚饭,气氛平和。 夜深人静,孩子睡了,夏岚也回了房。 季司承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高强度训练后的身体在放松下来后,细微的酸痛开始从四肢百骸泛起。 这时,一股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奇异香气,幽幽地飘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江映雪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铜质香薰炉。 炉底似乎燃着一点微红的炭火,上面隔着一层细密的银丝网,网上放着几片看似干枯却形状特异的叶片和一些深色的、细小的颗粒。 那清冽中带着微苦、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草木灵气的香气,正从炉盖的镂空花纹中袅袅溢出,无声地弥漫在房间里。 “这是什么?”季司承忍不住问道。 这香气与他以往闻过的任何熏香都不同,不浓不腻,吸入肺腑,竟让他紧绷的神经和酸痛的肌肉都感到一阵舒缓。 “是苗寨的古方,用几种特殊的草药配的。”江映雪一边用一把小银勺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香料,让香气散发得更均匀,一边轻声解释。 “有宁心安神、缓解疲劳、松解筋骨的功效。你闻闻,是不是感觉舒服些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季司承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山野灵气的香气,只觉得一股温润的暖流随着呼吸融入四肢百骸,将那些积压的酸痛和残存的紧绷感一点点化开。 心神也仿佛被这香气涤荡,变得宁静平和。 他看着她被香炉微光映照的柔和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很舒服。”他低声应道,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微凉,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香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噼啪”声,和那袅袅的、带着神奇安抚力量的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一室安宁。 第128章 公开表扬 第128章 公开表扬 关于地雷被彻底清除的消息,其实在昨天下午,工程兵连那支疲惫不堪的队伍蹒跚着返回营区时,就已经传开了。 所有人只知道是季司承出的任务,并且这次任务完成的出奇的快,对其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清晨,机关办公楼前的公告栏附近,已经围拢了不少早起的官兵。 公告栏是部队传达信息、发布通知、进行表彰的重要窗口。 通常,贴在这里的要么是枯燥的纪律条例重申,要么是常规的训练计划调整,能吸引这么多人一大早围观的,多半是有重要嘉奖通报或者人事任命。 今天,显然属于前者。 宋振华一大早亲自将一份崭新的“嘉奖通报”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他贴得很仔细,边角抚平,又退后两步看了看,确保高度和位置都完美无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今天贴的很正啊! 可把自己牛哔坏了! 他这一番郑重其事的举动,更是吊足了围观者的胃口。 等他离开,人群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争相阅读那鲜红纸张上的字。 标题是醒目的:关于表彰排雷任务先进单位及个人的通报。 下面是一段简练的叙述,说明了任务背景的复杂性与危险性,以及参与单位和人员不畏艰险、英勇奋战,最终安全、高效、彻底地完成了排雷任务,消除了重大安全隐患,特予以通报表扬云云。 接着,便是最重要的部分——受表彰名单。 战士们睁大眼睛,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熟悉或不那么熟悉的名字,寻找着自己或战友的荣耀。 按照惯例,贡献越大,名字越靠前。 第一个名字跃入眼帘: 江同志。 再往下,才是“季司承”、“陈大江”、“徐康”以及后面一长串工程兵连骨干的名字。 围观战士们的脸上,却齐刷刷地露出了迷茫和困惑的神情。 “也?江同志?”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列兵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咱们部队……有叫‘江同志’的干部吗?姓江的倒是有几个,可这……” “是啊,光写个‘江同志’,这算哪门子名字?连个具体职务都没有。”旁边一个士官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所有姓江的军官,从机关到基层,似乎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而且还是排在季团长的前面。 “会不会是写错了?漏了名字?”有人提出质疑,“或者是个代号?” “不可能吧,这可是红头嘉奖通报,宋政委亲自贴的,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立刻有人反驳。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反复在那简短的三个字上流连。 …… 宋振华贴完通报,心情颇佳地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办公室走。 既要肯定贡献,又要保护特殊人员,这份嘉奖通报的措辞,他可是斟酌了许久。 用“江同志”这个称呼,既点明了姓氏以示区别和尊重,又用“同志”这个最普遍也最中性的称谓模糊了具体身份,可谓用心良苦。 他相信,明眼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分量,而不知情者,也只会当作一个普通的代号,不会深究。 刚走到办公楼前的松柏小道,迎面就碰到了季宇博。 “老季!”宋振华立刻走上前去。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目光瞥向公告栏方向,那里还围着不少人在指指点点,“通报贴出去了?” “是,刚贴好。”宋振华点头,脸上露出笑容,“我还把映雪写上去了,不过,就写了个江同志,没有写上名字,既表达了表彰之意,又起到了保护作用。” 他压低了些声音,“江映雪同志的能力特殊,这次确实立了大功,若不是她……吴洪那张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撬开。这三号区域的雷,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说不定还要付出伤亡代价。于公于私,都该记上一功。” “嗯。”季宇博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赞许和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这个老小子难得靠谱了一回,该肯定的贡献一定要肯定,这是原则。但她的情况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江同志’这个称谓,很好!既在明面上给了她应有的荣誉地位,又避免了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给她的那份奖励,准备好了吗?” 他指的显然不是通报上的虚名,而是实质性的、符合规定的物质奖励或待遇。 部队对于有功人员,尤其是像江映雪这样以特殊方式做出重大贡献的,自然不会只在口头上表扬。 “都准备好了。”宋振华早有安排,“按照有关协助人员重大贡献的条款,申请了一笔特殊津贴,还有一些营养品和特供物资的配额,手续都已经办妥,今天下午就能让人送到家里去。” “名义上,就说是对军属支持工作的慰问和团里对干部家庭的关心。” “不错。”季宇博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安排很好,既要奖励,也要自然,不能让她感到压力或者被特别对待的不适。这件事,你办得不错。” 得到老伙计的肯定,宋振华心里美美的,难得不和他抬杠了,“应该的。说到底,还是咱们部队有幸,能有这样的特殊人才相助。”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些,“另外,关于李文泽在任务中的表现,徐康的报告也上来了。” “中规中矩,没出岔子,但也谈不上突出。看来吴波让他上山锻炼,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规矩多了。” 季宇博“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评价。 对于那个远房亲戚,他态度明确:公事公办,该锻炼锻炼,该要求要求,绝不徇私。李文泽若能因此长进,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近期的工作安排,便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晨光熹微,松柏苍翠,营区在号角声中彻底苏醒,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红彤彤的嘉奖通报,尤其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神秘而尊贵的“江同志”,将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一团乃至整个驻地官兵们心中一个带着敬意的未解之谜。 而这份谜一样的荣耀背后,那个安静地待在家属院里,或许正在照料药圃、哄逗孩子、或是研究着古老秘方的纤细身影,对此还一无所知。 第129章 给孙媳妇送物资 第129章 给孙媳妇送物资 最后一缕霞光收敛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铺展,几颗早亮的星子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底幕上闪烁。 军营里的喧嚣随着晚饭时间的临近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偶尔飘出的饭菜香气。 季宇博晚上回家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 季司承看见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进了堂屋,季宇博脱下大衣挂在门后,这才说道:“这些东西,算是这次任务的奖励,给你和映雪的。” 他话说得有些含糊,但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一大包东西,“映雪的那份多一些,你的也有,不过不多哈。” “应该的。”季司承对此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映雪的付出和起到的作用,远非寻常协助可比,这些奖励,与其说是奖赏,不如说是部队对她贡献的一种尊重和认可。 更何况,他正愁怎么给她更好地补身体,这些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这时,江映雪正好从里屋出来,看到季宇博,她微微颔首:“爷爷。” 目光随即落在那个军绿色的大包裹上,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季宇博平时来,顶多带点水果或糕点,很少这样大包小裹的。 “嗳!”季宇博对她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指了指包裹:“映雪啊,这是部队给你发的的奖励。” “给我的?”江映雪更加疑惑了,就算是自己出了点力,也不至于给这么多奖励吧? 爷爷不会滥用私权了吧? “对的对的。”季宇博语气肯定,为了避免她推辞或觉得突兀,又补充道,“你和司承都有份,只是你的要多一点。” 他巧妙地用了“一起”这个说法。 将功劳和奖励都与季司承挂钩,显得更合情理,也更容易让她接受。 江映雪听了这个解释,就没再多问了。 两个人奖励这些,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那……谢谢爷爷和部队了。”她轻声说道,动手去解包裹的系绳。 帆布包裹得很严实,随着包裹打开,里面的物品渐渐显露出来。果然如季宇博所说,种类颇为丰富,而且显然经过了一番挑选。 有几罐贴着军绿色标签、印着“特供”字样的麦乳精和奶粉,在这个年代是顶好的营养品。 有几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闻着有淡淡药香的药材包,似乎是黄芪、党参之类补气养血之物。 还有两盒包装精致的铁皮饼干,以及几听水果罐头,这在平时也是稀罕物。 最下面,甚至还有几块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新布料,一看就是好料子,适合做秋冬衣裳。 江映雪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夏岚也凑过来看,边看边点头:“都是好东西,这麦乳精兑水喝最养人,这布料也厚实……哟,这还有菜种子?” 她眼尖,从一堆东西里捡出几个小纸包,上面用钢笔写着“抗寒菠菜”、“晚秋萝卜”、“雪里蕻”等字样,字迹工整。 “应该是后勤处自己留的良种,顺便给了一些。”季宇博解释道,“听说映雪你在家弄了个药圃,这些菜籽,可以让你妈在前院也种上点,自家种的,新鲜。” 江映雪拿起那几包菜籽,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比起那些昂贵的营养品和布料,这些看似普通的菜籽,反而更让她感到亲切和实用。 “这个好,明天就可以让妈种上,冬天也有青菜吃了。” 季司承站在一旁,看着妻子清点物品时认真的侧脸,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和似乎又清减了些的脸颊上,他想起昨天徐康的话。 昨天晚饭后,他就跟夏岚提了这事。 没有说得太详细,只道是听战友说起,觉得映雪生了汀汀后,身子骨一直没完全养回来,看着比同龄人瘦弱些。 怕她底子亏了,让母亲平日里做饭,多费心给她做些滋补的、易吸收的。 夏岚也是个细心的人,儿子不用说她也能看出来,只是有时候觉得媳妇自己懂医术,饮食上也注意,便没有过分强调。 如今儿子郑重其事地提了,她立刻上了心,连连答应:“你不说我也想着呢,就是看映雪胃口总是不大开,吃得少。你放心,妈知道了,从明天起就换着花样给她炖汤进补。” 这不,今天夏岚一早就出去弄来一只正宗的本地老母鸡,褪毛洗净,加了当归、黄芪、红枣、枸杞,用瓦罐文火慢炖了一整个下午。 此刻,厨房里正飘出浓郁而醇厚的鸡汤香气,混合着药材的甘香,令人食指大动。 “爸,您今晚就在这儿吃吧?”夏岚热情地招呼季宇博,“正好我炖了鸡汤,大家都喝点,补补身子。这段时间,你们几个都辛苦了。” 季宇博原本打算送了东西就回自己宿舍简单吃点,但闻到那诱人的香气,他便点了点头:“好。” 晚饭摆上桌。 除了那罐金黄喷香、浮着一层澄亮鸡油的当归黄芪鸡汤,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醋溜白菜,凉拌萝卜丝,一盘炒鸡蛋,主食是白米饭和馒头。 夏岚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鸡汤,特意给江映雪的那碗,鸡肉最多,油花也撇得恰到好处。 “映雪,多喝点汤,这鸡炖得烂,肉也吃些。”她又给季宇博和季司承也夹了鸡腿和鸡翅,“你们爷孙俩在外面操心费力,也得补补。” 季司承先尝了一口汤,鲜美醇厚,带着药材特有的回甘。他看向江映雪,见她小口喝着汤,睫毛低垂,热气氤氲中,脸颊似乎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味道很好,妈。”江映雪轻声对夏岚说。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呢。”夏岚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看着儿媳,又看看埋头喝汤的儿子和慢慢吃着饭的公公,心里充满了满足感。 季宇博喝了几口汤,也赞道:“夏岚,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汤炖得地道!” 他放下碗,看了看正被江映雪小心吹凉、准备喂一点蛋黄糊糊的汀汀,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吃饭,模样可爱极了。 又看了看灯光下,孙子沉静刚毅的侧脸和孙儿媳清丽温婉的眉眼,忽然觉得,这样平凡而温暖的夜晚,比任何功勋和表彰,都更让人觉得踏实和珍贵。 第130章 空间升级,出现黑土地 第130章 空间升级,出现黑土地 晚饭过后,堂屋里弥漫着温馨而安宁的气息。 碗筷已经撤下,桌面被夏岚擦拭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装满了温开水的搪瓷壶和几个洗净的杯子。 季宇博坐在靠墙的藤椅上,放松了白日里挺得笔直的腰背,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这段时间,为了吴洪背后的敌特网络,为了彻底清除隐患,也为了部队内部可能存在的各种隐患和思想波动,他几乎是连轴转,开会、研判、部署、听取汇报…… 神经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 此刻坐在家里,被温暖的灯光和家常的气氛包围着,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下来。 江映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起身,走到一旁一个小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罐。 罐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釉色温润,带着细密的冰裂纹。 她揭开蜡封的盖子,从里面捏了一小撮墨绿色、蜷曲如螺的茶叶。 这茶叶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其貌不扬,但一股极其清冽、仿佛混合了雨后山林、晨间露珠和某种古老草木根茎气息的幽香,却随着她的动作悄然逸散出来,瞬间盖过了堂屋里残留的饭菜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清。 “爷爷,喝点茶吧,解解腻,也安神。”江映雪说着,拿起一个杯子,将茶叶放入,她指尖微微一动,几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落入杯中。 接着,便提起暖水壶往杯中倒入开水。 滚水与茶叶相遇,那股清冽的异香骤然变得浓郁而富有层次,仿佛被瞬间激活,带着山林云雾的飘渺和大地深处的醇厚,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堂屋里。 季宇博有些惊讶地看了那茶叶一眼。 他并非不懂茶之人,早年南征北战,也见识过一些好东西。 但这茶叶的香气,却与他以往闻过的任何名茶都不同,更加自然、通透,仿佛能涤荡肺腑。 他接过江映雪双手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 杯中茶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黄绿色,清澈见底,几片舒展开来的茶叶沉在碗底,色泽碧绿鲜活。 他轻轻吹散热气,啜饮一口。 茶汤入口,初时是清润微甘,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感觉并非燥热,而是一种温煦的、如同被春日阳光照耀般的舒适感。 连日来积压在头脑中的沉闷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瞬间轻松了许多。 心肺之间的滞涩感也悄然化开,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更奇妙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似乎也被这口茶汤洗去了一层,虽然不至于立刻精神焕发,但那种深层次的倦怠感确实得到了缓解,心神变得宁静平和。 “这茶……”季宇博放下茶碗,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惊奇,“真是好茶!味道特别,喝下去浑身舒坦。映雪,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以前没喝过这样的。” 江映雪微微一笑,含糊道:“是以前在寨子里的时候,一位长辈自己采制、用古法焙的野茶,数量很少。爷爷觉得好喝,下次我再给您泡。” “好好好。”季宇博也不深究,只当是苗疆深山的某种奇珍。 他又喝了几口,细细品味着那独特的口感和身体细微的变化,只觉得通体舒坦,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看着眼前沉静娴雅的孙儿媳,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禁又高了一层。 这孩子,不仅能力特殊,心性也好,处处透着不凡,却又低调内敛,真是司承的福气。 喝完了茶,季宇博逗了会儿汀汀,这才起身告辞。 夏岚抱着汀汀进里屋安顿去了。 季司承帮着江映雪将那些物资分门别类收进柜子。 江映雪特意将那几包菜种子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显眼处。 收拾停当,夜已渐深。 “我先去洗澡了。”江映雪拿了换洗衣物,对季司承说。 “嗯。” 季司承点点头,转身回到堂屋,就着灯光看起了军事教材。 江映雪一进入卫生间就先进了空间。 看看上次随手种下的几株安神草长势如何,顺便用灵泉水擦洗一下身体。 然而,一进入空间,她就愣住了。 空间变了! 扩大了一倍有余! 最让她震惊的是,在灵泉的边上,还多出了一块黑土地! 那黑土细腻如膏,色泽乌润,仅仅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 更奇妙的是,灵泉的一缕细小支流,不知何时自动延伸出来,如同有生命般,蜿蜒流入那片黑土地,形成了一条浅浅的、环绕灌溉的水渠,泉水中蕴含的灵气丝丝缕缕渗入黑土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升级让江映雪又惊又喜。 站在那片珍贵的黑土地前,她小心翼翼地从空间角落那个存放种子的藤编小筐里,取出了几粒苗药种子。 她用手指在黑土上挖出几个浅坑,将种子埋入,覆盖上薄薄一层黑土。 就在种子被完全覆盖的刹那,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种子落点上方约一寸处的空气中,竟然凭空浮现出一行微光构成的、她完全能看懂的字迹:【九叶星魂草 - 生长周期:7天】。 下面还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进度条,目前是空白。 七天? 竟然只要七天就能收获! 要知道,这种草药在外界传闻的生长环境中,从发芽到长出具有药效的九片叶子,至少需要三年。 而在这里,在灵泉浇灌的黑土地上,竟然缩短到了短短一周! 江映雪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立刻又拿出几种其他稀有或常用的苗药种子,分别种下。 每一种上方都立刻出现了对应的生长周期提示,大多在一周至一个月不等,远比外界快了无数倍。 她看着这片小小的、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黑土地,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季宇博今天送来的物资里,不是还有那些菜种子吗?明天就悄悄拿一些进来试试,看看在灵泉黑土地上,这些普通蔬菜又会发生怎样奇妙的变化? 会不会也带有一些特别的功效? 她越想越兴奋,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时间。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半小时。季司承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 他微微蹙眉。 平时江映雪洗澡,动作利落,最多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出来。 今天怎么这么久?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131章 难道是因为这个? 第131章 难道是因为这个? 季司承抱着汀汀在里屋慢慢踱步,怀中的小人儿却越来越不安分。 平时这个点儿,正是孩子洗完澡、吃饱奶,依偎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的时候。 可今天,妈妈迟迟没有从卫生间出来。 “呜……”汀汀的小嘴扁了扁,发出委屈的呜咽,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亮晶晶的,随时要滚落下来。 她的小手也不再安分地抓着爸爸的衣襟,而是用力地朝门口方向伸去,五指张开又攥紧,像是要抓住什么。 “乖,不哭。”季司承耐心的哄着,“妈妈在洗澡呢,马上就出来了。洗得香喷喷的,再来抱我们汀汀,好不好?” 听到“妈妈”两个字,汀汀的抽泣停顿了一瞬,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爸爸,但仅仅几秒钟后,没有等到期待中的怀抱和气息,她更加焦躁起来。 开始在季司承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小胳膊小腿都用了力,嘴里发出更响亮的抗议声。 季司承只好抱着她站起来,在小小的里屋里慢慢踱步。 房间不大,从门口到窗下不过七八步的距离,他来回走着,开始哼歌,哼的自然还是军歌。 墙上挂着的老式座钟,钟摆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清晰而单调的“滴答、滴答”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声声敲在季司承的心上,也丈量着等待的时间。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也过去了。 季司承心里的那点疑惑,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渐渐氤氲开来,变成了隐隐的担忧。 江映雪是个做事利落的人,平时洗澡,至多二十分钟必定出来,头发擦得半干,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 可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难道是她今天太累,洗着洗着在里面睡着了?季司承知道她照顾孩子、操持家务,还要惦记着那些草药,并不轻松。 又或者是身体突然不舒服了?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让他心头蓦地一紧,抱着孩子的手臂也无意识地收拢了些。 汀汀似乎感觉到了爸爸瞬间的紧绷,停止了哼唧,仰起小脸,睁着那双纯净无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走,”季司承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安抚自己,“我们去看看妈妈洗好了没有。” 他抱着女儿,放轻脚步,走到卫生间门口。 薄薄的木门紧闭着,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和怀中女儿细微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 犹豫了一下,他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周遭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季司承的眉头蹙了起来,在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又唤了一声:“媳妇,你洗好了吗?” “……” 依然是一片沉寂。 怀里的汀汀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不寻常的安静和爸爸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不再乱动,小手却紧紧攥住了爸爸军装的前襟。 她仰着小脸,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爸爸沉下来的脸色,小嘴一瘪,眼圈迅速红了,晶莹的泪珠眼看就要滚落。 季司承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真出事了?洗澡时晕倒?滑倒?他不敢再细想,左手稳稳托住女儿,右手已经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正准备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映雪站在门口,身上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在睡衣肩头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几缕湿发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边。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分明,但看到门口抱着孩子、一脸掩不住担忧的季司承,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站在门口?”她问,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可能因为刚洗过澡,带着一点水汽氤氲后的微哑。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从季司承怀里接过正扁着嘴、眼泪要掉不掉的汀汀。 小家伙一落入母亲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和温暖体香的怀抱,闻到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混合着干净皂角和她身上特有草药清冽的气息,立刻像找到了归宿的小船,安静了下来。 她的小脸依赖地埋进母亲柔软的颈窝,蹭了蹭,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刚才的委屈和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额……我刚才敲门,见你没反应,”季司承看着她们母女相拥的画面,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但还是解释道,“以为你不舒服。”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 江映雪轻轻拍抚着女儿的后背,闻言,眼帘微垂,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可能是洗澡时水流声太大,加上有点走神,没听到你敲门。” 她顿了顿,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安抚般的浅笑,“我挺好的,你快去洗澡吧。” 季司承见她脸色尚可,怀抱孩子的手臂也稳当有力,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心里那点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喔。”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季司承看了她们一眼,他转身去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这时间,夏岚那屋早已熄了灯,显然已经睡了。 江映雪抱着女儿,先给她喂了奶,然后才开始哄睡,一边哼着歌,一边轻轻摇晃着。等到怀中的小人儿呼吸变得均匀悠长,彻底沉入梦乡,她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 她没有立刻回里屋休息,而是放轻脚步,走到了厨房。 厨房早已被夏岚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过,碗筷归位,地面扫过。 江映雪的目光落在季宇博之前送来的几袋菜种上。 她没有多拿,每样只取了十几粒的样子,然后丢进了空间。 躺在床上,她的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为什么空间会突然升级,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变化? 这几天,除了照顾汀汀、打理那些宝贝草药和蛊虫,唯一称得上特别的事情,就是给卢小娟治疗嗓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 第132章 媳妇主动亲他了,怎么这么可爱! 第132章 媳妇主动亲他了,怎么这么可爱! 季司承洗完澡出来时,屋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静谧的氛围里。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江映雪。 她怀里抱着汀汀,侧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安静温婉的弧度,目光似乎落在汀汀身上,又似乎穿透了孩子,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推门进来的动静都未曾察觉。 季司承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走到她身侧,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轻声问:“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江映雪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向他。 “没什么。”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季司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分明捕捉到了她刚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亮,但她既然说没什么,他便也不再追问。 “累了吧?”他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汀汀。 “我来抱会儿,你先睡。” 江映雪怀里一空,下意识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抬眼看向季司承。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刚毅的线条在此时显得格外柔和。 他正低着头,逗着汀汀,眼神是她熟悉的、那种只有在面对她和孩子时才会流露出的温存。 水珠顺着他尚未完全擦干的发梢滴落,有一滴正巧落在他浓黑的眉梢,他却恍然未觉,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臂弯里那小小的一团上。 一股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冲散了刚才因为空间秘密而翻腾的激动与忐忑。 江映雪轻轻“嗯”了一声,躺下准备睡觉。 汀汀今天倒是挺乖,见妈妈躺下了,她也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是玩累了。”江映雪也微微笑着,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汀汀额前细软的胎发。 孩子的皮肤在睡梦中透出健康的粉润色泽,呼吸间带着甜甜的奶香。 季司承也上床躺下。 两人就这样躺着,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女儿,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掠过树梢的微风,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响。 来到这里后,空间已经连续升级了两次。 这份巨大的欢喜,在她心底不断涌动着,让她的眉眼在不知不觉间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即使她努力克制,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还是从眼角眉梢细微的弧度里,悄悄地泄露了出来。 季司承就是再迟钝,也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 “今天心情这么好?”季司承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调侃,“是因为爷爷那边给的嘉奖?” 江映雪闻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 “但话说回来,”季司承以为她是默认了,便接着说道:“你也别因为爷爷给了点奖励,就觉得非得替他、替部队卖命似的。上次审问那个吴洪,你帮了大忙,立功受奖是应该的,但凡事量力而行,你的身体最重要。” 就连外人都能看出她瘦了。 毕竟平时又要带孩子、操持家务、摆弄那些费精神的草药和蛊虫,他总担心她太操劳。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彻底养好。” 哦,原来是误会了。 “不是因为这个……不过我觉得帮部队做事也是应该。” 她说这话时,神情坦然,目光清亮。 季司承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从来不是那种追逐名利的人,帮忙,更多的是出于本心和那份独特的责任感。 但正是这样,他才更心疼。 “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是有能力。”季司承叹了口气,伸手将她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你看你刚生完汀汀没多久,还没好好养回来,就又操心这个那个的。” 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话语里的关切,像一股暖流,瞬间包裹了江映雪。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柔情,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漾开层层涟漪。 这个人啊……平日里话不多,带兵训练时严肃得近乎苛刻,可一旦回到家,面对她和孩子,那坚硬的外壳便自动剥落,露出里面最柔软的芯子。 明明自己在外执行任务也是出生入死、辛苦异常,却总把“辛苦”、“心疼”这样的词用在她身上。 江映雪心底那汪因为空间升级而欢腾雀跃的泉水,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勺更醇厚的蜜,甜意丝丝缕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忽然觉得,他这样絮絮叨叨说着关切话的样子,还有点子可爱呢。 也有一点,让她心尖发软,又莫名地,想让他停下这让她愈发脸热心慌的念叨。 于是,在季司承还在组织语言,想再劝她几句多休息时,江映雪忽然倾身向前,飞快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话语戛然而止。 “……”季司承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短的吻,一触即分,如同蝴蝶点水,只留下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和一股清冽又带着一丝甜意的香气。 江映雪退了回去,脸颊在昏黄的灯光下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理直气壮的娇嗔:“小嘴巴闭起来,快睡觉。” 说完,她也不看他瞬间变得深邃灼热起来的眼神,迅速转过身,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还故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在枕上。 季司承:“……” 媳妇主动亲他了! 怎么这么可爱! 第133章 小媳妇一个吻,大半夜去冲冷水澡 第133章 小媳妇一个吻,大半夜去冲冷水澡 他僵直着身体,半天没有动弹,感觉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 吵? 他吵吗? 他明明是在关心她! 可这点小小的“委屈”和辩白,立刻就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带来的巨大悸动冲刷得无影无踪。 黑暗中,他仿佛还能看见她凑近时那双清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羞涩和狡黠,能感受到她靠近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还有唇上那转瞬即逝却烙印般清晰的温软。 季司承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发、明显在“装睡”的背影。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给她流畅的肩背曲线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影。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他的心跳声,却在这一片寂静中被放大。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迅疾,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他试图维持冷静的神经。 刚才洗澡后残存的那点睡意,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不仅没了睡意,反而有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沿着脊椎迅速蔓延,让他觉得喉咙发干,掌心发烫。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她突然凑近的脸,她轻轻颤动的睫毛,她贴上来的、香香软软的唇…… 香香软软……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盘旋,带来的联想让那股燥热愈演愈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床上的人呼吸似乎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试图数数,试图回想明天的工作安排,试图背诵条例……但都没用。 所有的思绪最终都会拐个弯,回到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上,然后心跳又会失控地加速。 越来越精神,越来越兴奋,毫无睡意。 最终,在又硬生生捱了不知多久之后,季司承猛地起身。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却吐不尽胸中的燥郁。 他看了一眼小床上安睡的女儿和小媳妇,然后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哗哗的、冰冷的水流声。 这一次的冷水澡,洗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久。 ……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晨曦稀薄地涂抹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部队家属院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家的窗户都还黑着,只有零星几处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那是早起准备早饭的人家。 夏岚年纪大了,睡眠浅,觉也少。 她照例在这个点醒来,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打算先去厨房把炉子生起来,烧上热水,好让儿子儿媳起床后能有热水用。 刚走到堂屋,她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击打声。 “嘭……嘭……嘭……” 声音不大,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听得格外清晰。 那是拳头击打在沙袋上的声音,结实,有力,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儿。 夏岚皱了皱眉,走到窗前,往外看去。 朦胧的晨光中,一个只穿着军用背心和作训裤的身影,正对着挂在老槐树粗壮枝干上的自制沙袋,一拳接一拳地挥出。 是季司承。 夏岚看了足足一分钟,看着儿子像是憋着股无处发泄的劲儿才有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又是抽的什么风? 她推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 季司承背对着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击打中,没有察觉母亲的到来。 “司承。”夏岚喊了一声。 季司承挥出的拳头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看到母亲,他眼神里的那股凌厉迅速敛去,换上了惯常的平静,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哪天不这时候起?”夏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上前,仔细打量他的脸色。 晨光中,儿子的眼圈下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阴影…… “倒是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指了指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沙袋,“又哪根筋不对了?” “……”季司承沉默了一下,垂下眼睑,避开了母亲探究的目光。 他能怎么说? 难道说因为昨晚媳妇一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他心绪不宁,大半夜跑去冲冷水澡,后半夜几乎没怎么合眼,天不亮就憋得爬起来对着沙袋发泄多余的精力? 这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没事。”他最终只是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就是……睡不着,起来活动活动。” 夏岚狐疑地看着他。 知子莫若母,季司承从小就不是个会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但此刻他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倒更让她觉得不对劲。 不过儿子大了,又是军人,有自己的分寸和秘密,她也不好追着问。 “活动也得有个度。”夏岚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一会儿还得去部队,别把自己累着了。我去生火做饭,你差不多就得了,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 “知道了,妈。”季司承点点头。 夏岚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转身回了屋。厨房里很快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生火声。 吃过早餐,季司承就去了部队。 … 今天,还是有不少人在讨论昨天公告栏上那个江同志。 前面几个名字,比如季司承、陈大江,还有几个参与行动的侦察兵,大家都认识,或者至少听说过。 大家都互相打听江同志是谁,却发现,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居然没有一个团里有人认识这个江同志。 “江同志?这谁啊,没听说过啊?” “不是咱们团的吧?看这嘉奖等级不低啊,协助破获重大敌特案件……了不得哦!” “肯定不是普通战士,估计是哪个部门的特殊人才?” “我问过一连、二连、炮兵连、后勤处……甚至卫生队我都问了,没一个单位有叫这个名字的。” “这就奇了怪了,凭空冒出来的?” “感觉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第134章 江同志到底是谁啊? 第134章 江同志到底是谁啊? 在这个纪律严明、人员编制清晰的地方,一个立了功却查无此人的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神秘色彩,足以勾起所有人旺盛的好奇心。 李文泽就是在这片议论声中走过来的。 他刚从食堂吃完早饭出来,路过公告栏时,他习惯性地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群聚在一起的战士,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的议论。 “……江同志,到底是谁?”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让李文泽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转向公告栏,迅速锁定了那份嘉奖通知,也看到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江同志? 他确定自己从未在部队里听过这个名字。 不是他所在团的,也不是他平时有接触的其他兄弟单位的。 能上这种级别的嘉奖通报,如果是军方人员,不可能籍籍无名。 如果不是军方人员……那会是什么身份? 地方上的公安? 还是……其他特殊部门的? 上次扫雷任务他只是从旁协助,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等他回到自己排里时,却发现那股好奇的旋风已经刮到了这里。 几个年轻战士正凑一起小声嘀咕着。 “……所以说,肯定不是咱们部队系统的!” “那能是哪儿的?总不会是老百姓吧?” “老百姓能协助破获敌特案?还能上这种嘉奖?开玩笑呢。” “嘘——排长来了!” 看到李文泽走过来,战士们立刻停止了议论,迅速站直身体:“排长好!” 李文泽点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能看出那压不住的好奇心。他状似随意地问:“刚才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一个胆子大点的战士,也是李文泽手下的班长,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报告排长,我们就是在说公告栏上那个嘉奖通知,那个江同志,大家都不知道是谁,正好奇着呢。” 他顿了顿,看着李文泽,“排长,您上次也去参加任务了,知不知道这位江同志是哪个部门的啊?您不是也跟着工程兵上山了吗?有没有听到点什么风声?” 李文泽确实跟着工程兵上山执行了排雷警戒任务,但那主要是外围策应和维护通道安全,并没有直接参与核心事宜。他知道的,并不比这些战士多多少。 “不清楚。”李文泽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无波,“做好自己的事,少打听不该打听的。” 那战士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了笑,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连排长都不知道……那估计是跟着季团长他们出任务的人了。”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李文泽听得清清楚楚,他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但李文泽能感觉到,整个训练场上都弥漫着一种心不在焉的躁动。 战士们列队、操练、进行战术动作时,虽然依旧服从命令,但眼神飘忽、交头接耳的情况明显比平时多了。 休息间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话题十有八九还是围绕着那个神秘的“江同志”。 “我看啊,八成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殊人物,身份保密的那种。” “说不定是哪个首长的家属?” “得了吧,首长家属能亲自上一线参与抓捕?” “那你说怎么回事?” 猜测五花八门,越说越离奇,反而让这个谜团更加诱人。 这种集体性的好奇心泛滥,甚至影响到了训练效果。一套基础战术动作做下来,错误百出,反应迟钝。 团长吴波背着手在训练场边巡视,脸色越来越黑。他当然也听说了关于“江同志”的议论,师部下发的嘉奖通报他那里也有一份。 他知道江同志是谁,更清楚她在此次事件中的关键作用以及需要保密的身份。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个跟心里长了草似的,训练动作变形,纪律松懈,他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停!”他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战士立刻停下动作,立正站好,大气不敢出。 吴波铁青着脸,大步走到队列前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心思都飘到哪儿去了?嗯?”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练个战术动作跟没吃饱饭似的,松松垮垮!演练配合一塌糊涂,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战士们噤若寒蝉,垂着头,没人敢接话。 “好奇心挺重啊?对嘉奖通报上的名字挺感兴趣啊?”吴波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该你们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们!不该你们知道的,把眼珠子瞪出来也没用!部队是让你们来保家卫国的,不是让你们来当长舌妇打听八卦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全体都有!所有人,加练两组武装五公里!现在,立刻,马上!跑不完不准吃午饭!” 当吴波吹响结束哨音时,原本还因为好奇“江同志”而心思活络、交头接耳的战士们,此刻一个个东倒西歪,形象全无。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们被晒得通红的脸上淌下,有人弯腰撑着膝盖,有人仰头张嘴望天,更多的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也顾不得脏了,只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什么“江同志”……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极度的体力消耗面前,所有多余的好奇心都成了奢侈品。 “我的老天爷……”一个年轻战士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强度……比上次拉练还狠……” 旁边有人踉跄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操场边的水龙头下,拧开后直接把脑袋凑过去。 冰凉的自来水“哗”地冲在发烫的头皮和脸颊上,激得他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分不清是舒坦还是痛苦的呻吟。 更多的人则连挪动到水龙头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瘫坐着,眼神发直,望着远处食堂方向冒起的袅袅炊烟。 那炊烟在午后炽热的空气里微微扭曲,却像是最诱人的信号——开饭了。 李文泽也不例外。 他靠在一棵杨树粗糙的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感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隐隐作痛,肺叶像是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响,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上午那些关于“江同志”的零星议论,此刻在他脑海里连个完整的念头都形不成了。 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比不过食堂那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和香喷喷的菜! 大约休息了十来分钟,各排的班长开始吆喝着集合。 第135章 是该去看看女儿了 第135章 是该去看看女儿了 “起来了起来了,排队去食堂!” “动作快点!去晚了红烧肉可没了!” “互相搭把手,把累趴的拽起来!” 食堂的吸引力终究是巨大的。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食堂方向挪动。 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 先到的其他连队战士已经打好了饭开吃了。 李文泽他们进去时,立刻引来了一些同情的目光,看看那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狼狈样,就知道没少被操练。 “哟,李排长,你们这是……”隔壁连的一个熟人端着饭碗凑过来,话没说完,看到李文泽摆摆手,便识趣地笑了,“行行行,懂了,赶紧吃饭补充能量。” 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龙。 李文泽站在队伍里,随着人流缓慢地向前挪动。 等待的间隙,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像背景音一样嗡嗡地响着,不可避免地钻进耳朵。 在这片嗡嗡声中,有几个字眼反复出现,渐渐引起了李文泽的注意力。 “……真的假的?不是说那是个母老虎嘛?” “嘘,这话可不能说啊,听说季团长因为这话发了好大的火。” “听说两人感情可好了。” 季司承,和他媳妇,感情好? 这些词汇片段式地飘过来,在李文泽疲惫的大脑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呵呵,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配季司承刚刚好,这两人锁死好吗? 李文泽忍不住又悄悄幸灾乐祸了一把。 不过,听到别人议论季司承的家庭,倒是让他想起来另一件事,他是不是该去看看女儿了? 那个亲生女儿,他娘和他媳妇都说又乖巧又白嫩! 可他这个当爹的,还一次都没有见过呢! 想到这里,李文泽匆匆吃完饭,决定趁着午休这点时间,去找季司承商量一下去拜访的事情。 可是,他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季司承。 这部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找一个人,尤其是在午休时间,并不是那么容易。 加上上午刚进行了高强度训练,这会儿是真的找不动了。 他站在家属院附近的岔路口,犹豫了一下。 算了,下午还有训练。 索性先回自己宿舍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说。 他转身朝着自己所在的连队宿舍楼走去,在路过卫生院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卫生院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两个女人。 其中那个正比划着手势、表情有些夸张地说着话的,不正是季司承媳妇吗?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身影…… 李文泽的心脏猛地一跳。 居然是小仙女! 他们真有缘分啊,走到哪里都能遇见。 李文泽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部队家属院里常见的那种朴素的浅色棉布衬衫和深蓝色裤子,款式简单,毫无装饰,打扮得很是寻常。 身量不算高,但身姿挺拔,脖颈修长,肩膀舒展,站在那里有一种自然而沉静的仪态,像一株静静生长的竹。 她扎了一个侧麻花辫,随意搭在左侧,中午有些风,把她额前和耳边的碎发吹起来,被她轻轻拢回去。 动作说不出的柔美典雅。 这露出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侧脸线条柔和流畅,鼻梁秀挺,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莹润的、健康的瓷白,在榕树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干净剔透,仿佛自带柔光。 此刻,她正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身边那个激动的女人说话。 脸上带着浅浅的、耐心的笑意,眼神温和而沉静。那笑容并不热烈,却让人感觉很舒服,像一阵微风拂过心田。 李文泽一时看得有些怔住了,脚步停在原地,忘了要走。 训练后的疲惫,找人的烦躁,想看女儿的急切,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变慢了,只有蝉鸣声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口号声,衬托着台阶上那一幕安静的画面。 他看见季司承的媳妇和小仙女两人似乎在推让着什么。 卢小娟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噩梦,如今,终于快要醒来了。 自从那天江映雪给她扎了针,又配了几副药后,一切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改变。 虽然声音还很低沉,像是被粗粝的砂纸从头到尾打磨过,带着明显的毛边和沙沙的杂音。 虽然说话不能太长,或者情绪稍微激动时,声音还是会断断续续,气息跟不上,像是跑快了会喘不上气一样,需要停下来,深深呼吸,缓一缓才能继续。 但这确确实实是说话的声音。 不是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仅仅是从破损风箱里挤出来的嘶嘶气流声,是能够承载语言、传递情感的人声。 这段时间,江映雪怕她一个人错误的练习,或者因为急于求成而过度用嗓,反而会损伤刚刚开始恢复的脆弱声带。 几乎每天中午,只要没有特别的事,都会过来陪她练习一会儿,纠正她的呼吸方式,指导她如何正确发声,同时也陪她说说话,让她在实际交流中慢慢适应。 卢小娟最初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耽误了江映雪的时间,但江映雪总是那么有耐心,语气平和,眼神专注,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和交流中,不知不觉深厚了许多。 卢小娟看江映雪的眼神,充满了信赖和亲近,那是对将她从无声泥沼中拉出来的恩人,也是对她孤寂生活中珍贵的朋友的感情。 今天中午,两人一起在卢家简单吃了午饭。饭后,江映雪陪她一起来卫生院抓药。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但走在绿树成荫的路上,又有微风不时拂过,倒也还算凉爽。 卢小娟心情很好,一路上断断续续、但努力清晰地和江映雪说着话,说最近在家属院遇到的人和,虽然声音沙哑,语调也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平板,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分享欲,江映雪能清晰地感受到。 两人很快抓完药。 走出卫生院后,江映雪也替卢小娟高兴,温声道:“这次的药吃完,声带的基本恢复应该就差不多了。之后再用几副温和调理、巩固元气的药,慢慢养着,注意别太累着嗓子,平时多喝温水,就基本可以了。” 第136章 他表嫂真是上不得台面! 第136章 他表嫂真是上不得台面! 卢小娟听见这话,心里愈发激动。 她接过药包,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嗓子快好了,更是因为这一路走来,江映雪对她毫无保留的帮助和陪伴。 她一把拉住江映雪的手,紧紧握着,因为激动,声音更显得断续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映雪……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没有你,我……” 她哽住了,眼圈微微发红,只是用力握着江映雪的手,舍不得松开。 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女人在卫生院门口的榕树荫下,一个情绪激动地拉着另一个的手,说着什么,好像在拉扯着的感觉。 “哎呀,没事没事。”江映雪能理解卢小娟的心情,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正想再宽慰她几句,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从通往训练场方向的另一条路上,也有人正朝卫生院这边走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来人穿着整齐的夏季军绿色常服,正是李文泽。 李文泽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时间点,卫生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的目光先是随意地扫过,然后,当他的视线落到江映雪身上时,明显顿住了。 那一瞬间,江映雪清晰地看到,李文泽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点亮了,倏地亮了起来。 江映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反感。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李文泽这种眼神。 上次在家属院附近远远打过照面,还有偶尔在营区里迎面遇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探究和打量。 那目光仿佛带着温度,试图越过礼貌的距离,逡巡在她的脸上、身上…… 按理说,她救过他的命,对于救命恩人,他看见她时,眼神里应该更多的是尊敬、感激,或许还有一丝面对“恩人”的郑重才对。 可李文泽给她的感觉,每次都截然不同。 那眼神深处,有种掩饰不住的、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占有感。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还算一表人才,军装也穿得笔挺,举止似乎也合乎规矩,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女性缺乏基本平等尊重的轻浮感和占有欲般的审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李文泽眼中的那簇不合时宜的亮光,只在他眼底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因为他立刻看到了站在江映雪身旁,正拉着江映雪手的卢小娟。 就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李文泽眼底那簇火苗“嗤”地一声,熄灭了,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迅速掠过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烦躁,以及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卢小娟! 季司承他媳妇,他的表嫂!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怎么会和小仙女在一起? 还和小仙女拉拉扯扯的,这也太粗鲁了吧! 李文泽的脑子在那一刹那飞快地转了起来,各种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卢小娟是他嫂子,如果让她看见自己主动上前,用明显热情的态度和江映雪搭话,回去之后肯定会跟她婆婆,也就是他大姨说。 大姨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到时候要是被柳梦佳知道了,少不了一场麻烦的盘问和吵闹! 他自己倒是不太怕柳梦佳闹,但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能把小仙女牵扯进这种是非里,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被人议论。 一想到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麻烦,李文泽心里那点因为偶遇江映雪而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蠢动和惊喜,瞬间被压了下去,沉到了心底最隐蔽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强烈的烦躁,以及对卢小娟“不合时宜”出现的不悦。 真是碍事!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丝毫未显。 他面上迅速调整好了表情,脚步径直朝着卫生院门口走来,在距离两人大约两三步远的距离停下。 “嫂子好。”然后,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卢小娟的方向,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卢小娟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不认识李文泽,但看着李文泽的军装,以及他明显是对着自己叫的,又听到那声“嫂子”,心里下意识地以为,这大概是营区里的哪位同志,见到年纪稍长的家属,客气地尊称一声“嫂子”,也是部队里常有的事。 她连忙松开拉着江映雪的手,手忙脚乱地点头回应,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努力想说话:“同,同志……你,你好……” 她越是着急想表达清楚,舌头就越是不听使唤,声音也更显沙哑断续,脸也憋得有些发红。 那种努力想维持礼貌、却又因为沟通障碍而力不从心的样子,让她看起来格外窘迫和无助。 “……”李文泽听着她那断断续续、沙哑难辨、甚至有些刺耳的话,眉头几不可察地、极其快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展开,但眼底深处,那点嫌弃和轻视的意味却更浓了。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卢小娟因为紧张和嗓音未愈而结结巴巴、脸涨得通红的窘迫模样,只觉得一阵烦躁直冲脑门。 真是上不得台面!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了一声。 这个卢小娟,说话不利索就算了,这副见了生人就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是把“没见过世面”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跟旁边那位沉静自若、即使穿着朴素也难掩气质的江映雪一比,更是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他甚至觉得,让江映雪看到自己跟这种人有牵扯,都是对自己的一种贬低和玷污。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将自己和卢小娟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关系在心理上切割得更远些。 “对了嫂子,”不过,他这会儿找不到季司承,正好问问她,直接对她开口问道:“您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表哥?我有点事想找他。” 第137章 是不是认错人了? 第137章 是不是认错人了? “嗯?”卢小娟先茫然地抬起了头,她刚刚从紧张中稍微缓过神,听到李文泽的问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依旧沙哑断续:“表、表哥?” 她眨眨眼,看向李文泽,又看看江映雪,显然没搞明白这个“表哥”指的是谁。 看到卢小娟这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李文泽心里那点不耐烦更甚。 真是蠢得可以。 但他也懒得跟她解释,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掉价,更怕她听不懂或者传错话,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江映雪将卢小娟的茫然和李文泽那几乎掩饰不住的不耐烦都看在眼里。 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 这个李文泽,对自己的“亲戚”卢小娟态度如此冷淡敷衍,甚至带着明显的轻视,却又在自己面前做出这副恭敬守礼的模样。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觉得极不协调,甚至有些虚伪。 李文泽怕和卢小娟说太多,扯出自己已经结婚有孩子的事情,让小仙女对他有不好的印象,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文泽的目光在江映雪沉静的侧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午后的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跳跃,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垂着眼睫,正看着卢小娟,侧脸线条美好得像一幅静谧的画。 那股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混杂着惊艳和某种隐秘渴望的情绪,又有些蠢蠢欲动。 但他立刻警醒过来——卢小娟还在旁边! 这个碍眼的土包子,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对江映雪有任何超出寻常的关注,可不能让小仙女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个念头一起,李文泽几乎没给自己任何反应的时间。 “你也没看见是吧?”他迅速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然后匆匆丢下一句:“那嫂子,你们忙,我、我过几天再见!” “再见”两个字说得又急又快,话音未落,他已经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他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有些突兀,甚至可以说是失礼了。 哪有人话没说完就转身跑掉的? 江映雪和卢小娟都愣在了原地。 卢小娟望着李文泽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困惑地眨了眨眼,半晌才回过头,看向江映雪,沙哑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映雪……他、他怎么突然就跑啦?还说过几天…再见?” 跟谁再见啊? 认都不认识他! 她顿了顿,又想起李文泽刚才那明显冷淡的态度,小声补充道,“这个人……好奇怪。映雪,你认识他吗?他干吗叫我嫂子……” “不知道。”江映雪也有些茫然。 谁知道呢? 反正在她心里,这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她没有多解释嫂子的称呼,也没有去深究李文泽那句没头没尾的“过几天再见”。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没必要说出来让旁人烦恼。 “可能是我刚才说话太费劲,吓到他了吧。”卢小娟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也有可能是认错人了。” 江映雪看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是温声道:“走吧,进去拿药,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两人转身进了卫生院。 拿了药出来,日头已经稍稍西斜,但暑气未消。 回去的路上,树荫浓密了些,微风拂过,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许是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又或许是因为嗓子好转心情放松,卢小娟的话比平时多了些。 她一边小心地护着怀里新拿的药材,一边用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连贯不少的声音跟江映雪聊天。 “映雪,我觉着……部队大院挺好的。”卢小娟望着路边整齐的营房和偶尔走过的、身姿挺拔的军人,眼神里带着一种朴素的向往,“大家都挺实在的,互相帮忙。” “不像我们老家村里,有时候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好几天。”她说着,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特别是像映雪姐你们一家,夏姨人好,季团长……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对你也好,汀汀又那么可爱……” 她的话很真诚,带着一股对生活的向往和热爱。 江映雪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能感觉到卢小娟对部队生活的喜爱,以及某种想要安定下来的渴望。 “要是……要是可以的话,”卢小娟迟疑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带着试探和憧憬,“我能不能,也想办法留在部队里?哪怕是……在卫生院帮忙打个下手…” “或者,去食堂当个厨娘也行,我做饭还不错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映雪,像是在寻求某种认可和支持。 江映雪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光,心中微动。 这个姑娘,心性单纯,懂得感恩,也肯吃苦。 留在部队,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部队待遇稳定,环境相对单纯,对于卢小娟这样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来说,是个很好的归宿。 “部队的待遇和保障,确实比外面好些。”江映雪斟酌着说道,语气温和,“是不错。” 但最终还是得让部队领导们做主。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附近。 江映雪将卢小娟送到她宿舍门口,又嘱咐了几句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的话,这才转身回家。 …… 而另一边,李文泽几乎是带着一股无名火,闷头在营区里又转了大半圈,依旧没看到季司承的影子。 午休时间本就短暂,眼看着下午训练的集合时间就要到了,他只能暂时按下心头的烦躁,先回了自己连队。 下午,李文泽带着自己排的战士进行战术训练,口令喊得比平时更响,要求也更严苛,仿佛要把中午积攒的那点憋闷和找不到人的火气,都发泄在训练场上。 战士们被他训得苦不堪言,但也不敢吭声,只以为排长是上午被团长加了练,心里不痛快。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李文泽稍微清醒了些。他抹了把脸,望着远办公楼的方向,眼神阴沉。 季司承……既然中午找不到,那就等下午下训了,直接去堵他! 无论如何,去看女儿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第138章 表哥,你看什么时候我能上门见见嫂 第138章 表哥,你看什么时候我能上门见见嫂子她们? 下午五点半,下训的哨声一响,李文泽就去了一团的训练场地找季司承。 季司承也刚下训,身上同样是汗湿的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旁边一个连长模样的人汇报什么,神情专注,偶尔点一下头。 即使是已经下训,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带着一种内敛而沉稳的气场。 李文泽扯了扯嘴角,觉得季司承就是死装,在外人面前,总是装深沉,这都已经下训了,装给谁看呢?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疾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又抬手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乱的衣角,这才迈步朝着季司承走去。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明天上午的对抗演练,我们连请求担任主攻。”那名连长正在做最后的陈述。 季司承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正快步走来的李文泽。 他停下话头,转向李文泽的方向。 “表哥!”李文泽在距离季司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热切又熟稔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提高了些。 季司承眼神平静地看向他,等着他开口。 “季团,那我们先去准备了。”旁边那名连长见状,很识趣地对季司承说。 “去吧。” 得到季司承点头示意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周围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附近还有一些战士在做放松活动,大家都因为李文泽那句表哥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投来目光。 “表哥,”李文泽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情:“有点事情要跟你商量。” 季司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看,”李文泽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表情,“我大姨,还有嫂子和汀汀她们来家属院这都多久了?我这边忙训练、忙任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好过去拜访一下,跟表嫂她们正式见个面,吃顿饭,这太不应该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搬出了长辈关系:“我妈在老家的时候,就跟我大姨关系最好。我妈一直跟我说,要替她多看看大姨,问个好,看看有什么能帮衬的。结果我这……唉,忙起来就给疏忽了,真是该打。”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那副“深深自责”的表情十分到位。 季司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对于李文泽提出的见面吃饭什么的,他倒没什么意见。 确实是亲戚,走动也是合乎情理的。 而且爷爷那边,似乎也默许甚至期待这种“家庭和睦”的表象。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这种表面上的亲戚来往,属于正常范畴。 “见面吃饭是应该的。”季司承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时间得挑个大家都方便的时候。”他顿了顿,补充道,“爷爷最近在忙边境排雷后续的事情,开了不少会,时间不固定,等他那边稍微空闲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季宇博公务繁忙,尤其是涉及边境安全的紧要事务,他的时间自然要以工作为重。 见面聚餐这种事,肯定要迁就他的时间。 “对对对!”他立刻顺势接话,语气里满是恭敬和懂事:“司令工作要紧,肯定得以司令的时间为准,我这边随时都可以的,训练任务我都能调整。只要司令有空了,表哥你随时叫我,我立刻过去!” “好,”季司承点了点头,算是把事情定了下来:“那等爷爷那边确定有时间了,我让人通知你。” “哎!好的,谢谢表哥!”李文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是一种目的达成后的、混合着轻松和喜悦的笑容,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又说了两句客套话,诸如“麻烦表哥费心了”、“到时候我一定提前准备好”之类,见季司承似乎还有事要处理,便很识趣地不再多留。 “那表哥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回去还有点事!”李文泽说着,然后转身,迈着轻快了许多的步伐离开了。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李文泽离去的背影。那个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因为汗水未干而显得有些发亮,步伐轻捷,甚至带着点……雀跃? 季司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文泽似乎……很高兴? 因为敲定了这顿家庭聚餐? 可是,在季司承的记忆里,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两家也不是没有串过门,也没见他这么高兴过啊? 总觉得这个表弟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要不是因为母亲和小姨关系好,他是真的不愿意和李文泽交往,总觉得他眼神不单纯。 李文泽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甚至不自觉地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季司承最后那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他心坎里。 成了! 这事基本就算敲定了。 虽然还要等季宇博的时间,但这完全在李文泽的预料和接受范围之内。 边境排雷是大事,刚处理完,后续的防范部署、警戒调整、野外训练计划的恢复与修订……一大堆工作等着季宇博去主持、去拍板。 这些李文泽都清楚,他好歹也是个排长,对部队的运作节奏和优先级有基本认知。 但再忙,总归不会超过一周。 司令的工作虽然繁重,但也不至于连一顿家庭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一点,李文泽很有把握。 一周,他等得起。 想到一周之内,就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他的亲生女儿,李文泽的心情就止不住地飞扬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探视,更是在季宇博面前巩固形象、展现家庭责任感的关键一步。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预演那天的场景:他如何在餐桌上恰到好处地表达对爷爷的敬意和对家庭的重视…… 这畅想让他脚下生风,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推开排里那间集体宿舍的门时,里面几个正歪在床上休息、或者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刷洗胶鞋的战士,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 第139章 季司承:我媳妇咋不见了? 第139章 季司承:我媳妇咋不见了? 一个平时比较活络、跟李文泽关系也还不错的班长,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见状“嘿”了一声。 “排长,这是捡着金元宝了还是咋的?瞧你这乐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训练场上被团长加练的郁闷劲儿,这就一扫光啦?”班长打趣道。 其他几个战士也好奇地看过来。 上午那两组加练,可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现在看到排长心情这么好,都不免有些诧异。 李文泽此刻心情极佳,被手下的兵这么一打趣,非但没恼,反而更添了几分得意。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前,把军帽摘下来挂好,又解开领口的风纪扣,舒坦地喘了口气,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满足和炫耀的神色,笑着说:“什么金元宝,俗气!我就是想我闺女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而响亮,带着一种为人父的、理所当然的骄傲和思念。 宿舍里的战士们听了,都露出了然和羡慕的表情。 李文泽结婚生子的事,在排里不是什么秘密。 大家都知道他媳妇孩子都过来了,不过因为没达到随军的标准,住在不远处的村子。上次李文泽请假回去探亲,不少人也知道。 “排长,你闺女多大了?肯定特可爱吧?”一个刚入伍不久、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小战士好奇地问,眼神里透着向往。 “快三个月了!”李文泽的语气不自觉地又柔和了几分,还带着点炫耀,“听话得很,白白净净的。” 他心目中的女儿就是这样的。 所以别人问起来,他脱口而出就是这个答案,而且,听他媳妇和他妈说了,他亲生女儿就长这样,倒也不算欺骗战友们。 “排长真是人生赢家啊!”另一个战士感叹道,语气里是真诚的羡慕,“年纪轻轻就是排长了,带兵有方,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啥都不耽误!羡慕死个人!” “就是就是,排长,啥时候把嫂子跟小侄女接来家属院住啊?也让兄弟们见见!” “对啊,请我们吃糖呗!” 七嘴八舌的恭维和玩笑,让李文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挺了挺胸膛,摆摆手,故作谦虚地说:“行了行了,少拍马屁!等孩子大点,家属院那边有空房了再说。你们啊,好好训练,将来出息了,也能早点成家立业!” 宿舍里顿时笑闹成一团,气氛热烈。 李文泽沉浸在这种被羡慕、被恭维的氛围里,觉得一切都在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 而另一边,季司承处理完工作,比平时稍晚一些回到了家属院。 天色渐晚,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暗红的霞光,家属院里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空气里混杂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气。 季司承推开自家院门,习惯性地先朝里屋方向望去。 窗玻璃映出屋里昏黄的灯光,安宁静谧。 他今天一整天脑子里都时不时闪过昨晚江映雪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之后自己那番狼狈的冷水澡。 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总归是存着一丝异样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惦记。 他决定,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找江映雪。 不是刻意的,只是……顺其自然。 看看她在做什么,或许跟她说两句话。然后,再去抱抱汀汀。 这么想着,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堂屋。夏岚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响亮,油烟混合着菜香从门帘缝隙里飘出来。 “妈,我回来了。”季司承朝厨房方向说了一声。 “哎,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最后一个菜了!”夏岚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 季司承“嗯”了一声,却没去洗手,而是脚步一转,掀开了里屋的门帘。 柔和的煤油灯光充满了小小的房间。 墙上贴着的年画娃娃在光晕里微笑,五斗柜上放着一只插着几朵野花的小玻璃瓶,一切都和他早上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床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汀汀躺在小床里,身上盖着薄薄的小被子,睡得正香。小胸脯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小脸恬静。 唯独不见江映雪。 “?”季司承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她通常都在屋里,要么哄孩子,要么做点针线活,或者整理她的那些草药笔记。极少有不在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确认江映雪确实不在里屋。 他退出里屋,重新走到堂屋,掀开厨房的门帘。夏岚正把炒好的青菜盛进盘子里,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慈祥的脸。 “妈,”季司承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快了些,“映雪呢?怎么没在屋里?” 夏岚把最后一道清炒豆角盛进盘子里,刚端到堂屋的小方桌上摆好,一转身,就看到儿子从里屋掀帘子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她很少见到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急切”的神情。 夏岚愣了一下,她看看儿子那副“我媳妇咋不见了”的严肃样子,又看看里屋门帘晃动的方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映雪啊,”夏岚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故意逗他的揶揄,“咋了,一回来没看见媳妇就着急了?她还能丢了不成?” 季司承被母亲这么一问,脸上那丝急切才稍稍收敛,“没,就是……没看见她人,汀汀一个人在屋里睡着。” “神经!”夏岚忍不住笑道,“还不能让你媳妇上个厕所了?瞧你这点出息!” 她这话说得直白,带着点乡下妇人的爽利和对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的洞悉。季司承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刚要开口说什么。 吱呀—— 堂屋通往后院的那扇小门被推开了。 江映雪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几件刚搓洗好的、还在滴水的衣物,侧身走了进来。 她显然刚在后院忙完,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发髻因为弯腰劳作而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额头上也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堂屋里气氛有点微妙。 第140章 亲媳妇会上瘾 第140章 亲媳妇会上瘾 婆婆夏岚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正看着自己;而丈夫季司承则站在里屋门口,目光正灼灼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 “妈,司承,你们刚才是在叫我吗?”江映雪把木盆放在墙边的矮凳上,直起身,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她刚才隐约听到堂屋有说话声,似乎提到了自己。 季司承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刹那,心口那股没着没落的、连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担忧和急切,就像阳光下的薄雾,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没事。”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低沉温和一些,“就是回来没看见你,随口问问。”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夏岚在一旁瞧着,心里门儿清。 她这儿子,从小就性子闷,话不多,心思重,什么都藏在心里。 以前没结婚的时候,整天就知道训练、出任务,像个铁打的机器人。 结了婚,才慢慢多了点人气。 可像今天这样,一回家没看见媳妇就明显着急上火的样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忍不住又白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瞧你这黏黏糊糊的劲儿,一没看见媳妇就跟丢了魂似的,出息! 不过这话她没说出来,只是心里偷着乐。儿子知道疼媳妇,这是好事。她乐呵呵地招呼道:“行了行了,人齐了,赶紧洗手吃饭,菜要凉了!” “好。”江映雪应着,她心里还有些纳闷,季司承刚才那眼神……总觉得不止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 但她也没深想,只当他是训练累了,或者有什么别的事。 晚餐简单而温馨。 小米粥熬得稠稠的,就着夏岚腌的脆爽萝卜干和中午剩下的半盘炒青菜。 三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聊着些家常。 夏岚说着家属院里的新鲜事,谁家孩子又闯祸了,谁家又来了亲戚。 江映雪安静地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 季司承话最少,只是听着,但神情放松,不再是训练场上那个冷峻严肃的模样。 吃完饭,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夏岚年纪大了,习惯早睡,看了一会儿汀汀,便回自己屋休息了。 江映雪照例先洗漱。等她洗完澡,带着一身湿润的皂角清香和淡淡草药气息回到里屋时,季司承正抱着汀汀,在屋里慢慢地踱步哄着。 小丫头下午睡得好,晚上精神头足,这会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小手时不时去抓他军装上的扣子。 “给我吧,该喂奶了。”江映雪走过去,很自然地从季司承怀里接过孩子。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江映雪侧身坐在床边,解开衣襟,温柔地将女儿揽入怀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她垂眸凝视着怀中吮吸的孩子,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湿润的发梢贴在白皙的颈侧,还在微微滴水。 这幅画面,静谧,美好,充满了生命最原始、最动人的力量。 季司承看着,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荡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 汀汀快三个月了,越长越好看,越发水灵了。 小脸儿褪去了新生儿的红皱,变得白白嫩嫩,饱满得像能掐出水来的新鲜桃子。 五官渐渐长开,眉毛淡淡的有型,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睫毛又长又密,小鼻子挺翘,小嘴巴红润润的。 此刻她专心吃奶,小脸蛋一鼓一鼓,满足地眯着眼睛,那乖巧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心都要化掉。 “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大美女。”季司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骄傲和宠溺。他很少这样直白地夸赞什么。 江映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生。”她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季司承没接话,只是目光在她含着笑意的唇边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去了洗澡间。 等季司承洗完澡,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回来时,汀汀已经吃饱喝足,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了。 江映雪正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看到季司承进来,她抬起头,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怀里眼睛已经半闭的小家伙,用口型无声地说:“刚睡着。” 季司承会意,动作立刻放得极轻。他走到床边,看着江映雪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汀汀放好,仔细地掖好被角,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确认孩子睡得安稳,这才直起身。 江映雪转过身,对他指了指灯,示意可以熄灯了。 季司承立马关灯,上床。 两人摸黑上了床。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 自从前两天晚上,江映雪那个突如其来的、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之后,季司承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悄悄点燃了,或者说是释放了。 黑暗中,他刚躺下,手臂就很自然地伸了过去,轻轻揽住了江映雪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不算突兀,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亲近。 江映雪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抗拒。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和胸膛传来的热度,还有他沐浴后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男性特有的阳刚味道,将她密密地包围。 然后,他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额头,轻轻一触,带着珍视。 然后是脸颊,停留的时间稍长,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最后,他的唇摸索着,找到了她的。 不再是上次那样一触即分的偷袭,而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和逐渐加深的力度,温柔地含住了她的下唇,轻轻吮吸。 江映雪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她没想到,季司承会这么主动? 这个男人平时看起来严肃刻板,话不多,情绪也藏得深,没想到在夫妻之事上,竟然还挺……闷骚? 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冒出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脸颊也有些发烫。 但他的吻很温柔,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不容拒绝的笃定。她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他唇舌间生涩却真诚的撩拨,感受着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逐渐收紧的力道。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拂动了薄薄的窗帘,也吹散了屋内的些许闷热。 小床上,汀汀发出均匀细小的鼾声。 而大床上,一对年轻的夫妻,在黑暗的掩护下,正用最原始的方式,无声地倾诉着白日里无法言说的牵挂与渐渐升温的情感。 季司承的心跳得很快,比他在训练场上完成最艰难的障碍冲刺时还要快。 怀中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唇齿间的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甜美。 他像是一个在荒漠中跋涉了许久的人,终于寻到了甘泉,贪婪地、却又极力克制着想要更多。 原来,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是这样的感觉。 会上瘾…… 第141章 打算说出女儿被换的秘密 第141章 打算说出女儿被换的秘密 边境排雷行动的后续收尾、新的防范预案制定、因此中断的野外训练计划的重新调整与部署……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季宇博亲自过问、拍板。 季宇博最近确实有点忙。 接连两日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他靠在高背椅上,闭目养神了片刻,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又是一个傍晚来临。 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涌上的是对家人的惦念。 他想起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汀汀了,连忙起身,径直朝着家属院走去。 季司承家的小院里,晚饭刚刚摆上桌。 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豆腐,清炒时蔬,一小碟自家腌的咸鸭蛋。 看到季宇博推门进来,夏岚连忙添了一副碗筷:“爸,您怎么来了?吃饭了没?快坐下一起吃!” 季宇博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简单的饭菜和围坐在桌边的家人,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这平淡温馨的画面驱散了大半。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舒适。 季宇博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吃饭,目光不时掠过汀汀的方向,看着重孙女活泼的模样,眼底带着慈和的笑意。 夏岚和江映雪偶尔低声交谈着孩子和家务,季司承话最少,但神色放松。 这种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对于肩负重任的季宇博而言,是难得的慰藉。 饭后,江映雪和夏岚收拾碗筷,季宇博又逗了一会儿汀汀,看着小家伙被自己逗得咯咯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天色渐暗,他起身准备离开。 季司承起身送他。 夏夜的微风拂面,带来了白日里残留的一丝暑气,也吹散了屋内的烟火气。 营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洒下昏黄的光晕。祖孙俩沿着家属院外那条安静的土路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哦对了,”走出一段距离,季宇博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稍缓,开口道:“司承,你母亲也来了一段时间了,什么时候安排李文泽过来吃个饭,一家人也认识一下。” 季司承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好,前天他还专门来找我说了这个事。” “嗯,”季宇博沉吟了一下,背着手,目光看向前方朦胧的夜色,“这孩子,倒是还记着礼数。都是一家人,是该走动走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量时间,“明天正好没什么紧急安排,你看看,如果映雪和你娘这边也方便,就明天晚上吧,简单在家里吃个便饭,也让李文泽正式认认嫂子。” 季司承对此并无异议。 他早就料到爷爷会同意,也做好了准备。 “好,我知道了,我跟映雪和妈说一声。” 两人说完这事,也就各自回家了。 … 回到自家小院,季司承见两人都在,直接开口道:“妈,映雪,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他。 “刚才送爷爷出去的时候,提起李文泽了,之前不是说想一起吃个饭,见见面么?” “爷爷说,他明天晚上有空,看我们这边方不方便,就在家里简单吃个饭。” 夏岚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手里的活也放下了:“哎呀,这是好事啊!文泽那孩子,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这孩子,在老家的时候就挺会来事,嘴也甜。来部队了,还知道要来看看长辈,认认嫂子,是个懂礼数的。” 她显然对这次聚餐乐见其成,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在家吃好,自在!明天我早点去后勤处看看,能不能多买点肉和鸡蛋,再弄条鱼?映雪,你看咱们做几个菜合适?” 看得出来,夏岚还是很高兴的,异地他乡,又是亲外甥,感情还是不一般的。 “……”江映雪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看着面前的小本子,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她的东西。 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得有些紧。 季司承说完后,就发现着江映雪的反应有点不对头。 难道媳妇不想和李文泽见面? “媳妇,怎么了?”季司承轻声问道。 夏岚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明天的菜单,闻言,抬头看向儿媳妇。 “妈,司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正好说到这件事,我有件事,想先告诉你们。” 她用了“告诉”,而不是“商量”。 这种语气让夏岚心下微沉,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季司承也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地落在妻子脸上。 “怎么了映雪?”夏岚问,“啥事啊?整这么严肃?” 江映雪的目光扫过婆婆关切的脸,最后定格在季司承深邃的眼眸里。 “关于李文泽这么着急要来家里吃饭的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觉得,他主要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认亲,也不是单纯来看望长辈。” “嗯?”夏岚不解,“啥意思?我没听懂……” “我是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应该是为了汀汀来的。”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片刻。 夏岚的神情更加困惑了:“为、为了汀汀?这话怎么说?汀汀是他侄女,来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季司承的眼神则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立刻质疑,只是看着江映雪,沉声道:“映雪,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江映雪知道,揭开这个秘密,可能会打破这个家庭表面上的平静,会让婆婆夏岚痛苦,甚至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家庭风波。 但为了女儿的安全,为了不让季司承和夏岚被蒙在鼓里,尤其是面对李文泽即将到来的拜访,她也不能隐瞒了。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季司承和夏岚的注视,说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 第142章 坦白 第142章 坦白 “汀汀出生的那天晚上……”江映雪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回想起当时情景时自然流露的愤怒。 “我生完孩子,筋疲力尽,昏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看到夏方萍和柳梦佳就在旁边,柳梦佳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夏岚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季司承瞬间绷紧的下颌线,继续道:“她们想换掉汀汀。” “不可能吧!”夏岚下意识叫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煞白,眉头皱的死死的,“方萍她……她怎么敢?!梦佳那孩子也……这……这是犯法的啊!她们图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手扶住了桌沿。 “妈,您先坐下。”季司承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扶住母亲的手臂,让她重新坐下,自己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映雪。 “映雪,后来呢?你怎么做的?孩子怎么换回来的?” 他的问题直指关键,显示了他超乎常人的冷静和对妻子能力的信任。 他相信江映雪既然发现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江映雪看着丈夫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暖流涌动,也给了她更多力量。 “我当时也很害怕,也很生气。”她坦言道,“但我告诉自己不能慌。她们敢这么做,一定是早有预谋,妈那时候不在,我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也打不过她们,就由着她们先换了……” “那汀汀是她们家的?”夏岚颤声问。 “不是不是,汀汀是我的孩子,晚上我趁她们睡着了,又把孩子换回来了。”江映雪说道,“不过,他们家不知道我把孩子换回来了,可能还以为汀汀是他们家的。” 她说完,堂屋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江映雪看着深受打击的婆婆和面色铁青的丈夫,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惊人的真相。 她缓和了语气,但依旧坚定:“这件事,我一直憋在心里,没敢告诉任何人。主要我想着到底是亲戚,怕她们又生出别的幺蛾子。也怕空口无凭,反被她们倒打一耙,说我想陷害亲戚。” 她看向季司承,眼神里带着恳切和决绝:“但是司承,妈,李文泽这次这么着急要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突然这么积极,非要来认亲看孩子,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是冲着汀汀来的呢?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再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所以,我必须告诉你们。” 夏岚捂着嘴,牙齿无意识的咬着指甲。 亲妹妹可能做出换孩子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个认知彻底击垮了她。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道德伦常和对自己亲孙女的疼惜,这种撕裂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季司承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予无声的安慰。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映雪,”季司承的声音更沉,“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尤其是明天。” 他看向母亲:“妈,我知道您难受,但明天李文泽来,您一定要像平常一样,不能让他看出端倪,我们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夏岚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泪痕,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和清醒。 孙女的安危胜过一切。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注意的。” 这一夜,注定无眠。 …… 晚上回到里屋,汀汀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 季司承关好门,走到江映雪面前。 “媳妇,”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换孩子那天晚上……你一个人,是不是很害怕?” 他没有质疑,没有追问细节,第一句话问的,是她当时的感受。 江映雪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疑问的准备,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 以前一直没有说出这件事情也是担心会让夏岚难做,而且季司承心思敏锐,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没想到,他一点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满心都是她的感受。 她怔了一下,随即,顺势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点鼻音:“嗯……很怕。怕她们伤害汀汀,也怕自己保护不了她……” 这样的表现,才是一个正常女人的表现。 果然,看到她这副模样,季司承的眼神瞬间软化了,心疼和愧疚之色溢于言表。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是我没保护好你们,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江映雪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摇了摇头,没说话。 此刻的温存和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慰她。 季司承抱了她很久,才慢慢松开。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多了几分锐利和深思。 “难怪……”他喃喃道,“我就觉得李文泽这次积极得反常,以前在老家,也没见他多尊重我妈。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看向小床上安睡的汀汀,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被冷意覆盖。 “明天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唱哪一出。” 江映雪在季司承怀中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江映雪此刻的柔弱,三分是真,七分是顺势而为的迎合。 那晚独自面对阴谋、守护女儿的愤怒是真的,此刻在他关切的询问下流露出的委屈也是真的。 但她无法说出全部,无法告诉他,如果按照原剧情走,季家因为孩子的错换、因为李文泽一家的贪婪与算计,走向更加悲惨的境地。 于是,她选择说出基于现实逻辑的、最合理的推测。 “司承,我后来一直在想,”江映雪从季司承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恢复了清明和冷静,只是眼圈还微微泛红,“她们处心积虑要换走汀汀,无非是看中了季家的门第和资源吧?” “柳梦佳生的也是女儿,如果她们的孩子能顶着‘季司令曾孙女’的名头长大,将来能得到多少好处?无论是教育、工作、婚姻,还是季家可能留下的人脉和荫蔽……而我的汀汀,如果被换到那样的家庭和环境里……”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如寒冰,刺入季司承的心底。 第143章 季司承:媳妇一定很害怕吧 第143章 季司承:媳妇一定很害怕吧 他的女儿,若真被换到那个重男轻女、心思不正的家庭,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会不会被当作换取利益的工具?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胸中涌起一股毁灭般的暴怒,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有道理。”季司承的声音沉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凛冽的寒意,“是我之前……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只当是眼皮子浅、爱占便宜,没想到心肠已经黑到了这个地步,连孩子都敢算计!” 想到自己差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算计自己骨肉的人虚与委蛇,甚至可能因为亲戚关系而放松警惕,他就感到一阵后怕和自责。 “所以,”江映雪握住他紧攥的拳头,指尖冰凉,却奇异地带着安抚的力量,“明天晚上,就是试探李文泽最好的机会。” “他这么急着上门,口口声声‘认亲’、‘看孩子’,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几分算计,正好可以让妈也看看清楚。” 季司承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 妻子的冷静和缜密,在此刻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好。”他简短的回应里,蕴含着千钧之力,“明天,我们陪他好好演这场戏。” 这一夜,夫妻二人相拥而眠,却都未曾深睡。 汀汀在旁侧偶尔发出梦呓,每一次细微的响动,都会让两人同时警醒,确认女儿安好,才能重新闭眼。 无形的压力和共同的守护,让两颗心靠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 …… 第二天清晨,季司承照例早起。 他在汀汀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吻,又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这才换上军装,步履沉稳地走出家门。 晨光中的他,眉宇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冷肃。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直到临近中午,训练间隙,他才对副手交代了几句,然后独自一人,朝着隔壁二团的训练区域走去。 季司承远远就看到了李文泽的身影,他正带着自己排的战士进行班组协同进攻演练,嗓门洪亮,动作干练,看起来倒是一副尽职尽责的排长模样。 季司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训练场边缘,静静看了几分钟。 直到一组演练结束,队伍暂时解散休息,他才迈步走了过去。 “文泽。”他喊了一声。 正拿着军用水壶仰头喝水的李文泽闻声转头,看到季司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迅速堆起热络又恭敬的笑容,小跑着迎上前:“表哥!你怎么过来了?找我有事?” 他态度殷勤,语气亲热,完全是一副见到自家兄长的模样。 季司承面色平静,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将他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惊喜看得清清楚楚。 他开门见山:“爷爷今天晚上有空,喊你去家里简单吃个便饭,你晚上训练结束后直接过去就行。” “真的?!”李文泽的声音瞬间拔高,脸上的惊喜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搓着手,咧开嘴笑道,“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表哥!”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更加恳切,“说起来,我真的很久没见大姨了!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姨做的饭,那可是我最爱吃的,尤其是她腌的酸豆角和做的红烧肉,想想都流口水!还有嫂子,来了这么久,我都没正式拜见过,实在太失礼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期盼和愧疚,每一句话都似乎情真意切,无可挑剔。 季司承只是淡淡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不置可否。 他将李文泽那份过于外露的惊喜和热切尽收眼底,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更紧了。 若真是纯粹想念亲戚,何至于高兴成这样? 更像是目的即将达成的亢奋…… “那你继续训练吧。” “哎!好嘞表哥!我一定准时到!”李文泽立正,响亮地应道,目送着季司承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边缘,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但眼底的兴奋光芒却丝毫未减。 成了! 终于成了! 今晚就能顺理成章地登门,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孩子,观察季家人对她的态度,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铺路! 这个念头让李文泽一整个下午的训练都心不在焉。 一想到晚上就能见到女儿,他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反复预演晚上的言行举止:该怎么问候大姨和表嫂才显得既恭敬又不卑不亢? 该怎么“自然地”提出以后还能经常看孩子? 该怎么在季宇博面前博好感? 想着想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第一次正式登表哥家的门,还是司令亲自定的家庭聚餐,自己总不能空着两手去吧?那也太不懂礼数了,印象分直接扣光。 必须得带点东西! 而且不能太寒酸,得显出诚意。 可带什么呢? 贵重的东西他买不起,也没那个必要,反而显得刻意,最好是实用又不失体面的。 水果?对,水果好,老少咸宜。 再……买只鸡? 乡下走亲戚常送鸡,显得朴实又实在,大姨还能炖了加菜。 主意一定,李文泽立刻盘算起来。下午的训练还没结束,他就揣上自己仅剩的那点钱和粮票,出了营区。 李文泽先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挑拣着苹果和橘子。 他拿起一个苹果,看了看,又放下,专挑那些个头中等、表皮有些磕碰但价格便宜的。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用比预期少一点的钱,买了一网兜不算新鲜但数量可观的水果。 接着,他又来到卖活禽的区域。鸡笼里的鸡精神头不一,价格也有差别。李文泽蹲在笼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几只鸡之间指指点点,问着价格。 “老板,这只芦花鸡怎么卖?” “这只呢?黄毛的,看着瘦点。” “能不能便宜点?我诚心要。” 最终,他选中了一只看起来不算最肥、但价格最实惠的小母鸡。 付钱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和几张粮票,仔细数了又数,才递给摊主。接过找零时,他又认真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小心揣好。 提着沉甸甸的水果和扑腾着翅膀的鸡,走在回营区的土路上,李文泽心里一阵阵地肉疼。 这几乎花掉了他手头所有的活钱。 上次臭妮生病,把他手里的一点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但是,想到今晚这顿饭的重要性,想到未来可能从季家得到的好处和便利,他又强迫自己把这份肉疼压了下去。 第144章 你连自己嫂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第144章 你连自己嫂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李文泽提着那网兜半蔫的水果和不太肥的小母鸡,几乎是踩着下训号的尾音,兴冲冲地走出了二团的营区。 傍晚的风带着训练场扬起的尘土气息,吹过他烫得笔挺的军便服衣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物,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这些,可都是他精心准备的敲门砖! 又抬手理了理军便服的衣领,确保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军帽也戴得端端正正,然后才迈开了轻快的步伐出了营区。 路上,他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调,调子轻快,夹杂着几分志得意满。 要不是手里提着那网兜和扑腾的鸡,他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对着空旷处吼两嗓子,宣泄胸腔里胀满的激动与野望。 通往家属院独栋区的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后面是一排排挺拔的白杨。 越往里面走,环境越显清幽,这里住的都是团级以上干部或是有特殊贡献的军官家属,房子虽不奢华,多是灰墙红瓦的平房或二层小楼。 但独门独院,前院能种花种菜,后院宽敞,是普通战士和下级军官羡慕却难以企及的存在。 每一次踏进这片区域,李文泽心里都会涌起复杂的情绪——敬畏、渴望,以及一种近乎焦灼的迫切。 想到自己将来也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成为这里真正的主人之一,他的心就跳得又快又重,像是揣了一面不断擂响的战鼓。 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遐想中,脚步轻快地转过一个栽着几株月季的花圃拐角。 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恰好从另一条岔路走了出来。 李文泽的脚步猛地一顿,哼唱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是小仙女!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深色的长裤,布料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挺拔。 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李文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是更猛烈、更杂乱的鼓噪,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这段时间,他似乎总能在各种场合偶遇她,小仙女好像经常出现在这一片? 是了,她气质出众,说不定就是哪位首长的家属或者亲戚…… 那这是不是说明,只要自己和大姨来往密切了,以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经常看见她了! 他们两人可真是天赐的缘分啊! 上次的救命之恩还没好好感谢呢,这次机会又送上门来了,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将脸上那份过于外露的亢奋迅速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喜。 “哎呀呀!”他微微躬身,语气热络得仿佛真是碰见了熟识的朋友:“同志,这么巧?又见面了!” 江映雪在他脚步停顿时就已察觉,此刻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 没有错过他眼里那股竭力掩饰却仍透出底色的油腻劲儿,那种将她视为所有物般评估的眼神,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不适。 她面上却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既不失礼,也没多说一个字,更没有丝毫要与他寒暄或同行的意思。 她甚至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李文泽并没有因为她的冷淡有任何不快,相反,他觉得小仙女就该这样高冷,难以接近才更有味道,征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那些轻易对他笑脸相迎的女人,反倒让他觉得廉价。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周围此刻静谧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小仙女的确切名字呢! 名字,是建立更进一步联系的基础。 机会难得! 天赐良机! 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一些,显得更加诚恳。 脚步却微微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原本要走的路线。 “对了,你看我这记性!你救了我的命,是天大的恩情,可我到现在还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甚至还没请教您的芳名呢……太失礼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映雪,眼神里刻意流淌出真诚的、感激的光芒,但深处那抹超越界限的关注,却像粘腻的蛛丝,让江映雪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警惕。 她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自家院门方向,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快步走来。 是季司承。 他显然也看到了路口这边的两人,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走了过来。 李文泽背对着那个方向,心思全在眼前佳人身上。 他还在等着江映雪的回答,脸上甚至因为自己这个机智而不失礼节的搭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他想象着得知名字后,下次见面就可以更自然地称呼,关系便能更进一步…… 江映雪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季司承在距离两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脸黑得像锅底。 刚才,他远远地就看见了。 看见李文泽那副殷勤凑近的姿态,看见他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热切与企图,看见他几乎要挡住自己媳妇去路的身体语言。 那副姿态,绝不是一个表弟对嫂子应有的尊重和距离。 那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带着打量和赤裸裸企图心的眼神! 而且,他刚才走近时,听得清清楚楚,李文泽在问自己媳妇的名字?! “李文泽。” 这三个字,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李文泽浑身剧烈地一激灵,仿佛被冰冷的钢针从头顶刺入脊椎。 那点还没来得及从脸上完全收起的、混合着谄媚、得意和期待的笑容,在对上季司承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寒芒闪烁如严冬星子的眼睛时,瞬间彻底僵住,冻在了脸上。 “表、表哥?你回来啦?”他干巴巴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下意识地,他把手里提着的网兜和小母鸡往上提了提,“我……我正说去看看大姨,还有孩子……” 季司承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毫不留情地直直刺向他,将他那点仓皇和掩饰刮得一干二净。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那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千钧重压,却让李文泽感到呼吸困难,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季司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文泽耳边: “你连自己嫂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第145章 心上人变成嫂子了 第145章 心上人变成嫂子了 李文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原本挤出来的笑容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滑稽的弧度。 咯哒—— 因为他手无意识的松开,手里提着的那只小母鸡挣脱开来,跑了。 那网兜半蔫的水果也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脱,咕噜噜的滚了一地。 这突兀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也像是惊醒了木偶般的李文泽。 他猛地一哆嗦,视线仓惶地从季司承脸上移开,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鸡和水果,动作狼狈不堪,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仿佛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仙女就是她表嫂? 这个认知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搅拌,最终拼凑出一个让他如遭五雷轰顶、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事实…… 他心心念念、惊为天人、视为不可亵渎的小仙女,竟然就是他避之不及、甚至隐隐鄙夷的表嫂江映雪?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如果小仙女是表嫂,那他之前看见的那个粗鄙不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女人是谁? 一团不是一直都在传季司承的媳妇是个丑八怪、母夜叉吗? 怎么可能是小仙女! 巨大的认知错位和心理冲击,让他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一个自作多情、异想天开的笑话。 之前那些隐秘的悸动、刻意的接近、小心翼翼的打量,此刻都变成了抽打在他脸上的响亮耳光。 季司承没有理会他的失态和散落一地的东西。 他径直走到江映雪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映雪微凉的手指。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宣示和安抚,将媳妇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定在失魂落魄的李文泽身上,眼神锐利,审视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文泽感觉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将他内心那点肮脏的、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强行挣扎出一丝清明。 虽然季司承的眼光很可怕,但李文泽还是不死心,心上人怎么就突然变成嫂子了呢?凭什么,季司承哪里配得上小仙女? “之前在卫生院门口遇见的那个……不、不是我表嫂吗?”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时他明明叫了嫂子,卢小娟当时也没有反驳他啊,怎么突然嫂子就换人了呢? “你说那个?”江映雪淡淡开口:“她是之前任务中救回来的人质,卢小娟同志。” 人质……卢小娟……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李文泽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这会连女儿都不想看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和烦躁涌了上来。 然而,季司承那始终未曾移开的、阴恻恻的目光,像悬在他头顶的利剑,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不能失态,不能露馅! 无论内心如何翻江倒海,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李文泽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将还在扑腾的鸡重新抓起来,又胡乱地把散落的水果捡回网兜。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不敢再看江映雪,而是对着季司承,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讨好:“表哥……对不起!是我糊涂,我、我认错嫂子了。” 他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向江映雪,视线却只敢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嫂……嫂子。” 这一声“嫂子”,喊得艰涩无比,全无之前的恭敬伪装,只剩下满满的尴尬、难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江映雪一直冷眼看着他这番精彩纷呈的变脸和挣扎。 此刻听到这声别扭至极的称呼,她脸上忽然漾开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语气十分平淡。 这一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李文泽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季司承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瞥了李文泽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然后,他紧了紧握着江映雪的手,转身,朝着自家院门走去。 李文泽提着重新收拾好的、已经沾了尘土变得狼狈不堪的礼物,像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跟在两人身后,每一步都迈得沉重无比。 三人沉默地走进季家小院。 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饭菜的香气飘了出来。 夏岚系着围裙,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到三人一起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回来啦?快进来,文泽快坐快坐!今天训练累了吧?” 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扫过李文泽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她放下菜盘子,转身去给李文泽倒茶。 “嗳,谢谢大姨。”李文泽连忙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声音还有些发虚。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岚刚才那瞬间的微妙眼神,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大姨也看出什么了? 还是自己太过敏感? 江映雪是大姨的儿媳妇,要是大姨知道自己对她儿媳有龌龊想法,就算是再喜欢他,只怕也得把他赶出去。 还没来得及细想,里屋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奶声奶气的咿呀声。 是孩子的声音。 这声音像一剂强心针,猛地刺入李文泽混沌的脑海。 他瞬间从方才那场巨大的心理风暴中挣脱出来,强行将那些混乱、羞耻、失落的情绪死死压下。 对了,孩子! 今天的主要目的不就是来看看自己亲生女儿吗?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失控,坏了大事。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脸上重新努力挤出乖巧和热络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晦暗。 第146章 他终于见到自己女儿了 第146章 他终于见到自己女儿了 “大姨,表哥,我好像听到汀汀的声音了,孩子是不是醒啦?”李文泽目光热切地望向里屋门帘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我听我妈说了,汀汀长得可漂亮了,白白嫩嫩的,像个年画娃娃!今天总算能亲眼见见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他说着,还搓了搓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夏岚正在摆放碗筷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儿子季司承,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昨夜江映雪说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是打心底不想怀疑自家外甥的,可现在她看李文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忍不住带上审视和猜疑,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反常了。 季司承就站在江映雪身侧,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 但熟悉他的人,比如夏岚,比如江映雪,都能从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和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锐利的眼神中,感受到他内心的冰冷。 听到李文泽的请求,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江映雪。 江映雪感受到丈夫和婆婆投来的目光,也清晰地看到了李文泽脸上那份掩饰不住的急切。 “当然可以。”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对李文泽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浅笑。 她的语气坦然,听不出丝毫异样,说完,她转身走向里屋,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李文泽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门帘落下,隔断了他的视线。 看着江映雪消失在门后,他心头又是一阵恍惚。 这个背影,窈窕而沉静,与他心目中小仙女的形象依旧重叠,可身份认知的剧烈颠覆,让这种重叠带来的不再是悸动,而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失落和某种不甘的复杂情绪。 他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旁边的季司承察觉,脸上努力维持着期待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快了,马上就能看到女儿了! 虽然心情因为刚才的打击而纷乱,但想到这个主要目的,他还是强行打起精神。 夏岚将李文泽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默默地给李文泽的茶杯续了点水,动作有些迟缓。 季司承则始终站在原地,双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李文泽,将对方那从恍惚到急切、再到努力克制的神态转变,看得一清二楚。 不一会儿,里屋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江映雪抱着汀汀走了出来。 汀汀刚刚睡醒不久,吃饱喝足,正是精神最好的时候。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粉色小褂子,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娇嫩,像刚剥壳的鸡蛋。 乌黑柔软的头发长了少许,服帖地贴在圆润的小脑袋上。 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人,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着。 小鼻子挺翘,小嘴巴红润润的,因为被妈妈抱着,舒服地咂了咂嘴。她身上还带着奶香和干净的皂角味,整个人就像一颗包裹在柔软云朵里的、精致无瑕的珍珠。 几乎是汀汀出现的那一刻,李文泽的呼吸就屏住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黏在了那个小小的、玉雪可爱的身影上。 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的亲生女儿! 这孩子确实长的好看诶…… 白白胖胖,水灵漂亮,眼神清澈,一看就是在精心呵护、充满关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和他家里那个瘦弱爱哭的臭妮,简直判若两人。 季家果然把她养得很好。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他的头顶,让他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和失落,忘记了季司承冰冷的注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被一种更真实的激动取代。 “哎呀!这就是汀汀吧!真是……真是太漂亮了,比我妈说的还要好看呢!”李文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快步走上前,朝江映雪和孩子凑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触碰孩子的小脸,或者接过孩子。 “快让我抱抱,我……” 他的动作和语气里,那种超出寻常亲戚初次见面的热切和理所应当,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襁褓边缘时,江映雪抱着孩子,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恰好避开了他的手。 “别。”同时,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浅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孩子还小,有点认生。平时除了我和她爸爸、奶奶,别人一抱就容易哭。”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礼貌周全,挑不出错处。 但那个后退的动作和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李文泽因激动而升腾的热度。 李文泽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笑容也凝固了,随即慢慢收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被拒绝的不悦和烦躁。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尤其是在季司承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 他讪讪地收回手,搓了搓,努力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哦……对对对,孩子小认生,正常正常。” 他的目光却依旧贪婪地停留在汀汀脸上,嘴里开始搜肠刮肚地夸奖,试图缓解尴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或者表演给旁边的人看。 “瞧瞧这小脸蛋,多饱满!这眼睛,又大又亮,跟黑葡萄似的!这皮肤,白里透红,一看就养得精细!头发也黑,真好!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随嫂子,也随表哥,优点都占全了!” 他夸得有些语无伦次,用力过猛,反而透出一种不自然。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那里面翻涌着的,是复杂难辨的光——有身为生父却无法相认的扭曲憋闷,有看到自己孩子被养得如此之好的暗爽,更有将孩子视为未来重要“资产”的算计与评估。 第147章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的女儿? 第147章 为什么要贬低自己的女儿? 李文泽的夸赞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言辞之间对汀汀的喜爱溢于言表。然而,这夸赞说着说着,就渐渐变了味。 “瞧瞧我们汀汀这模样,真是挑着爹妈优点长的,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像我家臭妮,瘦瘦小小的,整天哭哭啼啼,皮肤也黄,跟她妈一样,一点都不讨喜!” 虽然也有人会拿自己的孩子来衬托别人家的孩子,可那一般都只是客套话,像这样明晃晃的贬低自家孩子的还是不多见。 夏岚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着待客的笑容,帮忙摆放碗筷,听到李文泽这番话,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轻响,差点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文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渐渐清晰的、冰冷的了然。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总觉得妹妹平日里虽然霸道了点,但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 可现在,亲耳听到李文泽如此自然、如此不加掩饰地贬低臭妮夸汀汀,夏岚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亲情滤镜,彻底碎裂了。 一个正常的父亲,会这样当众踩低自己的孩子,去捧别人家的孩子吗? 哪怕是为了客气? 不,这绝不是单纯的客套或谦虚! 这语气里的嫌弃是实实在在的,那种对臭妮的漠视甚至厌恶,与对汀汀的过分热切的关注形成了令人心寒的对比。 夏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窖。 她看着李文泽那张依旧在夸夸其谈、却显得愈发虚伪可憎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她看着长大、曾经觉得只是有些小聪明、虚荣心强的外甥,内里可能已经腐烂到了何种程度。 血缘亲情带来的最后一点温情滤镜,碎了。 季司承一直冷眼旁观。 听到李文泽踩一捧一的话,他眸色更深,如同结了冰的寒潭。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等李文泽的话音告一段落,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实则尖锐的问题。 “李文泽。”他连“表弟”都懒得叫了,直呼其名,“你给自己女儿取名叫‘臭妮’?为什么取这么个名字?” 李文泽正沉浸在对自己表演的某种满足感中,被季司承突然一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无奈和朴实的笑容,解释道:“表哥,这你就不懂了。” “咱们乡下有讲究,贱名好养活!孩子嘛,尤其是丫头片子,取个贱名,阎王爷不惦记,不容易生病夭折。我家臭妮身子骨弱,从小爱生病,取这个名字,就是图个平安。” 他解释得似乎合情合理。 季司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又不疾不徐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平淡,直剖核心:“既然取贱名是为了她好养活,是出于做父亲的疼爱和期盼……” 季司承微微停顿,目光如炬,锁住李文泽闪烁的眼神,“那你这个当爸爸的,为什么还要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贬低自己的女儿?说她不如别人家的孩子漂亮,不如别人家的孩子精神?” “我……”李文泽被问得噎住了,张着嘴,一时语塞。他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季司承会抓住这个点,问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他能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无心之失? 说只是随口对比? 可他那语气里的嫌弃是实实在在的,说自己是谦虚?可哪有这样贬低自己孩子来谦虚的? 一股冷汗瞬间从后背冒了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得意忘形,或者说,是因为内心深处对臭妮的真实态度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说多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支支吾吾地辩解,眼神慌乱地瞟向夏岚,又瞟向抱着孩子、神色冷淡的江映雪,试图寻找支援或转移话题,“我就是就是觉得汀汀确实太招人喜欢了,一时嘴快……臭妮她、她也还行……”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越描越黑。 那副窘迫慌张的样子,与他之前侃侃而谈、热切夸赞汀汀的模样判若两人。 短短几句对话间,夏岚和季司承心里,已经如同明镜一般。 夏岚彻底明白了。 李文泽对臭妮的态度,根本谈不上什么父爱,只有嫌弃和漠视。 而对汀汀那份过分的关注和热切,他哪里是喜欢侄女,他分明是认为汀汀才是他的亲闺女吧? 堂屋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李文泽如坐针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尴尬紧绷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季宇博推门走了进来,一身整洁的军便服,脸上带着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看到屋里的家人,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都到了?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什么,正说孩子呢。”夏岚连忙接过季宇博脱下的外衣挂好,招呼道,“爸,您快坐,菜都好了,这就开饭!文泽也等了一会儿了。” 李文泽看到季宇博,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敬礼问好:“司令好!” 态度是无可挑剔的恭敬和拘谨。 季宇博摆摆手:“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坐吧。” “好的好的。”李文泽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被季司承问得差点下不来台,季宇博的到来及时缓解了那可怕的压迫感。 他心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着急了,表现得有些过了? 差点露出马脚。 不行,得克制,必须克制!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维持好形象,在司令面前留下好印象,其他的……徐徐图之。 于是,在接下来围坐吃饭的时间里,李文泽仿佛换了个人,表现得异常懂事和规矩。 饭桌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季宇博转,对季宇博偶尔的问话,回答得谨慎而周全,努力展现自己的踏实和上进。 第148章 看李文泽的态度确定孩子被换的事了 第148章 看李文泽的态度确定孩子被换的事了 他也主动和夏岚聊些老家的人情往来,询问长辈身体,言语间透着晚辈的关心,也用这些话来拉近两家的距离。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窘迫。 只是那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扫向坐在他对面的江映雪,以及她怀里的汀汀。 那目光极其隐晦,一触即收,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有时像是落在江映雪沉静的侧脸上,带着一丝残留的、复杂的恍惚。 有时则像是黏在汀汀挥舞的小手上,或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上,那里面闪烁着的,是一种压抑的、扭曲的关注。 说不清是在看大人,还是在看孩子。 季司承坐在李文泽斜对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给江映雪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但他将李文泽每一个细微的眼神飘忽、每一次不自然的停顿、每一次刻意避开孩子话题的转向,都清晰地捕捉在眼里。 一顿晚饭,就在这种表面和乐、内里暗涌的古怪气氛中接近尾声。 江映雪也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照看着怀里的汀汀。 孩子还小,不能吃桌上的饭菜,她就用小勺舀一点米汤,或是刮一点点蛋黄,耐心地喂给女儿。 但是不用抬头,她都能感受到李文泽几乎一直粘着她和汀汀身上的目光。 夏岚和季司承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李文泽身上。 他们看到了李文泽时不时飘向江映雪和汀汀的自以为隐蔽的目光,也看到了他提及自家媳妇和女儿时,那刻意轻描淡写、实则透着疏离的语气。 越是观察,夏岚的心就越冷。 她想起江映雪说的,夏方萍在医院里对那个被调换的瘦弱女婴的冷淡,和对汀汀那种过分的、近乎夸张的“喜爱”…… 现在李文泽的表现,和他母亲何其相似! 真相似乎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只有季宇博,似乎对这桌下涌动的暗流毫无所觉。 他工作了一天,有些疲惫,此刻在儿孙绕膝的家庭氛围里,显得颇为放松。 他问了李文泽一些部队里的情况,听他说了些训练和带兵的感想,觉得这个年轻后辈虽然有些过于急切表现,但总体还算踏实肯干,心里倒也还算满意。 对于饭桌上偶尔的冷场或微妙停顿,他只当是年轻人拘谨或者话题不熟,并未深想。 饭毕,夏岚和江映雪开始收拾碗筷。 季宇博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离开,他明天一早还有会议。 “司承,你送送我,顺便也送送文泽。”季宇博对孙子说道。 “好。”季司承应下。 李文泽连忙也跟着站起来,向夏岚和江映雪道别:“嫂子,今天叨扰了,饭菜特别好吃!谢谢款待!大姨,您好好保重身体,下次有时间我再来看您哈!” 他的态度依旧恭敬有礼,无可挑剔。 只是在转身跟随季宇博和季司承出门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像是无意识地,又飞快地、深深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目光复杂。 掠过正在低头轻声哄孩子的江映雪沉静的侧脸,最终定格在她怀中那个粉雕玉琢、安然无忧的小小身影上。 那眼神里有来不及完全掩饰的不舍,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甘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他就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两人的步伐,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和两人告别之后,直到走出很远,李文泽才放慢了脚步。 他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扭曲的表情。 纠结,苦恼,沮丧,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憋闷。 小仙女……竟然是他嫂子! 是他必须恭敬以对、甚至要刻意保持距离的表嫂! 这个认知像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之前那些隐秘的悸动和幻想,此刻都成了讽刺的笑话,让他觉得自己愚蠢又狼狈。 但另一方面,另一种情绪又悄然滋生,冲淡了这份失落。 他的女儿……确实被养得很好。 那么健康,那么漂亮,那么玉雪可爱,一看就是在精心呵护、充满关爱的环境里长大的。 一种扭曲的、近乎自豪的情绪涌了上来。 看,到底是他李文泽的种,就算放在别人家里养,也照样出色! 季家有权有势,资源好,把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这岂不是说明他李文泽的基因优秀吗? …… 而另一边,季司承送走两人后,也快步回到了家。 堂屋里,夏岚和江映雪已经收拾妥当,汀汀也被哄得重新有了睡意,在床上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暖黄的灯光下,三个大人围坐在桌边,气氛与刚才的热闹迥然不同,带着一种事后的凝重与冷静。 “人送走了?”夏岚问。 “嗯。”季司承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母亲和妻子,“妈,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夏岚先开了口,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后怕:“还能怎么看?文泽今天那样子,你们也都看见了!他对汀汀那根本就不是看侄女的眼神……夸得也太过头了吧,还一个劲地踩低臭妮!我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颤抖,“我现在是彻底信了!她们娘俩,就是存了坏心!就是想把孩子换了!” “我也这么觉得。”季司承点了点头:“李文泽今天也表现得很明显了。” 夏岚眼圈泛红,不是难过,而是极度的愤怒和心寒。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怎么教出这样的儿子!”她捶了一下桌子,声音哽咽,“她们……她们这是丧良心啊!连孩子都算计,要不是映雪机警,我的汀汀……” 她说不下去了,伸手紧紧握住了江映雪的手。 这多亏了她儿媳妇,否则她孙女真的就落在别人手上了,而她还得一无所知的替夏方萍一家养孩子! 第149章 想打我孙女的主意?门都没有! 第149章 想打我孙女的主意?门都没有! 夏岚坐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握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老娘现在就去找她!”夏岚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眼眶赤红,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我要当面问问夏方萍!她到底有没有良心?她是不是个人,连自己亲姐姐的孙女都敢算计!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敢换,她怎么下得去手?!” “这些年,我对她难道还不够好吗?” “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身体因为愤怒而有些摇晃。 多年来对妹妹一家的接济、照顾,对李文泽这个外甥的关照,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反噬回来,割得她心口鲜血淋漓。 她不仅是气夏方萍的恶毒,更是气自己的愚蠢和轻信,差点害了亲孙女! “妈,您冷静点!”江映雪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夏岚的手臂,“您现在不能去。” 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她将夏岚扶回椅子上坐下。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没有得逞。”江映雪语速平缓,条理分明,“如果您现在跑去找夏方萍对质,无异于打草惊蛇……他们知道事情败露,说不定以后还会做出别的事情来。” 夏岚喘着粗气,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儿媳妇,愤怒让她一时无法思考。 “妈,您想想,她们若是狗急跳墙,谁知道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什么事来?暗地里使坏?散布谣言?甚至对汀汀不利?” 提到女儿,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现在撕破脸,就是把汀汀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的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夏岚被怒火烧灼的头顶。 夏岚浑身一震,眼神里的狂怒渐渐被一种后怕的惊悸取代。 是啊,撕破脸的话……如果夏方萍和李文泽知道事情败露,会不会铤而走险? 她不敢想。 “妈,映雪说的对。”季司承也走了过来,站在母亲身边,沉声开口:“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这件事,只有映雪一个人亲身经历,说出来,我们信,可外人怎么看?” “夏方萍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映雪产后虚弱出现了幻觉,或者说映雪是为了挑拨离间、污蔑亲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冷峻:“而且,就像映雪说的,把他们逼急了,他们暗地里会使什么阴招,我们防不胜防。我们不能拿汀汀的安全去赌他们的良知。” 夏岚听着儿子和儿媳的分析,胸中的怒火压下去不少。 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心寒和一种被至亲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泪水从指缝中无声地滑落。 “妈,我知道您难受,被自己亲妹妹这样算计,换谁都无法接受。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撕破脸报仇,而是保护好汀汀。”江映雪轻轻拍抚着婆婆的背,声音放缓了些。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继续分析:“其实,换个角度想,现在这样未必是坏事,夏方萍和李文泽他们,不是把汀汀当成自己的孩子吗?” 夏岚从指缝中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什么、什么意思?” 江映雪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那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好了。” “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就会继续维持表面的亲戚关系,甚至会对汀汀好,因为他们把汀汀当成了将来可以攀附季家的资本,为了这个资本能增值,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冷静,甚至有些冷酷:“以往,妈您没少接济夏方萍一家吧?吃的,用的,钱,都没少给。” “现在,李文泽在部队,他送过来的东西,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收着,就当是他们还债了。他们欠季家的,欠您的。至于他们对汀汀那点可笑的期盼和投资,就随他们去。只要不伤害到孩子,他们愿意做这个白日梦,就让他们做去呗。” “但是,”江映雪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我们同时也必须清楚,必须警惕。绝不能让李文泽,或者夏方萍,有过多单独接触汀汀的机会。” “孩子毕竟还小,心思单纯,不能让他们有机会灌输任何不好的东西,更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可乘之机,把孩子带歪了,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事。” 季司承略微思索了一下,颔首补充道:“映雪考虑得周全,保持现状,外松内紧。表面上,亲戚关系照常走动,该收的东西收,该给的面子给。” “但暗地里,我们要加强防备。映雪和汀汀尽量不要单独离开营区,家里平时多留神。李文泽那边,我会在部队里多注意他的动向。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越雷池,我们就维持这个表面平衡。一旦他们再有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夏岚听着儿子儿媳这一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心中的愤怒和悲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对儿媳妇如此缜密心思的惊讶,有对儿子沉稳决断的欣慰,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被自家人坚定守护的温暖与踏实。 她擦了擦眼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和怒火都吐出去。 是啊,现在撕破脸,除了出口恶气,很可能带来更大的危险和麻烦。 不如就像映雪说的,将计就计,让他们继续做着白日梦,而自家牢牢守住真正的宝贝,静观其变。 “好……”夏岚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握住江映雪的手,又看了看儿子,“就按你们说的办。是我刚才气糊涂了,映雪,司承,这个家有你们在,妈放心。”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狠色,“至于夏方萍和李文泽,就当是我这么多年喂了狗!他们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以后他们送来的东西,我收!就当是他们欠我们季家的!但想打我孙女的主意?门都没有!” 第150章 季司承:媳妇被那种东西盯上,很不 第150章 季司承:媳妇被那种东西盯上,很不爽! 看到母亲终于冷静下来,并且接受了这个方案,季司承和江映雪都松了口气。 家庭内部达成共识,是应对一切外患的基础。 夜深了,夏岚平复了情绪,又去看了一眼熟睡的汀汀,这才回自己屋休息,只是这一夜,她注定辗转难眠。 季司承和江映雪也回到了里屋。 汀汀在小床里睡得正香,小胸脯均匀地起伏着,对今夜围绕她发生的这场风波毫无所知。 季司承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女儿安详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将一旁的江映雪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和坚定。 “映雪,”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让你一个人面对那种事,是我这个做丈夫、做父亲的失职……”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们母女陷入任何危险之中!谁敢动你们一根头发,我让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千钧。 江映雪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守护之意。 一直压在她心底的那个关于换孩子的沉重秘密,那个让她时刻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的隐忧,如今终于说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家人的信任和支持。 “话说回来,你怎么跟李文泽认识的?”季司承想到他看自家媳妇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就他被毒蛇咬到的那回。” “原来是你救了他……” 季司承想起来了,当时野训的小队说路上遇到了个漂亮村姑,救了两个伤员,原来就是他媳妇。 怎么说呢? 媳妇这么厉害他是很骄傲,但是因此被这种东西给盯上他就很不爽了! “以后有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季司承抱着媳妇一脸严肃的要求。 “好好好。”江映雪也有些困了,“睡觉了。” “媳妇,你好敷衍……” 她真的有听进去吗? …… 经过昨晚的事情,夏岚躺在床上,一整夜都没有真正合过眼。 亲妹妹的背叛,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反复切割着她对于血缘亲情的最后一丝柔软期待。 她想起小时候,夏方萍跟在自己身后怯生生喊“姐姐”的样子。 想起父母早逝后,自己是如何省吃俭用,尽力帮扶这个性子有些娇气又爱攀比的妹妹。 想起两人出嫁后,日子过得磕磕绊绊,自己明里暗里送去的米面粮油、逢年过节塞给孩子的压岁钱、甚至李文泽早年读书时,自己也曾咬牙贴补过一些…… 她夏岚,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姐妹情分。 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那份“长姐如母”的责任感和热忱,她从未吝啬过。 可到头来,换来的是什么? 是夏方萍把她的善良当成了软弱可欺,把她的接济当成了理所应当,甚至把歹毒的主意打到了她刚出生的亲孙女头上! 企图换走她季家的明珠,窃取她季家的福泽与资源…… 夏岚虽然是面冷心热,但不代表她是个大冤种!不代表她的善良可以被人如此肆意践踏、利用、甚至反过来伤害她最珍视的家人! 江映雪之前说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响。 “让他们继续做白日梦……就当是他们欠季家的……咎由自取……” 起初,夏岚觉得这样太憋屈,太便宜了那对黑心的母子。 她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撕开夏方萍那张伪善的脸皮,让她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丑陋的原形! 但愤怒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映雪说得对,撕破脸,除了逞一时之快,很可能将汀汀置于更不可测的危险之中。 季司承的顾虑也没错,没有铁证,闹开了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更重要的是,她夏岚,从来就不是只会忍气吞声、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她只是把所有的泼辣和硬气,都用在了保护家人、操持家业上。 如今,刀都架到孙女脖子上了,她岂能再一味心软? 既然他们喜欢算计,喜欢做白日梦,那就让他们算去! 让他们在自以为得计的幻想里沾沾自喜、一步步沉沦好了! 她夏岚,会冷眼看着。 看着他们如何精心维护与季家的关系,如何大方地送来东西,如何热切地关注着他们永远也得不到的宝贝。 他们送来的每一点好处,她都会心安理得地收下,那是他们欠的债! 他们投射在汀汀身上的每一分贪婪目光,都会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早已冷硬的心上,提醒她这些人有多么可鄙! 夏岚在黑暗中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她更加清醒。 “夏方萍,李文泽,你们就等着自取其辱吧!” … 而与此同时,在二团营区的集体宿舍里,躺在硬板床上的李文泽,也几乎一夜未眠。 只是,与夏岚的愤怒冰冷不同,他是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种种阴暗扭曲的幻想而辗转反侧。 昨晚在季家的所见所闻,尤其是汀汀那健康漂亮的模样,彻底点燃了他内心深处蛰伏的野心和欲望。 孩子被季家养得如此之好,远超他的预期。 这让他更加确信,母亲换孩子的计划,是何等英明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编织各种美好的未来图景。 凭着这层亲戚关系,他可以在部队里得到季宇博更多的关注和提携,升迁之路会更加顺畅。 等孩子再大些,懂事了,他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父亲,用亲情和血缘慢慢笼络她。 到时候,季家的资源,不就顺理成章地也能为他所用了? 他甚至想到了更远,更阴暗的角落。 季司承虽然能力强,但军人嘛,尤其是经常出任务的,谁知道哪天会不会……万一季司承出了什么意外,那江映雪…… 这些阴暗、肮脏的念头,让李文泽在黑暗中兴奋得浑身发热,心跳如擂鼓。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步步高升、娇妻在侧、女儿出息的美好未来。 半宿的幻想,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却也让他精神处于一种畸形的亢奋状态。 第151章 李文泽:我以后还能来蹭饭吗? 第151章 李文泽:我以后还能来蹭饭吗? 第二天清晨 当起床号尖锐地划破黎明时,李文泽虽然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痛欲裂,眼皮沉重,但那股子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自以为即将走上人生巅峰的兴头,却支撑着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飞快地洗漱,换上作训服,动作甚至比平时更麻利几分。 镜子里的他,眼圈有些发黑,脸色也因熬夜而略显憔悴,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异常明亮。 嘴角也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掩饰不住的得意劲儿。 这种反常的好心情太过明显,以至于他排里的战士们都察觉到了。 吃早饭时,几个相熟的战士凑过来打趣:“排长,有喜事?乐成这样?” “有啥喜事,说出来让兄弟们也沾沾喜气呗!” 李文泽只是神秘兮兮地摆摆手,含糊道:“去去去,好好吃饭!哪来那么多话!就是家里有点好事,心情好不行啊?” 他虽然没说具体是什么,但那副“我有好事但我就不说”的嘚瑟模样,更坐实了大家的好奇。 上午的训练之前,季司承路过二团,正好看见了李文泽,那会儿的李文泽,站在队列前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完全没有军人训练该有的严肃,一脸得瑟,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眉飞色舞的状态。 季司承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也只是平静地掠过,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诮。 这副模样……还真是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 季司承心中冷笑。 李文泽越是这样得意忘形,越是容易露出马脚。 他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缓缓朝着一团的方向走去,将李文泽那副嘚瑟的模样远远抛在了身后。 然而,李文泽也并非完全没有脑子。 最初的亢奋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整天往大姨家跑。 季司承不是傻子,季宇博更是精明,太过频繁的拜访,只会惹人生疑,暴露自己的目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关系也要一点一点培养。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恨不得天天去季家的冲动,不再特意找理由去家属院。 只是在日常的部队生活里,但凡有机会遇到季司承,他都会表现得异常热情和恭敬。 训练场边,食堂门口,营区路上…… 只要看到季司承的身影,李文泽隔得老远就会调整好面部表情,扯开一个灿烂又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上去,声音洪亮地打招呼:“表哥,忙着呢?” “表哥,吃了没?” “表哥,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季司承对此的反应,大多时候是平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 他通常只是微微颔首,回一个简短的“嗯”,或者点点头,脚步不停,目光也很少在李文泽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过多停留。 这种冷淡,起初让李文泽心里有些打鼓,也有些不满。 但转念一想,季司承对谁不都这样? 他能对自己点头回应,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而且,季司承越是这样冷淡,他李文泽越是要表现出热情和不计较,才能显得自己懂事、念亲情。 …… 这天,两人又一次在训练场边上偶遇,李文泽打完招呼后,故意落后半步,陪着季司承走了一段。 他觑着季司承的脸色,故作轻松地试探问道:“表哥,上次在大姨家吃饭,真是太开心了,大姨的手艺好,我以后要是有空,还能不能再去蹭个饭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笑,眼神里却藏着紧张和期待。 季司承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深不见底,让李文泽心头一紧。 但很快,季司承就转回了视线,看着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吐出了两个字:“可以。” 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李文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随即涌起一阵狂喜。 成了!季司承同意了! 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时不时的去季家走动了! 有了这个许可,他就能更自然地接近孩子,观察情况,培养感情啊…… “谢谢表哥!”他连忙道谢,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然而,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去蹭饭,总不能次次都空着手去吧? 上次是“第一次正式登门”,带了鸡和水果,虽然寒酸了点,也算是个心意。可如果以后经常去,每次都带东西,他哪来那么多钱和票? 上次买那只鸡和那点蔫水果,几乎掏空了他所剩无几的积蓄。 可是,去季家投资,又是必须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这‘孩子’从哪儿来? 李文泽站在宿舍的窗户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他必须想办法弄点钱。 思来想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回柳家。 上次他回村里,不是还给了柳梦佳一些钱给臭妮治病吗? 应该还没花完。 主意一定,李文泽不再犹豫。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训练已经结束,正是自由活动时间。 他立刻找到连长吴波,以“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为由,请了晚上外出的假。 吴波也没多问,批了假。 李文泽急匆匆地出了营区。 天还没完全黑透时,他就到了柳家。 院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碗筷碰撞和说话的声音,柳家正在吃晚饭。 李文泽推开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柳家人正围坐在一张旧方桌前吃饭。饭菜很简单:一盆稀粥,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几个杂面窝头,还有一小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炒青菜。 看到他突然回来,桌边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文泽?”柳梦佳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带着些意外和拘谨:“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没?” 第151章 才多久,花的就只剩20块了? 第151章 才多久,花的就只剩20块了? 夏方萍也抬起头,看见儿子过来,很开心,扯着嗓子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句:“锅里还有粥没?给文泽盛一碗。” “哦哦。”张苗连忙应声,从厨房出来:“文泽快坐,我给你盛饭去!” 李文泽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兀,还是点了点头:“嗯,还没吃。” 他在柳梦佳让出来的位置坐下。 张苗端出来一碗稀粥,粥很稀,米粒都能数得清,放在李文泽面前。碗是粗瓷的,边沿还有个小小的缺口。 李文泽也没在意,端起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妈,我跟你们说,”他一边就着咸菜啃窝头,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前几天去大姨家,看见汀汀了。” 这话一出,桌边的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夏方萍有点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柳梦佳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哦?去你大姨家了?汀汀最近怎么样,还好吧?”夏方萍有点激动,“她……还好吧?” “当然好了!”李文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种炫耀般的口吻,“长得那叫一个好啊!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比臭妮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大姨和表哥他们,养得是真精细。” “哼哼。”夏方萍一脸得意,笑着说道:“那是肯定的,你大姨心细,肯定能把孩子照顾好。” 柳梦佳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又扒拉了两口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臭妮呢?这两天怎么样了,还拉肚子吗?” 他问得随意,语气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候一句,远不如刚才提起“汀汀”时那般眉飞色舞。 提到臭妮,夏方萍就不耐烦起来了。 撇了下嘴,端起手里的碗又开始吃饭,屋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张苗小心翼翼地觑了觑女婿的脸色,见他皱眉,连忙接话道:“臭妮上次拉肚子,真是遭了大罪了。到后面哭都没力气哭,我还以为撑不过了,不过幸好,阎王爷没惦记,你又留了那么些钱,吃了几天药,慢慢地就好了。” 说起这个,张苗也觉得有点成就感。 到底是把一个快死的孩子救活了,那也是功劳一件啊! “要说还是臭妮这个名字起得好,够贱,所以才命硬。”见女婿脸色不好,又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张苗分不清李文泽脸色好歹。 可柳梦佳到底是他枕边人,知道他脸色不好可能因为心疼钱,连忙开口解释:“那几天孩子老是哭,白天黑夜地哭,邻居李婶、王奶奶她们都听见了,过来问了好几回,问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急病,要不要紧,还问孩子怎么那么瘦。” “对对对。”张苗这会儿也发现苗头不对,连忙接口:“左邻右舍都听着呢!咱家这院子,墙又不高,有点动静外头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怕别人说闲话,说咱们苛待孩子,或者……传到部队里,影响文泽你的名声,所以我们就给孩子买了点营养品和其他东西。” 她这话半真半假。 担心影响李文泽的名声是假,怕别人看出她们对这孩子并不上心、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调查才是真。 要这孩子真死他们家,多晦气啊! 李文泽还以为只治病花了点钱,这会儿听说还买了其他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声音低沉问道:“还买了什么?” “就买了些适合孩子吃的、稍微精细点的东西。”张苗连忙说,扳着手指头数,“买了点好小米,熬米油最养人;买了几个鸡蛋,蒸了鸡蛋羹,孩子能吃一点蛋黄。” “哦,还托人从县里供销社买了罐麦乳精,听说那个有营养,冲水喝,对病后虚弱的孩子好……对了,还扯了尺软和的细棉布,给孩子做了身里衣,旧的都硬了,磨皮肤。” 她每说一样,李文泽的眉头就皱紧一分,脸色也阴沉一分。等到张苗说完,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治病就算了,毕竟他也不想闹出人命,而且以后还要和季家周旋,要是把季家的孩子养死了也不太好。 可季司承的孩子,哪里配享用这些精细的东西? 小米?鸡蛋?还麦乳精?! 那是乡下孩子能天天吃上的吗? 还有新布做里衣! “就……就买了这些?”李文泽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压抑的火气。 “啊,就这些了……”张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声音低了下去,“孩子吃了几天米油、鸡蛋羹,喝了点麦乳精,慢慢地精神头就好些了,也不怎么拉肚子了,哭得也少了。你看,现在不是比之前好些了?” 李文泽的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孩子身上。 确实,看起来是比之前他偶尔回来时看到的那副蔫头耷脑哭声不断的模样要好一些。 至少,此刻是安静的,眼神里也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但这点好转,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欣慰,反而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这些精细东西,这些额外的花费,都是用他的钱买的! 他们把季司承的女儿换过来,难道是为了让她享福的吗? 一股邪火“噌”地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你……”李文泽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旧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让桌上的其他人都心头一跳。 “怎、怎么了?”张苗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他盯着张苗,眼神里没了刚才的随意,只剩下冰冷和质问,“上次我给你的钱还剩多少?” 张苗被他突然变冷的语气吓住了,嗫嚅着说:“……二十吧。” “二十?”李文泽几乎是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才多久?你就花了这么多?都花在孩子身上了?” “是啊,”张苗这会儿也被他的语气弄得有点火气了,“那臭妮来我家的时候就要死不活的,孩子的药本来就贵,又身体太虚,要补起来也要花钱,这点钱都算少的,难道我还能贪你的钱吗?!” 这些天她天天跟伺候老爷一样伺候他娘,什么好处都没得,这会儿还要遭他怀疑,真是气死人。 要不是因为自家闺女不争气,非要跟着李文泽,她早就不想受这个窝囊气了! 第152章 把20块钱给我吧 第152章 把20块钱给我吧 “药贵?麦乳精贵?”李文泽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张苗的脸,“乡下孩子,哪个不是糙养着长大的?吃点草药,喝点米汤不就得了?还麦乳精,她配喝那么金贵的东西吗!” 他这话说得极其刻薄无情,完全没把那个病弱的孩子当回事。 张苗气得想和他理论,被一旁的柳梦佳拉了拉袖子,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再说。 李文泽才不管她们怎么想。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损失和未来的投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但语气里的算计和冷酷却丝毫未减。 “我现在见到我亲生女儿了。”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却更让人心头发冷,“以后,我还要经常去见,总不能每次都空着手去吧?上次带的东西就够寒酸了,下次再空手,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张苗身上:“我现在身上没钱,把剩下的钱都给我吧。” “什么?”张苗愣住了,他们一家老小在这里吃吃喝喝的,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都要她置办,就剩这么点钱都要拿回去,这吃相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昏黄的油灯光在柳家破旧的堂屋里摇曳,将围坐在旧方桌边的几个人影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出扭曲而颤动的影子。 张苗愕然了一会,随即,那愕然迅速被一种长久压抑后终于爆发的、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心寒的情绪所取代。 “还给你?”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文泽,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这钱不是说,是给臭妮看病、买吃的吗?” “这钱除了给臭妮抓药、买吃的、扯布做衣裳,你妈和你媳妇她们吃喝用度哪样不要钱?二十块钱,看着多,在这家里,掰着手指头花,转眼就没了!” 张苗看着李文泽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十分冷漠的脸,继续说道:“文泽,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从娶了梦佳,当了兵,除了上次臭妮生病给钱,你还给过这个家什么?孝敬过我和你爸一分钱没有?” “逢年过节,别人家女婿大包小包往岳家送,你呢?人影都难得见一个,现在好不容易给了点钱,还是给孩子看病的钱,你竟然还要要回去?!” 她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当了这么多年兵,每个月都有津贴,难道你自己就一点存款都没有吗?非要来抠这点钱?” 这一连串的质问,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李文泽脸上。 他被张苗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见自家儿子被丈母娘这样逼问,夏方萍还哪里坐得住? 不等李文泽回话,便发作了。 “够了!”夏方萍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李文泽的解释,也吓得张苗和柳梦佳都是一个激灵。 夏方萍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张苗,声音又尖又利:“张苗!你还有完没完了,啊?!我儿子辛辛苦苦在部队当兵,保家卫国,那是干大事的!他的钱怎么花,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吗?” “什么叫没孝敬?我儿子怎么没孝敬了?你现在兜里还揣着他的二十块钱呢,那可是他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夏方萍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张苗脸上,“你们柳家,要不是攀上我儿子这门亲,能当军官家属吗?不知感恩的东西!现在倒好,还敢跟我儿子算起账来了?我儿子拿回自己的钱,天经地义!那二十块钱,本来就是他的!” 她这一番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抢白,把张苗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指着夏方萍。 “你……你……”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柳梦佳见自家老娘被婆婆指着鼻子骂,再也忍不住,抱着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眼看着屋里哭的哭,骂的骂,乱成一团,声音越来越高,李文泽心里也慌了起来。 左邻右舍离得近,墙又不隔音! 万一这边的吵闹声传出去,引来邻居围观,他李文泽“不顾妻女、苛待岳家”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到时候传到部队,传到季宇博耳朵里,他之前苦心经营的所有形象都会毁于一旦! “都给我闭嘴!”李文泽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猛地站起来,目光凌厉地扫过哭闹的几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凶狠,“吵什么吵?还嫌不够丢人吗?想把全村人都招来看笑话是不是,觉得光荣吗?” 他最后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得夏方萍的骂声戛然而止,也让张苗的声音和柳梦佳的哭声瞬间压低。 李文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硬来不行,把张苗逼急了,她真豁出去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他必须换个策略。 他脸上的凶狠之色慢慢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看似无奈又带着点苦衷的表情。 他重新坐下,看着一脸不忿的张苗,语气放软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诚恳:“妈,您先别生气,听我说。”他放缓了语速,“我刚才是着急了,说话冲了点,我给您道个歉。” “……”张苗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不过,之前夏方萍有句话说得没错,自己女儿确实不出挑,能配上李文泽这么个军官确实是高攀。 这也是她忍气吞声一直伺候着一家子的原因。 这会儿见女婿拉下脸给自己道歉,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李文泽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那种“为大局着想”的凝重神色:“我不是抠搜那二十块钱,实在是有难处。” 第154章 梦里叫了江映雪的名字 第154章 梦里叫了江映雪的名字 “我前几天不是去我大姨家,见到汀汀了吗?” 提到“汀汀”,他脸上不自觉地又流露出一丝热切和光彩,“那孩子长的那叫一个好,一看就是被金贵养着的。我大姨、我表哥,对她那是没得说。” “可是妈您想想,那孩子现在毕竟名义上是季家的孩子。我作为她她表叔,想跟她亲近,想以后多去看看她,总不能次次都空着手去吧?” “上次带的东西,已经够寒酸了。下次再去,要是还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季家人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不懂事,不看重这份亲戚情分!” 张苗:“……” 他看着张苗逐渐变化的神色,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更重要的是,孩子现在小,不懂事。可她会慢慢长大的,等她懂事了,要是知道我这个爸爸去看她,连点糖果、点心都舍不得买,是个抠搜小气的人,她心里会怎么想?” “她还会愿意跟我亲近吗?我还怎么把她笼络过来?” 张苗心里也十分矛盾,但事情都已经是这样了,也只能继续错下去了。 他们这一屋子人,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如果李文泽真能跟季家那边搞好关系,甚至将来能让那个孩子认他,那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也能间接得到一点照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 李文泽见张苗眼神闪烁,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更加诚恳:“妈,我知道您不容易,这二十块钱对您来说很重要。但您想想,这是为了长远打算啊!” “我现在在季家那边多投入一点,把关系处好了,将来能得到的,何止是二十个、两百个二十块?到时候,我还能忘了您和爸吗?还能亏待了梦佳吗?” 他许下空头支票,画着虚无的大饼。 张苗明知道这话未必能兑现,但在眼下这绝望又无力的境地里,这点渺茫的希望和许诺,竟然成了她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她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向里屋。 那二十块钱被张苗从旧手绢里一层层剥出来,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剥离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又像是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她原本还想着,有了这些钱,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吃一顿好的,结果这钱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要回去了。 夏方萍那双精明的眼睛,将张苗脸上每一丝不舍、每一分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鄙夷地嗤笑一声:真是眼皮子浅的乡下婆子! 二十块钱就心疼成这样? 她儿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是要攀上高枝的,这点钱算什么? 眼看张苗磨磨蹭蹭,夏方萍不耐烦了,也怕儿子心软或者张苗反悔。 她猛地伸出手,动作又快又准,一把就从张苗虚握的手里将钱抽了过来,纸币摩擦发出“唰”的轻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也不知道在磨蹭些什么!”夏方萍将钱不由分说地塞进儿子李文泽手里,动作粗鲁。 她还不忘转过头,对着脸色惨白、仿佛被抽走了魂似的张苗,撇了撇嘴,声音拔高,带着教训的口吻:“眼皮子别那么浅!这点钱算什么?我儿子现在是排长,将来还要升!等他和季家那边关系处好了,飞黄腾达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到时候,别说二十块,两百块、两千块都有你花的!现在抠抠搜搜,耽误了我儿子的正事,将来有你好日子过?” 她一脸的嫌弃,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和威胁。 李文泽接过母亲塞来的钱,手指迅速捏紧,感受着那叠纸币的厚度,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二十块,虽然不多,但足够他再去季家走动个两三次了。 挨到下个月发津贴,应该没问题。 至于张苗那点不快活,他根本不在意。 钱到手了,目的达到了,其他的,那都不重要。 他将钱小心地揣进衣服的内兜,还特意按了按,确保稳妥。 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对着还在发愣的张苗和低头不语的柳梦佳说道:“妈,梦佳,你们放心,这钱我不会乱花。都是为了以后,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时间不早了,我明天一早还得赶回部队,先睡了。” 李文泽不再多言,转身进了里屋。他脱了外衣,和衣躺下。 训练了一整天,又成功拿回了钱,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 堂屋里,油灯被夏方萍不耐烦地吹熄了,大家也只能早早去睡觉了。 柳梦佳好不容易将臭妮哄睡着,已经是后半夜了。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里屋李文泽均匀的鼾声。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里屋那张旧床,尽量不吵到熟睡的李文泽,在他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就在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入睡时,身旁的李文泽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呓语起来。 柳梦佳起初没在意,只当他是说梦话。但很快,她听清了两个字—— “汀汀……” 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含糊,却异常清晰。 柳梦佳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了几分。 听到丈夫在睡梦中喊女儿的名字,柳梦佳心里涌起一股微微的骄傲感。 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生的,能得丈夫的看重,她心里自然是很开心的。 这个念头让她冰凉的心底,生出了一点可怜的暖意。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李文泽身边靠近了一点,仿佛想从那呓语中汲取一点虚幻的慰藉。 然而,就在她刚刚因为这个发现而稍感安慰,准备重新酝酿睡意时,李文泽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这一次,声音更轻,更模糊,但柳梦佳却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瞌睡虫在刹那间逃得无影无踪。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李文泽在无意识的梦呓中,吐出了另一个名字—— “映雪……” 江映雪?! 柳梦佳的呼吸骤然停止,她猛地瞪大眼睛,在浓稠的黑暗里,死死盯着身旁丈夫模糊的轮廓。刚才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被更刺骨的冰寒所取代。 文泽为什么会……在睡梦里喊她的名字? 一个可怕的、她不敢深想的猜测,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 联想到文泽之前提起季家、提起汀汀时异样的热切,联想到他今天非要拿钱去走动……难道他不仅仅是为了女儿? 还对江映雪…… 第155章 你梦到谁了? 第155章 你梦到谁了? 不,不可能!柳梦佳拼命摇头,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可那个名字,像烙印一样,死死刻在了她的听觉记忆里,反复回响。 文泽喊“汀汀”时,语气是带着一种期盼的。 而他喊到“映雪”时,那语调……柳梦佳说不清,但就是觉得不一样,更…更…… 怎么说呢? 身为女人,她立刻就有了危机感! 她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竖起耳朵,想再听仔细一点,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想听听他还会不会说出更多梦话。 可是,李文泽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鼾声重新变得均匀沉稳,彻底睡熟了。 仿佛刚才那两句足以搅动另一个人内心惊涛骇浪的呓语,只是深夜里微不足道的两个气泡,破裂后,再无痕迹。 柳梦佳却再也无法平静。 她瞪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头顶黑暗的、低矮的房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怀疑、恐惧、愤怒、委屈、自卑……种种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文泽和江映雪……他们见过很多面吗? 什么时候? 他说梦话都喊她的名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文泽拿钱去季家,真的只是为了看女儿吗?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每一个细节,李文泽之前的每一次异常表现,此刻都被她拿出来反复咀嚼、揣测,越揣测,心就越凉,越恐惧。 这一夜,对柳梦佳来说,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再由深灰透出一点点惨白的晨光。 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明。 李文泽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想到兜里揣着的二十块钱,心情更是愉快。 他习惯性地转过头,准备起身——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柳梦佳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眼底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卧槽!” 那眼神太吓人了,李文泽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缩,被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李文泽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停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咚”一声磕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惊吓过后,便是恼羞成怒。 “你他妈有病啊!大早上不睡觉,瞪着眼装鬼要吓死谁啊?” 他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惊怒而有些尖利,骂骂咧咧地坐起身,后背的冷汗湿透了破旧的汗衫。 柳梦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嘴唇抿得发白,眼睛里的绿光并未消退,反而因为他的反应更沉郁了几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骂了就退缩或对骂,而是用一种异常干涩、紧绷的声音,死死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昨晚都梦到什么了?” 李文泽心里“咯噔”一下,狂跳的心瞬间沉入冰窟。 梦话…… 自己肯定是说梦话了! 他睡觉有时会说梦话的毛病自己是知道的,毕竟在宿舍里的时候也偶尔会听人说起过。 但以前都是含糊的咕哝,柳梦佳也从未这样追问过。 昨晚那个梦太逼真,太投入,他估计是说了不该说的…… 一时间心虚住了,但随即,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涌了上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承认! 他迅速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混杂着不耐烦和疲惫的神情。 “我能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揉了揉撞疼的后脑勺,语气刻意放得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你这又是发什么疯?我他妈这几天训练都快累散架了,睡个觉都不安生,能不能别疑神疑鬼!”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身上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动作有些粗鲁。 柳梦佳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用锐利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凝重,充满了猜忌和隔阂。 “……神金!”李文泽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一刻也不想在这令人窒息的床上多待。 他赤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胡乱套上衣服和裤子,连脸都没洗,就拉开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走了出去。 外间稍亮一些。 夏方萍已经起来了,正在准备早饭。 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旁边小碟子里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不知掺了多少杂面的饼子,还有一小撮咸菜疙瘩。 听到动静,夏方萍回过头,看到儿子脸色不太好地从里屋出来。 “起来啦?粥马上好,凑合吃点。去了部队,精神头打起来,别总耷拉着脸,尤其是见了季司令,还有你大姨、表哥他们,嘴甜一点,勤快一点!” 她把粥盛到碗里,继续絮叨:“跟他们把关系搞好了,比什么都强。到时候让他们帮忙说句话,在家属院申请个房子把你妈我也接过去一起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文泽,意有所指地低声道:“离得近了,将来也好多接触汀汀。” 李文泽接过碗,闷头喝了一口稀粥,那寡淡的味道让他眉头一皱,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闷:“知道了,我尽量吧。” 李文泽三两口扒完粥,就匆匆出了门。 回到部队,操场上已经传来了整齐的跑步声和口号声。 李文泽赶紧跑回宿舍换上训练服,融入到晨练的队伍中,机械地跑着步,听着教官的口令,但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训练上。 他在琢磨,下次再去大姨家,该带点什么东西。 上次带的水果蔫了,鸡也不肥,显得寒酸,不能再那么随意了。 …… 同一片清晨的天光,洒在季家独栋小院时,却是另一番宁静光景。 中午时分,阳光正好。 江映雪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的小陶罐,罐口用特殊的软木塞封着,周围还撒着一些干燥的、说不出名字的草叶粉末。 她神色平静专注,动作轻柔地打开陶罐。 里面若有似无的、极细微的窸窣声传来。 她伸出指尖,指尖上似乎涂抹了某种极淡的、带着清苦气味的汁液,缓缓探入罐口边缘。 第156章 季司承:媳妇,你给我做一个就行了 第156章 季司承:媳妇,你给我做一个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将手收回,重新仔细封好陶罐,用一块干净的深色绒布将其包裹起来,放回柜子深处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 做完这些,她仔细净了手,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院子里,夏岚正抱着小汀汀,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一边轻轻摇晃着,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柔和调子。 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一老一小身上,画面温馨。 但江映雪看得分明,夏岚虽然哼着歌,眼神却不时飘远,眉头微微锁着,嘴唇偶尔无声地翕动一下。她走过去,推开纱门,来到院子里。 “妈,外面有点晒了,要不进屋里?” 江映雪轻声问。 夏岚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气。 “没事,这里有荫凉,映雪你忙完了?” 她说着,低头亲了亲怀里睡得香甜的汀汀的小额头,动作充满怜爱,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唉,这几天李文泽是没来,可我看着咱们汀汀,就忍不住想到夏方萍……想到她们做的那些腌臜事!她们怎么敢,怎么忍心的!” 夏岚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发自内心的愤怒和心痛。 江映雪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镇定地看着婆婆。 夏岚的态度让她很放心,这说明婆婆已经完全相信并站在了她和司承这边,对那一家子彻底寒了心。 “妈,您别生气,为那样的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江映雪的声音柔和却坚定,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汀汀的小抱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们做了亏心事,就算我们不管,迟早也会有报应落到头上的。” 她们这还才刚开始,还没有真正的体会到失败绝望的滋味呢。 “也是,”夏岚摇了摇头,“先不说她了,咱们好好的过好咱们的日子就是了。” …… 师部关于恢复野外实战化训练的通知正式下达后,整个驻地的氛围都为之一变。 各团接到命令,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重新排期、制定详细的训练方案和应急预案。 为了避免类似李文泽的事件再次发生,每次上山野训的时候都会把他拉出来做反面教材。 李文泽所在的二团,尤其如此。 每次集体学习或训前教育,当政委或团长面色严峻地讲到这个案例时,台下总会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向坐在角落、努力想把头埋进胸膛里的李文泽。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嘲讽,有引以为戒的警醒,也有纯粹看好戏的。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示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季司承身为一团团长,自然也要负责本团的野训排期和带队。 一团的野训被安排在了二团之后。 晚饭后,一家人在客厅里小坐。 季司承简单提了句野训的安排,说:“还有三天,我们团就该上山了。这次要去的是北边更纵深的那片山区,地形复杂些,科目也增加了夜间渗透。” “北边?”夏岚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听说那边林子更深,蛇虫鼠蚁也多,这个季节正是最毒的时候。你们可得千万小心,带好药品。” 江映雪正轻轻拍着怀里有些困倦的汀汀,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季司承。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等季司承洗漱完,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从浴室出来时,却发现江映雪没在卧室。他走到窗前,看到前院里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下,江映雪正坐在葡萄架旁的石桌边。 桌上摊开着一块干净的深色棉布,上面分门别类放着一些晒干的草药、花瓣和零碎的布料、针线。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她手里正将一些混合好的、散发着奇异清苦香气的干草药碎末,仔细地装填进一个已经缝制出雏形的、小巧的布袋里,动作轻缓而认真。 夜风带着凉意,吹动葡萄叶沙沙作响,也送来她手边草药那股特别的、仿佛能涤清烦闷的气息。 季司承推开纱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惊动了专注的人。江映雪抬起头,见是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洗好了?” “嗯。” 季司承应着,走到石桌旁,高大的身影罩下一片阴影。 他看着桌上那些已经做好几个的、鼓鼓囊囊的小香包,又看了看她手里正在缝制的那个,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 他知道,她这是在给他们准备驱虫避蛇的香包。 “给我做一个就行了。” 季司承在旁边坐下,伸手拿起一个做好的香包,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那清冽中带着药草苦辛的味道直冲肺腑,确实醒神,“一群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没那么娇气。” 这话听着像是体恤她辛苦,可仔细品品,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别扭的酸味。 江映雪手上动作没停,穿针引线,细密地封着香包口,闻言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灯光下,她清澈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看穿了他那点隐秘的、不愿承认的心思。 “皮糙肉厚被毒虫咬了也照样要肿要痒,耽误训练不说,万一感染更麻烦。”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况且现在是盛夏,山上湿热,正是蚂蟥、毒蚊、隐翅虫最活跃的时候,北边林子据说还有蝮蛇。我用的这几味草药,驱避效果比普通药水好,还能一定程度上防蛇近身。多一分准备,总少一分风险。” 她顿了顿,将手里缝好的香包轻轻放到一旁,又拿起一块裁剪好的布片,语气淡然却坚定:“你是团长,要带队,要对整个小队的安全负责。这些东西或许不起眼,但关键时候能顶用。我既然想到,能做就一起做了。” 第157章 一团和二团约架了 第157章 一团和二团约架了 “……”季司承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气,在她这样坦然、周全、甚至带着对他职责理解和支持的态度面前,显得幼稚又狭隘。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低垂的眉眼,细长的手指灵巧地翻飞,那种宁静而坚韧的力量,无声地熨帖着他的心弦。 他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 夏夜的风轻轻吹拂,带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他看着她的动作,偶尔帮她递个剪刀,或者把散落的草药归拢一下。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安宁在静静流淌。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地上,仿佛交融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纱门再次被轻轻推开,夏岚抱着小汀汀走了出来。小丫头在奶奶怀里扭来扭去,到睡觉的时间了,就开始找妈妈。 夏岚看了一眼院子里安静相伴的两人,尤其是儿子那专注望着儿媳的侧影,眼里掠过欣慰的笑意,随即觉得儿子又帮不上忙,别在这里给映雪添乱了。 “季司承!”她板起脸,压低声音对季司承道:“你这当爹的,孩子都不要了?守着映雪干嘛,你又帮不上忙,汀汀这会儿要睡觉了,赶紧的,抱进去哄哄。” “……哦。”季司承被母亲说得有些赧然,连忙站起身,动作小心地从夏岚怀里接过女儿。 季司承抱着汀汀,又不放心的看了看江映雪。 不过,他妈说得对,他好像在这里真的帮不了映雪什么,还是先去哄孩子吧,对江映雪低声说了句:“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然后,转身进屋去哄汀汀。 江映雪目送他进屋,唇边的笑意深了些。 她低下头,继续缝制着手里的香包,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细而坚定。 夜还长,她要赶在出发前,把这些小小的“护身符”都准备好。 山高林密,前路未知,但至少,她能尽己所能,为他们多添一份平安的保障。 …… 清晨五点半,起床号雄浑的余韵还在营区上空回荡,东方的天际刚透出蟹壳青。 季司承身姿挺拔地走在通往一团训练区域的路上。 清晨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季司承眼神清明锐利,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全团的训练重点和三天后野训的细节安排。 刚走到训练场边缘,一个身影正好从食堂门口晃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边走边往嘴里塞。 那人一抬头,也看见了季司承,立刻眼睛一亮,三两口把馒头吞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 “季团,这么早!” 来人嗓门洪亮,正是二团团长吴波。 “吴团。” 季司承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吃过了?” 吴波走到近前,很自然地跟季司承并肩朝训练场深处走去。 他目光在季司承脸上扫了扫,咧嘴一笑,带着点调侃,“听说你们团这次野训排期在后面?怎么样,压力大不大?可别被我们二团比下去了。” 季司承面色不变,语气平淡:“按计划进行,尽力而为。” “嘿,别那么认真嘛。” 吴波也不在意,他知道季司承就这性子,话不多,但做事绝对扎实。他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说真的,老季,你们这次去北边那片,地形是复杂,听说还有老乡在那附近见过野猪群,可得小心点。” “嗯,预案都做好了。” 季司承简略回应,目光已经投向远处正在集合整队的本团官兵。 吴波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季司承,提议道:“哎,我说,反正你们还有三天才上山,趁这机会,咱们两个团,搞个小范围的对抗训练怎么样?就当给你们团上山热热身了。” 他顿了顿,看着季司承,拳头不自觉握了握:“咱们两个团也有段时间没有一起练了,下面的兄弟们早就手痒痒了。” 见季司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吴波挑衅的笑道:“你们不会是不敢吧?” 季司承脚步未停,但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对抗训练,尤其是团与团之间带有竞赛性质的对抗,确实是检验部队战斗力、激发官兵血性的好方法。 一、二团驻地毗邻,平时各种明里暗里的较劲从来不少。 为了把这种竞争控制在良性范围内,上面也鼓励各团之间组织小规模的、规范的对抗演练。 战士们对此热情极高,毕竟能在“合法”框架下跟隔壁团的“老对手”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是证明自己、为集体争光的好机会。 “可以。” 季司承似笑非笑的看了吴波一眼,送上门来的沙袋不打白不打,“老地方,老规矩!” “痛快!” 吴波一听季司承答应,立刻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声音清脆响亮,“就等你这句话,我这就回去整队挑人!妈的,这次非把你们一团的气焰压下去不可!” 说完,转身就跑了。 看着吴波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季司承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一团的方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两个团之间传开。 “听说了吗?团长跟吴团长约架了!不对,约对抗了!” “太好了!憋了这么久,早想跟二团那帮孙子碰一碰了!” “各出多少人?谁上?肯定得选最精锐的,不知道我选不选得上……” “快快快,抓紧热身,争取被选上!” 一、二团驻地本来就挨得近,战士们平时在服务社、澡堂、礼堂看电影时难免有摩擦,嘴上互不服气是常事。 每月一次的正式对抗,就成了他们光明正大“解决恩怨”、为集体荣誉而战的舞台,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到半小时,两个团参赛和围观的人员就涌向了东侧综合训练场。 两个团的团领导简短碰头,明确了对抗规则,其实也没有什么规则,干就完了。 两个团的团长、副团长等人站到了一起,面前是各自团精神抖擞、列队整齐的官兵。 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竞争火花。 第158章 季司承:我有对战人选 第158章 季司承:我有对战人选 吴波是个急性子,他一把扯掉自己身上的短袖作训服上衣,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布满各种训练伤疤的上身,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彪悍。 他大步走到队伍前列,声如洪钟:“二团的!是爷们的,就给老子把胸膛挺起来!今天这场架,关系到咱们二团的脸面!谁要是怂了,孬了,别怪老子回去给他加餐!” 他环视一圈,然后猛地转向站在一旁的季司承,脸上带着挑衅又兴奋的笑容。 “老季!”随后伸出粗壮的手臂,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光下面的人打没意思,怎么样,咱俩也活动活动?上次师里比武,格斗项目输你半招,我可一直惦记着呢!今天正好,咱们俩也下场,给小的们打个样?” 此言一出,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两位团长亲自下场对决?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司承身上。 季司承依旧穿着整齐的作训服,身姿笔挺如松。 他看了一眼光着膀子、战意熊熊的吴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就算了。” “?”吴波脸上的笑容一滞,浓眉挑起,显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扫兴:“怎么?你怕了?还是觉得跟我打没意思?” 他这话带着激将。 训练场上也安静了一瞬,二团那边有人发出低低的嘘声,一团的战士们则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团长。 “不是。”季司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波脸上,语气沉稳:“你选别人吧,我有人选了。” 按照以往,无论是师里组织的集中比武,还是两个团之间私下约定俗成的“交流”——但凡有这种能动手过招的机会,他和季司承基本就是默认的绑定对手。 两人级别相当,军事技能都属于拔尖的那一拨,打起来才有看头,也才能真正过瘾! 吴波擅长近身格斗,风格刚猛暴烈,像一头下山猛虎。 而季司承则是全能型的特战指挥官,技巧更精粹,战术意识更强,动静之间带着一种精准的狠厉。 两人交手,吴波确实是输多赢少,但他从不觉得丢人。 相反,每次跟季司承打,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也能从对方那些刁钻的角度、时机的把握和应变中琢磨出点新东西来,算是痛并快乐着。 在他心里,这种高端局的陪练,非季司承不可! 今天他衣服都脱了,战意也到达顶峰了,就等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结果季司承轻飘飘一句“我另有人选”就给拒了。 这感觉,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别提多憋闷了。 “嘿!” 吴波到底没忍住,一边任由作训参谋给他套上刚脱下的短袖,一边冲着季司承的方向,嗓门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带着显而易见的悻悻然,“老子衣服都脱了……真没劲。” 那语气,活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 季司承正低头看着手里一团初步拟定的参赛名单,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直到吴波那边的人选也快定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二团参选队伍里一个极力想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李文泽。 李文泽今天一早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上次野训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营里连里的“警示教育”天天提他当反面教材,他走到哪儿都觉得有人在指指点点。 听说两个团要搞对抗,他第一反应是躲,千万别被选上! 不是怕辛苦怕危险,而是怕在众目睽睽之下,极有可能再次出丑,或者被对比得一无是处。 他悄悄往后缩了缩,心里盘算着,万一真要上场,也得挑个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甚至弱一点的对手,好歹别输得太难看。 就在这时,他听到季司承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场上的嘈杂: “我选李文泽。” 吴波转过身,皱起浓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季司承:“李文泽?” 他当然知道李文泽是季司承的表弟,见季司承选择李文泽,吴波也没有多想。 只当是李文泽上次犯错,季司承想亲自下场操练他一下,或者是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将功补过。 “你小子,别人都说你刚正不阿,这会儿怎么开始关照起李文泽来了?” “关照”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李文泽心里打了个突。 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表哥难道真的是想借这个机会,让他将功补过,或者至少别继续消沉下去? 毕竟他们是亲戚,大姨也叮嘱过要互相照应…… 李文泽心里那点疑虑和戒备,在季司承这番看似合情合理的说辞下,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也许,表哥只是面上冷,心里还是念着亲戚情分的? 吴波觉得自己好像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行,那就开始吧!” 吴波爽快地一挥手,定了下来。既然是‘教育’环节,他乐得配合,反正不影响大局。 他还特意冲李文泽吼了一嗓子:“李文泽!听见没?你表哥点名‘关照’你,上去给老子精神点,别丢二团的脸!更别辜负你表哥一番‘苦心’!” 李文泽被吴波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连忙挺胸抬头,应了声“是”,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侥幸和期待,又混合进了更多的不安。 他看着季司承那边已经转身开始部署的冷峻侧影,手心开始冒汗。 场地中央很快清空。 季司承脱下军帽和外衣,只穿着贴身的橄榄绿短袖衫,走到场中。 他身姿挺拔,动作舒展,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已然散发开来。 李文泽硬着头皮,在同僚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挪到了季司承对面。 他心脏狂跳,腿肚子有点发软,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159章 李文泽挨打 第159章 李文泽挨打 表哥到底什么意思? 真的只是“指点”吗? 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只有对面那平静目光下透出的、冰冷的压力呢…… “开始!” 吴波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声令下。 李文泽还在犹豫是该主动进攻还是谨慎防守,季司承的身影已经动了。 快! 快得超出李文泽的反应! 没有预兆,没有试探,季司承一步踏前,左拳虚晃一下引开李文泽仓促抬起的格挡手臂,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文泽的左侧脸颊上! 砰—— 一声闷响。 李文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瞬间就麻木了,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被打得趔趄着向旁边歪去。 “嘶……” 妈的,好疼啊! 他还没从这一拳中回过神来,季司承如影随形,身体微侧,一记凌厉的鞭腿已经带着风声扫向他的腰腹! “呃啊——” 李文泽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护,腹部被狠狠踢中,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差点当场呕吐出来,连连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稳住没倒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这场被理解为“表哥指点表弟”的开场交流,会是这样一面倒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季司承这两下,哪里是指点和交流? 分明是动了真火的下狠手! 季司承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追击。 他看着痛苦弯腰、脸颊迅速肿起的李文泽,眉头微蹙,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指点”后的关切,反而浮现出一抹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的声音冷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目瞪口呆的围观者耳中:“李文泽,你最近训练的,就是这个水平?注意力呢?反应呢?挨打都不会躲吗?” 李文泽捂着剧痛的脸颊和腹部,疼得直抽冷气,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季司承冰冷的话语和那嫌恶的眼神,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痛楚,直抵心底。 这哪里是关照啊,表哥不会是动真格的吧? 为什么? 他最近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巨大的恐惧和被当众羞辱的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看着季司承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李文泽知道,今天这场交流,他如果继续这样被动挨打,下场只会更惨。 他慢慢直起腰,尽管腹部还在绞痛,但他强迫自己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季司承看着他的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芒光。 很好,总算有点样子了。 真正的交流,此刻才刚刚开始。 东侧综合训练场的气氛,原本应是两个团的战士各自憋着一股劲、准备在模拟战场上见真章,准备解决下私人恩怨的。 然而,当季司承和李文泽打起来后,大家都停下了手。 两个团的战士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聚焦到了场地中央那两个身影上,开始吃瓜。 就连吴波,也抱着胳膊,浓眉挑起,看得津津有味。 他起初以为季司承是要“言传身教”的,大概就是带着点收拾自家不争气小子的意思,动作重点也正常。 可当季司承那毫无花哨、直奔要害的第一拳和第二腿砸在李文泽身上,发出结实的闷响时,吴波脸上的兴味就慢慢变了。 他是跟季司承实打实交过手的人,熟悉季司承的风格。 季司承的格斗技巧高效、冷静,擅长捕捉破绽,一击制敌,但通常带着一种克制,即使是比武切磋,也会留有余地,更注重技术的展示和对抗的节奏。 可眼前……吴波眯起了眼睛。 季司承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连绵不绝,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目标明确——就是让李文泽感到疼痛和狼狈! 那种毫不掩饰的压制力,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冷冽气息,哪里是指点? 分明是把对方当成了需要彻底击溃的敌人,甚至……仇人? 难道李文泽哪里惹到季司承了? 吴波心里犯起了嘀咕:老季这火气,是不是太大了点? 可就算这表弟再不争气,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在公开场合,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教训”吧? 难道这李文泽还干了什么别的、更触及老季底线的事?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场中那个已经挨了好几下、明显慌了神的李文泽。 场中,李文泽的境况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不过两个回合,他身上那件作训服已经被汗水和尘土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左侧脸颊高高肿起,呈现青紫色,嘴角破裂,血丝混合着唾沫,让他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腹部被踹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牵扯着每一次移动。 最显眼的是右眼周围,在季司承一记精准的摆拳下,迅速乌青肿胀,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熊猫眼,视线都有些模糊。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里,刺得生疼。 李文泽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那里面有惊讶,有同情,但更多的恐怕是嘲弄和鄙夷。 看,这就是那个闯祸精,连自己表哥都下这么重的手收拾他! 季司承却仿佛对李文泽的狼狈视而不见。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依旧冰冷锐利,锁定着踉跄后退的李文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这就是你认真的态度?挨了两下,连基本的防守架势都维持不住了?” 李文泽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混合着恐惧、疼痛和巨大的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左眼,看向季司承。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捕捉到了季司承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厌恶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咬出了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悔过和顺从:“对不起,表哥……我、我错了,我再认真点……” 第160章 在他面前的是觊觎他媳妇的畜生 第160章 在他面前的是觊觎他媳妇的畜生 话音未落,他趁着低头认错的姿势,脚下一蹬地,不管不顾地朝着季司承猛扑过去。 拳头胡乱地挥舞着,目标直指季司承的面门和胸腹,动作狠厉却毫无章法,完全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之斗。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季司承你他妈到底吃错什么药了?!老子哪里得罪你了要这样往死里整? 还是你他妈就是看我不顺眼,想借机把我往泥里踩! 他的动作因为愤怒而显得凶猛,气势倒是提上来了,但破绽也如同渔网一般大开。 在季司承这样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对手面前,这种恼羞成怒的无能狂怒,简直如同儿戏。 季司承甚至没有后退。 他只是略微侧身,让过李文泽那因为愤怒而失了准头的直拳,左手如同铁钳般倏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李文泽挥拳的手腕,向侧下方猛地一拉一带。 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伸出,绊在了李文泽因前冲而重心不稳的脚踝处。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砰—— 李文泽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手腕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掼在了坚硬粗糙的训练场沙土地上。 尘土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 这一下摔得极重,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趴在地上半晌喘不过气。 季司承松手,后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李文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训练场边缘旗帜的猎猎声响。 李文泽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 鼻子一热,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滴滴答答落在沙土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鼻血,还有嘴里更多的血腥味。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脸颊火辣辣,腹部绞痛,眼睛肿胀看不清,手腕像是要断了,摔在地上的半边身子更是麻木中透着尖锐的刺痛。 太疼了,太丢人了! 他不想打了! 甚至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他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望向季司承,声音带着哭腔和破碎的喘息:“表…表哥……我……我认输……我不行了……” 他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季司承总该罢手了。 毕竟,这只是一场开场交流。 然而,季司承只是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李文泽感到绝望:“从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十分钟,对抗前的热身交流,至少二十分钟。” 李文泽浑身一颤,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季司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彻底明白——这不是交流,不是指点,甚至不是简单的教训。 这是一场蓄意的、冷酷的惩罚。 季司承不会因为他求饶、认输就停止。 他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像个沙包一样,被硬生生地捶打满二十分钟。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怨恨。 他死死地盯着季司承,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翻滚着屈辱、痛苦,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冷的毒意。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汗,摆出了一个更加扭曲、却透着股狠劲的防御姿势。 季司承不再言语,再次踏步上前。 接下来的时间,对李文泽而言,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拳脚如同冰冷的雨点,精准而沉重地落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 他尝试格挡,但总是慢半拍;他尝试反击,却总是扑空,反而露出更大的破绽。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肯彻底倒下的怨气,硬扛了二十分钟。 季司承虽然没往要害处打,但每一下都很扎实,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击打,都打得很巧妙,既看不出来什么伤,又让人很疼。 李文泽。 这个名字如今在他心里,不仅仅是一个不成器、心思歪邪的表弟,更是觊觎他媳妇的人! 他不想跟对方一样用卑劣的手段,这样名正言顺的揍他一顿还是毫无心理负担的。 因此,他的拳脚虽未击向太阳穴、咽喉、下阴等致命要害,但每一击都裹挟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扎实、沉重、精准地落在李文泽的四肢、躯干、脸颊这些耐受区域。 他要的不是李文泽的命,而是让他彻骨地痛,狼狈地倒,他要打掉的,是李文泽那些不该有的妄念和侥幸,打醒他那颗被贪婪和色欲蒙蔽的糊涂心。 李文泽当了这么多年兵,摸爬滚打,苦头吃过不少,训斥挨过无数,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不是在切磋或挨训,而是在单方面地、毫无尊严地遭受一场酷刑般的殴打。 季司承的拳脚重若千钧,角度刁钻,速度更是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破舟,被滔天巨浪反复拍击、撕扯,随时可能散架、沉没。 痛,是铺天盖地的。 脸颊的肿胀阻碍了视线和呼吸,腹部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手腕的酸麻几乎握不紧拳,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装,没有一处不叫嚣着痛苦。 更可怕的是那种心理上的碾压。 他所有的格挡都徒劳无功,所有的闪躲都慢人一步,所有的反击意图都被轻易扼杀在萌芽状态。 在季司承面前,他脆弱得像个笑话。 他真的有一种濒死的错觉,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意志上的彻底崩溃,感觉自己就要被活活打死了,并且还毫无还手之力。 当吴波终于喊出“时间到”那三个字时,李文泽不是倒下,而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彻底瘫软在冰冷粗糙的沙土地上。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里外所有的衣物,混合着尘土和渗出的血污,在身下洇开深色的、肮脏的印迹。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周围的任何声音。 只有无边的疼痛和刻骨的屈辱,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意识。 季司承站在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第161章 季司承:我热完身了,再来一场? 第161章 季司承:我热完身了,再来一场? 相较于李文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般的狼狈,他只是额头和脖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作训服的前胸后背有些汗湿的痕迹,气息略促,但整体状态更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高效的热身运动,眼神依旧清明锐利,身姿挺拔如初。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李文泽,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刚刚从死寂中恢复了些许生气的李文泽的脑海:“现在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在上次野训的时候受伤了。” “什、什么……” 季司承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明显的嘲讽,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残酷,“反应迟钝,判断失误,体能不支,格斗基础稀烂。遇到突发状况,完全没有自救和应变能力,完全是自身能力不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李文泽本就伤痕累累的自尊心上。 原来,在表哥眼里,自己上次被蛇咬,根本不是意外或倒霉,纯粹是废物和活该! 这比刚才肉体上的疼痛,更让他感到一种灭顶的绝望和羞愤。 吴波此时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李文泽,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原本对季司承下手这么重还有点嘀咕,但听了季司承这番话,再结合李文泽近期的表现,心里的天平不由得偏了过去。 “听见没有?李文泽!” 吴波的声音比他平时训兵时还要严厉几分,“你表哥说得一点没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自从被蛇咬了回来,三天两头找借口请假,训练能躲就躲,考核勉强及格都够呛!” “心思都飞哪儿去了?就你这德性,别说野训出状况,平时拉出去演练都是拖后腿的!” 吴波越说越气,指着李文泽鼻青脸肿的脸:“今天这场面,你也别怨谁!自己平时不流汗,上了场就得多流血,丢人现眼!” 他这话既是骂给李文泽听,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二团的兵听,算是借着李文泽这个反面典型,再次敲打纪律和训练松懈的问题。 “……”李文泽艰难地动了动,用手肘勉强支撑起一点上半身,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吴波,更不敢去看季司承。 鼻青脸肿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尊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青紫、红肿、血污和尘土的狼狈。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像是呜咽又像是喘息的声音,算是回应。 然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拖着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到了训练场边缘的台阶旁,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台阶坐下,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刺人的目光和话语。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但心里那一片冰冷的荒芜和不断滋长的怨恨,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季司承不再看李文泽。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刚才那二十分钟,对他而言,确实只能算热身,胸中那口恶气出了大半,但筋骨才刚刚活动开。 他转向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脸色同样有些严肃的吴波,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开口邀请,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中带着一丝挑战意味的调子:“吴团长,看了半天戏,我也热完身了,要不,咱俩也来一场?规矩照旧,给小的们看看,什么叫正经对练。” 吴波正看着李文泽那怂样不顺眼,心里也憋着一股劲儿。 闻言,他浓眉一挑,脸上立刻重新燃起了那种见到劲敌时的兴奋光芒,刚才那点严肃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哈,老子就等你这句话!” 吴波一把扯掉刚刚穿回去没多久的作训服,随手扔给旁边的士兵,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贲张着,“刚才那不算,那是你清理门户!现在才是正餐,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走到场地中央,相对而立。 周围所有战士,无论是一团还是二团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场中。 坐在角落台阶上、浑身疼痛的李文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氛变化吸引了注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场中那两个身影。 当他听到季司承说热身时,心里是不甘的,他就只是盘前菜?供他热身的? 然而,当季司承和吴波真正动起手来时,李文泽那点不平衡的怨气,很快就生不起来了。 场中的两人,动作快如闪电,力量沉猛扎实,每一次攻防都充满了一种力量和技巧完美结合的美感。 季司承不再像对付他那样咄咄逼人、招招到肉,而是变得沉稳灵动,攻守兼备,步伐灵活多变,拳脚虚实结合,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抓住吴波攻势中稍纵即逝的破绽,予以精准反击。 吴波则如同狂猛的旋风,力量惊人,攻势如潮,硬打硬进,充满压迫感,但也绝非一味蛮干,粗中有细,防守同样严密。 这才是真正的格斗对抗! 是技巧、力量、智慧和意志的全面碰撞。 看着他们迅捷如风的闪躲,听着拳脚相交时那令人牙酸的闷响,感受着那种澎湃的力量感和精湛的控制力,李文泽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那所谓的“反击”,在季司承眼里,恐怕跟小孩子抡王八拳没什么区别。 他确实失误太多,破绽百出。 反应慢,预判差,动作僵硬,防守空洞,反击无力…… 季司承刚才批评他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眼前这场高水平的对抗中得到了残酷的印证。他所谓的狠劲,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第162章 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162章 只能自认倒霉了 训练场中央,季司承与吴波的对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吸了过去。 两位团长级别的军官亲自下场肉搏,还是很有看头的。 原本就缩在训练场边缘水泥台阶旁的李文泽,此刻被彻底遗忘在了沸腾的人潮之外。 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后是冰冷粗糙的水泥,面前是攒动的人头和震耳的喧嚣。 那喧嚣越是热烈,就越是反衬出他这里的死寂与孤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舞台角落的小丑,刚刚在聚光灯下被扒光了衣服、痛揍一顿,丢尽了脸。 而此刻灯光和观众都转向了真正的主角,留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每一句为季司承或吴波发出的喝彩,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红肿的脸上。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矫健搏击的身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季司承强悍实力的畏惧,更有对自己无能境遇的愤懑和自怜。他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能消失在水泥缝隙里。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平息,似乎是对练结束了,人群开始带着兴奋的议论声散开。下训的号声也适时响起,上午的训练正式结束。 李文泽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挨打最重的脸颊、腹部和手腕,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试图扶着台阶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李排长,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同班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两个年轻战士,他们刚才也在围观,这会儿散场了,看到李文泽这副惨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看到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和满脸的伤,其中一个赶紧伸手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 “我……我没事。” 李文泽嘶哑着嗓子,试图挣开,但那战士扶得很紧。 “你这眼睛都睁不开了,路都看不清,怎么走啊?我们扶你去食堂吧。” 另一个战士也搭了把手,架住了他另一边胳膊。 李文泽没有再拒绝,他此刻确实虚弱得厉害,也的确视线模糊。 在两个战友半搀半架下,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挪动。每走一步,身上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各种目光的洗礼。 有好奇的打量,有同情的唏嘘,也有毫不掩饰的指点和低声议论。 李文泽只能死死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不去听。 搀扶他的一个小战士,年纪轻,没什么城府,看着李文泽的惨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李排,说起来季团长不是你家表哥吗?这也下手太狠了吧?看你伤的……” 话没说完,旁边另一个稍年长些的战士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 但话已出口,周围几个走得近的战士也都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低声音接话道:“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想想,最近咱们团里开会学习,哪次不提‘某些同志’犯的错误?李排长这事影响多坏,季团长又是他亲戚,估计更觉得脸上无光吧?”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了然,“亲戚犯了这么大错,天天被拉出来当反面典型,季团长那么要强、要求又严的人,心里能痛快?!”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被搀着的李文泽听个大概。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原本满心的怨毒和不解,在这些合理的推测下,似乎找到了一个看似说得通的解释。 是啊…… 自己是季司承的表弟,却成了整个团、甚至可能整个师都知道的反面教材。 季司承身为团长,一向以治军严谨、爱惜羽毛著称,有自己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亲戚,肯定觉得面上无光,心里憋着火。 这么一想,李文泽心里那点因为觊觎江映雪,或者是因为换孩子可能暴露而产生的隐秘恐慌,反而稍稍减轻了些。 或许,表哥并没有察觉那些更不堪的心思? 今天纯粹是因为自己给他“丢了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反而更添了一种自认倒霉的憋屈感。 他妈的,坏事全让自己赶上了! 野训出事,被处分,天天挨批,现在还成了表哥的出气筒,他除了硬生生挨下这顿打,还能怎么样? 中午回到拥挤嘈杂的宿舍,同屋的几个人看到他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则别开脸,装作没看见。李文泽也懒得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现在只想躺下。 然而,就连爬上床,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试了几次,疼得额头冷汗涔涔,差点从铁架子上摔下来。 最后,还是下铺一个平时关系尚可、今天没去看对练的室友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起身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爬了上去。 躺在硬板床上,哪怕有薄薄的褥子垫着,身体的每一处伤痛都清晰地叫嚣起来,他只能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抽痛。 “谢了啊兄弟……” 李文泽有气无力地对下铺的室友道了声谢。 室友摆摆手,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部队卫生队常用的那种活血化瘀的褐色药油,气味浓烈。 “给,擦点吧,能好受点,你这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季团长真是对练弄的?” 李文泽含糊地“嗯,谢谢。”了一声,接过药瓶,手指都在发抖。 他最近手头紧得很,口袋里几乎空空如也,连去卫生队开点好药的钱都舍不得。 这瓶药油,放在平时他根本看不上,可这会儿却只能收下,还得说一声谢谢。 …… 傍晚时分,季司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属院。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围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葡萄藤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院子里飘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他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江映雪正挽着袖子,拿着一个长嘴的喷壶,细心地给前院角落里那片她亲手打理的小小药圃浇水。 她微微弯着腰,侧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美好,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天的疲惫,上午在训练场上那场带着怒意的热身,似乎都在看到她身影的这一刻,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安宁与满足。 季司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然后,在江映雪刚直起身,准备换个方向浇水时,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窝处。 “媳妇……” 第163章 季司承:媳妇,我今天把李文泽打了 第163章 季司承:媳妇,我今天把李文泽打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江映雪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腰间一紧,被两条坚实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牢牢环住。 带着训练后淡淡汗味和阳光气息的熟悉胸膛,紧紧贴上了她的后背,温热透过夏日单薄的衣衫传来。 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呼吸拂过耳畔,带来一阵微痒。 在她耳边叫她的嗓音也低沉勾人,听的她莫名耳朵酥麻麻的。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亲昵和依赖意味的拥抱,让江映雪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是放松后的柔软。 然而,她手里还拿着喷壶呢! 被他这么一抱,手臂一晃,原本平稳的水流立刻失了准头,“哗啦”一下,大半壶水没浇在草药根部的泥土里,反而劈头盖脸地淋在了旁边几株草药叶子上,水珠四溅,甚至有些直接冲进了她自己的袖口,带来一片凉意。 “哎呀!” 江映雪轻呼一声,眼看着那几株草药被浇得东倒西歪,叶片上挂满了沉重的水珠,差点被这无妄之灾给淹死。 她好气又好笑,一只胳膊向后顶去。 “季司承你干吗……我的草药!” 她嗔怪着,试图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去看那几株遭殃的草药。 “……”季司承正沉浸在拥抱媳妇的柔软馨香和回家后的全然放松中,没防备她反应这么快,江映雪的力气倒是不大,但正好撞在被吴波拳头擦到的肋骨侧方。 他手下意识松了松。 江映雪趁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柳眉微蹙,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薄怒瞪着他,还残留着水渍的手扬起,不客气地在他结实的胳膊上捶了两下:“你看看,根都淹了!” 她的拳头对季司承而言自然没什么力道,但那气鼓鼓的表情和难得外露的娇嗔,却让他心里一软。 他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里带着歉意。 “我的错,我的错……” 他连声道歉,声音低沉柔和,目光落在她被水打湿了一小片的浅蓝色袖口上,伸手想帮她擦,又觉得不妥,只好停在半空,“没注意你拿着壶,草药没事吧?我帮你弄。”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急于补救的样子,江映雪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本来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又心疼自己精心照料的草药。 她放下喷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正想说他两句,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他的脸。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在他的侧脸上,清晰映出几处不太显眼、但细看确实存在的痕迹。 左侧颧骨附近有一小块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蹭过。 右边下颌线靠近耳朵的地方,皮肤颜色比周围略深,微微泛着青;额角发际线边缘,似乎也有一道极细的、已经凝结的血痂。 江映雪微微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些。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颧骨那处红痕,触感微热。“脸上怎么回事?”她问,声音里的嗔怪被关切取代,“跟人动手了?” 季司承握住她碰触自己脸颊的手,包裹在掌心,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点军人提及训练任务时的简洁,“今天跟二团搞了场小范围对抗训练,开场有格斗交流。” 江映雪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除了脸上这几处,作训服的领口似乎也有些松脱,露出的锁骨上方隐约可见一小片擦红。 伤都不重,就是些皮肉擦伤和淤青,但对于季司承这样的身手来说,能在格斗交流中让他挂上彩,对方显然也不是庸手。 “打得还挺激烈哈。” 江映雪没再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妈在做饭,趁这会儿我先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虽然不重,但天气热,感染了不好。” 季司承顺从地跟着她走进客厅。 江映雪让他坐在椅子上,她用干净的棉纱蘸了温水,轻轻擦拭他脸上的尘土和微小的血痂。 清凉的触感和她指尖轻柔的动作,让季司承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下颌线。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忽然低声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今天,我把李文泽打了一顿。” “?”江映雪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力度依旧轻柔。 她抬起眼,对上季司承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含义。 “李文泽?你找他对练了?” 她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嗯,下手不轻,估计得肿几天。” 季司承陈述道,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平稳。 江映雪停下动作,仔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几处“小擦伤”上扫过,又落回他眼睛里:“所以,你脸上的这些……是他打的?” “没有没有!”季司承几乎是立刻摇头,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带着点不屑:“他都没碰到我。” 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这些是跟吴波对练时留下的,至于李文泽……”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是单方面挨打。” “喔,那就好。”江映雪放下心来。 真打不过李文泽她也是会嫌弃他的!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他额角那道细小的血痂。 江映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李文泽这个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多费口舌。 她仔细地为他脸上几处细微的伤口涂抹上一种气味清苦、颜色浅褐的草药膏,动作轻柔。 “吴团长跟你打,下手一直这么重吗?”她换了个话题。 “他输得多,憋着劲。” 季司承简单解释,感受着药膏带来的清凉镇痛感,和她指尖恰到好处的揉按。 处理完脸上的伤,江映雪示意他解开领口,检查了一下锁骨上方那片擦红,也涂了点药膏。 然后,她收拾好东西,看着他说:“晚上就别洗澡了,伤口沾水不好,等会儿我用点活血散瘀的药油给你把身上可能淤青的地方揉一下,不然明天更疼。”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他看着她在灯光下收拾药箱的侧影,忽然觉得,训练场上所有的汗水和伤痛,回到家有这样一盏灯,有这样一个人等着,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第164章 有点舍不得了 第164章 有点舍不得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季司承有点睡不着。 想到后天凌晨就要出发野训任务,心头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他不惧怕任务的艰险,而是贪恋这家中寻常的温暖,贪恋眼前这个人。 他想争取更多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不是轰轰烈烈,只是这样安静的、独属于两个人的夜晚,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待在一起。 灯光,呼吸,还有掌心里属于她的温度。 江映雪似乎察觉到他情绪里那一丝罕见的黏着,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山上用的草药快弄好了,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分装完,不会耽误。”她顿了顿,看着他,“你自己东西都检查好了?山里温差大,夜里凉。” “嗯,都按清单准备了。” 季司承点头,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心里的不舍又浓了几分。 他倾身过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睡吧,明天还得忙。” 这一晚,江映雪也有点失眠了,季司承格外耐心地哄着她入睡,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他才在她身侧躺下,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她安静的睡颜许久,才阖上眼睛。 …… 第二天,江映雪一早就起来了,趁着晨光好,将最后一批需要晾晒的草药仔细摊开在干净的竹匾里。 然后,她搬了张小凳,坐在廊檐下阴凉通风处,面前摆着那个深色的小木箱和一堆昨晚裁好的干净棉布块。 木箱里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已经研磨或切制好的干草药。 驱蚊避虫的艾叶、香茅、薄荷碎末;防蛇近身的雄黄粉、七叶一枝花粉末;以及一些活血化瘀、应对跌打损伤的田七、红花等基础药材。 这些都是她根据北边山林常见虫蛇和训练可能出现的损伤,精心挑选配伍的。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先用小秤称取合适的份量,将不同功用的药材按比例混合均匀,然后舀起一勺,倒入棉布块中央,手指灵巧地翻折包裹,再用细细的棉线缠绕系紧,打上一个牢固的结。 每一个小药包都鼓鼓囊囊,大小适中,刚好可以放进作训服的上衣口袋或者绑在腰间,不影响行动。 阳光缓缓移动,她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缩短又拉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叶响和她手下‘窸窸窣窣’的轻响。 夏岚抱着醒来的汀汀在屋里屋外走动,偶尔过来看看,递杯水,或者低声说两句孩子又学了什么新表情。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始终噙着一丝温柔的浅笑。 快到中午时,最后一点药材用完,面前的竹筐里整整齐齐码放好了几十个深浅不一的褐色小药包,散发着浓郁而奇异的草木香气。 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踏实了不少。总算赶在他出发前准备好了。 下午,季司承在团部开完了关于野训最后一次协调会后,又专门召集了这次要跟他一起上山的十几个骨干和小队长,开了个简短的战前动员和细节确认会。 地图铺开,每个人的任务、可能出现的情况、联络方式、应急预案都再次过了一遍。 他要求每个人必须烂熟于心。 会议结束,比平时正常下训的时间还早了约莫一刻钟。季司承看了一眼手表,果断宣布解散,让大家回去最后检查一遍个人装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自己也直接回家了。 推开院门时,江映雪正在前院的晾衣绳上收晒干的衣服。听到动静,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将手里一件他的衬衣叠好,放进身旁的藤篮里,问道。 平时他总要到晚饭号响过一阵才会到家。 季司承走进院子,带上门,摘下军帽扇了扇风,解释道:“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让他们自己再最后准备一下。明早要提前集合出发,今天就让大家早点休息,我也早点回来,休整一下。” “也是。”江映雪点了点头:“养足精神要紧。” 她没再多问,作为指挥官,提前做好一切安排,保证自己和队伍以最佳状态出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弯腰提起装满衣服的藤篮,对他说:“药包都做好了,按你说的分量,每人驱虫、防蛇、应急各一包。我还多备了几份通用的。” “辛苦了。” 季司承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藤篮,另一只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进屋吧,外面晒。”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 夏岚正在厨房里切菜,准备晚饭,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响着,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散出来。 汀汀躺在客厅一角的摇篮里,自己抓着一个小小的布偶,咿咿呀呀地玩着。 一切如常,安宁而琐碎。 但季司承却觉得,这提前回来的短暂时光,像是偷来的一般珍贵。 他不必立刻去想明天的行军路线、宿营地点、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也不必端着团长的威严架子。 他可以只是季司承,是这个家里的丈夫和父亲,享受这出征前最后一段完整的家庭时光。 他看着江映雪将药包仔细地收拢,看着她去厨房帮夏岚的忙,又走过去轻轻摇了摇女儿的摇篮,俯身逗弄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带着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眷恋。 江映雪偶尔回眸,对上他的视线,会微微弯一下唇角,然后又转回去忙自己的事。 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但一种宁静而默契的氛围,如同无声的溪流,悄然流淌在这提前降临的黄昏里。 晚饭后的时光,在季家小院里流淌得格外静谧缓慢。 夏岚收拾完厨房,抱着咿咿呀呀还想玩的汀汀进了里屋,轻声哄着孩子入睡。堂屋里只剩下季司承和江映雪两人。 江映雪将下午分装好的那些小药包,最后检查了一遍,按照驱虫、防蛇、应急三类,分别用干净的深色布袋装好,系紧袋口。 第165章 季司承:谢谢媳妇,舒服多了 第165章 季司承:谢谢媳妇,舒服多了 然后她走到门口,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在门边那个专门用来放置次日需带物品的藤编置物架上,紧挨着季司承已经打包好的、鼓鼓囊囊的野战背包。 “药包都在这儿了,明早你走的时候,记得一起带上。” 她转过身,对坐在桌边就着台灯最后查看地图的季司承说道。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眉心微蹙,指尖在地图上的等高线间缓缓移动。 “嗯,好。” 季司承抬起头,目光从复杂的地形图上移开,落在她沉静的脸上,又扫了一眼门边那几袋药包,心头泛起暖意。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断续的虫鸣。 季司承合上地图,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 忙碌了一整天,身上不免沾了训练场的尘土和汗水,黏腻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他起身,习惯性地想去洗澡。 刚走到里屋门口,想起江映雪昨晚的叮嘱和下午给自己上药时的情景,脚步又顿住了。 他折返回来,走到正在整理针线筐的江映雪身边,低声问道:“我身上这些……能碰水了吗?” 他指了指脸上那几处细微擦伤和身上一些可能存在的淤青,之前江映雪给他上过药。 江映雪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下午涂的药膏已经被吸收,伤口边缘微微结痂,但仍是新鲜脆弱的。 她又示意他解开两颗领口扣子,看了看锁骨上方那片明显的擦红和肋侧隐约的青紫。 山林里条件艰苦,万一伤口沾了不洁的溪水或雨水,引发感染,会非常麻烦。 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伤口刚结痂,最好别沾水。尤其是明天就要进山,环境复杂,感染了不好处理,要不你回来再说?” 季司承沉默了一下。 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知道她说得对。 但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好好清洗,明天又要开始数天无法保证清洁的野外生活,浑身那种不适感就更加强烈了。 他看着她,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似为难的神情。 “可是昨天就没洗,总觉得身上不太得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上,“要不你帮我擦洗一下?就像上次那样。” 江映雪微微一愣,想着他明天就要出任务去了,也就答应了。 “……也行。” “正好,我烧了水,还加了些草药进去,对你身上的淤青和缓解疲劳有好处。你等着,我去准备。” 季司承眼底瞬间亮了一下,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媳妇还是很好说话的。 “嗯。” 不一会儿,江映雪就准备好了。 一个沉甸甸的深色大木盆,里面盛了大半盆热气腾腾的水。 水汽氤氲上升,带着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清香的药味,迅速弥漫在小小的堂屋里。 季司承走过去一看,盆里的水并非寻常的透明,而是呈现一种澄澈的、宛如春日嫩芽般的浅绿色,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未曾完全滤净的草药残叶。 “这是……” 他有些好奇。 “加了几味苗疆传来的舒筋活络、祛瘀散寒的草药。” 江映雪一边解释,一边试了试水温,又兑进去一点凉水,“水温刚好,你先脱了上衣,坐凳子上。” 其实里面还加了灵泉水,这次擦洗后,伤口应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季司承不再多问,依言脱下衣服,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拉过一张结实的小方凳,坐在木盆旁。 江映雪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先用手捧起一些浅绿色的药水,轻轻淋在他的肩颈处。 温热的水流带着奇异的药香滑过皮肤,微微的烫意恰到好处地舒缓着紧绷的肌肉。 然后,她拿起浸泡在药水中的柔软布巾,拧得半干,开始为他擦洗。 动作从肩颈开始,顺着脊柱的线条缓缓向下,力道不轻不重,布巾过处,不仅带走了体表的尘垢,那药力似乎也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酸痛的地方感到一阵放松,淤青处则传来微微的发热感。 季司承闭着眼,感受着布巾在背上移动的轨迹,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 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药草香,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和布巾划过皮肤的水声。 白日里所有的筹划、部署、训诫带来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他几乎要发出舒适的喟叹。 江映雪搓得仔细,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直到感觉手下皮肤微微发红发热,确实干净了,她才停手,又用干净的温水替他擦洗掉残留的药液。 “可以了。” 她直起身,轻轻舒了口气,将布巾扔回盆里,看着他重新变得清爽、甚至还隐隐散发着草药清气的身体,半开玩笑地说,“再搓,皮都要搓掉一层了,药味都腌进去了。” 季司承活动了一下肩颈,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拿起干燥的毛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看向江映雪。 她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角,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谢谢媳妇,舒服多了。” 他言简意赅地评价,但眼底那份满足和舒展显而易见。 收拾完一切,夜已深。 两人回到卧室,汀汀早已睡得香甜。 江映雪刚在床边坐下,季司承就很自然地躺了过来,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刚刚擦洗过、还带着温热水汽和淡淡药香的胸膛上。 江映雪挣扎了一下,男人却将她用力一捞,让两人之间更加贴合。 江映雪觉得有点好笑,索性不挣扎了,由他去了。 不过,总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黏人了。 江映雪起初在季司承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睡得也还算安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温暖逐渐变得有些燥热。 季司承睡得很沉,大概是身心放松,加上药浴和擦洗带来的舒缓效果,呼吸均匀绵长,环着她的手臂就像个铁环一样,牢牢的把江映雪环在自己的怀里。 江映雪本来睡得并不踏实。朦胧间只觉得背后像靠着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火炉,被窝里的温度节节攀升,颈后的呼吸也带来阵阵潮热。她不舒服地动了动,试图挣脱一些。 大约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分,季司承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地嵌进怀里,下巴还蹭了蹭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江映雪被箍得更热了,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肘向后顶了顶,声音带着睡意的含糊:“热……松点。” “……”季司承似乎半梦半醒,手臂松开了些力道,但身体依旧贴着她。 第166章 怕孩子吵到媳妇,还是不抱了 第166章 怕孩子吵到媳妇,还是不抱了 江映雪趁机往床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终于感受到一丝凉意,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那具温热的身躯又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手臂再次搭了上来。 这次没那么紧,却依旧存在感十足。 “……”江映雪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但困意占了上风,也就随他去了。 一整夜,就在她嫌热推开一点,他又无意识地靠近一点的拉锯中循环。 江映雪断断续续,睡得很浅,总能感觉到身旁那源源不断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 而季司承,除了一两次被她推开时略微调整姿势,几乎一夜好眠到天明,仿佛抱着她便是最安心的安眠药。 天光微亮,季司承就醒了。 他睁开眼,意识迅速从沉睡中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柔软温香的身体,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淡淡清香,混合着自己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浅淡药草味。 胸口一片温软踏实。 他微微低头,看到江映雪侧卧在自己怀里,睡颜沉静,只是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十分安稳,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是夜里被他骚扰的没睡好。 一丝歉疚和疼惜涌上心头。 但也不能怪他啊,小媳妇香香软软的,哪个男人不想抱着媳妇睡? 他小心翼翼地、极轻极缓地收回揽着她的手臂,动作轻柔。然后,他撑起身,静静看了她几秒,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尽温柔的轻吻。 正准备起身,旁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转头看去,小汀汀不知何时也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嘴巴咂巴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从抱被里伸出来,朝着他的方向,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要求:爸爸抱~ 季司承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就要伸出手去,将女儿抱起来,好好亲昵一番。 然而,目光落回床上依旧沉睡的江映雪身上,他犹豫了。 小家伙虽然现在安安静静,但一旦抱起来,说不定就要哼哼唧唧,或者发出咿呀声,肯定会吵醒江映雪。 她昨夜没睡好,眼下还泛着淡淡的青,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季司承强压下抱起女儿的冲动,只是伸出手指,对她嘘了一声,让她不要发出声音,然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开始穿衣。 小汀汀似乎不太满意,小嘴扁了扁,但很快又被自己晃来晃去的小手吸引了注意力,独自玩了起来。 季司承迅速穿好衣服,将个人物品最后检查一遍,塞进背包。 走到门口,拿起昨晚江映雪放在置物架上的那几个深色布袋,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再悄无声息地带上。 堂屋里,夏岚果然已经起来了。 厨房亮着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食物温暖的香气。她知道儿子今天要早早出发。 “妈。” 季司承走过去。 夏岚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脸上露出慈爱又不舍的笑容:“起来啦?粥刚熬好,蒸了几个馒头,还给你煮了几个鸡蛋,路上带着吃。快,趁热吃点。” 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小盆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切好的咸菜,还有几个刚出笼、暄软白胖的馒头。 “嗯。” 季司承坐下,快速而安静地吃着。 夏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忍不住又絮叨起来:“山里不比营区,千万要小心。蛇虫多,走路看着点,还有晚上宿营找干燥背风的地方,别贪近便。带的干粮和水要计划着吃……” 这些话,昨晚吃饭时就已经说过一遍了。 季司承没有不耐烦,一边吃一边点头:“知道了,妈。您放心,有预案。” “哎,知道你心里有数,就是忍不住念叨。” 夏岚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放在脚边的背包和那几个药包上,眼神柔和了些,“映雪给你准备的药,都带好了?她有心,那些草药都是好东西,你记得给战士们分分。” “都带好了。” 季司承几口喝完粥,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夹了点咸菜,三两口吃完。又剥了个鸡蛋,快速解决。然后起身,“妈,我走了,家里辛苦您了。” “说什么辛苦,自己注意安全,平平安安回来。” 夏岚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看着儿子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才转身回去收拾碗筷。 …… 清晨七点,天色已经大亮,朝阳给营区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部队大门口的空地上,一支约三十人、全副武装的野训小队已经列队完毕。 战士们精神抖擞,背着沉重的野战背包,手持训练用枪械,脸上带着即将执行任务的严肃和隐隐的兴奋。 季司承背着包,手里提着那几个深色布袋,步伐沉稳地走到队伍前方。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成熟的面孔,确认装备、状态。 “全体都有,最后检查装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一阵轻微的响动,战士们再次低头快速检查自己的背包、水壶、武器等。 确认无误后,季司承示意身旁的副队长打开地图,进行最后一次任务路线和要点的简短重申。结束后,他提起脚边的布袋。 “每个人,过来领东西。” 他言简意赅。 战士们依次上前。季司承从不同的布袋里,拿出对应的小药包,递给每个人。 “驱虫的,放上衣口袋。防蛇的,和急救包放一起。活血化瘀的,随身带好。”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接过三个小药包,摸了摸,闻到那股清苦的药草味,有些好奇,忍不住小声问道:“团长,咱们的急救包不是卫生队统一配发了吗?这个是……” 季司承手上动作未停,将药包递给下一个战士,同时淡淡回答道:“我媳妇准备的,山上情况复杂,多带点没坏处。” 那战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恍然和感激的神色,连忙立正:“是!谢谢团长!谢谢嫂子!” 声音响亮。 后面的战士听到对话,也都明白了,领到药包时,神情都郑重了不少,低声道谢的此起彼伏。他们都知道团长媳妇的本事。 陈大江上次出任务回来整天都在念叨团长小气,说是嫂子给团长准备了一个小药包,蚊子都不敢靠近,而他就在边上,被蚊子咬得鼻青脸肿。 很快,药包分发完毕。季司承自己也拿了三份,放进自己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出发!”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季司承一挥手,率先迈开步伐,朝着营区外、远处连绵青山的轮廓走去。 队伍紧随其后,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队伍行进了一段,离开营区大门,踏上通往山区的土路。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尘土味。 走在队伍偏后位置的几个战士,稍微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开始小声交谈。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刚才发的药包上。 “嫂子真细心,还专门给咱们准备药。” “可不是嘛,闻着这药味,心里都踏实点。” “哎,你们发现没?” 其中一个鼻子灵的战士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刚才从团长身边过,好像闻到团长身上也有股药香味,跟这药包味儿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还挺好闻。” 旁边另一个战士听了,也回忆了一下,点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淡淡的,不仔细闻还闻不出来。” 嫂子真好,还用药给团长整个人腌了一遍呢! 第167章 听到战士们夸江映雪,季团长嘴角都 第167章 听到战士们夸江映雪,季团长嘴角都压不住了 队伍离开营区后,便一头扎进了驻地北面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山路蜿蜒崎岖,起初还能见到人踩马踏出来的小径,越往深处走,植被越是茂密,路径也愈发模糊难辨,需要战士们不时用开山刀劈砍拦路的藤蔓和灌木才能通过。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只剩下斑驳陆离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 季司承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稳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肩上除了自己的野战背包,还带着探测仪。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部队对于所有深入边境线附近区域的训练活动,都提升了安全警戒级别。 这次野训,除了常规的战术科目和生存训练,还肩负着一项隐性的任务:在预设的训练路线附近,尤其是靠近边境线的敏感区域,进行巡查和侦测。 因此,队伍的行进路线并非一成不变,季司承会根据地图和实地情况,指挥小队在几个预先设定的“高风险”观测点进行短暂停留和探测。 “停止前进,原地警戒。” 在又艰难地翻越一道长满青苔的岩石坡后,季司承抬起手臂,低声下令。 他们此刻位于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前方视野稍好,可以隐约看到更远处山峦的轮廓,那里已经非常接近国境线的模糊地带。 战士们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形成隐蔽的警戒圈,枪口指向外围。 两名携带探测仪器的战士迅速上前,一人操作探测仪,另一人则拿出一个较小的、探测金属和电子元件的设备,开始对空地及周边区域进行细致的扫描。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季司承站在操作员身边,目光紧盯着仪表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器的反馈一切正常,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无线电信号或金属电子物品密集存在的迹象。 “报告团长,a区探测完毕,未发现异常信号。” “b区探测完毕,无金属异常反应。” 听到汇报,季司承微微颔首,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许。 “解除警戒,原地休息十五分钟,补充水分,检查装备。” 他下达指令,但目光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即便探测器显示安全,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山林深处,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战士们松了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只是依令坐下,拿出水壶小口喝水,或者检查一下鞋带和背包带。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有溪流经过的向阳坡地停下,进行较长时间的休整和午餐。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山林里的阴凉湿气。 战士们纷纷卸下背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拿出饼子、馒头等干粮,就着溪水或自己水壶里的水,开始解决午餐。 季司承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石头坐下,拿出夏岚早上煮的鸡蛋和馒头,慢慢吃着。 “嘿,你发现没?这次上山,好像没怎么被蚊子咬?” 一个年轻的战士挠了挠脖子,有些惊奇地对旁边的战友说。 他以往参加野训,最头疼的就是那些无处不在、凶猛异常的山蚊子,一咬一个大包,又痒又疼好几天。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 另一个战士闻言,也摸了摸自己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还真是!往常这时候,早被叮得满腿包了。而且这林子里,往常蜈蚣、旱蚂蟥也不少,今天好像也没见着?” “是嫂子给的药包管用吧?” 第三个战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褐色的小药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味道,虫子肯定不爱靠近,我把它别在领口这儿了。” “我的放在背包侧袋,好像也有用。刚才过那片潮湿的草丛,要搁以前,旱蚂蟥早爬上来了,今天一个没见。” 第一个战士也拿出自己的药包,一脸佩服,“嫂子真厉害,这比卫生队发的驱蚊水管用多了,还不呛人。” “何止驱虫,我上午不小心滑了一下,手腕有点扭到,用了点那个活血化瘀的药粉揉了揉,现在好多了,凉丝丝的。”又有一个战士插话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都围绕着江映雪准备的药包,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赞叹。 季司承坐在不远处,看似专注地吃着馒头,但那些夸奖江映雪的话,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他那常年紧抿的唇角,这会儿压都压不住。 听到别人真心实意地夸赞媳妇,那种感觉,比他自己受到褒奖还要让他感到骄傲! … 同一片阳光,洒在季家静谧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映雪刚把午睡醒来的小汀汀喂饱,轻轻拍着奶嗝。 第168章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李文泽不会来骚扰 第168章 看来最近一段时间李文泽不会来骚扰她们家了 小家伙吃饱喝足,精神头很好,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胖乎乎的小手试图去抓妈妈垂下来的发梢。 江映雪温柔地笑着,握住女儿的小手,轻轻摇了摇,逗得汀汀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起来。 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丈夫离家后小院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寂。 好不容易又把玩累了的小家伙哄睡,轻轻放进摇篮里,盖上小薄毯,江映雪才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 正要转身去收拾一下上午晾晒的草药,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带着点雀跃的喊声。 “映雪!在家吗?” 是卢小娟。 江映雪脸上露出笑容,走过去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卢小娟,她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小娟?快进来,这么热的天。” 江映雪侧身让她进来。 卢小娟跟着走进院子,把网兜放在石桌上,擦了把汗,笑道:“我刚从卫生院回来,顺便买了点跌打损伤的药膏和纱布,想着季团长不是带队野训去了吗?过来看看。” 江映雪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卢小娟双手捧着江映雪给她倒的凉茶,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虽然依旧有点磕绊,但已经流畅连贯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 微风拂过,带来院子里薄荷和艾草的清苦香气,混着泥土被晒暖的味道。 卢小娟把带来的网兜往江映雪面前推了推,脸上带着些微腼腆却真诚的笑意:“这是我昨天试着做的枣泥糕,用的是前阵子晒干的红枣,蒸熟了去皮去核,加了一点点红糖,不太甜,你尝尝。” 她顿了顿,又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研磨得非常细腻的粉末,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谷物焦香。 “这是炒米磨的粉,我特意问了隔壁有经验的王婶子,她们说三个月大的孩子,肠胃慢慢硬朗了,可以少量添一点在米汤里,或者用温水调成糊糊,能顶饱,还能帮助孩子过渡,以后断奶也容易些。” 江映雪看着那包精心准备、用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炒米粉,心里涌起一阵温热的感动。 卢小娟自己手头也并不宽裕,身体也还在调养,却总是惦记着她和孩子,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你太费心了。”江映雪伸手接过油纸包,指尖能感受到米粉细腻的质地,“谢谢你,我正想着慢慢给汀汀添点别的呢,这几天喂奶总觉得她好像没以前顶饿了。” 她将油纸包仔细收好,放在石桌的一角,“这枣泥糕看着就好,我一会儿就尝尝。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这有什么,我就是瞎琢磨。”卢小娟摆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显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端起凉茶喝了一大口,清凉微甘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忽然,她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神秘又有些嫌恶的八卦语气,“映雪,你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顺路去卫生院拿药,碰到谁了吗?” “谁呀?”江映雪也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就是上次在供销社门口,跟咱们搭讪说话的那个战士!”卢小娟说着,皱了皱鼻子,显然对那人印象极差。 “李文泽?”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也在那儿买药呢,哎哟,那张脸可精彩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右边眼角肿得老高,眯成了一条缝,嘴角也破了,结了暗红色的痂。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扶着腰,看着可狼狈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卫生院的张医生问他怎么弄的,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说是训练对练不小心伤的,没注意分寸。” “可我瞧着那伤,”卢小娟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像是不小心摔的或者磕的,那淤青的形状,倒像是被人用拳头……狠狠揍了一顿!而且不只脸上,我看他撩起袖子拿药的时候,胳膊上也有好几道红痕。” 江映雪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季司承昨晚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把李文泽打了一顿。” 看来,他不只是简单的“教训”,而是下了重手。 不过,这样也好。 江映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至少在他野训离开的这几天,李文泽顶着这样一张无法见人的脸和一身疼痛的伤,是绝无可能、也绝无胆量再来家里探望或者搞什么小动作了。 耳朵根子能清静几日,也省得她费心应付那些令人不适的、黏腻的目光和看似关心实则越界的言语。 “训练场上,磕碰难免,有时候对练起来,收不住手也是有的。”江映雪没有多评论,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将话题轻轻带过。 她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卢小娟手里,“你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卢小娟见她似乎不感兴趣,也识趣地不再多说,接过枣泥糕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转而聊起了别的:“对了映雪,我最近吃的调理药里,有几味草药后山好像就有。我明天打算去采点回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省一点是一点,我现在也没有工作,还是要省着点花。” 江映雪听了,心中微动。 她的空间里虽然已经收集了不少草药,但多是之前储备的常见药材,对于本地山区特有一些草药种类,收集得还不够全。 空间灵气充沛,泉水质地特殊,药材生长速度和品质都远超外界,若能多收集一些本地常见的草药种子或幼苗移植进去,不仅能丰富药圃的多样性,未来或许也能派上大用场。 第169章 带翠翠去放风 第169章 带翠翠去放风 “采药?我跟你一起去吧。”江映雪道,“两个人一起,有个照应。” 卢小娟眼睛一亮,立刻高兴起来:“真的?那太好了!有映雪你在,我就不怕采错了!” “行,那就明天早上。”江映雪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约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半在院子门口碰头,卢小娟才起身告辞。 送走卢小娟,江映雪回到屋里。 夏岚正抱着刚醒来的汀汀,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看,小拳头半握着,放在嘴边。 江映雪把卢小娟带来的枣泥糕分给夏岚尝,又把炒米粉的用法和注意事项详细说了一遍。 夏岚拿起一块枣泥糕尝了尝,点点头:“嗯,不错,不算甜,枣香味浓。小娟真是个实心眼,自己有难处还总惦记着别人,好啊。” 她看了看那包炒米粉,“这东西好,老法子,养孩子。明天我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细纱布,过滤米汤更干净。你去采药,小心点,别往深山里走,早点回来,汀汀有我呢,你放心。”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西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江映雪照顾汀汀吃完奶,轻轻拍出奶嗝,又抱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云霞变幻,直到小家伙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才小心地把她放回床上。 季司承不在家,倒方便了她。 她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之前移栽的草药和蔬菜都成熟了一大片。 青菜绿油油一片,挤挤挨挨,叶片肥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西红柿挂满了爬架,沉甸甸、红艳艳的果实看着格外喜人,个头匀称饱满,表皮光滑,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一个个精致的小灯笼。 江映雪走到药圃和菜畦中间,心念微动。 那些已然完全成熟的草药植株和蔬菜,便如同被无形的巧手操纵,开始自动、有序地采摘、处理、归置。 成熟的草药被完整地从松软肥沃的灵土中轻轻取出,根须完整,抖落附着的少许泥土;青菜被齐根切断,老叶自动分离;红透的西红柿则从蒂梗处自然脱落。 所有的收获物,按照种类、部位、品相,化作一道道柔和而有序的浅绿色光流,自动飞向空间一侧凭空出现的、排列整齐的木质架子或特制的干燥处理区域。 需要晾晒的,如柴胡、薄荷,均匀铺开在通风的竹匾里,置于空间模拟出的柔和日光下。 需要阴干的,如某些花类,则轻轻悬挂在特制的绳索上。 可以直接存储的鲜药或蔬菜,则分门别类落入贴好标签的箩筐或陶罐中。 人参、当归等贵重根茎类药材,则被仔细地用软毛刷清理干净,以油纸包裹,放入专用的木匣。 整个过程静谧、高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江映雪只需静静看着,意念引导,便能轻松完成在外界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的收获工作。 看着架子上逐渐充盈起来的药材和蔬菜,江映雪心中踏实而满足。 这些都是资源,是保障,是未来可能需要的倚仗。 …… 晨光熹微,季家小院在薄雾中苏醒。 江映雪早早起身,先将夜里在空间里收获的新鲜蔬菜,几个红艳饱满的西红柿、几颗圆润结实的土豆、几棵水灵翠绿的大白菜混入厨房墙角的菜篮子里,和昨日夏岚买回的菜放在一处。 这些空间出产的蔬果品相极佳,混在其中虽有些显眼,但说是托人从附近老乡家买的或是服务社新到的好货,也能糊弄过去。 吃早饭时,夏岚果然注意到了那格外水灵的西红柿。 “咦,这西红柿长得真好,红彤彤的,一点疤都没有。” 她拿起一个看了看。 “嗯,昨天卢小娟过来时,说碰见有老乡挑来卖的,就带了几个。” 江映雪面不改色地舀着粥,语气自然,“我看着也新鲜,就多买了点。妈,中午咱们可以做个西红柿鸡蛋汤,再炒个白菜。” “好好好。” 夏岚不疑有他,笑着应了,“现在的时令菜,就是鲜。” 饭后,江映雪帮着收拾了碗筷,便对夏岚道:“妈,我跟小娟约好了,今天去后山那边转转,采点草药。中午可能回来晚点,您和汀汀先吃,别等我。” “去吧,小心点,别往深山里走。” 江映雪回屋换了身适合上山、耐磨的旧衣裤,扎起长发,戴上一顶宽檐草帽。 她走到前院角落,那里放着几个她平日侍弄的花盆,其中一盆看似普通的、长着墨绿色锯齿叶的植物下,土壤微微动了动。 一条翠绿欲滴、仅有筷子粗细、通体晶莹如玉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土里钻了出来,昂起小小的三角形脑袋,黑曜石般的眼睛看向江映雪,分叉的蛇信快速吞吐了几下,带着亲昵和期待。 正是翠翠。 现在她大多时间潜伏在院中养蛊的棚子里。 “带你出去透透气。” 江映雪伸出手腕。 翠翠立刻蜿蜒游上,冰凉滑腻的蛇身灵活地缠绕在她的腕间,首尾相接,形成一个精致的翡翠镯子般的环,若不细看,几乎与一只质地奇特的玉镯无异。 翠翠似乎很兴奋,细小的身躯在江映雪手腕上轻轻蹭了蹭,脑袋好奇地从她挽起的袖口边缘探出一点点,打量着外面熟悉又有些不同的晨间景色。 江映雪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低声道:“待会儿规矩点,别吓着人。” “嗯嗯嗯。”翠翠缩了缩脑袋,表示明白。 出门,沿着家属院的小路往外走。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路上偶遇其他早起锻炼或买菜归来的军属,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走到家属院门口时,卢小娟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也是一身利落的打扮,背着一个半旧的竹背篓,手里还拿着两把小的药锄和几根麻绳,脸上带着笑意。 第170章 翠翠和别的蛇打起来了 第170章 翠翠和别的蛇打起来了 两人结伴,出了营区。 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越少,自然的野趣越浓。 路旁野草蔓生,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灌木丛里传来鸟雀清脆的鸣叫,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咱们就在这附近转转,” 江映雪停下脚步,指着一片向阳的山坡和坡下溪流边的湿润地带,“这里光照、水分都合适,应该能有些不错的草药。再往里就别去了。” “好。” 卢小娟点头。 两人开始分头寻找。 江映雪将背篓放在一边,对缠绕在手腕上的翠翠低语:“自己去玩会儿吧,别跑远,别惹事,注意安全。” 翠翠的小脑袋从袖口完全探出,竖瞳看了看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显得很是兴奋。 它灵活地松开缠绕,顺着江映雪的手臂滑下,悄无声息地没入旁边茂密的草丛中,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映雪,你刚在跟谁说话吗?” 不远处的卢小娟隐约听到一点细微声响,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过来。她只看到江映雪似乎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江映雪神色自若地抬起头,随手从旁边拔起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递向卢小娟,成功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小娟,你看这个,认识吗?” 卢小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她接过那株草,仔细看了看叶片和花朵,有些不确定:“这是……紫花地丁?好像能清热消肿?” “对,就是紫花地丁。你看它的叶子形状,还有这花的颜色。” 江映雪走过去,指着植株的特征讲解,“它全草都能入药,对咽喉肿痛、痈疽疮毒效果不错。你不是想找对嗓子好的吗?这个就可以,采回去晒干,平时泡水喝一点。” “真的?太好了!” 卢小娟高兴起来,立刻小心翼翼地用小药锄连根挖起那株紫花地丁,放进背篓里。“映雪,你懂得真多!” “慢慢学,见得多了就认识了。” 江映雪微笑道,目光却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的草丛、石缝、腐木之下。 她今天上山,除了采集普通草药和陪伴卢小娟,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目的——寻找合适的、可用于蛊虫。 山间的时光悄然流逝。 江映雪的背篓里已经颇有收获。 除了先前指给卢小娟的紫花地丁,她还找到了几丛长势不错的柴胡,植株挺拔,伞形花序刚刚形成。 几株叶片肥大的车前草,紧贴着溪边湿润的泥土生长。 还有一小片益母草,正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她小心地用铲子连根挖起,尽量保持根须完整,用带来的旧报纸分开包好,放入背篓。 一些常见的、可以用来驱蚊或制作简单香包的艾草、薄荷,她也采了一些。 最近天气闷热潮湿,正是各种毒虫活跃的季节。 江映雪在寻找草药的同时,也留意着那些可用于蛊术的“素材”。 一条色泽艳丽、动作迅捷的蜈蚣从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下蹿出,被她用特制的细长竹夹眼疾手快地夹住,送入空间内一个准备好的、铺着腐殖土和碎瓦片的透气陶罐中。 几只尾针泛着幽蓝光泽、体型较大的蝎子,在干燥的石缝间警惕地挥舞着螯肢,也被她小心引入另一个容器。 她还发现了几窝颜色暗沉、行动却异常敏捷的蜘蛛,以及一些甲壳坚硬、口器锋利的奇特甲虫幼虫。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虫,在她眼中却都是宝贝。 就在她将一只挣扎不休的、背甲上有着诡异红色纹路的硬壳虫送入空间,拍拍手上的泥土,准备转向另一片山坳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嘶鸣声隐隐约约传入了她的耳中。 那声音来自左前方一片更为茂密、光线也更昏暗的灌木丛后。 起初只是细微的“嘶嘶”声,像是蛇类警告的吐信,但很快,声音变得密集、急促,夹杂着某种摩擦和撞击的窸窣声,显然不止一条蛇,而且正在发生冲突。 更让江映雪心中一紧的是,在那混乱的嘶鸣中,她好像听见了翠翠的声音! 她回头望去。见卢小娟正在十几米外的一棵老树下,专心致志地挖掘一株草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江映雪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朝着声音来源处快步走去,同时压低声音呼唤:“翠翠?” 意念联系中传来翠翠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委屈的回应,还混杂着另一道更为暴戾凶悍的陌生波动。 拨开层层交错的带刺灌木和蕨类植物,江映雪小心地靠近。 眼前的情景让她眉头微蹙。 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布满碎石的坡地上,两条蛇正死死纠缠在一起,如同拧紧的麻花,彼此用力绞杀、翻滚,蛇尾拍打着地面和碎石,发出噼啪的声响。 其中一条,正是她家的翠翠。 这两条蛇是在干啥啊? 此刻翠翠那身晶莹的翠绿色在剧烈动作下显得有些凌乱,它体型相对纤细,但动作极为灵活刁钻,试图利用速度摆脱对方的绞杀,同时不时抓住机会,闪电般地在对方身躯上留下细小的咬痕。 而它的对手,则是一条体型更为粗壮、颜色灰褐相间、带着不规则深色斑块的蛇。 三角形的脑袋,短粗的尾巴,赫然是一条颇具攻击性的短尾蝮! 这种蛇毒性不小,在当地被称为“土布袋”,山区的人见了都要绕着走。 此刻这条短尾蝮显然处于暴怒状态,灰褐色的身躯肌肉贲张,死死缠住翠翠,张大嘴巴,露出尖利的毒牙,试图咬中翠翠的要害,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沉嘶吼。 “咬死你,咬死你!” 它身上有几处鳞片翻起,渗着细微的血珠,应是翠翠的“杰作”。 两条蛇边打边骂,嘶鸣声中传递着激烈的愤怒。 “诶,你们别……”江映雪刚开口,就听到翠翠破口大骂。 “去你蛇的!”翠翠昂起头,“不就吃了你一棵破草,小气蛇!还特么追着我不放!” 第171章 吃的别的蛇蛇的草 第171章 吃的别的蛇蛇的草 “靠!”而短尾蝮的声音充满了暴怒:“那是老子守了半个月的,就等它熟!偷家贼!给老子吐出来!” 江映雪:“……” 看的真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她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卢小娟的视线被灌木和树木挡住,暂时看不到这里。 她必须尽快把这两个小家伙分开,免得真闹出蛇命,或者惊动了卢小娟。 她折了一根粗细适中、长约一米多的结实树枝,握在手中。 看准一个两条蛇稍微松开的瞬间,她将树枝精准地插入它们绞缠最紧的躯体中间,手腕用力,技巧性地一挑、一拨! 树枝的介入打断了两蛇的角力节奏,翠翠趁机猛地一缩,从短尾蝮的绞缠中滑脱出来,哧溜一下窜到了江映雪脚边,顺着她的裤腿迅速游回手腕,盘踞起来,还昂起脑袋,冲着那条短尾蝮“嘶嘶”地吐着信子,一副“我靠山来了”的小模样。 短尾蝮被树枝拨得翻滚了一下,迅速盘起身体,昂起三角形的脑袋,警惕而愤怒地盯着这个突然介入的人类。 它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类突然出现,还用它不理解的方式分开了它们。 它吞吐着猩红的蛇信,感受着空气中的信息,身体依然紧绷,做出随时准备攻击或防御的姿态。 江映雪没有进一步逼近,而是站在原地,将树枝横在身前,以示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翠翠,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它的小脑袋,带着责备和询问的口吻:“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别惹事吗?” “哼!”翠翠有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指向短尾蝮身后那片碎石坡地的一个角落,那里泥土有被翻动啃食的痕迹:“那里有棵草,闻着很特别,灵气比别的足,我没忍住,就吃了一点点根须……它就回来了,发好大的火……” 江映雪顺着它指示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片被翻动的泥土旁,散落着几片被啃咬过的、形状奇特的暗红色小叶,残留的植株根部渗出少许汁液,散发出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腥甜和清苦的奇异气味。 她仔细辨认那叶片的形状和残留的茎秆特征,心中微微一动。 这似乎是“血线蕨”,一种颇为罕见、喜阴、常生长在特殊岩石缝隙或特定腐殖土中的植物。 据一些偏门记载,这种蕨类对某些气血类的伤势或特殊体质有微弱调理作用,对感知敏锐的动物或许也有吸引力。 难怪短尾蝮会守着,也难怪翠翠会忍不住。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那条依然高度戒备、怒意未消的短尾蝮。 “是为了那棵草吗?我的朋友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江映雪尝试着将一丝平和、带着歉意的语气,指了指那片被啃食的痕迹。 “你们别打架。” 然而,就在她说话的时候,这条原本怒气冲冲、随时准备攻击的毒蛇,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它那冰冷的竖瞳骤然收缩,紧紧盯住了江映雪,猩红的蛇信吐得更急,似乎在极度震惊地重新感知和确认着什么。 这个人类能听懂它的话? 不,不止是听懂,她还在跟它说话! 这还是它第一次跟两脚兽交流…… 这个发现,远比被偷吃了守候的草药更让这条短尾蝮震惊。 在它的简单认知里,人类是庞大、危险、不可理解的两脚生物,要么远离,要么攻击或防御。 从未有过任何想要交流的概念。 但这个女人,好像能无障碍的跟自己沟通? 更让它感到困惑甚至有些迷醉的是,从这个人类身上,它嗅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让它本能感到舒适和渴望的气息…… 那气息非常淡,混杂在人类本身的气味和山林的各种味道中,若有若无,像是雨后最清新的草木香,又像是某种让它灵魂都感到宁静平和的甘泉气息。 暴怒的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好奇,以及一种被那奇异气息吸引的本能亲近感。 它依然盘着身体,保持着防御姿态,但攻击的意图已经消散大半,竖瞳中的凶光被惊疑不定所取代。 “那我们就先走了。”江映雪见它没有要再追究的意思,带着翠翠转身就离开,“你也是,以后别见什么吃什么。” “野生的就是给蛇蛇吃的!” 江映雪:“……”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 日头渐渐爬升到接近中天的位置,山林间的光线变得明亮而直接。 卢小娟蹲在那棵老树下,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将那株疑似黄精的块茎完整地挖了出来。 块茎呈姜黄色,分节明显,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淡淡的药香。她小心地抹去上面的泥土,用一块旧手帕包好,满心欢喜地放进背篓里。 “映雪,你看我挖到这个了,是不是黄精……”她兴高采烈地抬起头,准备和江映雪分享收获,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身旁空空如也,只有微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 “映雪?”卢小娟站起身,四下张望。 她们刚才分开寻找,但距离并不远。 可此刻,江映雪刚才所在的那片溪边坡地,只有被踩倒的几株野草和放在石头旁的背篓,人却不见了踪影。 “映雪?你去哪儿了?”卢小娟提高了些声音呼唤,声音在山林里显得有些单薄,立刻被更响亮的自然之声吞没。 没有回应。 卢小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江映雪的背篓旁,背篓还在,里面的草药也摆放整齐,不像是匆忙离开的样子。 可是人呢? 这山里虽然不算深处,但也有蛇虫,甚至可能有野猪之类的野兽。映雪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不小心滑倒了? 她越想越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有些发凉。她现在说话虽然流畅了不少,但大声呼喊还是有些费力,气息容易跟不上。可找人要紧,她也顾不上了。 “江映雪……你在哪儿?映雪!”她尽量放大声音,朝几个可能的方向喊着。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在山谷里引起微弱的回声,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172章 被短尾蝮表白 第172章 被短尾蝮表白 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恐慌攫住了卢小娟。 人是她约出来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映雪的家人交代? 怎么跟恩人交代? 映雪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映雪刚才好像是在溪边那片坡地采药,然后似乎往左边那片更密的灌木丛方向看了一眼……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草药就过去了? 卢小娟定了定神,决定先在那附近找找看。 她不敢走远,怕江映雪万一回来找不到她,又平添麻烦。她一边仔细搜寻着草丛和灌木后的痕迹,一边不断呼唤着,声音因为焦虑和用力而微微发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正当卢小娟越来越心焦,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立刻返回营区求助时,左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卢小娟立刻警惕地看去,握紧了手中的小药锄。 枝叶被拨开,江映雪略显凌乱的身影钻了出来。她的草帽歪了一点,裤腿上沾着一些草屑和泥土,脸颊因为活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但神情还算镇定。 “小娟?我在这儿。”江映雪看到她焦急的样子,连忙出声,同时快速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帽子。 卢小娟悬着的心瞬间落回原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映雪!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喊你半天都没应声!” 她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微颤。 “抱歉,吓到你了。”江映雪露出歉意的笑容,语气自然地说道,“我看到那边好像有株石斛,想过去看看,结果绕了一下就……让你担心了。” 她晃了晃手里拿着的一小把新鲜的车前草和几根柴胡,“看,还是有点收获,你这边怎么样?” “没事就好。”卢小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可担心死我了!这山里可不能乱跑,我挖到个黄精,你看看是不是?” 她献宝似的拿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块茎。 江映雪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头肯定:“是黄精,品相不错。挖得也很完整,小娟你手挺巧。” 被这么一夸,卢小娟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刚才的惊吓也消散了大半。“那我们还要继续采吗?” 江映雪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卢小娟说:“时候不早了,采得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哎,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卢小娟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刚才的发现和辨认草药的心得,江映雪含笑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回到家属院,已是午饭时分。 夏岚果然已经做好了饭菜。汀汀睡在摇篮里,小脸粉扑扑的。 看到她们安全回来,夏岚放下心来,招呼她们吃饭,一边看着背篓里的收获,一边嘱咐以后上山还是要更加小心。 … 下午,江映雪将采回的草药分门别类处理。需要晾晒的摊开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屋檐下;需要阴干的则挂在杂物间的绳子上。卢小娟也把她采的草药拿过来,跟着江映雪学习处理。 忙完这些,又帮着夏岚照看了一会儿汀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出了一身薄汗,又沾了山里的尘土草屑,江映雪烧了热水,准备洗个澡清爽一下。 等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简陋的浴室出来时,夏岚抱着刚喂完奶、正在打嗝的汀汀,有些疑惑地对她说:“映雪啊,我刚才好像听到前院有点响动,窸窸窣窣的,是不是有老鼠跑进来了?还是黄鼠狼?我眼神不好,你要不去看看,别把咱们晾的草药给祸祸了。” 前院? 江映雪心里一动。 翠翠平时大多待在养蛊的棚子那边或者她的房间附近,不太会去前院闹出动静让夏岚听见。难道是…… “好,妈,您先哄着汀汀,我去看看。”江映雪放下毛巾,将半干的头发随意拢了拢,穿好外衣,朝前院走去。 江映雪刚踏进前院,目光一扫,脚步就顿住了。 就在葡萄架旁边,靠近墙根的那一小片空地上,一幕熟悉的、让人有些无语的场景正在上演。 两条蛇,又缠成了麻花。 一条翠绿晶莹,一条灰褐斑驳。 不是翠翠和那条执着的短尾蝮又是谁? 两个小家伙显然又打起来了,在地上翻滚扭动,蛇尾拍打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江映雪沉默地看着,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家伙怎么跟回来,还溜进院子里,跟翠翠又掐上了?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翠翠就气急败坏的说道:“雪雪,这丑家伙偷偷溜进来!它想偷吃我们晒的草药!被我发现了!” 一边告状,还一边夹杂着对短尾蝮骂骂咧咧的“贼”、“不要脸”、“阴魂不散”的控诉。 短尾蝮也察觉到了江映雪,动作微微一滞,但依旧没有松开翠翠。 它有些委屈。 这次比在山里时清晰了一些:“不是偷,找你……香香……” 短尾蝮说话磕磕巴巴的,江映雪还听得不是特别清晰,索性蹲下身,与它平视,询问道:“你跟着我,到底想做什么?这里真的不适合你待着。” 短尾蝮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似乎有些困惑她为什么还要问。 “你身上香香的,好喜欢。”短尾蝮拿尾巴尖挠挠头,然后实诚的说道。 江映雪:“……” 饶是她心性沉稳,见多识广,也被这直白无比的“蛇式表白”弄得愣了一瞬。 香香的? 喜欢? 随即,她心中了然。 倒不是她自恋到认为自己的魅力能跨越物种,而是联想到了当初捡到翠翠的时候,它也是说她身上香香的来着,然后就跟着她回家了。 那气息的来源,江映雪后来大致有了猜测。 一方面是她长期饮用、接触空间灵泉,体质被潜移默化地改善,自然散发出的生机与纯净气息,对灵性生物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或许更重要的,是因为她服用过蛇果。 被一条毒蛇表白,江映雪倒没什么羞涩或惊骇,只觉得有些好笑和无奈。 第173章 被一条蛇碰瓷了 第173章 被一条蛇碰瓷了 她默默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一小把新鲜草药——这是空间栽种,长势比野外的更好。 她将这把草药轻轻放在棚子入口处的地面上。 “呐,这个给你,就当是赔偿翠翠吃的你的草药。” “!!!”短尾蝮的竖瞳瞬间瞪大,整个身体都透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它迅速游上前,先是用脑袋碰了碰那堆草药,确认是真的,然后抬起头,看看草药,又看看江映雪,竖瞳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说话间传来混杂着狂喜、满足和更强烈依恋的波动:“谢谢,更喜欢你了……” 它原本只是觉得这个人类能沟通、气息好闻,跟着她不亏。 现在看到江映雪随手拿出这么多它喜欢的美食,它更不想走了! 这简直就是找到了长期饭票加舒适窝! “额……”江映雪看着它那副“赖定了”的模样,心里那点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其实,从发现这条短尾蝮毒性大,性格不错,并且对她身上的气息异常执着开始,她内心深处未尝没有过一丝意动。 作为一名传承了古老蛊术的人,她深知一条野生、强壮、毒性猛烈且具有一定灵性的短尾蝮,是多么难得的材料和伙伴。 它的毒液,是炼制某些特殊蛊虫或配制剧毒、解药的绝佳原料。 它的野性和攻击性,如果引导得当,也能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甚至它的存在本身,对于她研究和实践蛊术中与蛇类相关的秘法,都有着极大的助益。 之前顾虑的是它的危险性、野性难驯,以及安置的麻烦。 但现在看来,这家伙虽然野性未除,攻击性强,但似乎……挺单纯的? 短尾蝮似乎察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不再只是驱赶或无奈,而是一种让它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注视。 它下意识摇起了尾巴。 “你想跟着我,也不是完全不行。”江映雪慢慢的说道,语气平静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是,必须守我们家的规矩。” “嗯嗯嗯!”短尾蝮立刻昂起身子来,认真的倾听。 “第一,绝对不可以随意出现在人前,尤其是我的家人和其他人类面前。必须隐藏好自己,像现在这样。如果被人发现,你会很危险,我也会很麻烦。” 江映雪指了指棚子,又指了指主屋的方向。 短尾蝮歪歪头,反应了一会就乖乖嘞的点了点三角形的脑袋,表示明白。 它本来就擅长隐匿,白天跟着江映雪回来一路都没被发现就是证明。 “第二,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可以攻击任何人,或者任何我养的别的伙伴。”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正竖着脑袋、密切关注谈判进程的翠翠,“包括翠翠。你们不能再打架。” 短尾蝮看向翠翠,翠翠也昂着头看它,两双竖瞳在空中对视,隐隐又有火花迸溅的苗头。 但在江映雪平静的注视下,短尾蝮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只要它不惹我。” “切~”翠翠也哼唧了一声,“明明是你别主动惹我。” “第三,平时要乖乖待在我给你指定的地方,比如这里。需要你的时候,或者给你好吃的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短尾蝮对这条有点意见,它更想时刻跟着江映雪。 但江映雪态度坚决,它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些“好吃的”,还是妥协了:“好叭、”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表现好,”江映雪话锋一转,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那么,像今天这样的好吃的,还有更好吃的、对你更有好处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 她指尖微动,一丝更精纯、更诱人的灵泉水气息悄然溢出少许。 短尾蝮的蛇信急促吞吐,整个身体都兴奋地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这种气息! 比那草药更让它渴望! “好好好,我会听话的。”短尾蝮的尾巴都快摇成小狗蛇了。 “但是,”江映雪看着它上钩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提出条件,“作为交换,我也需要你提供一些东西给我。” “昂?”短尾蝮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你的毒液。”江映雪直接点明,“定期地,在不会伤害你根本的情况下,给我提供一些你的毒液,这是我的需要。” 提供毒液? 短尾蝮愣了一下。 这对它来说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毒腺中的毒液可以再生。 它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可以给你,只要给我好吃的就行。” “还是个吃货。”江映雪被它逗笑了。 江映雪看着它那副“成交”的爽快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条蛇,心思倒是直接。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许多猜忌和麻烦的驯服过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江映雪看着它灰褐色、布满斑块的身躯,想着它这一路执着跟随、最终成功“落户”的过程,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这可不就是碰瓷么? 还是自带毒性、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那你既然住下了,也给取个名字吧。”江映雪想了想,“以后,就叫你碰瓷吧。” 短尾蝮——现在该叫碰瓷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竖瞳。 啥叫碰瓷啊? 它没想明白,但也没关系,她想怎么叫都是可以哒! 只要给它好吃的~ 江映雪又看向手腕上的翠翠,用指腹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翠翠,你是先来的,以后就是老大了,碰瓷要听你的话。当然,你也要有老大的样子,别老欺负它。” 她得确立一下家庭地位,免得以后天天上演全武行。 第174章 碰瓷把自己的毒液全给了 第174章 碰瓷把自己的毒液全给了 夜幕降临,虫鸣也稀疏下来,唯有远处池塘边的蛙声还间或响起,更显得小院静谧。 夏岚哄睡了汀汀,自己也收拾妥当,却见江映雪还在外头没进来,忍不住朝窗外望了望,扬声问道:“映雪,还没弄完呢?找不到老鼠就算了,兴许是野猫黄鼠狼什么的,跑远了。明天我去服务社要点耗子药撒在墙角,保准没事。” 江映雪正站在瓦罐棚子前,借着月光,轻声对里面的两位住户做最后的叮嘱。 听到夏岚的呼唤,她应了一声:“哎,就来了,妈。” 随即,她压低声音,对着缝隙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竖瞳,以及手腕上微微抬头的翠翠,“听到了?明天会有耗子药,你们俩都警醒点,别乱碰乱吃。尤其是你碰瓷,老实待着,别好奇。” 翠翠乖巧回道:“雪雪,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也会看好碰瓷的。” 它现在已经有点老大的气势了,碰瓷也点了点三角形的脑袋。 “我种的那些薄荷、艾草还有藿香,有一部分本身就有驱虫驱鼠的效果,我明天再多摆弄摆弄,兴许比耗子药还管用,还安全。”江映雪一边说着,一边走回主屋门口。 夏岚在屋里听了,便说道:“你懂得多,听你的。那些草药是比耗子药强,味儿冲,老鼠不爱来,快进来吧。” 江映雪应声进屋,轻轻关上门。 ……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江映雪便醒了。 她悄声起床,先看了看女儿恬静的睡颜,然后穿衣出门。 晨露未晞,空气沁凉。 她先拿起靠在墙边的水瓢,从院中的大水缸里舀水,细心地给前院角落那几盆薄荷、艾草,以及葡萄架下几株移栽的驱蚊草浇水。 清澈的水流渗入松软的土壤,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新气息。这些植物在她的照料下,长势都很好,叶片油绿,散发出的气味也确实能起到一定的驱避作用。 浇完水,她就进了棚子。 两小只跟等待投喂的小狗一样,在她脚边游来游去。 碰瓷则显得更急切一些,三角形的脑袋都歪着,看起来蠢萌蠢萌的,“雪雪,饿饿,饭饭!” “知道了,安静点。”江映雪小声安抚。 棚内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 碰瓷盘踞在昨晚放置草药的瓦片旁,那些草药已经被它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残渣。 翠翠则待在高处一个干燥的瓦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新来的小弟。 江映雪从空间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早餐——几株新鲜的车前草、一点益母草的嫩叶,还有一小片浸润了微量灵泉水的苔藓。 这是根据她对蛇类习性的了解,结合空间产出调配的,既能满足口腹之欲,又蕴含微弱灵气,对它们有益。 她将食物分成两份,一份多一些的放在碰瓷面前,另一份多加了一滴灵泉水的放在翠翠下方的干净石片上。 她得注意平衡,既不能冷落了先来的翠翠,也要安抚新来的碰瓷。 “吃吧。” 碰瓷早就迫不及待,立刻低头开始享用,进食速度很快。 翠翠则优雅许多,慢条斯理地滑下来,先嗅了嗅那份特制的苔藓,竖瞳里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言细语的说了声谢谢雪雪,这才开始进食。 江映雪趁它们进食的工夫,快速检查了一下棚内的环境。稍后得把这里收拾得更整洁隐蔽些,再加点垫材和藏身处。 等碰瓷吃得差不多,腹部微微鼓起,盘在原地似乎在消化时,江映雪才靠近一些,蹲下身:“碰瓷,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你提供毒液,我给你好吃的,还有更好的东西。” 碰瓷抬起头,竖瞳看着她,“记得记得,给你毒!” 它倒是很爽快,没有半点犹豫或讨价还价的意思。 江映雪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又取出一根细长的、一头钝圆的竹签。 “来,对着这个碟子。”她将瓷碟小心地放在碰瓷面前的地面上,用竹签轻轻触碰它的吻部,引导它张嘴的姿势,“慢慢来,不用急,一点就好。” 碰瓷微微调整身体的角度,三角形的脑袋对准瓷瓶,然后缓缓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利的中空毒牙。 它并没有做出攻击性的噬咬动作,而是在江映雪意念的引导下,微微收缩毒腺附近的肌肉。 一滴,两滴,三滴…… 色泽金黄、质地略显粘稠的透明液体,从毒牙尖端缓缓泌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其淡的、混合着腥甜和某种刺激性的特殊气味。 碰瓷很实诚,或者说,它对“交换”的理解非常朴素——既然答应了给,那就给足。 它持续收缩着肌肉,直到毒腺中储存的毒液几乎被挤空,瓷瓶里已经有了大概小半勺的量,才停了下来。 它闭上嘴,显得有些疲惫,但竖瞳依旧看着江映雪,“好啦,一滴都没有啦!” 甚至还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以及“我的好吃的呢?”的期待。 江映雪看着瓷瓶里那分量十足的毒液,又看看碰瓷那副掏空家底的实在样子,心中不由莞尔。 这家伙,心思倒是单纯直接得可爱。 她原本只打算要几滴备用,没想到它这么大方。 “好好好,做得很好。”她先传递出赞许的意念,然后立刻又拿出几片浸润了稍多灵泉水的鲜嫩草叶,放在碰瓷面前,“这是奖励。” 碰瓷眼睛一亮,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立刻低头享用起美食,吃得津津有味。 江映雪小心的将瓷瓶放好。 这新鲜的、品质上乘的短尾蝮毒液,可是好东西。 她走到棚子另一侧一个稍微干净平整的石台边,又取出另一个更小的、同样洁白的瓷瓶,以及一根干净的细银针。 她先从翠翠那里,也用类似的方法,取了几滴翠翠的毒液,翠青蛇的毒液毒性相对较弱,主要含有神经毒素和血液毒素,颜色偏青绿,质地更稀薄一些。 然后,她屏息凝神,开始进行一项精细而危险的操作——混合蛇毒。 不同的蛇毒成分复杂,性质各异,有的相互冲突可能失效,有的却可能产生协同作用,毒性倍增,甚至衍生出新的特性。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和对毒性的深刻理解。江映雪前世对此颇有研究,加上空间赋予的敏锐感知和对自身能力的掌控,才敢进行尝试。 她用银针蘸取一点碰瓷的金黄色毒液,再蘸取一点翠翠的青绿色毒液,在第三个干净的瓷碟中,以特定的节奏和轨迹,缓慢而稳定地搅动、融合。 意念高度集中,感受着两种毒液接触时产生的细微变化,随时调整着比例和搅拌的方式。这不是简单的混合,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催化”与“调和”。 渐渐地,瓷碟中原本界限分明的两种颜色开始交融,形成一种难以描述的、带着暗金流光的奇异色泽,质地也变得均匀。 一股比单独毒液更淡、却更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散发出来,但很快就被江映雪用特殊的手法收敛封住。 第175章 汀汀有新玩具了 第175章 汀汀有新玩具了 成功了! 这种混合蛇毒,毒性远比单一毒液更强,而且因为融合了两种不同特性的毒素,发作机理可能更复杂,解起来也更困难。 无论是用于某些特殊蛊虫的炼制,还是作为极端情况下的防身或威慑手段,都是极佳的材料。 江映雪小心地将这宝贵的混合毒液 转移进一个密封性极佳的小玉瓶里,妥善收好,这可是未来的保命底牌之一。 剩下的、大部分未混合的碰瓷毒液,她另有用途。 她走到棚子最里侧,那里并排放着几个更大的瓦罐,正是她平日里培养基础蛊虫的容器。 她依次打开其中三个罐子的泥封。 罐内景象若让普通人看见,只怕会头皮发麻。 一个罐子里是数十只暗红色、不断蠕动的奇特线虫。 另一个罐子里是密密麻麻、甲壳泛着幽蓝光泽的小甲虫。 第三个罐子里则是几尾色彩斑斓、长着怪异口器的蜈蚣幼虫。 这些都是她近期收集的素材,在特定的环境和微量蛊引的催化下,正在向着初级蛊虫的方向缓慢演变,气息凶戾而混乱。 江映雪用特制的细长银勺,舀起一点点碰瓷的毒液,分别滴入这三个瓦罐中。 毒液落入的瞬间,罐内原本还算平静的虫群瞬间骚动起来! 线虫疯狂扭曲,试图远离毒液滴落处,却又被某种本能吸引,甲虫振翅欲飞,却又撞在罐壁上,蜈蚣幼虫则昂起头,口器开合,显得既畏惧又贪婪。 蛇毒,尤其是短尾蝮这种烈性毒液,对于许多蛊虫来说,既是剧毒,也是大补,更是刺激其凶性和产生异变的高效催化剂。 用得好了,可以加速蛊虫成熟,甚至诱发出意想不到的特性,用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江映雪屏息观察着罐内的变化,意念仔细感知着每一只蛊虫的气息波动。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毒液的量和滴落的位置,确保刺激在可控范围内。 只见那些虫子在初期的剧烈反应后,渐渐开始尝试接触、舔舐那些毒液,气息也随之发生着细微而诡异的变化,有的变得更为躁动,有的则显露出更深的隐匿性…… 喂食过程持续了一刻钟。 江映雪盖上泥封,仔细检查了每个罐子的密封情况。做完这些,她才轻轻舒了口气。 盛夏的中午,日头正烈,明晃晃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躲进了屋里,享受着一天中最慵懒的午休时光。树叶蔫蔫地垂着,只有不知疲倦的蝉还在声嘶力竭地鸣叫。 季家小院内,葡萄架投下一片难得的浓荫。 江映雪搬了把宽大的竹躺椅放在荫凉底下,怀里抱着刚喂饱奶、精神头正足的汀汀。 小家伙穿着轻薄透气的棉布小衫,露着藕节似的白嫩胳膊腿儿,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看着头顶上层层叠叠的葡萄叶子,和从叶隙间漏下的细碎金光。 夏岚年纪大了,熬不得午觉,已经回屋歇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以及两小只。 “翠翠。”江映雪见四下无人,夏岚也睡熟了,便轻轻抬起左手手腕,对着棚子那边低唤:“翠翠,出来透透气,陪汀汀玩会儿。” 翠翠早就等着了,闻言立刻溜了出来,顺着躺椅的扶手游了上来,昂起小小的脑袋,黑曜石般的竖瞳看向江映雪怀里的汀汀,传递来亲昵和喜悦的意念。 它对这个小主人似乎有种天生的好感,或许是因为汀汀身上也带着江映雪和空间的气息。 汀汀看到翠翠,眼睛更亮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稚嫩声音,想要去抓。 “轻轻摸,翠翠是朋友。”江映雪握着女儿的小手,引导她轻柔地碰了碰翠翠冰凉光滑的脊背。 翠翠舒服地眯了眯竖瞳,细长的尾巴尖儿灵活地翘起来,在汀汀面前轻轻晃动,像是在逗她。 尾巴尖儿翠绿晶莹,在阳光下仿佛流动的翡翠,吸引了汀汀全部的注意力。 她咯咯地笑起来,努力想要抓住那不断晃动的“绿线线”。 江映雪含笑看着。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看见,只怕要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婴儿和一条毒蛇居然在“玩耍”。 但她心里有数。 翠翠的灵性已非普通毒蛇可比,经过空间长期滋养和她的意念沟通,早已能精确控制自己的行为和毒性,绝不会伤害汀汀。 而且,让汀汀从小接触这些带有灵性的生物,或许对她未来的感知和体质也有微妙的好处。 就在这时,前院角落那个瓦罐棚子的木板缝隙后,另一双竖瞳正悄悄窥视着这边。 碰瓷盘踞在阴影里,看着葡萄架下温馨的一幕,三角形的脑袋微微偏着,满眼羡慕。 它看到翠翠用尾巴逗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人类幼崽,幼崽笑得很开心。它看到江映雪温柔地注视着他们,身上散发出让它安心的、好闻的气息。 碰瓷的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又一下。 它有些困惑,又有些羡慕,或者说,好奇? 那个小东西看起来毫无威胁,味道也很干净,翠翠似乎很享受和它互动? 它忍不住又往前游了一小段,几乎将脑袋探出了木板缝隙,灰褐色的斑驳身躯在阴影里并不显眼。 江映雪早就察觉到了它的蛇蛇祟祟,只是没有点破。 见碰瓷似乎很好奇,她便朝那个方向轻轻招了招手,“想过来一起玩吗?” “来啦雪雪~”碰瓷眯起自己的竖瞳,很快就游了过去。 它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滑出,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游到了葡萄架下的荫凉里,停在距离竹躺椅几步远的地方,盘起身体,昂着头,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汀汀和翠翠。 汀汀正努力想抓住翠翠的尾巴尖,忽然看到旁边又来了一个“新玩具”。 她扭过头,大眼睛好奇地看向碰瓷。 碰瓷灰褐的颜色和更粗壮的身形,与翠翠的翠绿纤细截然不同。 第176章 孩子怎么这么兴奋 第176章 孩子怎么这么兴奋 碰瓷有些紧张,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感受到江映雪平静安抚的意念,又慢慢放松下来。 它学着翠翠的样子,尝试着,有些笨拙地,微微翘起自己短粗的、带着深色环纹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汀汀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她看看左边晃动的翠绿尾巴,又看看右边晃动的灰褐尾巴,小脸上露出更加兴奋的表情,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两只小胳膊都挥舞起来。 然后,在江映雪略带惊愕又觉得好笑的注视下,汀汀左手一把抓住了翠翠主动递过来的尾巴尖,右手则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碰瓷小心翼翼伸过来的、带着凉意的尾巴末端。 一手抓一条蛇尾! 翠翠的尾巴细滑冰凉,碰瓷的尾巴则更粗粝一些,带着野性生物特有的质感。 但汀汀似乎毫不在意,她紧紧握着,还试图往嘴里塞。 “嘶嘶嘶!”翠翠立刻传递来:“吃不得吃不得!” 尾巴灵活地挣脱开,但又轻轻拂过汀汀的手背,逗她。 碰瓷则吓了一跳,差点本能地缩回尾巴,但在江映雪的安抚下忍住了,只是僵硬地任由那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抓着它的尾巴尖,竖瞳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不知所措。 江映雪看着女儿左拥右抱的“豪迈”模样,忍不住扶额轻笑。 这孩子,胆子倒是大。 随她! 这画面要是被夏岚或者任何一个邻居看见,恐怕当场就得晕过去。 她小心地观察着碰瓷的反应,确保它没有任何攻击或紧张的迹象。 碰瓷似乎渐渐适应了,甚至开始尝试着,用尾巴尖极其轻微地、搔弄汀汀的手心,引得汀汀又是一阵咯咯直笑,松开了手去抓那痒痒的来源。 玩了一会儿,汀汀开始打哈欠,大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显然是玩累了,到了该睡午觉的时候。 江映雪抬头看了看日头,又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夏岚的鼾声已经停了,传来细微的翻身和咳嗽声,估计快要醒了。 “好了,该回去了。”江映雪低声说。 “喔。”翠翠听话地立刻滑下躺椅,迅速游回瓦罐棚子,钻进缝隙消失不见。 碰瓷还有些依依不舍,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在妈妈怀里蹭着要找舒服姿势睡觉的汀汀,又看了看江映雪,才慢吞吞地转身,也贴着墙根溜了回去。 江映雪迅速整理了一下现场,将躺椅挪回原处,仿佛刚才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发生。刚做完这些,夏岚就揉着眼睛从屋里走了出来。 “哎呀,这一觉睡得好。”夏岚舒展了一下胳膊,看到江映雪抱着似乎睡着的汀汀站在葡萄架下,便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来,奶奶抱,让你妈歇会儿。哟,这小脸红的,玩的挺高兴?” 汀汀在夏岚怀里动了动,小嘴咂巴了两下,并没立刻睡沉,眼睛还睁开一条缝看了看奶奶,然后又闭上了。 夏岚轻轻摇晃着她,有些疑惑:“咦,看着有点兴奋啊?平时这时候早就睡熟了,今天怎么还睁眼呢?” “可能,是想爸爸了吧?司承都出去两天了。”江映雪面不改色的说道。 果然,夏岚一听立刻心疼起来,轻轻拍着汀汀的背:“哦哦,我们汀汀想爸爸了是不是?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她熟练地哼起摇篮曲,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江映雪看着夏岚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个安静的瓦罐棚子,嘴角微弯。 然后转身去厨房准备下午的凉茶了。 …… 同一时刻,远在深山野训营地的季司承,并不知道自家后院刚刚上演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一幕。 上午的推进颇为顺利,排查了很大一片区域。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片背阴的、靠近溪流的林间空地停下休息,补充水分和干粮。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下,解开背包,开始解决午餐。经过一上午高强度的跋涉和侦察,个个都是汗流浃背,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几个年纪较轻的小战士凑在一起,一边啃着干粮,一边低声说笑。 其中一个美滋滋的从衣领里掏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香包,先是嗅了一下,然后笑着对边上的人说道:“哎,你们发现没有?嫂子给的药包还有香味,比卫生院发的药效还要久,咱们这次出来可是有福了,以前哪次野训不是被咬得一身包?现在我身上是一个包都没有。” “是啊是啊,我也没发现了,你看我们坐这里,这一片都没有蚊虫靠近。” “嫂子太强了。” “咱们回营还不得把其他团的人羡慕死啊?” 山林的黄昏来得似乎比平原更早一些。 橘红色的夕阳勉强穿透层层叠嶂和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最后一片片斜长的、带着暖意的光斑,随即迅速被从山谷深处漫上来的青灰色暮霭吞没。 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远山的轮廓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墨色剪影,归巢的鸟雀发出最后的、零落的鸣叫,然后一切渐渐沉入一种带着草木气息的静谧。 经过整整两天高强度的探测与推进,季司承他们已经成功将预定区域近七成的范围进行了初步摸排。 两天里,战士们攀爬陡峭的岩壁,穿越齐腰深的灌木和藤蔓,在闷热潮湿的林间小心翼翼地辨别方向、排查痕迹,体力消耗巨大,精神更是时刻紧绷。 此刻,在林间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缓坡上休息。 季司承坐在营地边缘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头上,膝盖上摊开着军用地图和笔记本。 借着最后的天光,他用铅笔在上面做着详细的标记和注释,同时在心里规划着明天的训练安排。 大部分危险区域已经排除,明天开始,可以进入常规的山地作战训练阶段——包括小组战术配合、定向越野、隐蔽侦察与反侦察等科目。 需要根据这两天的观察,针对不同战士的特点和薄弱环节,重新调整一下分组和任务侧重点。 第177章 遇到野猪了 第177章 遇到野猪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大多露出了疲态。 或坐或靠在背包上,解开领口,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泥污,低声交谈着,声音都带着沙哑。 “埋锅做饭还得一会儿,今天轮值捡柴火的几个怎么还没回来?”一个老兵灌了口水,眯着眼看向营地外围逐渐被黑暗吞没的林子。 “是啊,王铁牛、赵小柱他们几个去的吧?这都去了快四十分钟了。”另一个战士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也嘀咕道。 季司承的笔尖在地图上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投向那几个战士离开的方向。 那片林子在他们下午探查时已经走过,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标记,按理说不会有事。但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丝警觉。山里的夜晚,不确定性太多。 “再等五分钟。”他沉声道,声音不高,却让附近几个低声议论的战士立刻安静下来。 天色又暗了一分。 远处的山峦彻底变成了浓黑的影子,近处的树木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篝火的火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着战士们年轻而略带倦意的脸庞,也将更远处的黑暗衬得更加深不可测。 五分钟过去了。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潺潺的流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语声。 季司承合上地图和笔记本,霍然起身。正要开口点名让人带上装备去找—— 砰—— 一声突兀的、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枪声?” “我也听到了!” “团长!” 营地里的所有战士,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的疲惫和松懈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聊天声戛然而止,取水、添柴的动作凝固,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捡柴小队离开的那个方位! 季司承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军刀。 他迅速判断:枪声距离营地不算太远,大约四五百米,在山坳的另一侧。 出事了! “一排长。”季司承喊道。 “到!”一个精悍的汉子立刻跨步上前。 “你带四个人,加强警戒,守住营地,看好物资和通讯设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保持无线电静默,但有异常,立刻按三号预案处置!” “是!” “其他人,”季司承的目光扫过瞬间集结到他面前的战士们,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但更多的是迅速凝聚起来的战意和警惕,“检查装备,子弹上膛,关闭保险,跟我走!保持战斗队形,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战士们心头因突发情况可能产生的慌乱。 “是!”低沉的应答声整齐划一。 短短十几秒钟,除了留下警戒的五人迅速依托帐篷和地形散开,进入防御位置,其余近二十名战士已经全副武装,自动分成前中后三个小组,呈战术队形散开在季司承身后和两侧。 没有人说话,只有武器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和急促但尽量放轻的呼吸声。篝火的光在他们坚毅的脸上跳跃,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季司承打了个简洁的手势,前出侦察,保持间隔,无声接敌。 他率先迈开脚步,如同一头敏捷而警惕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没入营地外的黑暗中。 他的身影很快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回头时,那双在黑暗中也仿佛能视物的眼睛,会闪过冷冽的微光,示意队伍跟上。 战士们紧随其后,训练有素地保持着彼此间的距离和掩护角度,脚步轻捷,尽量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耳朵捕捉着除了风声水声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眼睛努力适应着黑暗,分辨着前方模糊的树影和地形。 枪声只响了一下,之后再无动静。 但这死寂,反而比持续的枪声更让人心头压上沉甸甸的石头,王铁牛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是野兽? 还是……更麻烦的东西? 队伍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快速而安静地推进。 季司承打头,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对地形的记忆,几乎是直线朝着枪声传来的方位插去。 他心中焦急,但步伐和呼吸依旧稳定。越是这种时候,指挥官越不能乱。 黑暗中的山林,仿佛张开了无形的巨口,吞噬着这支沉默疾行的小队。 只有鞋底偶尔碾过碎石或泥土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表明着他们的存在。 远处,营地的篝火早已消失在树木的阻隔之后,四周彻底被原始的、带着凉意的黑暗包围。 枪声传来的方位越来越近。 季司承的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所有细微声响。 虫鸣,蛙叫,夜鸟扑翅,树叶摩擦……以及,一种低沉的、混杂着粗重喘息和暴躁哼唧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地从前方山坳的拐角处传来。 是野兽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只。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声音……像是野猪。 季司承确实没想到,在这片已经相对靠近外围、他们前两天初步探查认为相对安全的区域,竟然会有野猪群出没。 野猪这种动物,在山林里不算罕见,但通常更喜欢在更深、食物更丰富的密林或河谷活动。 它们性情凶猛,尤其带崽的母猪或受伤的公猪,攻击性极强,皮糙肉厚,獠牙锋利,发起狂来连老虎豹子都要避让三分,是山林里真正的狠角色。 听这声音,数量还不少,至少有三四头,而且正处于某种亢奋或愤怒的状态。 他举起握拳的右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如同按下暂停键般瞬间静止,所有战士半蹲下身,借助树木和岩石隐蔽,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黑暗。 季司承伏低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了几十米,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第178章 跟野猪群搏斗 第178章 跟野猪群搏斗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他看到了一幅惊心动魄的场景。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布满碎石和倒木的小土坡,坡下相对平坦。 此刻,几头体型庞大的黑影正围成一个小半圆,暴躁地刨着地面,发出威胁的低吼,不断向土坡方向冲击。 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正是失踪的捡柴小队中的两名战士——王铁牛和赵小柱! 王铁牛靠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右臂无力地垂着,袖子上有深色的、显然是血迹的污渍,脸色苍白,正用左手努力握着步枪,但动作明显不稳。 赵小柱则挡在他身前,背靠着石头,手中的步枪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刚才那一声枪响显然是他发出的。 他脸色紧绷,额头青筋暴起,正对着最近的一头野猪,但野猪并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狂躁。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折断的树枝,显然是他们原本捡的柴火。 季司承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围攻的野猪一共有四头!其中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高几乎齐腰,估计有两三百斤重,长长的獠牙在昏暗中泛着白森森的光泽,此刻正烦躁地用獠牙挑起地上的石块和木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另外三头体型稍小,但也绝不好惹,同样獠牙外露,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吸引季司承注意的是,那头最大的野猪,后腿部位似乎有些不便,隐约能看到暗色的液体顺着粗壮的腿往下淌,显然是刚才赵小柱那一枪的成果。 但这一枪非但没有让它退却,剧痛和血腥味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野猪这种动物,受伤后往往会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此刻,这头受伤的头猪正是攻击最猛烈的一个,它不断地用身体撞击着王铁牛和赵小柱藏身的石头,沉重的撞击声“咚咚”作响,石头都似乎微微晃动。 另外三头野猪也配合着,从侧面或后面发起冲击,试图绕过石头的掩护。 赵小柱又开了一枪,打在另一头试图靠近的野猪前肢附近,溅起一摊泥土。 那头野猪惊跳了一下,但并未后退,反而被激怒,和受伤的头猪一起,更加疯狂地顶撞过来。 距离太近了,野猪冲刺的速度又快,赵小柱根本来不及精准瞄准要害,只能开枪威慑和迟滞。 王铁牛似乎想用左手帮忙,但稍微一动就牵扯到右臂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冷汗涔涔。 形势万分危急。 两人被四头发狂的野猪困在狭小的石头后面,活动空间极小,一旦野猪冲垮石头或者从侧面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野猪的獠牙足以轻易挑开人的肚腹,那种冲撞力也能让人筋断骨折。 季司承的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立刻解救……但,怎么救? 直接冲过去硬拼? 四头发狂的野猪,在这么近的距离,战士们就算开枪,也很难保证第一时间全部击毙或击退。 野猪生命力顽强,尤其是那头最大的,中了一枪还能如此狂暴。 万一有野猪在临死前冲进人群,或者流弹误伤战友,都是灾难。 而且,这里地形不利。小土坡虽然提供了一点高度优势,但周围乱石和倒木太多,不利于队伍展开和火力覆盖。 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小土坡两侧,是坡度稍缓的林地,树木相对稀疏一些。他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季司承缩回岩石后,迅速向紧跟着他的副手和一排长打出一连串简洁的手语指令。两人立刻领悟,转身,如同影子般滑回后方待命的队伍中。 几秒钟后,原本聚在一起的队伍,如同被无形的刀锋切开,迅速而安静地分成了两队。 一队由一排长带领,悄无声息地向左侧林地迂回;另一队由季司承亲自带领,向右侧包抄。 两队如同张开的两翼,目标直指土坡两侧,意图形成交叉火力,将野猪群夹在中间,同时避开王铁牛和赵小柱所在的正面。 季司承带着自己的小队,沿着右侧林地的阴影快速移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眼睛死死盯着土坡方向那几头暴躁的黑影,耳朵则留意着另一侧小队可能发出的任何细微信号。 很快,两队人马几乎同时抵达了预定的攻击位置,土坡两侧约五十米外,略微高于坡地的位置。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坡下的情形,又能形成有效的交叉火力,最重要的是,避开了王铁牛和赵小柱的正面,大大降低了误伤风险。 季司承伏在一棵老松树的树根后,缓缓架起了枪,瞄准了那头最庞大的、受伤的头猪。 他能清楚地看到它粗壮的脖颈和肩胛部位,那是相对致命的区域。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看向左侧,黑暗中,隐约看到一排长所在的位置,也有一点金属的微光闪了一下。这是就位的信号。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然后,猛地一挥左手,做出了一个“同时开火,优先攻击最大目标”的战术手势。 砰砰砰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侧的林地中,爆发出十数道短促而猛烈的枪口焰!清脆的步枪射击声打破了山林的死寂,子弹撕裂空气,呼啸着射向土坡下的野猪群! “打中了!”有战士低呼。 子弹大部分命中了目标!尤其是那头受伤的野猪,瞬间身上爆开好几朵血花,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踉跄了一下,另外三头野猪也纷纷中弹,发出惊怒的嘶吼。 然而,预料中的溃散或倒下并没有立刻发生。 这些北山林里的野猪,常年在松树上蹭痒,身上沾满了松脂,又在泥地里打滚,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混合着树脂和泥土的“铠甲”。 普通步枪子弹除非击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致命。再加上它们正处于狂怒状态,生命力极其顽强。 枪声和剧痛非但没有让它们逃跑,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 第179章 近身肉搏 第179章 近身肉搏 “嗷——!”那头受伤最重的头猪,眼睛似乎都红了。 它不顾身上汩汩冒血的弹孔,竟然调转方向,朝着枪声最密集的右侧,也就是季司承小队的方向,疯狂地冲撞过来! 它粗壮的四肢刨起泥土和碎石,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 另外几头受伤稍轻的野猪,也嘶吼着,一头跟着头猪冲向右侧,另一头则转向左侧一排长小队的方向。 还有一头似乎被打懵了,在原地暴躁地转圈,然后也朝着最近的石头狠狠撞去。 “散开,注意规避!”季司承厉声喝道,同时冷静地继续瞄准,对着冲来的头猪连续点射!“瞄准头部、颈部、心脏区域。” 战士们迅速向两侧散开,依托树木和岩石进行射击。 子弹不断击中冲来的野猪,血花飞溅,但野猪的冲势只是稍缓,依然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扑来!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 左侧也传来密集的枪声和野猪的狂嚎,以及战士们的呼喊,显然一排长那边也陷入了苦战。 更糟糕的是,那头原地转圈后撞向王铁牛藏身石头的野猪,虽然被赵小柱拼命开枪击中了几次,但依旧狠狠地撞在了石头上。 “轰”的一声闷响。 那块半人高的石头,竟然被撞得晃了晃,向一侧倾斜。 靠在石头后的王铁牛猝不及防,随着石头的倾斜,整个人向旁边摔倒,露出了半个身子。 “铁牛!”赵小柱目眦欲裂,想要去拉他,但另一头野猪已经嚎叫着趁机冲了上来。 千钧一发。 季司承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抽。他必须分兵!但眼前这两头发狂冲来的野猪也已经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二组,火力压制正前方!一组,跟我救人!” 他猛地从树后跃出,不再追求精准狙击,而是端起枪,对着最近那头野猪的眼睛部位就是一个急促的短点射。 同时脚下发力,以惊人的速度斜向插向王铁牛和赵小柱的方向。 被他点射的野猪头部爆开一团血雾,发出一声惨嚎,前冲的势头终于被遏制,痛苦地翻滚倒地。 但另一头野猪已经冲到了他刚才藏身的位置,獠牙狠狠地挑在松树树干上,木屑纷飞。 “团长!”战士们惊呼。 季司承却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土坡下。 他看也不看那头撞石头后正试图爬起、再次寻找目标的野猪,抬手就是一枪,子弹精准地钻进它的耳后要害,那野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赵小柱,你拖着王铁牛,先后退!”季司承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在混乱的枪声和兽吼中清晰地传入赵小柱耳中。 赵小柱浑身一震,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应了一声,不顾自己安危,奋力将摔倒的王铁牛向后拖去。 而此刻,那头被季司承射倒又挣扎着爬起的野猪,以及左侧被一排长小队火力暂时压制但依旧蠢蠢欲动的野猪,还有周围被血腥味和同伴死亡刺激得更加狂躁的其他野猪。 季司承持枪而立,站在王铁牛和赵小柱身前,挡住了野猪可能冲击的路线。 季司承站在倾斜的石头前,挡在王铁牛和赵小柱身前,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身前不远处,那头被他击中耳后要害的野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同伴的死亡,却像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剩余野猪的狂暴。 左侧,一排长的小队正与两头野猪激烈交火,枪声短促密集,野猪的嚎叫声混合着战士们的怒吼和树木被撞击的闷响。 右侧,季司承自己的小队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冲来的那头野猪,但那野猪皮糙肉厚,身中数弹仍在不甘地挣扎、冲撞,试图突破火力网。 而被季司承救下的王铁牛,右臂的伤势显然不轻,可能是被野猪獠牙挑到或是撞击所致,鲜血已经浸透了半截袖子,脸色惨白如纸,靠着赵小柱勉强站立,几乎失去了战斗力。 赵小柱自己也气喘吁吁,刚才的搏命射击和拖拽消耗了大量体力。 形势依旧危急。 四头野猪,死了一头,剩余三头分别在两侧与战士们缠斗,但都已受伤,凶性却更盛。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弹药有限,夜间射击精度难以保证,继续僵持下去,一旦有战士被近身或者弹药接济不上,后果不堪设想。 季司承迅速分析了利弊。 远程射击在眼下混乱、近距离、且有障碍物的环境下,效率低且风险高。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避免更多伤亡,并尽快为王铁牛处理伤口。 一个果断甚至可以说有些冒险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近身肉搏,迅速制服! 对于普通部队而言,这几乎是自杀式的命令。 但季司承带的,是尖兵,每个人都经历过严苛的格斗、刺杀和野外生存训练,胆气、身手和应变能力都是拔尖的。更重要的是,他们信任自己的团长,如同团长信任他们。 “全体注意。” “停止射击,一组、二组,向我靠拢!一排长,你们那边也停火,向我这边运动,保持牵制!” 命令下达,没有丝毫犹豫。两侧的枪声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战士们虽然心中疑惑,但长期的训练和信任让他们本能地执行命令。 左侧,一排长带着小队且战且退,利用树木和地形,吸引着那两头野猪的注意力,缓慢向季司承所在的土坡靠拢。 右侧,战士们也迅速脱离与那头重伤野猪的接触,快速移动到季司承身后,自动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 剩余的野猪见枪声停止,猎物似乎要聚集,更是发出嗜血的咆哮,加速冲了过来!沉重的蹄声踏得地面微微震动,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稳住!”季司承将步枪背到身后,反手从腿部枪套中拔出了锋利的军用匕首,刀刃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三人一组,自由组合,注意掩护配合!目标是快速解除野猪行动能力,刺眼睛、咽喉、腹部柔软处。记住,它们冲起来就挡不住,利用地形,侧面攻击!”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瞬间让战士们明白了战术意图。 近身搏杀野猪,凶险万分,但也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式。 “是!”低沉的应答声带着决绝。 第180章 战士们被冲散了 第180章 战士们被冲散了 十几名战士迅速分成几个战斗小组,两人持枪,一人持匕首或刺刀主攻,彼此背靠背或呈三角站位,眼神紧紧锁定冲来的黑影。 没有畏惧,只有燃烧的战意和冰冷的杀机。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怕,什么时候必须拼命。 季司承站在阵型前方,如同一柄出鞘的指挥刀。 他盯着冲得最快、体型最大那头从左侧冲来的野猪,对身边两名精锐战士低喝:“这个交给我,你们策应!其他人,解决另外两头!” 话音未落,那头狂怒的头猪已经如同失控的卡车般冲到近前。 腥风扑面,獠牙直挑季司承腹部! 季司承眼中寒光一闪,在獠牙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猛地侧身滑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而是狠狠地一掌拍在野猪粗糙的侧颈部,借力改变自己身形的同时,也稍微带偏了野猪的冲势。 右手匕首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向野猪因冲撞而暴露出的右眼! 噗嗤—— 匕首齐根没入,温热的液体溅出。 “嗷呜!!”头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前冲,却一头狠狠撞在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断裂! 季司承早已抽身后退,避开了野猪疯狂的垂死挣扎。 他看也不看那头在地上翻滚哀嚎、显然已失去大半威胁的头猪,目光迅速转向其他战团。 战士们也展现出了高超的战斗素养和默契。 面对野猪的直线猛冲,他们并不硬抗,而是利用树木、石头作为掩体,灵活地闪避。 在野猪冲过身侧或因为撞击而停顿的瞬间,锋利的匕首和刺刀便从刁钻的角度狠狠刺入它们的眼睛、耳后、咽喉或相对柔软的肋下、腹部。 枪托也成了有力的打击武器,重重砸在野猪的鼻梁或关节处。 一时间,土坡附近人影交错,兽吼连连,金属入肉的闷响和战士们的怒吼交织在一起。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战斗激烈而残酷,但局面正在迅速向季司承一方倾斜。 眼看剩余两头野猪也已伤痕累累,行动明显迟缓,战士们越战越勇,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结束这场惊险的遭遇战。 就在这时…… “哼哧——!” “嗷呜——!” 一阵更加杂乱、密集、而且明显从不同方向传来的野猪哼唧和奔跑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片血腥的战场冲来。 季司承心头猛地一沉…… 还有? 他刚才就隐约觉得,最初那四头野猪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有些过于集中和急切? 不像是一般的觅食或遭遇。 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波野猪群,印证了他那不祥的预感。 这绝不是偶然! 这片区域,很可能是一个野猪群经常活动的领地,或者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让它们倾巢而出? 没时间细想,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只见从土坡后方和左侧更深的林子里,竟然又冲出来足足五头野猪。 体型虽然不如最初那头头猪硕大,但也个个膘肥体壮,獠牙狰狞。 更要命的是,这几头野猪出现的时机和方向极其刁钻!正好是从季司承他们刚刚稳定下来的阵型的侧后方和薄弱处冲来。 “后面!小心!”有眼尖的战士厉声预警。 但已经晚了。 刚刚经过一番苦战、精神稍有松懈、阵型也因追击残敌而略有分散的战士们,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五头生力军从侧后方狠狠一冲,原本紧密的防御和配合阵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散开,快散开!”季司承瞳孔骤缩,拔高了音量。 然而混乱已然发生。几头新来的野猪如同尖刀般插入人群,横冲直撞。 战士们被迫各自为战,或翻滚躲避,或背靠树木抵抗,阵型完全被打乱。 有一名战士躲闪不及,被野猪的獠牙划破了小腿,闷哼一声倒地。 另一名战士的步枪在格挡时被撞飞。 更要命的是,之前那两头原本已奄奄一息的野猪,此刻也被新同伴的“援军”激发了最后的凶性,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最近的战士撞去。 局面瞬间急转直下,从即将胜利的边缘,滑向了更加混乱和危险的深渊。 季司承眉头紧锁,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但他此刻顾不上分析原因,必须先稳住阵脚,救出被冲散的战友。 “不要慌,就近组成战斗小组,互相掩护。”他一边高声指挥,一边果断地再次端起步枪。 近身混战已经不可能,必须重新建立火力秩序。 他瞄准一头正追着一名摔倒战士顶撞的野猪,冷静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全部打在野猪的头部和脖颈连接处。 那野猪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似乎短暂地震慑了其他野猪,它们的冲势微微一滞。 季司承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边继续开枪射击威胁最大的目标,一边迅速观察战场。 他看到有几头野猪追着两三名被冲散的战士,跑向了更远的林子深处,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然后去支援。 “能动的跟我来,先解决眼前的!”季司承对身边迅速重新聚拢过来的五六名战士吼道,“一排长你带两个人,去那边帮忙。” 他指着一个有战士被野猪逼到树后的方向。 “是!” 战士们重新振奋精神,虽然阵型已乱,但默契仍在。 他们以季司承为核心,再次组成一个小的战斗团体,枪声和匕首寒光闪烁,与重新扑上来的野猪展开了第二轮惨烈的搏杀。 这一次,战斗更加艰难。 野猪数量依然占优,且混战在一起,很难进行有效率的集火。 战士们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血勇和谨慎,在闪避冲撞的同时,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季司承如同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枪法精准,格斗凶狠,每每在关键时刻化解危机,解救战友。他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成了战士们最坚实的依靠。 终于,在付出了又一名战士轻伤的代价后,围绕在土坡附近的几头野猪被陆续击毙或重创失去战斗力。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头野猪的尸体和伤员,场面一片狼藉。 季司承来不及喘息,立刻清点人数,确认土坡附近暂时安全后,他留下两名战士照顾王铁牛和另一名腿受伤的战士,并保持警戒。 “其他人跟我走,去支援被冲散的同志!”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锐利地扫向黑暗的林地深处,那里,隐约还有野猪的嚎叫和零星枪声传来…… 第181章 找到被冲散的战士了 第181章 找到被冲散的战士了 时间在焦灼的寻找中无声流逝,头顶的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得严严实实,仅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隙间勉强透出微弱的光芒,无法照亮这危机四伏的山林。 土坡附近的战场已经清理完毕,阵亡和重伤的野猪尸体横陈,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激烈。 还有两名战友下落不明。 在刚才第二波野猪的冲击中,阵型被打散,两名战士是侦察兵出身的,李茂和入伍不久但身手灵活的孙小海为了引开追向受伤同伴的野猪,主动向侧翼奔跑,消失在密林深处,至今未归。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深山的夜晚,危机远不止于野猪。 落单的人类,在这片原始山林中,无异于脆弱的猎物。 毒蛇、其他猛兽、复杂的地形、失温、甚至迷路带来的恐慌,都可能致命。 “李茂,小海!”战士们压低声音,朝着不同的方向呼喊着战友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孤单而急切,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凄厉的啼叫。 “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地喊。”季司承沉声道,声音带着沙哑,但依旧稳定,“火光和声音在夜里传得远,也可能引来别的东西……我们沿着他们可能跑开的方向找,注意地上的痕迹。” 他蹲下身,拧亮一支军用手电,光束集中而明亮,仔细扫过土坡周围凌乱的地面。 泥地上脚印杂乱,血迹斑斑,还有野猪蹄印和拖痕,很难分辨。 但他还是凭借过人的观察力,在一处灌木丛折断的枝条和几枚略显轻浅、方向明确的脚印上,找到了线索。 “这边。”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朝着东北方向,那片坡度更陡、林木更密的区域走去。 那里不是回营地的方向,显然是为了引开野猪而选择的路径。 九个人呈搜索队形散开,彼此间保持着能互相看见手电光或听到动静的距离,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一片被踩踏过的草丛,一根挂着布丝的荆棘,一滴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 手电的光柱如同探针,在无尽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区域,照亮前方嶙峋的怪石、盘虬的树根、和深不见底的阴影。 路越走越难。 地势开始起伏,巨大的岩石堆叠,需要攀爬或绕行。 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丛生,每一步都要费力拨开。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滑,苔藓在电筒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寒意透过被汗湿又干涸的军装,钻进骨头缝里。 饥饿和疲惫像无形的枷锁,拖慢着每个人的脚步。 体力在持续消耗,但寻找战友的信念支撑着他们,没人掉队,没人停下。 他们沿着断断续续的痕迹,有时是半个脚印,有时是压倒的草茎,有时是挂在低矮树枝上的一缕军绿色纤维,一路追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找了多久,手电的光开始变得昏黄,电量在持续消耗。 就在季司承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考虑是否要扩大搜索范围或改变策略时,前方探路的一名战士突然停住,压低声音急促道:“团长,有发现!” 众人立刻聚拢过去。 只见在一面陡峭的山崖底部,乱石丛中,有一个黑黢黢的、半人高的洞口,像是某种野兽废弃的巢穴,又或是天然的石缝。 洞口边缘的苔藓有新鲜的刮擦痕迹,更重要的是,洞口内侧的岩石上,隐约可见几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在里面。”季司承精神一振,示意大家保持警戒,自己率先弯下腰,将手电光束投向洞内。 洞口狭窄,但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光束照亮了凹凸不平的石壁和地上堆积的枯枝败叶。就在光线扫过洞穴深处一个较为干燥的角落时,两个蜷缩在一起、穿着军装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李茂和孙小海。 李茂靠坐在石壁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凝固的血痂,左小腿的裤腿被撕开一大片,露出里面用撕下的布条紧紧包扎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孙小海蹲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尖对着洞口方向,眼神警惕而惊惶,直到看清手电光后季司承的脸,才骤然松懈下来,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 “团长?是你们……”孙小海的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 “别动,我们进来了。”季司承说着,小心地钻进洞穴。 其他战士也鱼贯而入,狭窄的洞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同时也带来了久违的安全感。 “怎么回事?伤得重吗?”季司承蹲到李茂身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势。额头是擦伤,问题不大。 关键是左小腿,布条解开后,可以看到一道长约十厘米、深可见肉的撕裂伤,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野猪獠牙所致,虽然经过简单包扎压迫,但失血不少。 “我们引开那头追小王的野猪,”李茂忍着疼,声音虚弱但清晰,“跑进这片林子,那畜生追得紧,我腿被刮了一下,摔倒了。小海回头开了两枪,打中了它,它才跑掉。” “但我们不敢乱走,我流了血,怕血腥味引来别的……”他指了指洞口,“小海说这里有山洞,就把我拖进来了。我们用刺刀在洞口做了点掩饰,一直等到现在。” 孙小海补充道:“我们听见你们喊了,但不敢大声回应,怕再把野猪招来,也怕不是你们。”他脸上还带着少年的惊悸,但眼神已经坚定起来。 “做得对。”季司承肯定地拍了拍孙小海的肩膀,然后迅速从随身急救包里拿出消毒纱布和绷带,重新为李茂清洗、包扎伤口,动作娴熟而利落。 “能坚持走回去吗?” 李茂尝试动了动伤腿,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牙点头:“能……” 第182章 继续找人 第182章 继续找人 季司承清点了一下洞内人数,加上刚找到的李茂和孙小海,一共十一人。 但之前护送伤员回去的两人,加上王铁牛和另一名伤员,以及留守营地的一排长四人……不对,还少两个!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所有人的面孔和名字。 “张大山和陈锁柱呢?”他看向身边的战士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战士们面面相觑,仔细回想。 刚才第二波野猪冲散阵型时,场面太过混乱,每个人都在自保和反击,确实没注意到所有人的动向。 护送伤员回去的是指定的两人,留守营地的是之前就安排好的,王铁牛和另一个伤员被送走,李茂和孙小海在这里张大山和陈锁柱,两个同样机敏的老兵,竟然不在其中! “好像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大山为了挡开冲向新兵的那头,往西边去了,锁柱好像也跟着去了。”一个战士不太确定地说道。 季司承的心沉到了谷底。西边,那是更深的、他们尚未探测过的区域,地形更加复杂。 他迅速做出决断:“二班长。” “到!”一个敦实的汉子应声。 “你带三个人,护送李茂和孙小海回营地!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回去后立刻让卫生员处理伤口,并通知营地加强警戒!” “是!” “剩下的人,”季司承的目光扫过另外五名虽然疲惫但眼神坚毅的战士,“跟我继续找,去找张大山和陈锁柱!” “团长?”刚被指定护送任务的二班长急道,“你们都找了大半夜了,体力……” “执行命令。”季司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是团长,更是指挥官,必须对我的每一个战士负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二班长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应道:“是!” 随即招呼人手,小心地搀扶起李茂。 季司承带着剩下的五名战士,再次钻出洞穴,踏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此时,已近后半夜。山林里起了雾,起初只是丝丝缕缕,从山谷和低洼处渗出,如同轻纱般缠绕在树干和灌木之间。 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像乳白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涌上来,淹没了脚踝、膝盖,直至腰际。 手电的光柱射出去,仿佛撞上了一堵柔软而湿冷的墙,光线被严重散射,只能照亮身前短短几米的距离,再远处,便是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之前还能勉强依靠的地面痕迹,脚印、断枝、血迹。 此刻在浓雾和夜色的双重掩盖下,彻底消失了。 视线受阻,方向感也变得模糊。 山林在雾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变得陌生而诡异,散发着莫名的寒意。 季司承停下脚步,努力分辨着方向。 西边……浓雾吞噬了一切参照物。 他只能凭借记忆和大致的地形走向,以及自身对方向的直觉,艰难地判断着前进的路线。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如同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只有手电筒微弱晃动的光柱,勉强切割开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夜色。 季司承站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脸色在手电筒摇晃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以最后发现他们踪迹的地点为中心,半径五百米,扇形推进。” “注意所有不自然的痕迹,折断的树枝、拖拽的痕迹、血迹、哪怕一颗扣子,一片碎布,都不能放过。” “两人一组,保持通讯,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天亮前,必须找到他们。” “是。”战士们低声应道,虽然所有人都又累又困,可战友生死未卜,所有人都不敢松懈。 手电光柱交织扫过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块岩石缝隙。 时间在无声而焦灼的搜寻中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给山林镀上一层冷冽铅灰色时,一个沙哑而激动的声音响起。 “团长,找到了,在这边……” “是张大山,他还活着。” 季司承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穿过一片杂乱倒伏的灌木和藤蔓,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坡度接近六十度,坡面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松散的石子,下方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坡顶边缘,两名先发现的战士正试图将绳索固定在一棵粗壮的树根上,准备下去营救。 “人呢?” 季司承冲到坡边,俯身向下望去。 朦胧的天光下,隐约能看到坡底堆积的乱石和倒伏的树木。 “在下面,他自己爬上来的!” 一个战士指着坡面,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季司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在陡峭湿滑的坡面上,一个身影正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蠕动。 那身影每移动一下,都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和压抑痛苦的闷哼。 他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绿色的苔藓和黑色的腐殖质,几乎看不出原本军装的颜色,脸上更是糊满了泥土和血污,只有一双眼睛在污浊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以及看到上方战友时骤然亮起的激动。 是张大山!那个失踪的战士! 季司承说道:“固定绳索,慢慢放下去,接应他,小心点。” 战士们迅速将固定好的绳索抛下。 张大山看到了绳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 坡上的战士们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几乎变成泥人、浑身是伤的战友一点一点拉了上来。 当张大山终于被拖上坡顶,瘫软在地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身上的作训服多处撕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划伤和淤青,有些伤口还在缓缓渗着暗红的血,与泥土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第183章 这次的意外有点蹊跷 第183章 这次的意外有点蹊跷 一条胳膊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脱臼或骨折了。 脸上除了泥土血污,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因为失血、脱力和长时间的攀爬而颤抖不止,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医疗兵立刻上前进行紧急处理,清理伤口,包扎止血,固定伤臂。 季司承蹲下身,看着张大山那双因为痛苦和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问道:“张大山,怎么回事?陈锁柱呢?” 听到“陈锁柱”这个名字,张大山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因为获救而稍稍放松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浆流了下来,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恐惧和悲痛:“团长……陈锁柱……陈锁柱他死了!死了啊!”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起来:“昨天晚上,我们被野猪冲散后,就迷路了……天越来越黑,我们想找路回来,结果,结果走到这附近,一脚踩空,就掉下去了。” “那坡太陡,下面全是石头,陈锁柱,陈锁柱他摔在我下面,我听到他‘咔嚓’一声……就没动静了,我喊他,推他,他都不动……” 张大山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后怕的表情:“我也摔得不轻,动不了,过了好久才能动…我想救他,可他,他已经凉了,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往上爬,爬了好久,到处都是滑的,没地方着力……” 他的叙述零碎而混乱,但结合眼前的陡坡和他浑身的伤势,足以拼凑出那场可怕意外的大致轮廓:迷路,失足坠落,一人当场死亡,另一人重伤被困,凭借求生意志艰难爬出绝境。 季司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示意医疗兵好好照顾他,然后站起身,走到坡边,目光沉沉地望向下方那片依旧被阴影笼罩的坡底。 “下去几个人,把陈锁柱……抬上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寒露,“注意安全。” 四名体格健壮的战士立刻系好安全绳,带着担架,小心翼翼地顺着陡坡滑降下去。 坡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沉默地等待着。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下方隐约传来的、挪动重物的悉索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当那四名战士的身影再次从坡底出现,合力抬着一具覆盖着已经看不出颜色雨衣的担架,艰难地向上攀爬时,坡顶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凝出水来。 担架被稳稳地放在了平地上。 季司承走上前,缓缓掀开了雨衣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周围几个年轻的战士不忍地别开了脸。 陈锁柱的尸体同样沾满了泥浆,军装破烂,露出的肢体上布满了严重的撞击伤和擦伤,多处皮肤破裂,露出下面惨白的骨头碴子。 面部因剧烈的撞击而有些变形,双目紧闭,脸上凝固着痛苦和惊愕的表情。 正如张大山所说,他的颈骨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胸廓也明显塌陷了一块,那是致命的伤害。 卫生员上前做了初步检查,低声对季司承汇报道:“团长,初步看,符合高坠伤特征。多处肋骨骨折,颈骨断裂,颅骨也有损伤,应该是在坠落过程中,头部或颈部受到剧烈撞击,当场……” 季司承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沉痛。 他轻轻将雨衣重新盖好,遮住了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面孔。 “收拾一下,准备返回营地,天亮前下山。” 季司承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背脊挺直,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如同淬火的刀锋,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密林和前方的路径。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倒放的胶片,一帧帧在眼前闪过,尤其是那场突如其来的野猪袭击。 有点蹊跷。 野猪虽然是山林中常见的危险动物,性格暴躁,尤其在受到惊吓或保护幼崽时极具攻击性。 但昨夜那一群野猪出现得太诡异了,他们明明刚刚扫过那片林子,之前都很安静,没有野猪暴动的迹象,而且后来野猪群那种近乎疯狂的攻击性,也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驱赶,或者受到了极其强烈的刺激,才会那样不顾一切地攻击人。 季司承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能地感觉,这场意外的背后,或许并不简单。 如果真是有人刻意利用或驱赶野兽制造混乱,那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伤亡,扰乱训练? 还是…… 为了掩护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被搀扶着的孙小海和另一名受伤的战士。 他们是最直接的经历者,或许能察觉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但现在,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色、恍惚的神情和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季司承将到了嘴边的询问又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需要的是治疗和休息,而不是又一次的盘问和回忆折磨。 他按捺下心头的疑虑,转而更加专注地指挥队伍行进,规避可能的风险路段,提醒战士们注意脚下和周围。 空气中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以队伍目前的状态,实在不宜再经历一场遭遇战。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快,但还算平稳。沉默如同实质的雾霭,笼罩着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 只有偶尔季司承的口令和提醒,以及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打破这片压抑的寂静。 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永远地失去了刚刚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 上午十点多,队伍终于走出了最后一片密林,踏上了通往营区的、相对平整的土路。 远处,营区的瞭望塔和旗杆已经清晰可见,国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带着山下平原特有的暖意,却驱不散队伍心头的寒意。 第184章 可能不是普通的袭击 第184章 可能不是普通的袭击 营区门口执勤的哨兵远远看到这支狼狈归来的队伍,尤其是那副覆盖着雨衣的担架,神色顿时一凛,立刻通过电话向内部通报。 进入营区,早已接到消息的卫生队人员迅速迎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将孙小海等伤员接过去,送往卫生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牺牲战友的遗体,也被小心翼翼地抬往专门的地方,等待后续的处理。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战士们被带走,看着担架远去,心情无比沉痛。 他简短地对副队长交代了几句,让他组织剩下的人解散休息,清点装备,并准备详细的行动报告。 然后,他转身,没有回自己的团部,也没有回家属院,而是径直朝着师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的军装上还沾着泥土、草屑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上带着胡茬和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此次事件。 师部大楼里,走廊安静肃穆。 季司承的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声。 他来到季宇博的办公室外,整理 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季司承推门而入。 办公室宽敞明亮,季宇博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季司承,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蹙起。 “司承?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季宇博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关切,“按照计划,你们的野训任务应该还有至少一天。是提前完成了,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那些来不及清理的血迹上时,眼神锐利起来,“出了什么事?” 季司承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但眉宇间那股沉重和肃杀之气,却让季宇博的心往下沉了沉。 “野训任务因突发严重事件,被迫中止提前返回。” 季司承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昨夜,我部在野外宿营地遭遇不明数量野猪群疯狂袭击,造成人员伤亡和混乱。” 他言简意赅,却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浓缩成了短短的几句话。 季宇博脸上的神情,随着季司承的汇报,一点点变得凝重,最后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紧紧盯住季司承:“野猪袭击?牺牲?详细说,一点细节都不要漏。” 司令办公室里的空气,在季司承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汇报后,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季宇博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沉闷的哒哒声。 他脸上惯常的威严神情此刻被一种深沉的肃穆取代,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凝重。 “野猪群……” 季宇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东西虽然凶猛,但除非受到强烈刺激或感到致命威胁,通常不会主动冲击有明显火光和人声的营地,更别说形成那种规模的疯狂攻击。”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看向季司承,“你怀疑,这不是单纯的野兽袭扰?” “是。” 季司承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怀疑是有人利用或驱赶野兽,制造混乱,以达到某种目的。只是目前,还缺乏直接证据。” 季宇博点了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深知自己这个孙子,心思缜密,不会无的放矢。但军情大事,讲究证据确凿。 “具体细节,尤其是野猪出现前后的异常,还需要详细询问当时在场的战士,尤其是那两名直接遭遇的。” 季宇博沉吟道,“他们的口供很重要。” “两名受伤战士目前在卫生院接受治疗,伤势不轻,精神也受到很大冲击。”季司承道,“我让他们先休息,稳定下来后再进行详细询问。” “另外,牺牲战士的遗体已经带回,初步检查符合高坠特征,但具体情况也需要进一步勘验。” “嗯,处理得当。” 季宇博表示认可,“伤亡战士的救治和抚恤要立刻跟进,这是第一要务。” “是!” 季司承立正领命。 季宇博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那身来不及更换、沾满污渍和干涸血痕的作训服上,看着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紧绷,语气缓和了些。 “你也累了一夜,先回去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不来。把身体熬垮了,怎么带兵?怎么查清真相?” 季司承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确实感到一种从身体到精神的深深疲惫,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知道爷爷说得对,自己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恢复,而不是一味硬撑。 “是,司令。” 他再次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趟团部,快速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将后续安排交代给副手,然后才朝着食堂走去。 已是上午接近十一点,食堂里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季司承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两个凉馒头和一碗稀饭,就着一点咸菜,机械地吃完。 食物的味道他几乎没尝出来,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昨夜的一幕幕,尤其是陈锁柱那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和孙小海讲述时那双充满恐惧痛苦的眼睛。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吃完饭,他走出食堂。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可他却还是浑身冰凉,身上各处被野猪冲撞留下的隐痛,在放松下来后开始清晰起来。 推开自家小院的院门时,一股混合着阳光、草木清香和家常烟火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斥着紧张、血腥和疑云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鲜明的对比,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第185章 季司承:媳妇刚才扔啥了? 第185章 季司承:媳妇刚才扔啥了? 院子里,葡萄架下的阴凉处,江映雪正抱着小汀汀,坐在藤椅里轻轻摇晃。 女儿在她怀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 而在她们面前的空地上,两条颜色各异的小蛇,通体翠绿如玉的翠翠和带着淡金色环纹的碰瓷,正在慢悠悠地蜿蜒游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悠闲的日光浴。 江映雪一边低声哄着孩子,一边偶尔用脚尖轻轻拨动一下地面,两条小蛇便听话地换个方向,场景奇异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季司承的突然出现,显然打破了这份和谐。 江映雪听到院门响动,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但随即,那笑容在看到他一身的狼狈和眉宇间深重的疲惫时,凝固了一瞬,转为浓浓的关切和惊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弯腰,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一手一条,精准地抓住了还在悠闲晃荡的翠翠和碰瓷,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朝着棚子那一扔。 两条小蛇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有些懵懂地落入木棚边的草丛,迅速游走藏匿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季司承只看见自家媳妇似乎突然弯腰,手臂挥动了一下,好像朝着角落丢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因为角度和她动作的遮掩,并没有看清楚。 “怎么了?” 季司承有些疑惑地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他目光扫过刚才小蛇游动的地面,那里空空如也。 江映雪已经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容。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没什么,刚才有片烂叶子,看着碍眼,丢掉了。” “那个……”她顿了顿,迅速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蹙起,“你怎么这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最少五天吗?你身上这是……” 她的目光落在他作训服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撕裂的口子,以及脸上手上新增的擦伤,心一下子揪紧了。 怀里的小汀汀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情绪的变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季司承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相。 他不想吓到她,更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谈论那些血腥的事情。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顶,然后看向江映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简略地回答道: “哦,山里发生了些事,训练就提前结束了。”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但眼神里的沉重和疲惫,以及那一身的痕迹,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江映雪,这些事绝非寻常。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极其严重的情况,他绝不会提前中断任务,更不会以这样一副模样回来。 江映雪的心沉了沉。 她没有追问到底是什么“事”,她看着季司承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一股强烈的心疼和担忧涌了上来。 “先进屋吧。” 江映雪的声音很轻。她侧身让开,示意季司承进去。 季司承迈步走进堂屋,熟悉的、混合着淡淡草药香和饭菜余温的气息包裹上来,稍稍驱散了他身上从山林带回的、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寒气。 他卸下肩上的背包,放在墙角。 “妈呢?” 他问,声音依旧沙哑。 “带汀汀累了一上午,刚睡下。” 江映雪低声解释,将已经有些不安扭动的女儿递给他,“你先抱着汀汀,我去给你烧水,赶紧洗个澡换身衣服。” 季司承点点头,小心地接过女儿软软的小身子。 小家伙到了父亲怀里,似乎闻到了熟悉又带着点陌生尘土硝烟味的气息,好奇地仰着小脸看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那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依赖和触碰,像一股暖流,暂时熨平了他心底翻腾的暴戾与沉痛。 江映雪动作麻利地去厨房生火烧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回到堂屋,拿出家里常备的医药箱,又去自己房间取了几样特殊的草药粉剂。 很快,热水备好,里面自然添加了一些灵泉水和草药。 季司承将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汀汀交还给江映雪,自己拿了干净衣物走进狭小的洗澡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满身的泥土、血污和疲惫,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热水刺激着皮肤上的细小伤口,带来微微的刺痛,却也让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昨夜混乱的画面却依旧在脑海中闪现。 等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军绿色衬衣和长裤,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但眼底那份深重的疲惫和压抑的沉郁,却难以洗去。 江映雪已经把睡着了的汀汀放回了婴儿床,正坐在桌边等他。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深褐的液体,散发着一种清苦中带着微甘的奇异药香。 “坐下,我先看看你身上的伤。” 江映雪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季司承没有反对,依言坐下。 江映雪起身,走到他身边,仔细检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脸上和手上的擦伤已经清洗过,只是些皮外伤,问题不大。 她轻轻解开他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看了看锁骨和肩颈位置,那里有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擦伤,是昨晚与野猪搏斗或躲避时撞到的,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在淤青上,动作轻柔而专业。 “这里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头晕恶心的感觉?” 她问,手指轻轻按压了几处关键的部位。 “没事,都是硬伤。” 季司承摇头,感受着她指尖带来的清凉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些许。 江映雪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严重的内伤或骨折迹象,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拿起桌上那杯深褐色的药水递给他:“先把这个喝了,安神定惊的,喝了能好睡些。” 第186章 翠翠:不要惹那个大两脚兽 第186章 翠翠:不要惹那个大两脚兽 季司承接过来,没有多问,仰头一饮而尽。 药水入口极苦,但咽下去后,喉咙里却泛起一股奇异的回甘,紧接着,一股温和的暖意从胃里缓缓升腾开来。 顺着经络向四肢百骸蔓延,将他骨子里那股因过度紧张和杀戮而残留的冰冷燥意一点点驱散,连带着太阳穴那跳动的胀痛也缓和了不少。 “野猪是怎么回事?” 江映雪看着他喝下药水,才低声问道,一边用干净的棉纱蘸了特制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他脸上的擦伤处。 她知道,如果只是寻常的野猪袭扰,绝不会让他提前结束任务,还带着一身血迹和如此沉重的气息回来。 季司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依旧,但思绪清晰了许多。 他简略地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没有描述细节的血腥,也刻意略过了陈锁柱牺牲时的惨状和赵小海崩溃的情绪。 但江映雪何等聪敏,从他压抑的语调和平铺直叙中,已经能拼凑出那惊心动魄的一夜。 听到有战士牺牲,江映雪涂抹药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哀悯。 “野猪虽凶,但那样成规模地、不顾一切地冲击营地……确实少见。尤其是你们刚驻扎,并未深入它们的核心领地。”她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更轻了些。 “嗯,” 季司承应了一声,目光沉沉,“我也觉得蹊跷。” 他顿了顿,“明天我会去找昨天最先遭遇野猪的那两个战士详细问问,希望能发现些线索。” 江映雪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他有他的职责和考量,过多的追问只会增加他的负担。她仔细为他处理好所有可见的伤口,然后收起药箱。 “你一夜没合眼,又经历了这些,心神损耗太大。药效上来了,先去睡一觉吧,什么都别想。” 她柔声道,语气里带着抚慰的力量,“汀汀有我看着,妈也在,家里没事。” 或许是那安神药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回到家后彻底放松下来,季司承确实感到一股强烈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点点头,没有逞强,起身走向卧室。 江映雪看着他难掩疲惫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轻轻带上堂屋的门,让他能有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休息。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若有所思。 野猪、哨音、敌特、牺牲……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旋转。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小院,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件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转身,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 安神的药喝了,但紧绷的筋肉和残留的寒气,还需要外治来疏导。 她打算再配些舒筋活络、驱寒定痛的苗药,晚点烧水给他泡脚。 经过堂屋通往前院的门时,她脚步顿了顿,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葡萄架下光影斑驳。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小木棚。 刚才情急之下把翠翠和碰瓷丢过去,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估计把那两个小家伙吓得不轻,也得安抚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身,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两小条特制的、用草药汁液浸泡过的肉干,放在木棚边的干净石板上。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先是翠绿如玉的翠翠从一堆干草后面探出脑袋,竖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只有女主人,才慢悠悠地游了出来。 接着,带着淡金色环纹的碰瓷也从一块木板下钻出,显得有些委屈,游到江映雪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鞋面。 “刚才吓着你们了?” 江映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碰瓷冰凉的脑袋,又摸了摸翠翠光滑的脊背,“没事了,去吃东西吧。最近家里男主人回来了,你们稍微避着点,别让他看见,知道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特的、能与这些小生灵沟通的韵律。 “知道了。”翠翠昂起头,吞吐着蛇信,用脑袋碰了碰碰瓷,然后率先游向那肉干。 “喔。”碰瓷也委委屈屈地跟了过去。 江映雪看着它们开始进食,才放下心来。 她正打算起身回厨房,就听见翠翠开始教训起碰瓷来了。 “我跟你说,刚才那个是家里的大两脚兽,很凶的,会打雷一样砰砰响的东西……他在家的时候,咱们就得像这样藏好,别乱跑,别被看见……要不然,你会被打死的。” 江映雪正无语呢,就听见碰瓷有点小委屈的说道:“知道了,他身上的味道太吓蛇了……” 江映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两个小家伙,起身拍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回了厨房。 开始为她心里记挂着的那个“很凶的大两脚兽”准备晚上泡脚的药汤。 …… 卫生院平日里这里算是安静,但今天却显得有些不同。 不大的诊疗区和隔壁的观察室里,或坐或躺着十来个人,几乎都是刚从山上下来的、参加这次野训的一团战士。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军装破损,脸色疲惫,使得原本就肃穆的医疗场所更添了几分沉重。 张大山靠在观察室墙角的一张行军床上,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他的一条胳膊被绷带和夹板固定在胸前,那是昨晚被野猪獠牙挑飞时撞在树上造成的骨折。 虽然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他硬是咬着牙没怎么吭声,只是不时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是伤得最重的几个人之一。 旁边几张床上,还有其他几个受伤较重的战士。 一个腿被野猪踩踏,造成了胫骨骨裂和严重的软组织挫伤,整条腿肿得老高,皮肤呈现可怕的青紫色。 另一个在躲避冲撞时摔下土坎,扭伤了脖子和腰部,现在连翻身都困难,只能直挺挺地躺着。 他们的情况都需要更长时间的固定和观察。 相比之下,诊疗区里坐着的那些战士,情况就要好得多。 他们大多是皮肉伤:脸上、手上、胳膊上被野猪獠牙划开的口子,被灌木岩石刮蹭出的深深浅浅的擦伤,或者在搏斗翻滚中造成的淤青和扭伤。 第187章 嫂子给的药很有用 第187章 嫂子给的药很有用 伤口看着狰狞,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 清创、消毒、缝合、包扎、固定……流程紧张而有序。 军医们手法熟练,动作麻利,但面对一些较深的撕裂伤和严重的挫伤时,也不由得眉头紧锁。 山林里的污物和野猪獠牙上可能携带的细菌,使得清创必须格外彻底,感染的风险不小。 然而,在进行检查和清创时,几位有经验的军医很快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名年轻军医正在为一个战士缝合手臂上一道长约十公分、深可见肉的撕裂伤。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獠牙撕裂的。 按照常规,这种伤口在野外初步处理后,往往会有明显的红肿、局部发热,甚至已经开始有组织液渗出。 但当他用镊子和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时,却发现伤口虽然狰狞,但周围的皮肤并没有预想中的严重红肿。 触感也只是正常的伤口疼痛引起的紧绷,而非感染性的灼热。 更让他惊讶的是,伤口内部的组织颜色相对鲜红,没有太多灰败的坏死迹象,出血也早已止住,只有少量清亮的组织液。 “你这伤口……自己处理过了?” 军医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忍不住问道。 那战士疼得龇牙咧嘴,闻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嗯,昨天晚上…简单弄了一下,用了点药。” “什么药?” 战士用没受伤的手,艰难地从自己作训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空了的小布袋,布料上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和浓郁的草木苦香。 “这个,团长发的。我们每人都有,驱虫的、防蛇的,还有这种治外伤的,我昨天流了不少血,疼得厉害,就把这药粉撒上去了,用干净布条捆紧了。” 军医接过那个小布袋,放在鼻下闻了闻。 气味复杂而独特,混合了至少七八种草药的味道,有些他能辨认出来。 比如止血的云南白药主要成分之一的三七,还有清热消炎的黄连、黄芩气息,但更多的是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带着山林野气的草药味道。 这显然不是卫生队统一配发的制式药品。 “团长发的?季团长啊?” 军医有些诧异。 “嗯,季团长说是他媳妇……嫂子亲手做的,让我们多带点,有备无患。” 战士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感激,“还别说,撒上去之后,凉丝丝的,没那么火烧火燎地疼了,血也慢慢止住了。” 另一名正在给一个后背大片擦伤的战士清理伤口的护士也抬起了头,惊讶道:“我说呢,你这后背擦伤面积这么大,碎石泥沙嵌进去不少,按说清创会很麻烦,容易感染。” “可你看,很多细小的沙石都被一种……有点像黏糊糊的药膏给裹住了,一冲洗就掉了大半,伤口基底看着也挺干净。” 那战士趴在治疗床上,闷声道:“也是那个药包里的小罐子装的,像油脂,抹上去了。” 两位军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和一丝探究。 他们都是正规医学院毕业,又在部队医院积累了多年临床经验,深知野战环境下创伤处理的困难和感染的风险。 而这些战士使用的、没有名称、没有说明书、纯手工制作的草药粉和药膏,竟然在缺乏专业消毒和后续护理的恶劣条件下,起到了如此显著的初步止血、镇痛、甚至似乎还有一定抗炎和物理隔绝污染的作用? “能做出这样配伍精准、效果直观的草药,绝不是普通懂点偏方的人能做到的。” 那位年长些的军医低声对同事说,“这需要对草药性味、功效、甚至不同药材之间的相互作用有非常深厚的理解,还得有丰富的炮制经验。说是资深老中医,一点不为过。季团长的爱人……不简单啊。” 有了这些草药的初步处理,军医们的后续治疗工作确实轻松了不少。 清创更彻底,感染风险降低,伤口缝合和包扎也更顺利。 对于张大山等骨折伤员,在进行了正规的复位和固定后,军医也根据伤员的描述,给他们受伤肿胀的肢体周围涂抹了一些战士提供的、据说能活血散瘀的另一种药膏,希望能辅助消肿。 治疗一直持续到午后。 大部分皮外伤战士已经处理完毕,被安排到隔壁观察室休息,或者拿了口服药回去休养。 重伤员则需要留院观察。 中午刚过,一阵食物的香气飘来。 食堂特意派了几名战士,抬着两个大保温桶和几筐馒头、碗筷,送到了卫生院。 “兄弟们辛苦了,先吃点东西!” 带头的一个士兵,嗓门洪亮,看着满屋的伤员,神色也严肃了许多,“司令特意交代了,让大家吃好休息好!” 热腾腾的白米粥,熬得浓稠软烂,里面还切了些肉末和菜叶。 馒头是刚蒸好的,松软宣乎。 这对于饥肠辘辘、又经历了伤痛折磨的战士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张大山在护士的帮助下,勉强坐起一点,小口喝着战友喂到嘴边的粥。 温热流质的食物下肚,似乎驱散了一些身体里的寒意和虚弱。 送饭的战士看着大家开始吃东西,清了清嗓子,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地说道:“另外,司令让我给大家带个话。” 观察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勺碗轻微的碰撞声。所有伤员,无论轻重,都抬起头看向他。 “司令说,这次的事情,大家都受苦了,也受惊了。任务中断,出现伤亡,责任不在你们。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恢复身体。” 那人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但此刻都写满了疲惫和伤痛的脸,“但是,事情的经过,尤其是野猪袭击的具体情况,关系到后续的调查和判断。” “所以,司令指示,让大家今天务必好好休息,稳定情绪。明天会安排专人,对你们每个人,特别是直接遭遇野猪袭击和参与救援的同志,进行一次详细的、单独的汇报和情况说明。” “希望大家能认真回忆,把昨晚看到、听到、经历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详细、准确地陈述出来。这不仅是为了查清事件原因,也是为了……为了牺牲和受伤的战友。”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第188章 听说季团长的媳妇是少数民族 第188章 听说季团长的媳妇是少数民族 伤员们的紧急处理告一段落,卫生院里紧张忙碌的气氛稍有缓和。 几名军医和医护兵聚在相对安静一些的配药室里,暂时脱下沾了血污和药渍的手套,就着水龙头简单冲洗了一下。 他们的脸上也都带着熬夜和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老李,刚才那几个战士用的草药,你看了没?”那位年长些姓孙的军医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压低声音问旁边正在整理器械的同事。 李军医,也就是最先注意到战士伤口异常的那位,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里有光闪过。 “看了,仔细看了,还特意问了几个战士,把没用完的药粉和药膏要了一点过来。”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两个用干净油纸小心包着的小包打开。 一包是深褐色的细腻粉末,另一包是淡黄色、质地均匀的膏状物,都散发着浓郁而独特的草药苦香。 孙军医凑近,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下深深嗅闻,又对着光仔细观察其质地和颜色。 “这粉末……三七、白及、血竭的味道很明显,止血生肌的主力。但里面还有几味……像是滇重楼?还有这个气味,清苦里带点辛凉,是不是加了冰片或者某些有清凉解毒效果的野草?”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感受其粘稠度和延展性。 “这膏体也讲究,用的是麻油还是猪油做底?里面混合的……像是大黄、黄柏、地榆炭,清热燥湿、凉血解毒,用于这种可能污染的撕裂伤和擦伤,提前预防感染,思路很对路。” “关键是这个配伍比例和炮制火候……能把这么多味药性不同的草药调和在一起,既发挥主效,又无明显冲突,还能做成便于携带和使用的粉剂、膏剂,这可不是随便翻两本医书就能做到的。” 李军医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何止啊孙医生,你发现没有,用这些药的几个战士,伤口情况明显比没用或只用一般急救包处理的要好。” “炎症反应轻,渗出少,组织活性看着也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草药不仅配伍精当,而且药材本身的品质可能就极佳,炮制手法也最大限度保留了药效。” “咱们卫生院统一配发的成药效果也好,但那是规模化生产的,针对性没那么强。这些,可是纯手工、根据咱们这边山林常见外伤和感染风险‘量身定制’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医护兵也插话道:“我听一团的一个兵说,他们团长夫人是南方少数民族地区来的,家里好像有祖传的医术,特别擅长用草药。之前野训发的驱虫防蛇药包也是她做的,据说效果特别好,这次上山他们都没怎么被毒虫咬。” “怪不得!” 孙军医恍然大悟,随即眼中流露出惋惜和渴望,“这样的人才,窝在家里带孩子可惜了啊!” “咱们卫生院现在正缺人手,尤其是懂中医、能用草药辅助治疗和进行伤后调理的。很多战士训练伤的慢性疼痛、关节劳损,还有像今天这种外伤后期的化瘀生肌,配合中医药效果更好,还能节省不少西药资源。” 李军医眼睛一亮:“老孙,你的意思是……” “等季团长有空,我得找他好好说说。” 孙军医看着手里那两小包药,语气肯定,“看他爱人能不能来卫生院帮帮忙,哪怕只是兼职,指导一下草药使用,或者帮忙配制一些常用的外敷药也好。这对伤员、对咱们卫生院,都是大好事!” 这个想法得到了在场其他医护人员的一致赞同。 战地医疗条件有限,多一种有效的手段,就可能多挽回一个战士的健康,甚至生命。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卫生院的白墙染成了暖橙色。 伤员们经过下午的休整和治疗,精神稍好了一些。病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食堂再次派人来送晚饭。这次来的是陈大江,带着两个小战士,抬着保温桶和装满馒头、菜盆的竹筐。 晚饭比中午丰盛了些,除了粥,还有白菜炖粉条,里面零星可见一些肉片,算是给伤员补充营养。 “兄弟们开饭了,趁热吃!” 陈大江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但看到满屋的绷带和伤病员,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缓了些。 伤员们道着谢,纷纷拿出自己的饭盒。能动的自己打饭,不能动的则由战友或护士帮忙。 “王铁牛,你们班那几个去换药的,饭先给他们留出来放这儿。” 陈大江对一个伤势较轻、正在帮忙分发的士兵说道。 “好嘞,陈营长。” 王铁牛应着,手脚麻利地盛出几份饭菜,放在一旁的空床上。 陈大江又挨个问了问重伤员的情况,叮嘱他们好好吃饭,这才带着人离开。他离开后,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王铁牛给几个熟识的战友发完饭,数了数人数,又看了看预留的几份,眉头皱了皱,抬头问道:“哎,张大山呢?他那份还没拿。” 旁边一个脸上贴着纱布的战士抬起头,含糊地说:“张大山啊?刚才好像去厕所了,有一会儿了。我换药前看见他往外走。” “厕所?” 王铁牛看了看门口,“这都多久了,饭都要凉了。” 他有些不放心,对那战士说,“你先吃,我去看看。” 他走到病房门口,朝走廊尽头的厕所方向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 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张大山慢吞吞地从厕所那边拐过来,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大山,你怎么回事?掉茅坑里了?” 王铁牛半开玩笑地迎上去,“饭都给你打好了,再不来真凉透了。” 第189章 小媳妇的医术真好 第189章 小媳妇的医术真好 张大山抬起头,看到王铁牛,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表情有点僵硬。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有点便秘,蹲久了点。” 他的声音有点虚,眼神飞快地扫了一下王铁牛,又移开了。 “便秘?昨晚上吓着了?” 王铁牛没多想,战场上下来,精神紧张导致肠胃失调是常事,“赶紧回去吃饭吧,热乎的吃了没准能顺顺。” “嗯嗯,好。” 张大山应着,跟着王铁牛走回病房。 他从王铁牛手里接过已经有些温凉的饭菜,坐在自己的床位上,低头默默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快,有些狼吞虎咽,但咀嚼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机械,眼神时不时地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或者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怔怔出神。 旁边战友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简短地“嗯”、“啊”回应,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王铁牛看了他几眼,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但想到他伤得不轻,又经历了昨晚那么恐怖的事,有点反常也正常,便没再多问。 ……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季家小院里一片宁静。 季司承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身体的疲惫经过一夜深度睡眠缓解了大半,但精神上的重压和肩上的责任,却让他无法真正轻松。 他正要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起身,以免吵醒身旁的江映雪,却发现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有些诧异,平时她都会多睡一会儿,尤其是要照顾夜里可能醒来的孩子。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下床,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江映雪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黄铜盆走了进来,盆沿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穿着家常的碎花布衫,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柔和光晕,眼神清明。 “醒了?正好,热水打好了,擦把脸醒醒神。” 她把铜盆放在靠窗的脸盆架上,试了试水温,又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半缸冒着袅袅白气的热水,“先喝点温水,暖暖胃。” 季司承有些愣神地看着她。 结婚以来,江映雪对他还算体贴照顾,但这样一大早亲自端热水进来伺候他洗漱,还是头一遭。 让他心里某个角落猛地塌陷了一小块,涌上一股混合着温暖和受宠若惊的陌生情绪。 他默默地下床,走到脸盆架前。 温热的水浸润毛巾,敷在脸上,恰到好处的温度驱散了最后一点惺忪睡意,也仿佛熨帖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接过她递来的搪瓷缸,水温刚好入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空置了一夜的胃部顿时舒服了许多。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刚醒和感动而有些沙哑。 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晨光透过窗纸,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知道,她肯定从自己昨天的状态和简短的话语里,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这种最实在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支持和心疼。 清晨的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带着谷物特有的清香,暖融融地落入胃袋,驱散了晨起最后一丝微凉。 夏岚蒸的鸡蛋羹嫩滑如脂,滴了几滴香油和酱油,鲜美异常。 就着一点自家腌的爽口咸菜,一顿简单却熨帖的早饭下肚,季司承感觉一股暖意从内而外地散发开来,连带着昨日残留的沉重疲惫感也消散了大半。 更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身体状态。 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出门,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左小臂。 那里有一道大约两寸长的伤口,是昨天在山上被尖锐的岩石边缘划破的,不算深,但当时也流了不少血,他自己简单冲洗后用江映雪给的药粉撒了撒,用干净布条捆住了。 昨晚洗澡时拆开看过,伤口已经凝血结痂,边缘还有些红肿。 而此刻,那道伤口周围的红肿几乎完全消退,暗红色的血痂边缘已经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生皮肤,愈合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他轻轻按了按,只有极其轻微的隐痛。 这显然不是他自身的恢复能力能达到的速度。 是昨晚她给自己涂抹的药膏? 还是那碗安神的药汤里有什么促进愈合的成分? 季司承想起昨夜江映雪为他仔细检查伤口、涂抹药膏时专注的神情,心里暖暖的。 小媳妇的医术可真好啊! 他看向堂屋里,夏岚正抱着咿呀学语的汀汀,低声教她认桌上的碗筷。厨房门口,江映雪背对着他,正在清洗碗筷,晨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这个家,有需要他守护的母亲,有需要他疼爱的女儿,更有这个看似沉静、实则蕴藏着独特力量、默默支撑着他的妻子。 他肩上的担子很重,部队的事,牺牲的战友,但正因为身后有这样的家,有这样需要他保护的人,他才更不能被压垮,必须更冷静、更坚韧地去面对一切。 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混合着温情与责任的力量,让他感觉干劲十足,昨夜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晨光冲淡了些许。 “我走了。” 他拿起军帽,对屋里说道。 “路上慢点。” 夏岚抬头叮嘱。 江映雪转过身,手上还带着水珠,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淡然。 季司承戴上军帽,推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晨风带着凉意,却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他没有直接去团部,而是拐向了卫生院的方向。 卫生院里比昨日安静了许多,但空气中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依旧浓烈。 轻伤员大多已经返回各自连队休养,观察室里只剩下几个需要继续留观的重伤员,以及一些正在换药或做后续处理的战士。 季司承的到来,让原本有些沉闷的病房气氛微微一振。 “团长!” 靠门边一张床上,头上还缠着绷带的王铁牛率先看到季司承,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敬礼,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躺着,别动。” 季司承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张面孔。 张大山靠坐在最里面的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看到季司承,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叫了声“团长”。 其他几个伤员也纷纷出声问候。 第190章 季团长,你爱人有时间来交流吗? 第190章 季团长,你爱人有时间来交流吗? 季司承仔细询问了每个人的伤势和恢复情况,语气沉稳,带着关切,但并没有过多流露情绪。 他注意到,大多数战士虽然精神还有些萎靡,伤口也看着吓人,但情绪基本稳定,对治疗和恢复也抱有信心。 尤其是几个使用了江映雪所制药粉药膏的战士,伤口情况明显更好一些。 正说着,负责这个病房的孙军医闻讯走了进来。 看到季司承,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汇报道:“季团长,你来得正好。这几个重伤员,骨折的已经复位固定,情况稳定。” “软组织挫伤和撕裂伤严重的,控制感染是关键,目前看都没有恶化的迹象。总体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看向季司承。 “尤其是,有几个战士使用了你爱人准备的草药,初步处理得非常得当,止血、镇痛、抗炎效果都很显著,给我们后续治疗减少了很多麻烦。说实话,这么对症且有效的野战外伤草药,我很久没见过了。” 季司承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她懂些皮毛,能帮上忙就好。” “皮毛?” 孙军医不赞同地摇摇头,“季团长,这可不是皮毛。药材配伍、炮制手法、剂型选择,都显示出了相当深厚的功底。” “现在咱们卫生院正缺人手,尤其是懂中医草药、能进行辅助治疗和伤后调理的,你看……能不能跟你爱人商量商量,看她愿不愿意来卫生院帮帮忙?哪怕只是兼职,指导一下,或者帮忙配制些常用的外敷药也好。待遇方面,我们可以向上面申请。” 这个提议让季司承有些意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也没想就开口婉拒了:“孙医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她恐怕暂时不行。家里孩子还小,离不开人照顾。而且她性子静,不太习惯医院这种环境。” 他说的是实话。 汀汀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母亲全心照顾的时候。 而且,他也不希望她太累了。 孙军医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也能理解。 “是这样啊……那确实不方便,孩子要紧。” 他叹了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死心,换了个方式提议,“那……如果平时家里没什么事,你爱人又对医术草药感兴趣的话,能不能偶尔来卫生院坐坐?不一定要工作,就是交流交流。” 这次,季司承没有立刻拒绝。 他沉吟了一下。 江映雪随军以来,除了家属院相熟的几户,交际圈子其实很窄。 卢小娟算是一个朋友,但毕竟身份背景不同。 如果能在卫生院认识一些志同道合、或者至少对医术有共同话题的人,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既能排解些许寂寞,也能让她那些传承不至于完全埋没,在合适的范围内发挥作用。 “这个……我得问问她的意思。” 季司承没有把话说死,“如果她愿意,偶尔过来交流一下,认识些朋友,应该没问题。但具体时间,得看她方便。” 孙军医一听有门,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那太好了!不急不急,看她时间。随时欢迎!咱们这儿别的没有,各种病例和受伤的‘素材’管够,正好可以探讨。” 他半开玩笑地说。 …… 清晨的阳光透过卫生院观察室洁净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稍稍驱散了屋内消毒水带来的冷硬感。 王铁牛、孙小海以及其他几个还需留院观察的战士刚吃完早饭,热食下肚,让他们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日红润了些,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只是身上那身沾满泥污、血迹和草药渍、还没来得及更换的作训服,以及脸上手上新包扎的伤口,依旧提醒着所有人昨夜的惊心动魄。 几个人或坐或靠在病床上,小声交谈着,话题自然离不开那场噩梦般的遭遇,语气里充满了后怕、不解,还有对牺牲战友的痛惜。 病房里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重,但比起昨天刚回来时的死寂与惊魂未定,总算有了点活气。 就在他们低声议论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参谋宋振华,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干事,一人拿着记录本和钢笔,另一人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看到来人,病房里的战士们立刻停止了交谈,下意识地想挺直腰板,但牵动伤口又让他们龇牙咧嘴。 “都躺着,别动。” 宋振华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我今天奉命来了解前天晚上野猪袭击事件的详细情况。大家放松,把你们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就行。” 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靠窗位置的孙小海和王铁牛身上。这两人是第一批遭遇野猪、也是最早发出警报的。 记录员已经打开了本子,钢笔尖悬在纸面上。 宋振华走到孙小海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孙小海同志,先从你开始吧。” “把你们当时去捡柴火,到野猪突然出现,再到撤回营地求援的整个过程,尽量按时间顺序说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要漏,哪怕你觉得不重要。” 孙小海咽了口唾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他努力回忆着,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报告首长,那天天刚擦黑不久,我们几个去营地东边那片松林捡柴火,准备晚上篝火用……” “那片林子我们白天侦查过,挺干净的,没发现大型野兽的新鲜痕迹,也没看到野猪拱地的印子,我们特意避开了可能有野兽窝的灌木丛,就在林子边缘,捡些掉落的干树枝。” 他的描述起初有些混乱,在宋振华耐心的引导下,逐渐清晰起来:“我们正低头捆柴火,突然就听到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怪响,还有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声音特别密,特别急!” “我们刚抬头,就看到好几头黑影,大的小的都有,从林子深处猛冲出来,眼睛在暮色里发着红光,直冲着我们就来了……” 第191章 那天晚上是什么情况? 第191章 那天晚上是什么情况? 孙小海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我们当时都懵了,柴火也扔了,转身就跑,那些野猪速度太快了,跟疯了一样!” “我们一边跑一边喊,朝营地方向撤,王班长还开枪示警了,可那些畜生根本不怕,追得更凶了!二蛋跑慢了点,被一头野猪的獠牙划到了腿……我们好不容易连滚带爬跑回营地,野猪也跟着冲过来了……” “对对对!”王铁牛在旁边补充道:“首长,我们真没招惹它们。捡柴的地方离林子核心远着呢,也没看见有小猪崽。那野猪群出现得太突然了,简直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直奔我们人来的!” “就是这种感觉。” 另一个脸上包着纱布的战士激动地插话,“我后来在营地边上警戒,看得清楚,那些野猪冲进营地的时候,根本不理会旁边的帐篷和杂物,就是认准了有人的地方撞!有几头还专门去拱篝火堆,把火星子弄得满天飞!” “而且数量也多得邪门,” 又一个战士心有余悸地说,“咱们这边山里野猪是有,但很少成群结队这么大摇大摆冲击营地的。”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补充着各自的见闻和感受。 共同的疑惑集中在两点:第一,野猪出现的时机和地点极其突兀,仿佛凭空出现。 第二,就是攻击行为异常疯狂和具有针对性,不像寻常的野兽自卫或觅食。 “……”宋振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眉头微蹙。 记录员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快速记录着要点。 等战士们说得差不多了,宋振华才缓缓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听你们的描述,这场袭击确实不同寻常。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背后真的有人搞鬼,是敌特分子故意驱赶或引诱野猪冲击营地……” “你们觉得,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仅仅靠一群野猪,就想把我们一个加强排的武装战士干掉?这想法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众人:“……” 他这个问题,让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思索和困惑的神情。 王铁牛迟疑地说:“政委,您的意思是野猪只是幌子,为了制造混乱?” “有可能。” 宋振华不置可否,“在混乱中,他们或许有其他图谋。或者,野猪袭击本身,就是为了造成伤亡,扰乱军心,破坏我们的训练任务。” 一直沉默站在病房门口附近听着的季司承,此时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战士们,沉声问道:“在野猪出现之前,或者袭击过程中,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不一定是枪声或野猪的叫声,比如……某种哨声?或者别的有规律、不像自然发出的声响?” “……”战士们努力回想,然后纷纷摇头。 “没有,团长。当时太乱了,耳朵里全是野猪的嚎叫、树枝断裂声、战友的喊叫和枪声,根本分辨不出别的。” 孙小海肯定地说。 “我也没听见什么特别的哨声。” 王铁牛和其他人也表示。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昨晚隐约听到的那几声疑似哨音,或许真的是错觉,或许被其他噪音掩盖了。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宋振华合上记录员递过来的初步记录,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最里面那张床上、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的张大山身上。 照例,宋振华又问了张大山同样的问题,也是让他就当时的情形做一个详细的描述。 宋振华的问题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灯光,直直打在张大山身上,将他从那种似乎游离于病房沉重气氛之外的状态中猛然拽回现实。 张大山额头上缠着的绷带遮住了一部分表情,但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快速闪过的慌乱,但是只是一瞬。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没受伤的手,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张大山同志?” 宋振华又唤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 “……是,政委。” 张大山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又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回忆,语速很慢,“那天晚上,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乱得很。” 他的叙述从边缘开始,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我和锁柱一直都在一起捡木柴。” 张大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痛苦的回溯,“天太黑了,到处是人影晃动,野猪的嚎叫,根本看不清路,我们刚跑到那片斜坡附近……” 他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只完好的手攥得更紧了。 “然后呢?” 宋振华耐心地问,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然后不知道是踩到了松动的石头,还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张大山的语速加快了些,仿佛急于把这段痛苦的记忆倾倒出来,“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斜坡下面滚了下去!锁柱……锁柱他离我近,想拉我一把,结果也被我带倒了,一起滚了下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愧疚的神情:“那斜坡很陡,全是碎石和断掉的树杈子,我们根本停不住,一直往下滚,我中间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可能是树,后背疼得厉害,但也稍微缓了一下,可锁柱他,他滚得比我快,我听到他‘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撞到了大石头……” 张大山的声音哽咽了,眼圈有些发红:“等我终于停下来,浑身像散了架,趴在地上半天动不了。等我好不容易爬起来,摸黑往下找,找到锁柱的时候,他就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也不动,我喊他,推他,都没反应,一摸脖子那里,骨头好像断了,人已经没气了……” 他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把脸埋进了那只完好的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病房里弥漫开一股深沉的悲哀和压抑。 陈锁柱,那个平日里憨厚爱笑、训练肯吃苦的年轻战士,就这样牺牲在一次意外的失足中。 季司承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听着。 第192章 有疑点 第192章 有疑点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张大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语气顿挫、乃至身体的微小动作都收入眼底。 等张大山的情绪稍稍平复,季司承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张大山,你们滑下斜坡的时候,野猪还在附近追你们吗?或者说,你们是因为躲避野猪的追击,才慌不择路跑到斜坡边,导致失足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当时野猪仍在追击,那么失足可以解释为在极度危险下的意外。 如果没有,那么失足的原因和地点就需要更仔细地审视。 张大山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他好像没有想到季司承还会继续追问,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没有,团长。我们滑下去之前,没看到有野猪直接冲过来,主要是天太黑,路又不熟,心里慌,才……” “也就是说,你们失足滚落斜坡,并非直接因为野猪的即时追击逼迫?” 季司承追问。 “……是的。” 张大山低声道。 “斜坡下方,你们跌落和发现陈锁柱遗体的区域,事后我们仔细搜寻过,” 季司承的声音平稳,“除了你们两人滚落的痕迹和少量血迹,并没有发现野猪的新鲜足迹或其它活动迹象。这与你的说法,就是附近已无野猪追击是吻合的。”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张大山:“那么,在已经暂时脱离野猪直接威胁的情况下,你和陈锁柱为什么会跑到那个相对偏僻、且有陡坡的危险区域?”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你们是去‘支援’,支援的方向应该是野猪冲击的主阵地,而不是偏离的斜坡。” 这个问题更加尖锐,直指行动逻辑的矛盾。 张大山似乎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茫然,然后有些结巴的解释道:“我……我们当时也懵了,到处都是喊声,分不清具体方向,可能跑岔了路?天太黑,真的看不清……” “你们滚落之后,你受伤不轻,陈锁柱牺牲,你后来是如何获救的?” 季司承换了个方向。 “我在下面喊了很久,但上面太乱,可能没人听见。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和野猪的声音好像渐渐小了,我才隐约听到上面有人喊名字,我就拼命喊,最后是搜索的战友找到我的。” 张大山的回答这次流畅了一些。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已经注意到了几个疑点:行动路线的偏离、失足原因与野猪追击的脱钩、以及张大山讲述时某些细微的不连贯和下意识的回避眼神。 但这些都只是初步起疑,需要更多的证据和旁证。 “好了,张大山同志,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你好好养伤,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 宋振华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牺牲的战友,组织上会妥善处理,你的任务就是尽快恢复健康。” 他又对病房里的其他战士说了几句安抚和鼓励的话,然后示意记录员整理材料。 “季团长,我们再去看看陈锁柱同志的遗体吧,有些情况需要现场核实一下。” 宋振华对季司承说道。 “好。” 季司承应道。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重新低下头、仿佛精疲力尽的张大山,眼神深邃,然后转身,跟着宋振华和两名干事走出了病房。 卫生院的停尸间位于建筑最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只有几盏惨白的长明灯散发着冰冷无情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冰冷刺鼻,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滞涩的寒意。 这里平时少有人至,而此刻,这份寂静却被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所填满。 那是生命骤然中止后留下的绝对静默,以及生者面对这种静默时,无法言说的悲恸与肃穆。 陈锁柱的遗体被安置在一张覆着白布的金属推床上,静静地停放在房间中央。 白布勾勒出年轻人略显瘦削的轮廓,却再也无法还原他生前的活力与温度。 宋振华和季司承在一位表情肃穆的军医引导下,走了进来,军医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昨天连夜进行的初步尸检报告。 “宋政委,季团长。” 军医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遗体我们已经做了初步检查。外部伤痕主要集中在正面和侧面,符合从高处滚落时与地面、岩石、树木等硬物剧烈撞击和摩擦形成的特征。头部、胸腹、四肢都有大面积擦伤和挫伤,部分伤口较深,嵌入砂石。” 他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陈锁柱头部经过清理但仍显可怖的后脑部位。 那里有一个明显的、拳头大小的隆起,皮下是触目惊心的深紫色淤血。 “致命伤很可能在这里,后枕部受到钝器猛烈撞击,造成颅骨凹陷性骨折,颅内大面积出血,损伤波及脑干。从伤痕形态和受力方向判断,符合高速坠落时后脑勺直接撞击坚硬凸起岩石的典型特征。” 军医又指出了几处严重的骨折部位:左侧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断端刺破了胸膜,造成了血气胸。 左侧股骨和胫骨粉碎性骨折,颈椎也有不自然的移位和骨裂。 “……综合来看,遗体损伤程度极高,估计全身骨骼和内脏的折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种伤势,在当时的野外条件下,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每一句平静的专业描述,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重重敲在听者的心上。 季司承站在推床边,目光落在白布下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脸上。 陈锁柱的眼睛紧闭着,脸上的泥土和血污已被仔细擦拭干净,露出原本尚显稚嫩的轮廓。 他还那么年轻,参军不到两年,训练刻苦,爱说爱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就在几天前,他还活生生地站在队列里,而现在,却只能冰冷地躺在这里…… 第193章 目标会不会是季司承? 第193章 目标会不会是季司承? 季司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缓缓抬起手,极其郑重地,向覆盖着白布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而沉缓的军礼。 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礼节,而是军人对军人,战友对战友,最崇高的致意与告别。 宋振华站在他身旁,同样面色凝重。 他接过军医递过来的文件夹,一页页仔细翻看着报告。 结论很明确:高坠致严重颅脑损伤合并多发性骨折、内脏破裂,当场死亡。 所有伤痕特征,与张大山描述的失足滚落陡坡、撞击岩石的情节,基本吻合。 “和张大山陈述的情况,对得上。”宋振华合上文件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深深的惋惜。 “一个年轻的好兵,没倒在敌人的枪口下,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野猪袭击引发的混乱,失足丧命在这荒山野岭……”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冰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不论这背后有没有别的阴谋,陈锁柱同志都是因公牺牲。他的血不能白流,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他,也给所有受伤的战士们,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的目光转向季司承,眼神锐利而坚决:“季团长,牺牲战友的善后事宜,按最高规格办理,抚恤金、追认烈士的程序立刻启动,通知家属要妥善、细致,体现组织的关怀和温暖。” “是!” 季司承沉声应道。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为这位年轻战友做的事情了。 两人又默默地在停尸间里站了片刻,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陪伴这位孤独离去的袍泽最后一程。 回到师部,宋振华立刻召集了相关人员,在作训科的小会议室里召开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除了他和季司承,还有军长许杨、情报科以及参与此次事件初步调查的几名干部。 气氛异常凝重,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紧绷的情绪。 宋振华将卫生院的初步尸检报告、战士们的询问笔录摘要、以及现场勘查的初步情况,向与会人员做了简明扼要的通报。 当听到陈锁柱牺牲的详细经过和惨烈伤势,再结合那场突兀而疯狂的野猪袭击,以及随后发现的疑似敌特活动痕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荒谬!荒唐!” “野猪袭营?还他妈正好在我们有重要训练任务的时候,还正好引发了混乱,导致战士失足牺牲?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刘参谋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但带着刺骨的寒意:“根据目前汇总的情况,野猪群出现的时机、攻击的针对性,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至少不是单纯的野兽袭扰!是有人,在利用野兽,制造事端。” “目标呢?” 一位负责日常训练的副参谋长皱着眉头,“如果真是敌特,他们搞这么一出,就为了吓唬我们一下?制造点混乱和伤亡?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风险是不是太大了?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这种把戏?”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自会议开始后就一直沉默坐着、面容冷峻的季司承身上。 军长许杨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混乱呢?如果这场混乱,只是掩护,或者只是达成某个更具体目标的第一步呢?”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大家别忘了,这次带队执行野训任务的是谁。是季司承季团长。我们军的‘兵王’,多次执行高风险秘密任务,立功无数,他的名字和战绩,恐怕在对面某些人的重点关照名单上,排名相当靠前。”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划亮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许军长的意思是……”一人猛地站起来,“这次野猪袭击,甚至可能包括后续的混乱和伤亡,真正的目标,是季团长本人?”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许杨接过话头,分析道,“季团长带队深入山林,脱离了营区固定防护,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利用野兽制造极端混乱,在混乱中浑水摸鱼,无论是实施刺杀,还是制造‘意外’事故,成功率都比在戒备森严的营区高得多。而且,一旦成功,还可以把罪名推到野兽袭击这种意外事件上,让他们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兵王”,“敌国最忌惮的人”,“目标可能就是季司承”…… 许杨那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会议室的推断,让原本就凝重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冰。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激烈的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这个大胆却又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所牵引。 宋振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面前报告纸的一角,大脑飞速运转。 许军长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种可能性的大门。 他之前更多是从事件本身、从敌特可能的破坏目的去考虑,而许军长则直接点出了一个更具体、更致命的目标—— 季司承。 这个名字,在己方代表着卓越的战功、强悍的实力和不可或缺的战术核心。 而在对面某些势力的情报室里,恐怕早已被打上了“高度危险”、“优先消除”的标签。 宋振华回想起近些年边境摩擦和秘密交锋中,季司承参与或指挥的那些漂亮反击和关键行动,每一次都让对手吃了大亏,损兵折将。 这样的人,被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再正常不过。 以往在营区内,戒备森严,对方难以下手。 而野训,深入山林,脱离了固定的防护体系,环境复杂,人员相对分散,意外因素多……这简直就是为“制造意外”量身定做的场合! 利用野猪这种山林中天然存在的“凶器”制造极端混乱,在混乱中寻找机会,无论是远程狙杀、布置陷阱,还是近距离制造意外事故,成功率都会大大提升。 而且事后追查,很容易归咎于野兽袭击和训练事故,难以抓到直接证据。 这个想法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在增大! 第194章 还得是团长你厉害 第194章 还得是团长你厉害 野猪出现的突兀和疯狂,袭击的针对性,事后发现的敌特活动痕迹却迅速消失…… 这一切,如果只是为了制造一般性的混乱和伤亡,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但如果是针对季司承这样的高价值目标进行的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掩护行动,逻辑上就通顺多了! 宋振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坐在长桌一侧的季司承。 这位年轻的团长,从会议开始就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面容冷峻如常,仿佛讨论的中心并非他自己。 但宋振华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表象下,一股冰冷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正在积聚。 其他几位领导也显然被这个推测震撼了,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他们看向季宇博,也是他们的直接上级。 在这种涉及个人安危,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孙子可能是主要目标的敏感时刻,季宇博的态度至关重要。 季宇博坐在主位上,身姿笔挺,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那双与季司承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沉而锐利的光芒。 “许军长的推测,有一定道理,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调查方向。”季宇博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确凿的证据出来之前,任何猜测都只能是猜测。我们不能让情绪和猜测干扰了调查的方向,更不能因此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眼下,有两件事是确定无疑、必须立刻做好的。第一,牺牲的陈锁柱同志的后事。他是我们的战士,是在执行任务中不幸遇难的。不管背后有没有阴谋,他都是烈士。” “抚恤、追认、安葬,所有程序必须按最高规格,一丝不苟地办好,体现组织对牺牲战友的最大敬意和关怀。通知他的家人,要派得力、稳重的干部去,态度要诚恳,安抚要到位,有什么困难,组织全力解决。” 他的目光转向宋振华:“振华,这件事你亲自盯一下。” “是!”宋振华立刻点头:“司令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负责善后的同志已经出发前往陈锁柱同志老家,安葬地点选在了师部烈士陵园向阳的坡地,追悼会和安葬仪式正在筹备,一定隆重、肃穆、周全。” “嗯。” 季宇博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二,对受伤战士的救治和后续关怀,也要跟上。他们经历了惊吓和伤痛,心理上可能会有波动,卫生院的治疗不能松懈,各级干部也要多去探望、鼓励,帮助他们尽快恢复身体和士气。” 他再次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至于调查,方向要明确,行动要迅速,但步子必须稳,证据必须实。保卫科、情报科、作训科,你们联合成立的专案组,既要大胆假设,更要小心求证。” “野猪的来源、敌特活动的轨迹、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的行踪细节、包括牺牲和受伤战士当时的具体情况……每一条线都不能放过,如果真是针对司承的阴谋……” 季宇博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那就更要查个水落石出!把潜伏的鬼魅揪出来,彻底斩断伸过来的黑手!这不仅是为了给牺牲的战士报仇,更是为了捍卫我们军队的尊严和安全!” “是!”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沉而有力的应答声。 季宇博的发言,既安抚了众人因猜测而激荡的情绪,又明确了当前的首要任务和调查的决心,将会议重新拉回了务实而高效的轨道。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季司承走在最后,与季宇博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凝重和决心。 离开师部大楼,季司承没有直接回家属院,而是走向了一团的训练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热,训练场上尘土飞扬,口号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大部分连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训练,仿佛昨夜山林里的血腥与混乱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季司承知道,那场噩梦留下的阴影,远未散去。 他刚走到训练场边缘,一个粗犷的声音就带着惊喜喊了起来:“团长,您回来了!” 是陈大江。 看到季司承,立刻小跑着过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上下打量着季司承,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奇。 “团长,你可真牛!” 陈大江大声说道,“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挂着彩。” 他凑近了些,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把季司承看出个洞来:“可团长你脸上手上都光光滑滑,连道血口子都没有,还得是你啊!” 说完,陈大江伸出一个大拇指。 “哪有那么玄乎。” “都是肉长的,该挨的也得挨。” 他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袖口随着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了小臂上一小段已经几乎看不见的、仅剩淡淡粉色的细长痕迹,正是早上他注意到那道愈合神速的伤口。 “只是好得快些罢了。” 陈大江倒也没有多想,他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团长,昨晚上山里,到底是个啥情况?我今早去卫生院送饭,瞅见铁牛他们几个了,伤得都不轻,问起来,也都说得含糊,就说野猪来得邪门,冲得疯,后来锁柱就没了。” 昨天回来的那些战士,他也找他们了解了下,但他们是去支援的,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诡异,再问他们详细点的东西,他们也不知道。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野猪那玩意儿我老家山里也有,凶是凶,但也没听说无缘无故成群结队往人堆里不要命地冲啊!” “是有些不对劲。” 季司承何尝不知道不对劲?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不到证据。 “他娘的,是有内鬼还是敌特?!” 陈大江的拳头下意识攥紧了。 第195章 有内鬼? 第195章 有内鬼? “目前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 季司承没有和他继续聊这个话题,“许军长那边已经高度重视,派了专人负责调查。” “调查?光派人调查哪够啊?” 陈大江有些急,他性子直,想到牺牲的陈锁柱,胸口就堵得慌,“团长,锁柱是我们一团出去的兵,是三连的好兄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咱们不能光看着!” “……要不我跟上面申请一下,带我们营的协助调查?我们对北边那片山也算熟,找线索、摸情况,总比完全生面孔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季司承,显然是真心想为查明真相、为战友报仇出份力。 一团三营营长主动请缨,带领精锐协助,从情理和效率上看,似乎都说得通。 然而,季司承几乎没有犹豫,缓缓摇了摇头:“暂时不用。一团的战士,包括你们营,近期训练任务照旧,暂时不要参与此事的具体调查。” 陈大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季司承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一个隐约的、让他脊背有些发凉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团长,您……您该不会是……怀疑咱们自己人里头……有鬼?” 这话问得极其大胆,也极其敏感。 在部队里,怀疑战友,尤其是怀疑同师的兄弟部队,是极其严重的事情。 但结合季司承拒绝一团参与调查的态度,以及昨夜事件那诡异的、仿佛内外呼应般的特性,陈大江这个直肠子也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季司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陈大江的肩膀,望向训练场上那些正在挥汗如雨、喊着响亮口号的战士们。 阳光下的橄榄绿方阵,看起来充满了忠诚与力量。 但昨夜山林中的阴影,却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信任的肌体。 “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季司承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尤其是事件本身存在诸多疑点,涉及外部势力可能的渗透和干预。在这种情况下,扩大知情和参与范围,未必是好事。” 他没有直接承认怀疑自己人,但“任何可能都不能排除”以及“扩大范围未必是好事”这两句话,已经是一种隐晦的确认和警告。 他需要将调查控制在最小、最核心、最可靠的范围内,避免打草惊蛇,也避免可能的内部干扰甚至破坏。 陈大江听懂了。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明白了团长,是我想得简单了。那……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锁柱的仇,我们一团全体弟兄都记着呢!” “做好本职工作,保持警惕,管理好部队,就是最大的支持。” 季司承拍了拍陈大江结实的肩膀,“具体情况,等调查结果,记住今天我们的谈话,不要外传。” “是!团长放心!” 陈大江挺直腰板,低声应道。 他看着季司承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身影依旧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但陈大江却仿佛能看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暗流和沉重的压力。 团长肩上的担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 与此同时,师部派出的调查小队,已经悄然出发,直奔北山。 这支小队规模不大,仅有十二人,但人员构成精干。 领队的是师保卫科经验最丰富的侦查股长老周,队员包括两名痕迹专家、三名精通山地作战和追踪的侦察兵、两名通信兵,以及四名武装警卫。 许杨军长亲自下的命令:不惜代价,查明真相;注意安全,发现异常立即报告,必要时可果断处置。 两辆覆盖着伪装网的吉普车将他们送到上次野训营地附近的山脚下。 小队迅速下车,检查装备,开启便携式通讯设备,然后如同融入山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沿着上次季司承他们上山的路线,向事发区域渗透。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第一,彻底勘查野猪袭击的核心区域,寻找任何可能指向人为操纵的痕迹,比如特殊的诱饵、驱赶工具残留、不属于我方人员的足迹或物品。 第二,沿着事后发现的疑似敌特活动痕迹向纵深追踪,尽可能确定对方的来路、人数、装备和意图。 第三,评估北山当前的安全状况,尤其是野猪群是否仍在附近活跃,是否存在其他潜在威胁。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偶尔的鸟鸣。但小队成员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片可能仍然残留着危险和谜团的土地。野猪的獠牙或许已经退去,但制造混乱的黑手,或许仍在暗处窥伺。 调查小队的装备也经过了精心配置。 除了制式步枪和手枪用于自卫,每人还配备了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和一套多功能工具。 考虑到主要威胁可能来自山林野兽,小队特意携带了数支大剂量麻醉枪和配套的麻醉镖,以及结实的捕兽网和钢索。 这是为了避免在遭遇疯狂野兽时,使用实弹造成不必要的惊扰或引发更激烈的反抗,也能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和野兽的死亡。 活的野兽,有时比死的更能提供线索。 两辆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许久,终于在一片林木相对稀疏的坡地停下。这里距离上次遇袭的营地还有大约两公里,继续开车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检查装备,保持静默,出发!” 向兴国的指令简洁明了。 十二人迅速下车,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只留下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汽油味,很快也被山风吹散。 第196章 扩大搜索范围 第196章 扩大搜索范围 按照预定计划,小队首先直扑上次野猪袭击的原点。 根据受伤战士的描述和季司承的汇报,大致确定的野猪群最初出现的区域,位于宿营地东侧约三百米的一片相对稀疏的松林边缘。 到达指定区域后,小队呈警戒队形散开。 向兴国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面。 他很快发现了一些线索:一片倒伏的灌木,断口新鲜,不是野兽啃食,而是被大力冲撞折断的。 地面上有几个深深的、边缘不规则的蹄印,陷入松软的腐殖层,显示冲击力量很大;周围散落着一些被踩碎的蘑菇和苔藓。 “就是这里了。” 向兴国低声对身边的痕迹专家说,“老陈,重点看看,除了野猪的痕迹,有没有人的脚印?或者其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比如特殊的食物残渣、奇怪的液体、不属于咱们装备的碎布片、金属丝,任何东西。” 被称为老陈的士官点点头,立刻投入工作。 他像一只寻找气味的猎犬,几乎趴在地上,用放大镜一寸寸地检查着地面和周围的植被。其他队员也以这个点为中心,向外辐射搜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声和队员们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翻动落叶的窸窣声。 “队长,” 老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微蹙,“蹄印很杂乱,大小都有,确实是野猪群。但除了野猪的痕迹,没有发现明显的人类近期活动脚印。” “没有特殊的诱饵残留,没有发现绳索、铁丝之类的可能用于驱赶或制造声响的物品。” “周围也没有找到含有特殊气味或可能刺激野兽发狂的植物被大量破坏或遗弃的迹象。” 另一名队员也从稍远的地方回来汇报。 “东面和北面方向的灌木丛,有被野猪群穿行后留下的通道,痕迹新鲜度与袭击时间吻合。” “去张大山和陈锁柱跌落的那处斜坡。” 向兴国下令。 小队转移阵地,很快来到了那片令人扼腕的陡坡。 坡顶边缘,上次救援时战士们固定绳索、踩踏留下的痕迹还在。 坡面上,两道明显的、由上而下的滚落痕迹依稀可辨,夹杂着泥土翻起和细小植物被碾轧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坡底乱石堆。 向兴国亲自沿着坡顶边缘仔细勘查。 他重点关注的是,除了张大山和陈锁柱滚落的痕迹外,附近是否有其他人的足迹,或者任何可能显示当时有第三者在场的证据。 比如,有人潜伏在坡顶附近,伺机推搡或制造了那次失足。 或者,在两人滚落后,有人靠近过坡边向下窥探。 他检查得非常仔细,几乎不放过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片可能被碰触到的草叶。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队长,坡顶这一片,只有我们的人上次救援时留下的杂乱脚印,还有更早一些、应该是张大山和陈锁柱失足前站立或跑动时留下的模糊足迹。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属于第三个人的清晰鞋印或明显的潜伏痕迹。” 一名队员汇报。 “坡面滚落的痕迹,也基本符合两人失控后自然翻滚撞击的特征,没有发现明显的、被外力强行推下或中途遭受额外打击的迹象。”另一名负责勘查坡面的队员补充道。 向兴国站在坡边,望着下方幽深的坡底,脸色沉静,但眼神里却掠过一丝疑虑。 从现场勘查来看,张大山的陈述和陈锁柱的尸检报告,似乎都能合上。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就只是一场由野兽异常袭击引发的连锁悲剧,中间并不存在更阴险的人为干预? “扩大搜索范围。” 向兴国没有轻易下结论,“以宿营地、野猪出现点、这个斜坡为三个核心点,覆盖周边半径五百米的所有区域。注意任何不自然的断枝、踩踏、丢弃物,甚至是看起来位置不对的石头。” “重点排查可能隐蔽观察或潜伏的地点,比如高大的树冠、茂密的灌木丛、岩石缝隙。另外,注意寻找任何可能的、用于远距离观察或通讯的痕迹。” 他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边境地区,在季司承带队的时候。 多年的侦查经验告诉他,越是看起来完美的意外,背后越可能隐藏着精心策划的谎言。 命令下达,小队再次行动起来。北山占地广阔,林深草密,事发当天三团的活动范围又相对分散,想要彻底排查,工作量极大。 向兴国决定,今晚就在山上过夜,以事发区域为中心建立临时营地,明天继续向更外围搜索。 夕阳西下,林间光线迅速黯淡。 小队选择了一处背风、隐蔽且视线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迅速搭建起简易的隐蔽营地。没有生火,只靠压缩干粮和冷水补充体力。 队员们轮流休息和警戒,红外夜视仪和微光望远镜被架设起来,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黑暗。山林夜晚并不宁静,各种夜行动物的叫声、风声、树叶摩挲声交织成一片,更衬托出潜伏其中的未知与危险。 …… 同一片夜幕下,营区里灯火通明。 季司承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和工作会议,踏着月色往家属院走去。 身上的疲惫感比昨日更甚,但脑子却因为白天的种种信息和决策而异常清醒。 刚走到通往家属院的小路岔口,一个有些熟悉又带着明显谄媚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哥,下训了?” 季司承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目光冷淡地瞥向声音来处。 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李文泽从路旁的阴影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前几日被季司承打出的青紫肿胀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眼角和嘴角还有些淡淡的黄褐色痕迹。 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憔悴和急切,眼神躲躲闪闪,却又硬挤出一副热络的笑容。 第197章 不会说话就闭嘴 第197章 不会说话就闭嘴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季司承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将他本就锋利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石刻。 李文泽那句刻意压低、带着谄媚与试探的问候,像一只令人厌烦的蚊蝇,在耳边嗡嗡作响,瞬间搅动了他本就沉郁烦乱的心绪。 李文泽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此刻在季司承眼中,不仅没有丝毫唤起同情,反而更像是一种自作自受的标记。 提醒着这个人曾对江映雪有过的僭越目光和龌龊心思。 尽管那天揍了他一顿,揍得他颜面扫地、浑身是伤,但李文泽似乎完全没吸取教训。 看到季司承只是冷冷一瞥,脚步不停,李文泽心里‘咯噔’一下,却不肯放弃,连忙加快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在季司承身侧。 脸上堆砌的笑容更加用力,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关切: “表哥,我听说前晚北山那边,你们遇到野猪群袭击了?哎呀,那可是要命的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在季司承身上快速扫过,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心里还怪失望的。 季司承胸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烦躁与戾气,被李文泽这不合时宜的、虚情假意的追问猛地一激,几乎要冲破冷硬的外壳喷薄而出。 他停下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向李文泽那张写满虚假关切的脸上。 “没事。” 他的回答简短到近乎粗暴,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训练中的突发情况,已经处理了。” 这已经是极限的敷衍和忍耐。 他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义务,跟这个居心叵测的人多费一句口舌。 然而,李文泽却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眼里的厌恶,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 他像是急于表现自己的机灵和消息灵通,又像是想找个由头拉近关系,竟然顺着话头,用一种混杂着庆幸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轻佻的语气接了下去。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真是万幸,我后来还听说好像有个战士,叫陈锁柱的?牺牲了?唉,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不过,表哥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还好你没事!” “还好你没事”。 这几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扎进了季司承最敏感、最痛楚的神经。 陈锁柱牺牲了! 一个活生生的、有父母亲人、有梦想未来的年轻战士,永远倒在了冰冷的山石上。 他的牺牲,是季司承作为指挥员心中一道新鲜撕裂、鲜血淋漓的伤口,是沉重的责任,是无法挽回的痛惜。 而李文泽,这个满脑子只有自己那点蝇营狗苟算计的东西,竟然敢用这种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庆幸的语气,说出“还好你没事”? 刹那间,所有的理智、克制、以及对大局的考量,都被这股冲顶的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季司承眼中寒光爆闪,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右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愤怒、对牺牲战友的痛心。 以及对眼前之人极致的厌恶,如同出膛的炮弹,毫无征兆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文泽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李文泽甚至没看清季司承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胸骨上,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肋骨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破风筝,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咚”地一声重重摔在坚硬粗糙的砂石路面上,尘土飞扬。 剧痛! 窒息般的剧痛从胸口炸开,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沸水烫到的虾米,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抽气声和痛苦的呻吟。 脸上刚刚消退一些的肿胀似乎又因为剧烈的气血翻涌而开始隐隐作痛。 季司承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拳头,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都没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李文泽,只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冰冷彻骨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雹砸在地上:“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 说完,他再不停留。 转身,迈开大步,迅速消失在通往家属院方向的夜色中。 李文泽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胸口更是疼得他怀疑肋骨是不是断了。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望着季司承消失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屈辱,还有一丝被彻底打懵的茫然。 他说错什么了? 他不是在关心表哥吗?不是说了“还好他没事”吗? 怎么突然就…… “排长,李排长?你没事吧?” 一个有些惊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同排的一个新兵蛋子,刚才恰好路过,目睹了全过程,此刻连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扶李文泽起来。 李文泽被小战士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不断倒吸冷气。 众目睽睽之下被季司承像垃圾一样一拳撂倒,这比上次训练场对练被打还要丢人! 上次好歹还算是切磋,这次简直就是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惩戒! “他妈的……咳咳……” 李文泽推开小战士的手,自己扶着旁边的树干,脸上青红交错,羞愤交加,忍不住低声骂骂咧咧,“姓季的……下手真黑……他妈的有病吧……” 小战士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排长你,你刚才那话…说得是有点不太对……” “什么不对?” 李文泽没好气地瞪他,“我说什么了我?” 小战士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陈锁柱……是一团牺牲的战友,是季团长手下的兵。我听说季团长为这事,心情特别不好,团里气氛也很沉重。你直接提他死了,还说‘还好团长没事’这话听着……听着好像别人的命不重要似的,季团长肯定更上火。” “……”李文泽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光想着拍马屁、表关心,却根本没仔细琢磨这话里的意味。 经小战士这么一点,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在刚刚牺牲了战友的指挥官面前,说“还好你没事”,这无异于在对方的伤口上撒盐,甚至暗示着对牺牲者的漠视。 妈的,好像还真是弄巧成拙了! 一股更深的懊恼和憋屈涌上心头。 他本来是想借着这事跟季司承套近乎,打听点消息,顺便刷刷存在感,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挨了结结实实一拳,伤上加伤,面子也丢尽了。 第198章 江映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第198章 江映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季司承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一趟卫生院,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情绪,才推门而入。 他先去了重伤员病房。 赵小海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吊在半空中。他睡着了,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早晨在山路上时要好一些,至少眉头不再紧紧皱在一起。 旁边床上是刘建国,右臂缠满了绷带,固定在前胸。 他醒着,正盯着天花板发呆,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团长。”他想坐起来,被季司承用手势制止了。 “别动。”季司承走到床边,“怎么样?” “还行,就是胳膊疼。”刘建国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但没成功,“医生说是骨折,得养一阵子。” 季司承点了点头:“嗯,好好养着,别急着下床,团里的事不用操心。” “团长……”刘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锁柱他……后事怎么安排的?” “团里已经通知家属了。”季司承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追悼会定在三天后。到时候,能下床的同志都可以参加。” 刘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眼睛有些发红:“我想去送送他。” “先养好伤。”季司承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力道很轻,“这是命令。” 从重伤病房出来,季司承转向观察室。 这里气氛稍微活跃一些。 七八张病床上躺着的都是轻伤员,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手上包着纱布,但精神看起来都不错。 王铁牛正坐在靠门的那张床上,跟旁边两个战士说着什么。他头上贴着一大块纱布,左脸颊还有一道明显的擦伤,但声音洪亮,手势有力,显然已无大碍。 看到季司承进来,王铁牛立刻停下话头,挣扎着想下床立正。 “躺着。”季司承快走两步按住了他,目光扫过室内的每一张面孔,“都怎么样?” “报告团长,就是些皮外伤,医生说观察一天,没问题明天就能归队!”一个年轻战士抢着回答。 “我也是!” “我也是!” 附和声此起彼伏。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虽然还带着伤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光彩,那是属于军人的韧性,倒下了,总要再站起来。 季司承心里稍微松了松。 他走到房间中央,战士们自觉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刚才我去师部做了详细汇报。”季司承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师里已经决定成立调查组,明天就会进驻营区。侦察连的同志今天下午已经进山,对事发区域进行彻底勘查。”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这次事件,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我要说的是,昨夜每个人都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在那种突发情况下,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慌乱,你们做得很好。” 房间里一片寂静。 有几个战士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锁柱的后事,团里已经安排好了。”季司承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追悼会定在三天后上午九点,礼堂。他的父母明天下午到,团里会派人去接。如果有同志想去探望家属,可以报给指导员统一安排。”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战士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季司承没有制止这种情绪的宣泄。 有些时候,泪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他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会儿,询问每个人的伤势,听他们回忆昨夜的一些细节。 这些零散的片段,也许对调查会有帮助。战士们的描述大多零碎而混乱,那是恐惧和紧张下的正常反应,但季司承还是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季司承准备离开时,突然问:“张大山呢?他早上不是也在这儿吗?” 靠窗那张床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记得,那是张大山的床。 “不知道,刚才还在呢。”一个战士说,“是不是去厕所了?” 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大山走了进来,看到季司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团长!” 季司承打量了他一眼。 “注意休息,不舒服就跟医生说。”他简单嘱咐了两句,又转向其他战士,“你们都一样,别硬撑,养好了才能尽快回训练场。” “是!”整齐的回答声。 从卫生院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 金色的余晖洒满营区,训练场上还有队伍在进行晚间的体能训练,口号声在秋日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一切都秩序井然,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从未发生。 但季司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至少对那十九个经历了一夜的战士来说,对陈锁柱的家人来说,对他自己来说,这个世界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家属院走去。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重压。 汇报时的紧绷,面对战士时的克制,回忆那些血腥画面时的强制镇定,所有这些,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 到家时,江映雪正弯腰晾衣服,看到是季司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今天怎么回来得晚一些?”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走过来。 “去卫生院看了下。”季司承走进院子,随手关上院门。 “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两个重伤的手术做完了,情况还算稳定。”他慢慢地说,“几个做手术暂时不能出院,其他的都是皮外伤,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归队。” “喔。”江映雪专注地听着,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帮忙吗?” 季司承抬起头,江映雪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他自己的伤口都因为她的药恢复得那么快,有她去看看自然是好的。 “如果不忙的话,就抽空去看看吧,有你去看着,我也放心些。” 第199章 江映雪:我是季团长的爱人 第199章 江映雪:我是季团长的爱人 第二天,江映雪早早起了床。 灶台上,夏岚已经熬好了小米粥,正往盘子里装咸菜丝和玉米饼子。 “妈,您起得真早。”江映雪上前接过碗筷。 夏岚笑眯眯地看她一眼:“你今天不是要去卫生院吗?我特意早点做饭,别耽误你正事。” 昨天两口子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儿媳妇能去卫生院帮忙她是很赞成的。 汀汀正好这会儿在床上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江映雪放下碗筷,快步走过去,轻轻抱起孩子。小家伙一见到妈妈就咧开嘴笑,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来,奶奶抱~让妈妈吃饭。”夏岚接过孩子,熟练地拍着汀汀的背,“咱们汀汀可懂事了,对不对?” 江映雪心头一暖,坐下来吃饭。 季司承也吃得很快,饭后,江映雪回房拿了药箱。 昨天晚上,她趁着夜深人静,从空间里取了些草药,混在院子里那些普通草药中间。现在打开药箱,草药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莫名安心。 夏岚抱着汀汀站在门口,目送江映雪背上药箱:“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汀汀现在越来越乖了,我一个人带得过来。” 江映雪点点头,俯身亲了亲女儿的小脸。 汀汀伸出小手抓她的衣领,似乎舍不得妈妈走,但没哭,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妈妈晚上就回来。”她轻声说,又转向夏岚,“妈,辛苦您了。” “说啥呢,快去快去。”夏岚挥挥手,眼底却满是骄傲。 季司承也已经等在门口。 两人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沿着石子路往训练场方向走。路旁的杨树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和脚步声。 江映雪能感觉到季司承似乎有话要说,但他一直沉默着。 她知道,今天调查组要进驻,他肩上的担子不轻。作为团长,他要配合调查,要稳定军心,还要继续抓训练,哪一样都不能松懈。 快到训练场岔路口时,江映雪停下脚步:“我知道卫生院怎么走,你去训练吧。别耽误正事。” 季司承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卫生院那边如果有什么事——” “我知道,”江映雪接过话头,“有事我会找人通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能应付。” 她声音温和却坚定,眼神清澈平静。季司承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担忧莫名消散了一些。 “那好。”他点点头,“晚上回家再说。” “嗯。” 两人在路口分开,一个往训练场方向,一个往卫生院。江映雪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司承的背影挺直,步伐很快,已经融入了晨光中那些穿着同样军装的身影里。 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晨练,整齐划一的动作,震天的口号,都透着钢铁般的力量。 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朝白色小楼走去。 卫生院的二层小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墙面上“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大字格外醒目。走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大门敞开着,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 江映雪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推着药品车匆匆走过。小护士约莫十八九岁,圆圆的脸,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看见江映雪,明显愣了一下。 “同志,您是……”小护士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那个略显特别的药箱上,有些疑惑。 “请问你们院长在吗?”江映雪问。 “刘院长在办公室,您是来看病的?”小护士问着,又忍不住多看了药箱几眼。 “不是,我来帮忙的。”江映雪微笑,“能告诉我办公室怎么走吗?” “哦,就在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小护士指了指方向,又好奇地问,“同志,您是医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您?” “我是季团长的爱人,学过一点中医。”江映雪简单解释道。 小护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啊!您就是江医生!王医生他们说起过您,说您可厉害了!” 江映雪笑笑:“麻烦你了,我先去找院长。” “您快去吧!”小护士语气热络了不少,“刘院长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高兴!” 看着江映雪上楼的背影,小护士忍不住跟旁边另一个护士低声道:“这就是季团长的爱人?真没想到,这么年轻。” 江映雪没听见这些议论,她已经顺着楼梯上到二楼。 她在院长室门口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抬手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江映雪推门进去。 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白大褂的领口露出军装的领章。 她正低头看一份病历,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江映雪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您好,我是江映雪,季司承的爱人。”江映雪自我介绍道,“我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刘红霞,也就是卫生院的院长。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您是季团长的爱人?快请坐快请坐。” 她的动作利落,语气热忱,眼镜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干练。 她拉过一把椅子,又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杯水递给江映雪:“真没想到您会来,昨天王医生他们跟我特别提到了您。” 江映雪接过水杯,放在桌上,然后打开药箱:“刘院长客气了。” 她从药箱里取出几包早上准备好的草药,整齐地摆在桌上:“这些是我自己配的一些草药,有消炎止血的,也有促进伤口愈合的。想着也许能辅助治疗,就带过来了。” 刘红霞接过一包草药,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切制均匀的药材,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起来:“这是白及、三七……还有这个,是接骨木吧?炮制得很地道啊。” 她抬头看江映雪,语气多了几分敬意:“江医生,这些都是您自己炮制的?” 第200章 要试试看苗药吗? 第200章 要试试看苗药吗? 江映雪点点头:“跟着家里长辈学过一些。这些药材都是按古法炮制的,效果应该还可以。” “何止是可以啊!”刘红霞将草药包小心地放回桌上,语气认真起来,“江医生,不瞒您说,现在卫生院最缺的就是懂中医的人。” “西药我们有,但供应有限,而且有些战士的伤,配合中医调理确实恢复得更快。尤其是骨折和需要长期调理的伤情,中西医结合效果最好。” 她在江映雪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咱们这里条件有限,重伤员有时候得往市里送,但路上颠簸,对伤员又是折磨。如果您能来帮忙,那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叫我映雪就好。”江映雪说,“院长,现在伤员情况怎么样?我能做些什么?” 刘红霞重新翻开桌上的病历本,神色凝重了些:“重伤员两个,赵小海和刘建国。赵小海是左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伴有软组织损伤,昨天做了清创复位手术。” “刘建国是胸腹联合伤,脾脏破裂,做了脾切除。两人目前情况稳定,但赵小海的伤口有轻微感染迹象,虽然用了青霉素,但我还是担心会影响骨愈合。” 她顿了顿,看向江映雪带来的草药:“您带来的这些药,对骨伤感染有帮助吗?” “三七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白及能生肌敛疮,配合使用对感染创面有帮助。我还可以配一个外敷的方子,加上金银花、蒲公英,清热消炎效果更好。内服的话,需要根据具体脉象来定,我可以去看看伤员。”江映雪思考片刻。 刘红霞连连点头:“那太好了!这样,我先带您去病房看看,咱们卫生院条件简陋,病房就在一楼东侧,总共八张床位,现在都住满了。” 两人起身往外走。 刘红霞边走边介绍情况:“轻伤员七个,都是皮外伤,今天观察一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出院回宿舍休养。” “但有两个训练伤的老兵,关节劳损严重,平时训练疼得厉害,西药只能止痛,治标不治本。如果您有时间,能不能也给看看?” “当然可以。”江映雪应道。 卫生院的白墙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病房窗户大开着,却少有凉风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药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伤口分泌物混合的气味。 江映雪跟在刘红霞身后,穿过略显拥挤的走廊,来到最里间的术后观察病房。 这间房比其他病房宽敞些,只摆了两张病床,为的是给重伤员相对安静和宽敞的恢复环境。 门推开时,赵小海正试图用没受伤的右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动作有些笨拙。听见声响,他转过头来。 他左腿缠着绷带,看见两人进来,一脸错愕。 “小赵,别乱动。”刘红霞快步走过去,帮他把水杯递到手里。 赵小海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卫生院里多是中年或年纪较长的医护人员,突然出现一个气质温婉、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确实有些意外。 他脸上立刻浮起一层不自在的红晕,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江映雪走到床边。她没有立刻查看伤口,而是先温和地笑了笑:“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赵小海的脸更红了,声音有些局促:“还、还行……麻药过了是有点疼,但能忍住。” “应该的。”江映雪放下药箱,看向刘红霞,“院长,我想看看伤口情况。” 刘红霞示意一旁的护士过来协助。 护士小心地拆开赵小海腿上的纱布,动作轻柔但迅速。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伤口暴露出来。 从大腿中段一直到膝盖上方,一道狰狞的、缝线如蜈蚣般的创口横亘在那里。 伤口周围红肿明显,缝线处有些微的渗液,但幸好没有明显的化脓迹象。 江映雪凑近些仔细观察。她戴上了护士递来的无菌手套,用手指极轻地按了按伤口边缘的红肿处。 “疼吗?”她问。 赵小海吸了口凉气:“……胀痛。” “这里呢?”她又按了另一处。 “刺痛。” 江映雪点点头,直起身,摘下手套。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棉布药包,递给护士:“用这个,里面是白及、三七、冰片和几味祛腐生肌的草药磨成的细粉,混合了少量的蜂蜡和茶油调制成膏状。换药时,用无菌棉签取适量,均匀涂在创面和周围红肿处,不要太厚。” 护士接过药包,好奇地闻了闻,有一股清凉的药草香。 “这个药能消炎、消肿、促进肉芽生长。”江映雪继续说,“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定的敛湿作用。南境天气热,伤口容易潮湿,不利于愈合。这个药膏能帮助保持创面相对干燥。一天换两次,早晚各一。” 刘红霞在一旁仔细听着,眼里露出赞许:“这配方考虑得很周全。小赵的伤口就是怕感染,昨天体温还有点高。” 江映雪又看向赵小海:“用药后可能会有点清凉感,是正常的。如果出现剧烈刺痛或者瘙痒加重,要及时告诉护士。” 赵小海认真点头:“好。” 处理完赵小海,两人走向里面那张床。 床上的是刘建国,他右手骨折。 除此之外,胸前和右侧肋下也有包扎,应该是摔跌时造成的挫伤和骨裂。 刘建国骨折处的肿胀有些夸张,江映雪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院长,”她转向刘红霞,“他的骨折情况,手术记录我能看看吗?” 刘红霞立刻从床尾挂着的病历夹里取出手术记录递给她。 江映雪快速浏览,是复杂的粉碎性骨折。 她合上记录,看向刘建国,语气认真:“你的骨折比较严重,恢复期会比较长。而且这里天气湿热,容易影响骨骼愈合速度。我有一种特制的苗药,对促进骨折愈合、活血化瘀有很好的效果,但是——” 她顿了顿:“用药过程会有些难受,药性比较烈,敷上之后,伤处会有强烈的疼、痒、麻、酸的感觉,可能比你现在受伤的疼痛还要难忍,你愿意试试吗?” 第201章 你用的是蛇毒? 第201章 你用的是蛇毒? 刘建国几乎没有犹豫:“用!只要能好得快,多难受我都忍得住。”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躺在床上的滋味更难受。我还想早点站起来,回连队去。” 江映雪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重新打开药箱,从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比刚才那个药包略小的包裹。 打开油纸,里面是深褐色、近乎黑色的药膏,质地粘稠,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混合了草药苦香和一丝难以形容的腥烈气息。 江映雪一边用竹片取药,一边解释,“这里面主药是接骨木、透骨草、乳香、没药,但关键是加入了一味特殊的引子,经过特殊炮制的、极微量的蛇毒。” “蛇毒?”旁边的护士轻声惊呼。 “放心,是经过反复炮制、去除了致命毒素的,只保留其活血、破瘀、刺激局部血液循环和神经末梢的特性。”江映雪手上的动作稳而准。 “苗医理论里,骨折不仅是骨头的断裂,更是局部气血的严重瘀阻。用蛇毒这味‘霸道’的药做引子,就是取其‘以毒攻毒’、‘以通为用’的原理,强行冲开瘀滞,刺激骨骼断端加速生长。但正因为霸道,所以反应会更强烈。” 她将取出的药膏均匀涂在一块干净的棉纱布上,然后对护士说:“需要在石膏上开一个窗口,正好暴露骨折对应的皮肤区域。” 护士看向刘红霞,院长点了点头:“按江医生说的做。” 石膏被小心地切开一个拳头大的方口,露出了刘建国的皮肤。 那里肿胀明显,皮肤发亮,能看到皮下瘀血的青紫色。江映雪将涂好药膏的纱布敷上去,用胶带固定,然后再用无菌纱布覆盖。 “好了。”她直起身,“接下来就是等待药效发作,过程可能不会太舒服,但尽量保持伤肢不要乱动。”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刘建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起初是一种深层的、钻心的酸胀感,好像有无数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 紧接着,酸胀变成了刺痛,不是伤口的那种锐痛,而是一种弥漫性的、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钝痛。 再然后,疼痛中掺杂了剧烈的瘙痒,痒得让人恨不得抓破皮肤、挠到骨头里去。 最后,所有这些感觉之上,又叠加了一种触电般的麻木和灼热,整条胳膊仿佛不是自己的,又仿佛被放在火上慢烤。 刘建国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一声没吭,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能忍……” 江映雪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见过父亲用这种药,知道那滋味有多难熬。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旁边的护士:“帮他擦擦汗,如果实在疼得厉害,可以给他少量的止痛药,但尽量不用,让药效充分发挥。” 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晒干的、形状奇特的叶子。 “这是薄荷和另外几种清凉镇痛的草药,含在舌下,能稍微缓解一些不适感。”她将一片叶子递给刘建国。 刘建国颤抖着手接过,放进嘴里。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顺喉而下,似乎真的将胳膊上的灼痛感压下去了一丝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刘建国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刘红霞站在床尾,眉头紧锁。 她看着刘建国越来越苍白的脸,忍不住问道:“映雪同志,这反应会不会太强烈了?需不需要把药膏先取下来?” 江映雪抬起头,神色平静。 她取过床边托盘上的纱布,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刘院长,这是正常的药性反应。我们苗医的很多方子,走的就是以毒攻毒、以烈制烈的路子。”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刘建国的胳膊上:“这药膏里用了好几味猛药,药性霸道,渗透时会刺激神经和血管,所以会疼、会烧、会麻。但只要熬过这半个小时,异样就会逐渐消散,药效才能真正渗透进去,直达病灶。” “半个小时?”刘建国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从敷上药开始算,大概还需要一刻钟。”江映雪的语气温和而坚定,“你能忍住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给你用点止疼的。” 刘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年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能忍……江医生您不用管我,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他说着,伸手抓住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白色的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刘红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这些年轻战士,哪个不是从新兵连摸爬滚打出来的?吃苦受罪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可这种药性带来的痛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过了一会儿,床上的刘建国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映雪立刻转头看他:“感觉怎么样?” “好像没那么烧了。”刘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真的,痛还是痛,但那种针扎的感觉少了,现在更像是伤口在发热,从里往外热。” 江映雪点点头:“药性开始渗透了。再过一会儿,你会觉得伤口周围发麻、发胀,那是药力在推动气血运行。今晚可能会有些低烧,那是身体在吸收药性,正常的。” 她边说边检查了药膏的情况,又为刘建国把了脉,这才放心地直起身。 刘红霞在一旁看着,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她想起卫生院药房里的那些西药。 青霉素、磺胺、止痛片,还有那些常见的草药:金银花、板蓝根、甘草。这些药能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对于一些疑难杂症、陈年旧伤,总是力不从心。 第202章 战士们都傻了 第202章 战士们都傻了 部队驻守在南疆边境,这里气候潮湿,瘴气重,战士们常年训练、执勤,落下伤病是常有的事。 风湿性关节炎、训练伤后遗症、陈旧性骨折……这些病痛折磨着许多人,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战斗力。 如果有江映雪带来的这些苗药,有这些独特的治疗手段…… “映雪同志,”刘红霞的语气郑重起来,“不瞒你说,咱们卫生院的医疗资源有限。西药靠上面调配,时常短缺……” “中草药虽然能自己采一些,但也只是些治疗感冒发烧、止血消炎的基础药材。像你这样独特的苗医药方,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咱们这些战士,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井离乡来当兵,保家卫国。可训练苦、任务重,受伤的、落下病根的,不在少数。有些伤,西医只能治标,时间一长就成了老毛病,阴雨天就疼,年纪轻轻就像个小老头。” 江映雪静静地听着。 她能理解刘红霞的焦虑,也能理解这些战士的苦。 “如果能有更多像你这样的苗医药手段,”刘红霞转过身,眼神热切,“咱们南疆边境的医疗保障,肯定会提升一大截。战士们能少受点罪,恢复得更快,部队的战斗力也能保持得更好。” 江映雪沉默了片刻。 “刘院长,”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其实我也很想帮助部队,这些药方、这些医术,如果能用来治病救人,特别是用来帮助保家卫国的军人,那才是它们最大的价值。” 她顿了顿,看向病床上已经渐渐平静下来的刘建国:“只是现在,汀汀还小,才几个月大,离不了人。我婆婆虽然能帮忙,但我也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她身上。” “是是是!”刘红霞连忙说:“这个我理解,完全能够理解!带孩子是大事,不能耽误的。” “不过,”江映雪微微一笑,“等汀汀稍微大一点,能自己走、自己能玩一会儿了,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如果卫生院需要,我可以定期过来帮忙。配药、看诊、教一些基础的苗医手法,都可以。” 刘红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映雪同志,那……那真是太好了!” 她激动地走上前,握住江映雪的手:“你是不知道,咱们这儿有多缺懂特殊疗法的人!有些战士的老伤,我们看着心疼,可就是没办法。你要是能来,那可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江映雪能感觉到刘红霞手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这位院长是真心为战士们着想,这份医者仁心,让她动容。 “不过有个前提,”江映雪认真地说,“苗医药有些方法比较特殊,有些理论也和中医西医不太一样。我需要时间让战士们接受,也需要时间观察疗效,刚开始可能会有些困难。” “哦,这个你放心!”刘红霞立刻说,“有我在,我会全力支持你。疗效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只要真的有效,战士们自然会接受的!” 江映雪重新检查了一下刘建国的情况。 药膏已经基本被吸收,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但肿胀明显减轻了。刘建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惨白。 “江医生,”刘建国小声问,“这药……以后还能用吗?” “至少还需要敷三次,每隔五天一次。”江映雪说,“之后看恢复情况,可能还需要内服一些调理的汤药。你这伤,要完全恢复,至少得三个月。” “这样啊……”刘建国点点头,没有抱怨,只是说:“能治好就行。我们班长说过,伤疤是军人的勋章,但老瘸腿可不是。” 江映雪笑了:“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瘸的。” 她收拾好药箱,正准备离开,刘建国又叫住了她:“江医生……谢谢您了。” 这句感谢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江映雪回头,看见这个年轻战士眼中闪烁的光,那是痛苦缓解后的轻松,更是对康复的希望。 “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她温和地说,“明天我再来看你。” 从病房出来,江映雪在刘红霞的陪同下,沿着走廊往轻伤员区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几个轻伤员正靠在墙边的长凳上晒太阳,有的胳膊吊着绷带,有的额头贴着纱布,还有两个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江映雪和刘红霞走近时,谈话声突然停了。 那几个战士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杨树叶的沙沙声。 江映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侧头看了刘红霞一眼,却发现刘红霞正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 “刘院长?”江映雪压低声音。 刘红霞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同志们,这位是江映雪同志,季团长的爱人。她懂医术,今天特地来卫生院帮忙。” 她说完,又等了等。 还是没有反应。 那几个战士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愣愣地坐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映雪这下更困惑了。 她上前一步,温和地问:“同志们,你们伤势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的?” “……”没人回答。 最靠近她的那个战士,一个方脸浓眉的小伙子,脸突然涨得通红,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刘红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到那个方脸战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铁牛,傻了?江同志问你话呢!” “!!!”王铁牛像是被这一巴掌拍醒了。 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硬是忍着没叫出来,反而站得笔直,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嫂子!我、我挺好的……” 第203章 嫂子给他们看病来了 第203章 嫂子给他们看病来了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战士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立正站好,七嘴八舌地开始报告自己的情况: “报告嫂子!我胳膊擦伤,不严重!” “报告嫂子!我腿被石头划了道口子,缝了五针!” “报告嫂子!我头疼……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休息两天就好!”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但那份恭敬和紧张却是显而易见的。 江映雪看着这些年轻战士红着脸、挺着胸,明明身上有伤还努力站得笔直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同志们坐下说,别站着,伤口要紧。”她摆摆手。 战士们互相看了看,迟疑着坐回长凳上,但背脊都挺得笔直,眼神依然紧紧跟着江映雪。 刘红霞凑到江映雪耳边,压低声音解释:“你是不知道,季团长在团里威信高,但也严厉。之前有几个调皮的兵油子私下议论团长家属,说团长媳妇肯定也是个‘母老虎’,不然管不住季团长这么硬脾气的人。” “这话传到季团长耳朵里,他发了很大的火,在全团大会上严肃批评了这种作风,说再听到谁议论家属,一律纪律处分。” 她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从那以后,全团上下都知道团长护媳妇护得紧,再也没人敢提这茬。这些新兵蛋子,今天突然见到真人,可不得傻了?” 江映雪这才恍然大悟。 她想起季司承平时在家话不多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他为了这种小事在全团发火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以他的性格,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纪律严明,公私分明,对家人又格外保护。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但面上不显,只是温和地对战士们说:“我看看你们的伤。” 第一个是王铁牛。 他胳膊上的绷带缠得有些松散,江映雪轻轻解开,露出一道十几公分长的划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有些红肿,但恢复得也还算不错了。 “这伤口有点发炎。”江映雪仔细检查后说,“我给你换种药膏,能消炎止痛,促进愈合。”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弥漫开来。罐子里是淡绿色的膏体,泛着晶莹的光泽。她用小竹片挑出一些,均匀地涂抹在王铁牛的伤口上。 药膏刚敷上时,王铁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太凉了,凉得像冰,刺痛伤口。 但几秒钟后,那股凉意渗透进去,红肿处的灼热感竟然明显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适的感觉。 “这药……”王铁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胳膊,“好舒服!” 江映雪一边重新包扎,一边解释:“这是用苗疆特有的冰片草加上金银花、黄连等草药配制的,清热消炎效果很好。记住,这两天伤口不要沾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给你换药。” “是,谢谢嫂子!”王铁牛响亮地回答。 接下来是额头受伤的战士李卫国。 他的伤是被训练器械擦伤的,伤口不大,但位置在额角,稍有不慎容易留疤。江映雪仔细检查后,从药箱里取出另一个小瓷瓶。 “这个药膏能促进皮肤再生,减少疤痕。”她边涂边说,“每天早晚各涂一次,轻轻按摩至吸收。坚持用,应该不会留太明显的疤。” 李卫国感激地连连点头。 对于一个年轻战士来说,脸上留疤虽然不是大事,但能不留当然最好。 另外两个腿部受伤的战士,一个叫张建军,一个叫赵志刚,都是训练时被尖锐物划伤,伤口较长,虽然已经缝合,但愈合缓慢。 江映雪仔细检查了他们的伤口,发现都有轻微的红肿和渗出。 “你们的伤口需要内外兼治。”她说着,从药箱里取出几包配好的草药,“这些是内服的,清热利湿,促进伤口愈合。另外,我还需要配一种外洗的药水。” 她转向刘红霞:“刘院长,能借卫生院的炉子和锅用一下吗?我需要熬点药。” “当然可以!”刘红霞立刻带她去了隔壁的处置室。那里有一个小煤炉,平时用来消毒器械,现在正好空闲。 江映雪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草药:金银花、蒲公英、地丁草、苦参,按照一定比例配好。然后她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从随身带的水壶里倒出一些清水,开始熬药。 那水看起来普通,但那是她从空间取出的灵泉水。 这水有加速愈合、增强体质的奇效,配合草药,效果会倍增。 小煤炉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很快,药香弥漫了整个处置室。那香气不同于普通草药的苦涩,反而带着一种清冽的甘甜,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二十分钟后,药熬好了。 江映雪将深褐色的药汁滤出,分成两碗。 “来,趁热喝。”她把药端给张建军和赵志刚。 两人接过碗,有些迟疑地对视一眼。他们在卫生院也喝过中药,但那些药都苦得难以下咽。可眼前这碗药,闻着却有种说不出的清新感。 王铁牛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喝啊,嫂子配的药肯定管用!” 张建军一咬牙,仰头把药灌了下去。 药汁入口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苦,反而带着一丝回甘,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立刻暖了起来。 更神奇的是,喝完不到一分钟,他就觉得整个人精神一振,之前因伤口发炎引起的低烧感竟然明显减轻了。 “这药……”他惊讶地看着空碗,“真好喝!” 赵志刚见状,也赶紧喝了下去,反应和张建军如出一辙。 江映雪又用剩下的药渣加水,熬了一盆外洗的药水。待温度适宜后,她指导两人用纱布蘸药水轻轻擦洗伤口周围。 “每天早晚各洗一次,配合内服药,三天后伤口应该会明显好转。”江映雪嘱咐道。 张建军和赵志刚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就在这时,王铁牛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嫂子,还有一个人。” 第204章 江映雪:同志,你看中医是不是很紧 第204章 江映雪:同志,你看中医是不是很紧张? 她抬起头,看见王铁牛拉着一个战士走进诊室。 那战士约莫二十五六岁,中等个子,国字脸,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训练晒出来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臂的袖管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更重要的是,小臂上还按着一小块棉花,显然是刚抽过血。 “江同志,这是张大山,我们班的。”王铁牛说着,推了张大山一把,“他这两天不舒服,刚在小房间里抽血化验。” 张大山踉跄一步,站稳后,目光落在江映雪身上,明显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净的蓝布衫,找了个麻花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她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大山同志,你好。”江映雪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坐下吧,我给你看看。” 张大山这才回过神,局促地在诊桌前的方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江映雪看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她拉过另一张凳子,在张大山对面坐下,示意他伸出手腕:“来,我先给你把把脉。” 张大山依言伸出右手。江映雪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触感微凉。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训练场隐约的口号声。 把脉的过程中,江映雪能明显感觉到张大山有些紧张,脉搏跳得略快,而且不太稳定。 她抬起眼看他,发现他正偷偷打量自己,有些说不清的局促。当她的目光和他对上时,张大山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 “张大山同志,”江映雪轻声问,“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额,我……” 张大山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王铁牛已经抢着说:“江同志,他肯定是紧张!这两天他便秘得厉害,肚子难受,又不好意思说!” “便秘?”江映雪重新专注地感受着张大山的脉象,眉头微微蹙起,“从脉象上看,肠胃功能还可以啊。” 她换了只手,又仔细把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张大山:“你这两天排便真的困难吗?有没有腹胀、腹痛的感觉?” 张大山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也、也不是特别困难……就是……” “就是什么?”江映雪耐心地问。 “就是排便时间比以前长一点。”张大山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江映雪。 “哦。”江映雪若有所思。 她又仔细检查了张大山的手掌颜色、舌苔情况,还轻轻按压了他腹部的几个穴位。每一次触碰,她都能感觉到张大山身体的僵硬和脉搏的明显加速。 “张大山同志,”她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你对中医,是不是有点害怕?”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张大山又是一惊。他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最后垂下头,小声说:“有、有点……” 江映雪倒也没有多想。 看张大山的表情依然紧张,便转移了话题:“不过既然你觉得自己便秘,那我们就按便秘来调理。有时候工作紧张、饮食不规律,确实会影响肠胃功能。” 说着,她起身走到药箱旁,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几味草药。 她的手很稳,动作娴熟,每种药材抓取的分量都恰到好处。 “这是火麻仁,润肠通便。”她拿起一些淡黄色的小颗粒,“这是决明子,清热明目,也能帮助排便。这是枳实,行气消胀……” 她一边说,一边将几种药材配在一起,用油纸包好。 “这些药,每天一包,用清水煎煮二十分钟,早晚各服一次。”江映雪把包好的药递给张大山,“喝两天,看看效果。如果还是没有改善,你再来找我。” 张大山接过药包,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江同志。” “对了,”江映雪又补充道,“平时多喝温水,适当走动,别久坐。饮食上可以多吃些粗粮和蔬菜,比如红薯、玉米、白菜这些。” 诊室里的动静早就吸引了外面几个军医的注意。 刚才王铁牛那声“便秘”喊得响亮,几个军医都竖起了耳朵。 这会儿见江映雪真的配了药,便忍不住凑到门口张望。 江映雪察觉到门口的视线,抬起头,看见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军医正探头探脑。她微微一笑:“两位同志,有事吗?” “那个……”那两个军医有些尴尬地走进来。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医生说:“江同志,我们就是想看看……您配的这个便秘方子。” 他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张大山手里的药包,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有点肠胃不太舒服。” 另一个稍年长的军医也点点头,小声说:“卫生院工作忙起来,吃饭没个准点,肠胃都不太好。” 江映雪了然。 她重新打开药箱,又取出几味药材,边配边说:“那我也给你们配一些。不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这个方子比较温和,适合大多数人。如果喝了效果不好,我再给你们调整。” 她配药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种药材的分量都凭手感就能抓准。 两个军医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这种熟练程度,没有十几年功夫是练不出来的。 她边说边包好了两包药,分别递给两个军医:“用法和刚才说的一样,早晚各一次。如果喝了两天没改善,或者有其他不舒服,一定来找我。” “谢谢江同志!”两个军医接过药包,如获至宝,“嘿嘿,便秘有救了!” 江映雪摇摇头,收拾好药箱,对张大山说:“记住按时吃药,多喝水。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告诉军医,或者让人来家属院找我吧。” “是!”张大山这次回答得响亮多了。 第205章 那可是嫂子,小心团长找你算账! 第205章 那可是嫂子,小心团长找你算账! 江映雪背着药箱,转身就准备回家。 张大山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她转过营房拐角,消失在视线里。 “看啥呢?”王铁牛凑过来,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了望,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哦——看嫂子呢!” 张大山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视线,黝黑的脸膛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拧开水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闷声说:“瞎说啥呢。” “我可没瞎说。”王铁牛在他身边蹲下,胳膊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可是嫂子,你小子胆子够肥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战士还是听见了。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子,听见这话都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促狭笑容。 “就是,大山,看不出来啊!”一个圆脸的战士挤挤眼睛,“平时老实巴交的,眼光倒是不错。” “咱们团长真是有福气……”另一个高个子战士感叹道,语气里是纯粹的羡慕,“嫂子人长得俊,还会医术,昨天她给敷的药,今天就好多了。” 议论声里,张大山挠了挠后脑勺,那憨厚的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我就是觉得,第一次这么近看见嫂子,真……真好看。” 这话说得实在,没半点轻浮,就是一句朴素的赞叹。 几个起哄的战士听了,反而安静了下来,互相看了看,脸上的玩笑神色淡去,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其实不只是张大山,在场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转着类似的念头。只是没人像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罢了。 王铁牛拍了拍张大山的肩,力道有点重,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好看也是团长家的!你小子收收心,好好训练是正经,小心让团长知道了,给你加练到半夜。” “我知道我知道。”张大山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团长真有福气。咱们当兵的,常年在外,一年回不去几次家,能娶到这样的媳妇,真是……” 他没说完,但几个战友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轻战士大多来自农村,当兵离家,驻守边防,一年到头回不去几次。 家里父母最操心的就是他们的婚事,而他们自己,看着同龄人在家乡结婚生子,心里不是没有忐忑和憧憬。 看到季团长有这样一位既美丽又能干的妻子,说不羡慕是假的。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去。”王铁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伸手把张大山也拉起来,“再磨蹭,食堂里的好菜可都没了。今天听说有红烧肉,去晚了汤都捞不着。” 战士们说说笑笑地往食堂方向走去,话题渐渐转到下午的训练内容、最近的伙食,还有即将到来的季度考核。但张大山还是忍不住回头,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正是午休时分。 夏岚刚收拾完碗筷,把厨房擦洗干净。 午饭简单,她炒了个土豆丝,清爽脆嫩;热了早上蒸的馒头,就着自家腌的咸菜。 江映雪在卫生院忙,中午不回来吃。 季司承也在团部食堂解决,家里就她和汀汀两个人。 小丫头能吃些辅食了,夏岚细心地把馒头掰成小块,泡在温热的米汤里,等软了再用小勺子仔细碾成糊糊。她坐在小凳上,把汀汀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汀汀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吧嗒吧嗒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奶奶手里的勺子。 小手在空中挥舞,时不时想去抓勺子柄,或者碰碰碗边。 “哎哟,小馋猫~”夏岚笑着躲开她的小手,动作熟练又温柔,又喂了一勺,“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咱们汀汀最乖了哈~” 喂完饭,夏岚用温热的湿毛巾给汀汀擦了擦嘴和小手。 小丫头配合地仰着脸,任由奶奶擦拭,嘴里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院里的槐树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却不灼人。夏岚便抱着孩子来到院子里,准备晒晒太阳。医生说小孩子适当晒太阳对身体好,能补钙。 她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脚步轻缓。 阳光照在身上,暖意透过薄衫渗进来,很舒服。 汀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忽然,汀汀的小身子在夏岚怀里动了动。 她伸出胖乎乎、带着小肉窝的手指,直直地指向西边那个小木棚,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音调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夏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是儿媳妇搭的那个小木棚,眉头不由得微蹙:“汀汀乖,那边不能去。” 小木棚关着门,是用旧木板钉成的,不大,但很结实。 从门板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摆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夏岚记得清清楚楚,儿媳妇特别交代过的,那小棚子里的东西不能碰,也不能让汀汀靠近。说的时候神色认真,不是开玩笑的。 “那是妈妈养虫子的地方,危险,咱们不去。”夏岚柔声哄着,抱着汀汀往院子的另一边走,那里种着几株月季,正开着粉色的花。 可汀汀不依。 小身子在奶奶怀里扭动着,执拗地指着小木棚的方向,嘴里“啊啊”地叫起来,声音比之前更急切,像是非要过去看看不可。 她最近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越是大人不让去的地方,她越是感兴趣。 夏岚有些无奈,但牢记着儿媳妇的嘱咐,坚决不往那边走。 她试着转移汀汀的注意力:“汀汀看,蝴蝶~蝴蝶飞飞——” 巧得很,一只白色的小蝴蝶恰好从月季丛中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在辣椒丛上停留了片刻,翅膀一开一合,汀汀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伸出小手去够,小身子往前探。 第206章 翠翠 第206章 翠翠碰瓷:吓死蛇蛇了! 可蝴蝶很快飞走了,越过矮墙,消失在邻家的院子里。 于是汀汀的目光又转回了小木棚,小手依然指着那个方向。 “咿……呀……”她指着那边,又转头看着奶奶,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和请求,好像在说:就去看看嘛,就看一眼,好不好? 夏岚心里软成一片。 孙女这模样太招人疼了,可她不能心软。她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不行哦,汀汀要听话。” 她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圈,轻声唱起哄孩子的童谣:“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 这是她老家的调子,软软糯糯的,汀汀很喜欢。 汀汀暂时安静下来。 小脑袋靠在奶奶肩上,随着童谣的节奏轻轻晃动。但她的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小木棚的方向,长长的睫毛眨动着,不知道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江映雪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夏岚抱着汀汀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带着乡音的调子。 午后的阳光把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斜斜的,投在水泥地上。汀汀趴在奶奶肩上,一只小手却固执地伸着,指向西边的小木棚,小手指还一点一点的。 见江映雪回来,夏岚连忙问道:“映雪,你吃了吗?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给你热热。” 江映雪连忙接过了孩子,夏岚转身去了厨房,不多时,里面就传来铁锅铲子碰撞的叮当响。 江映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汀汀又大了不少,眉眼间越来越像季司承,但那股子灵动劲儿却随了她。 此刻,小家伙正执着地盯着小木棚的方向,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小手一抓一抓的,像是要抓住什么。 江映雪知道汀汀想要找翠翠和碰瓷玩。 自从她把它们从空间里带出来,养在小木棚里,汀汀就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 每次经过那里,小家伙都会显得格外兴奋。 江映雪犹豫了一下。 夏岚在厨房做饭,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这会儿阳光正好,院子里也暖和…… 她压低声音,对着小木棚的方向轻轻唤道:“翠翠,碰瓷,出来吧。” 木棚的门缝下,先探出一个小小的、墨绿色的脑袋。 是翠翠。它谨慎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慢慢游出来。 接着是碰瓷,它跟在翠翠身后。 两条小蛇很快游到江映雪脚边,顺着竹椅的腿爬上来,盘在她膝盖上。 翠翠仰起头,用脑袋蹭了蹭江映雪的手,碰瓷则好奇地看向她怀里的汀汀。 汀汀一看见它们,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手要去摸。江映雪赶紧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摸,像这样。” 她引导着女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翠翠光滑的背。翠翠温顺地低下头,碰瓷也凑过来,用头蹭了蹭汀汀的手背。 小丫头“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悦耳。 “小声点,别让奶奶听见了。”江映雪轻声哄着,心里却有些无奈。 她何尝不想让汀汀和这两个小伙伴正大光明地玩耍? 可是夏岚…… 翠翠细声细气的说道:“雪雪,刚才吓死我们了!你婆婆真要抱孩子过来看的话,我们俩非得被打死不可!” “就是!”碰瓷也带着点委屈跟着说道:“吓鼠了。” 她看着膝上这两条温顺的小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以后如果我出门时间长,还是把你们带在身边比较好,放家里还是不太安全。” “嗯嗯,雪雪真好~”两条蛇也表示同意。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夏岚的声音:“映雪,饭好了,来吃吧!” 江映雪赶紧对两条小蛇使了个眼色。 翠翠和碰瓷立刻会意,迅速从她膝上游下,钻进草丛,一溜烟回了小木棚。 等夏岚端着饭菜出来时,院子里只剩下抱着孩子的江映雪,和满地斑驳的阳光。 “来,趁热吃。”夏岚把饭菜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一碗米饭,一盘清炒豆角,还有一小碟煎鸡蛋,“简单做了点,你将就吃。” “已经很好了,谢谢妈。” 夏岚顺手将汀汀接了过去,坐在她对面逗汀汀。 江映雪吃完饭,主动收拾了碗筷。 …… 晚上七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部队大院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香。 季司承推门进来时,江映雪刚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红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 简单的家常菜,但在灯光下冒着热气。 “回来了?”江映雪接过他脱下的军帽,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洗手吃饭吧。” 季司承“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亮亮的,他去洗了手,在饭桌旁坐下。夏岚抱着汀汀从里屋出来,小丫头看见爸爸,兴奋地挥舞小手。 季司承接过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汀汀好奇地抓他的领章,又去摸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咯咯直笑。 一家人围坐吃饭。 夏岚讲着白天汀汀的趣事,说小丫头今天非要去看小木棚,怎么哄都不听。江映雪安静地听着,偶尔搭句话。 季司承话不多,但会不时给江映雪夹菜,把她爱吃的茄子往她那边推。 饭后,夏岚收拾碗筷,江映雪想帮忙,被她按住了:“你累一天了,歇着吧,我带汀汀去洗漱睡觉。” 夏岚抱着孙女进了里屋。堂屋里只剩下季司承和江映雪两人。 灯光昏黄,在墙上投出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季司承看着江映雪,终于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话:“今天卫生院那边战士们情况怎么样?” 江映雪知道他指的是那几个重伤员。 这几天,他虽然没明说,但她能感觉到他对那些受伤战士的挂念。 “都挺好的。”她轻声说,“感染控制住了,伤口开始愈合……刘建国术后恢复也不错,今天能下床走几步了。我给他们都留了药,也详细交代了使用方法。” 季司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辛苦你了。” 第207章 快拉虚脱了 第207章 快拉虚脱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江映雪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她知道,他是真的感谢她,不仅因为她帮了那些战士,更因为她理解他对部下的责任和牵挂。 “不辛苦。”她微笑,“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司承看着她灯光下温柔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很快,却饱含着说不出的情意。 偏偏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夏岚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出来,准备把孩子放回床上,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空气瞬间凝固了。 江映雪的脸“唰”地红了,慌忙从季司承怀里退出来,季司承也罕见地露出窘迫的神色,他干咳一声,站直了身子。 夏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 她装作没看见似的,抱着汀汀往床走,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咱们汀汀睡着了,睡得可真香……” 她把孙女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啊。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门前还特意加了句:“我睡了,晚上汀汀要是闹,叫我。” 房门关上了。 堂屋里,季司承和江映雪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江映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季司承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他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这次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窗外,夜色渐浓。 …… 而卫生院那边,今天又是另一番忙碌的景象。 张大山第三次冲进厕所时,脸色已经有些发白,额头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又来了?”隔壁坑位传来王铁牛的声音,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接着,一张圆脸从隔板边上探过来,咧着嘴笑,“大山,你这都第三趟了吧?算上上午那两回,今天第五次了?嫂子的药可真够劲儿……” 张大山没力气回嘴,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股劲儿地往下窜,肠子绞着疼。 他扶着粗糙的水泥墙蹲下,咬着牙关,额头抵在冰凉的手臂上,等着那股劲儿过去。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我说大山,”王铁牛在隔壁继续调侃,“你这跑厕所的勤快劲儿,要是用在训练上,早当班长了,咱们团里五公里越野的记录都得让你破了!” 外头传来几个战士的哄笑声,夹杂着压低声音的议论: “第几趟了?” “第三趟,我数着呢!” “嫂子这药厉害啊……” “听说那几个军医今天也拉的那叫一个顺溜。” 午休时间,厕所里人不少,除了正常如厕的,还有几个是听说张大山吃了江医生开的药后“效果显著”,特意来看热闹的。 大家也不进来,就在厕所门口或蹲或站,抽着烟聊着天,眼睛时不时往里头瞟。 张大山有苦难言,蹲在坑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埋了。 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终于,那阵劲儿过去了。 张大山扶着墙,腿有些发软地站起来,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似的。 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厕所里的阴凉。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营区里,几个刚出院的轻伤员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聊天,看见张大山从厕所出来,都笑着打招呼。 “大山,感觉怎么样?”一个胳膊还吊着绷带的战士扬声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容。 “嫂子的药,效果够劲吧?”另一个接话,还特意加重了“够劲”两个字。 “……”张大山苦着脸,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往营房方向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爽朗又热闹,在午后的营区里传得很远。 两天后,卫生院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和消毒水味。 刘红霞坐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钢笔,正一页一页翻看出院记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花白的短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看着看着,她脸上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几天,在江映雪的苗药辅助治疗下,轻伤员们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预计要住一周院的,现在三四天就能出院回营休养了,伤口愈合得干净,感染控制得及时,连一些老伤旧疾都有所缓解。 走廊里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年轻活力的笑声和告别的话语。脚步声由远及近,热闹得很。 “王护士,这几天谢谢照顾啊,改天请你吃糖!” “赵护士,等我们训练完了,上山给你摘野果子去,保证甜!” “李医生,谢谢您啊~” 她走出办公室,正好看见王铁牛、张大山和另外五六个战士背着打包整齐的背包,正在护士站跟医护人员们道别。 年轻战士们精神饱满,笑声爽朗,脸上是健康的红润,眼睛里闪着光,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挂着彩、蔫头耷脑的伤员样子。 军装已经穿上了,虽然还没佩戴领章帽徽,但那股子兵味儿已经回来了。 王铁牛眼尖,看见刘红霞出来,立刻立正,挺直腰板,声音洪亮:“院长,我们准备归队了!” 其他战士也纷纷立正,虽然姿势还带着伤病初愈的谨慎,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足了。 刘红霞走上前,挨个检查他们的伤口。她掀开纱布看看愈合情况,轻轻按压周围询问感觉,又让他们活动活动关节。 检查完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行,恢复得不错。出院手续都办完了就回去吧。” “记住啊,半个月内不要进行高强度训练,循序渐进。伤口注意保持清洁干燥,别感染了。有不舒服的,随时回来复查。” “是!”战士们齐声应答,声音整齐洪亮,在走廊里回荡。 第208章 出院 第208章 出院 回到营房,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营区的澡堂里热气蒸腾,白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水声哗啦哗啦响成一片,混着年轻战士们说笑打闹的声音。 张大山仔细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 江映雪叮嘱过,伤口愈合期要保持清洁,但也不能用力搓揉。 王铁牛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搓得浑身通红,像只煮熟的大虾:“舒服!还是营房里自在!医院那地方,床太软,饭太淡,哪哪儿都不对劲!” “就是,”另一个战士接话,“睡得我腰疼。还是咱们这硬板床得劲儿!” “你那叫享福享不惯。”王铁牛笑骂,舀起一瓢水泼过去。 澡堂里顿时一阵笑闹。 说笑声中,热水冲走了住院期间积攒的疲惫和病气。 战士们互相搓背,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轻松热闹。 洗完了,换上干净的内衣和那身墨绿色的军装。 当军服穿在身上,布料摩擦皮肤发出熟悉的窸窣声。当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好,勒住脖颈;当武装带扎紧,束出挺拔的腰身。 那一刻,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肩膀向后打开,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属于军人的精气神,一下子就回来了。 镜子前,张大山整理着衣领,手指抚平领口的褶皱。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蜡黄,连着拉了几天,实在是精神不起来。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里晦暗不明。 下午训练的时候,众人都齐齐的站在了训练场。 王铁牛、张大山等七八个人站成一排,虽然额头上已经冒汗,但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伤都好了?”季司承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训练场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报告团长,好了!”王铁牛大声回答,胸膛挺起。 季司承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在张大山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注意到这小子脸色没有其他人那么红润。 张大山感受到团长的目光,心里一紧,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目不斜视,眼睛盯着前方营房墙上的标语,双手贴紧裤缝,站得如同标枪般笔直,跟旁边同样站得笔挺的战士没有任何区别。 季司承随即挪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整个方阵,提高声音,那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和力量: “全体都有。” 刷—— 所有战士立正。 “目标,战术训练场。” 停顿半秒。 “跑步——走。” 整齐的脚步声轰然响起,尘土飞扬。 训练场上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地面蒸腾起隐约的热浪,远处的景物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 张大山跟着那七八个同样刚出院的战士,在训练场边缘进行着恢复性训练。他们的训练量减半,强度也降低了,主要是些基础的动作和适应性练习。 季司承站在场地中央,背着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训练场。 他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训练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个战士耳中。 对于这批刚归队的伤员,他特意叮嘱值班排长注意观察,一旦有人面露不适或动作变形,立即叫停。 张大山跟着队伍做了几组伸展,又慢跑了两圈。他的动作标准,但能看出带着伤愈后的谨慎,幅度不敢太大,速度也压着。 腿上的伤已经结痂,跑动时还有微微的牵扯感,但不影响活动。 完成规定的训练项目后,他们这些“半劳力”就被安排到旁边休息,等待中午下训。张大山走到训练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下,找了一处树荫浓密的地方坐下。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里,带来微微的刺痛。 他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把脸,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训练场上一片热火朝天。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熟悉或不太熟悉的身影,掠过那些晒得黝黑、神情专注的脸庞,掠过正在场边掐着秒表、大声纠正动作的班长排长们。 最后,状似无意地,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季司承没有一直站在原地。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在训练场各处巡视。 时而停下,看着一个战士的动作,简短地说上一两句;时而在某个班旁边站定,观察他们的战术配合,时而和带训的干部低声交流。 他的神情总是严肃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时刻在思考和判断。 但张大山注意到,当看到战士们完成一个漂亮的动作,或是某个班组配合默契时,团长那紧抿的唇角会几不可察地松一下,眼里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张大山收回视线,垂下眼,盯着自己沾满尘土和草屑的解放鞋鞋尖。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操之过急。 像今天这样,能顺利归队,跟着做点恢复训练,坐在旁边观察,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 一切都要慢慢来,像滴水穿石,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训练累了、单纯在休息的普通战士。 就在这时,训练场入口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沾满泥点的吉普车停下,车门打开,跳下来三个风尘仆仆的战士。 他们身上的作训服比训练场上的人更脏,裤腿和鞋子上沾着干涸的泥巴、草籽,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之前派去北山调查线索的小队回来了。 带队的侦察班长快步走向场地中央的季司承,立正,敬礼,低声汇报着什么。 距离太远,张大山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他能看到季司承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惯常微蹙的眉头似乎拧得更紧了些,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 第209章 没找到什么确切线索 第209章 没找到什么确切线索 周围的训练没有停,但不少战士都悄悄用眼角余光往那边瞟。 关于北山野猪发狂的事,虽然上头没有明说,但在营区里早就传开了各种猜测。此刻看到调查小队回来,大家都想知道到底查出了什么。 汇报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侦察班长边说边比划着,不时指向北山的方向。 季司承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声音很低。最后,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侦察班长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侦察班长再次敬礼,转身带着两个队员离开了训练场,看样子是回去写详细报告了。 季司承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北边层叠的山峦,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巡视训练。 但消息还是像风一样,很快在训练间隙流传开来。 中午下训的哨声吹响前,各班带开讲评时,关于调查结果的只言片语就已经在战士们中间悄悄传开了。 “听说没?北山那边查了三天,屁都没查出来!” “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也不是完全没有……班长说,能确定那野猪肯定是受了惊吓才冲下来的,但那惊吓是人为的还是别的什么,找不到直接证据。” “这不是废话吗?不是受惊它能那么疯?” “你懂个屁!关键是人为的痕迹,要是有人故意搞鬼……” “没有直接证据,那就是没查到呗。” 张大山跟着队伍往食堂走,耳朵里灌满了这些压低声音的议论。 他低着头,看着前面战士的后脚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着众人的议论,偶尔也跟着咕哝两句:“真他娘的憋屈……”“查了三天就这?” … 午饭时,食堂里的气氛比往常沉闷些。 虽然大家还是大口吃饭,大声说笑,但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北山的事上。 消息更灵通些的战士带来了更确切的说法:调查小队把疑似野猪冲下来的那片坡地及周边区域翻了个底朝天,每一片灌木丛、每一个可能藏人的石缝、每一处地面痕迹都仔细检查过,甚至追踪了野猪可能的活动路径。 结论是,野猪受到强烈惊吓属实,但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足迹、物品残留或其他可以指向“人为设计”的确凿证据,一切都可以解释为意外。 或许是山中其他猛兽的追逐,或许是雷电之类的自然现象。 下午团部开了个短会,会后,新的训练安排就传达下来了:部队接下来的野外训练,暂时不去北山了,还去之前经常去的、更熟悉也更安全的东面山头。 这决定合情合理。在情况未明、存在潜在风险的情况下,避开是非之地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对一团的战士们来说,这决定里透出的憋屈和警惕,是实实在在的。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王铁牛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往空碗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咱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训练,还得绕着走?” 旁边一个老兵叹了口气:“小心无大错。真要是有王八犊子盯上咱们,这回没得手,难保没有下回。不去北山也好,省心。” “就是觉得窝囊!”另一个年轻战士梗着脖子,“这不明摆着让人摆了一道,还找不着主儿!” “会不会……真是意外?”有人小声提出疑问。 “哪有那么巧的意外?”立刻有人反驳,“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就我们野训的时候出事?” 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响了,各种猜测、分析、骂娘的话混在一起。 张大山慢吞吞地吃着碗里的饭菜,耳朵支棱着,把周围的议论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当听到有人骂“敌特分子缺德带冒烟”、“生孩子没屁眼”时,他也跟着抬起头,一脸愤愤地加入声讨:“可不是嘛!净玩阴的!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骂得挺像那么回事,语气、表情都到位,跟周围那些真心感到愤怒和憋屈的战士没什么两样。 只是,当他骂完,低下头继续吃饭时,那垂下的眼皮后面,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情绪。 那情绪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混杂在食堂昏暗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张大山在食堂吃完午饭后就开始到处闲逛。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看似随意地在营区里溜达。 双手插在作训服裤兜里,脚步不紧不慢,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营房的排列布局、道路的走向、各处建筑物的位置和功能标识、晾晒场、训练器械存放处、车场、仓库。 他的步子很稳,脑子里却像有一张无形的网格,正在将看到的、听到的、嗅到的一切信息分门别类地填充进去。 这条路通往哪里,哪条岔道连接着什么区域,哪个角落视线好,哪个时间段哪里人少……这些细节看似无关紧要,但在他这里,都成了需要记住的路。 不知不觉,他溜达到了卫生院附近。 就在他准备转身往别处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家属院方向走来。 江映雪背着那个深棕色的药箱,正沿着石子路往卫生院走。 她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药箱看起来不轻,背带在她肩上勒出浅浅的痕迹,但她走路的姿势依然挺拔,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感。 张大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那种常见的、略带局促的憨厚笑容,快走几步迎上去,立正,声音不大但清晰:“嫂子好!” 江映雪闻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容,停下脚步:“是张大山同志,身体感觉怎么样了?肠胃还舒服吗,便秘的情况有没有再出现?” “……”听见这话,张大山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下,但也只是一瞬,就又带上了那种憨厚的笑:“都好了嫂子,吃了您开的药,第二天就舒坦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第210章 别跟张大山说话 第210章 别跟张大山说话 “那就好。”江映雪放心地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病去如抽丝,饮食上还是要注意些时日,生冷油腻的暂时少吃。有什么不舒服的,随时来卫生院。” “哎,记住了,谢谢嫂子。”张大山又点了点头,目送江映雪转身走向卫生院的小楼。 江映雪推开卫生院那扇刷着绿漆的木门,走了进去。走廊里比外面阴凉不少,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和药品气味。 她刚把药箱从肩上取下,准备去院长办公室,就看见季司承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铝制饭盒。 季司承显然是看见她进来了,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穿着常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一圈,像是确认她安然无恙。 “刚才在窗户口,看见张大山跟你说话了。”季司承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严肃,“说什么了?” 江映雪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也没多想,如实回答:“没什么,就碰巧遇上了。他跟我打招呼,我问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肠胃还舒不舒,他说都好了。” 她说着,接过季司承手里的饭盒,是家里常用的那个,沉甸甸的,还温热着,“你给我送饭来了?” “嗯。”季司承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朝门外刚才张大山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江映雪,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尽量不要跟他单独说话。” 江映雪一愣,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她心里隐约猜到可能与北山的事有关,但还是想听季司承亲口说。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调查小队回来了,北山那边,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他顿了顿,看着江映雪清澈的眼睛,继续道,“现在,所有从北山安全回来的人,尤其是当时离出事地点近的,包括这些刚出院的战士……都还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保持距离,对你也安全。” 他的话没有说得很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映雪心里微微一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季司承看着她沉静的面容,紧抿的嘴角似乎松了一丝。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只是替她拂开了额前一丝被汗水粘住的头发,动作很轻。“饭趁热吃,下午还要忙?” “嗯,刘院长说有几个战士的老伤想让我再看看。”江映雪说,“你吃过了吗?” “在团部吃过了。”季司承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好,路上慢点。” 季司承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卫生院。 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映雪提着饭盒,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转身往院长办公室走。 心里想着季司承刚才的话,那些看似平常的相遇和对话,在这特殊时期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她轻轻叹了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刘红霞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江映雪,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饭盒上,打趣道:“哟,咱们江医生就是有福气,季团长又亲自来送饭了?我刚才可看见了,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呢,真是恩爱,羡煞旁人啊!” 刘红霞那句带着善意的调侃,让江映雪脸上微微发热。 她和季司承刚才在门口,确实算不上什么“亲亲我我”,其实是季司承在低声嘱咐,神色严肃,她则在安静地听。 那些关于嫌疑、关于保持距离的话,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却不能对旁人吐露半分。 面对刘红霞带着笑意的目光,她只好也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无可奈何的笑容,算是默认了这份“恩爱”的调侃。 “院长,您就别打趣我了。”她轻声说着,将手里的铝制饭盒放到办公桌一角,转而打开随身带来的药箱。 “我下午过来,主要是送药的。上回用的那批外敷药膏,轻伤员们出院带走了些,库存得补上。另外,也给赵小海和刘建国他们配了恢复期用的新方子。” 她动作利落地从药箱里取出几个油纸包和两个小巧的陶罐,整齐地放在桌面上。 油纸包里是已经研磨配伍好的散剂,陶罐里则是黑褐色、质地细腻的药膏,封口用红布扎得严实。 刘红霞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仔细看着那些药材,脸上露出欣慰和赞叹交织的神色:“太好了!正想着这事呢,那两个重伤员,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尤其是赵小海。” 她说着,站起身:“走,咱们去病房看看。你亲眼瞧瞧,你那些苗药的效果,真是让人不得不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午后的阳光洒满了大半个病房。 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赵小海正拄着拐杖,在床边一小块空地上慢慢地来回走动。 他左腿还打着石膏,但已经敢稍微承点力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额头沁着汗珠,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兴奋的专注神情。 旁边床上的刘建国半靠在床头,正笑着给他数步数:“十七、十八……慢点,别急……” 看见刘红霞和江映雪进来,两人立刻停下动作。 赵小海想立正,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床沿,有些不好意思地喊:“院长,江医生!” “快坐下,别站着。”刘红霞连忙摆手,快步走过去,仔细打量赵小海的脸色和伤腿,“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咋疼了,院长。”赵小海在床边坐下,喘了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有点酸,有点胀。江医生上次给敷了那药之后,感觉骨头缝里都热乎乎的,舒服。今天早上军医来检查,说骨痂长得比他们想的快多了,让我可以试着慢慢下地活动。” 刘建国也接口道:“我也是,伤口愈合得挺快,不怎么疼了,就是咳嗽或者笑的时候还有点扯着。” 第211章 映雪,你衣袖怎么在动? 第211章 映雪,你衣袖怎么在动? 江映雪走上前,先看了看赵小海石膏边缘露出的皮肤颜色,又轻轻按压了几个穴位询问感觉,接着给他把了脉。 手指搭在那年轻战士的手腕上,脉搏跳动有力而平稳,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比起刚手术后的紊乱微弱,已是天壤之别。 她又检查了刘建国的伤口,愈合情况确实良好,没有红肿和异常分泌物。 “恢复得不错,比预计的要快。”江映雪直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这说明你们身体底子好,也配合治疗。接下来是恢复的关键期,骨头和伤口在长,需要更精细的调理,不能急躁。” 她转身从刘红霞手里接过带来的新药,递给赵小海一个稍大的陶罐,给刘建国一个油纸包。 “小海同志,这是新配的接骨续筋膏,还是外敷,但里面的方子调整过了。你之前用的那副药性猛,是为了祛瘀生新、压制可能的感染。现在瘀血基本散了,感染也控制住了,这新膏子更侧重温养和促进骨骼愈合。里面的‘虎骨’成分换成了更适合长期温补的药材。” 她又对刘建国说:“建国同志,你这是内服的散剂,主要益气生肌,促进脏腑功能恢复,帮助伤口从里面往外长。每天早晚各一次,温水冲服。” 赵小海捧着陶罐,好奇地问:“江医生,这新药敷上还会像上回那样烧得厉害吗?”他想起第一次敷药时那刻骨铭心的灼痛,心有余悸。 江映雪笑了,摇摇头:“不会。这方子里的虎骨……哦,我是说主药…剂量减了,炮制方法也不同,性子温和很多。” “主要是温通经络,补益肝肾,帮助骨头长得更结实。敷上去应该是温温热热的感觉,不会太刺激。如果感觉不舒服,随时告诉医生。” 她特意用了“虎骨”这个代称。 实际上,这新药膏里依然用了翠翠的蛇毒,但经过了更繁琐的稀释和配伍,加入了更多平和的滋补药材,如骨碎补、续断、杜仲等。 去其峻猛,留其温通补益之效。这样既能持续促进骨骼愈合,又不会让伤员再经历那难以忍受的刺激。 “那敢情好……”刘建国也松了口气,笑道:“江医生您开的药是真管用,就是这过程挺难忘。” 刘红霞在一旁听着,看着两个战士恢复良好的状态,再看向江映雪时,眼中的赞叹几乎要溢出来。 “映雪啊,你这苗药,真是每次都让我开眼。我们常规治疗,骨折合并感染,没有一个月想下地走路根本不可能。你这前后才几天?还有建国这伤口,愈合速度也明显快了一截,神奇,太神奇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慨。 行医多年,见过太多伤病,深知治疗过程中的种种艰难和局限。 江映雪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些有效的药方,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古老智慧的治疗思路,这让她既敬佩又深受启发。 江映雪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忽然,她感到右手衣袖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滑溜溜的蠕动感。 是翠翠。 这小家伙大概是在药箱里待闷了,不知何时顺着她的手臂悄悄爬了上来,此刻正蜷缩在衣袖的褶皱里,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 江映雪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借着转身将药箱放到床头柜的动作,极快地用左手隔着衣袖轻轻按了一下那个蠕动的小鼓包,示意它安分点。 然而,刘红霞就站在她身侧,距离很近。 老太太虽然上了年纪,但作为医生,观察力极其敏锐。 她似乎瞥见了江映雪右手袖口处那瞬间不自然的细微起伏,或者说,是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属于布料褶皱的动静? 刘红霞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江映雪的右臂衣袖上,那里看起来平整如常,深蓝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但她刚才分明觉得…… “映雪,”刘红霞疑惑地微微蹙眉,视线在江映雪的袖口处徘徊,语气带着不确定,“你衣袖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刚才好像看见动了一下?” “……”江映雪的心跳漏了半拍,但很快就淡定下来,她面上丝毫不显。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袖子,只是顺着刘红霞的目光,也侧头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随即抬起左手,状似随意地抚过右臂的衣袖,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衣服的褶皱,指尖却精准地、轻柔地按住了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小鼓包。 “没事,”她语气平淡,甚至还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刘红霞问了个有趣的问题,“可能是刚才配药蹭到了些药膏,袖子有点黏,不太舒服,我整理一下。” 她说着,左手又顺势向上,将一缕滑落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衣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翠翠光滑冰凉的鳞片,以及它因为被轻轻按住而瞬间僵直、然后缓缓放松下来的小身体。 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刘红霞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医生的本能让她觉得那瞬间的动静不太像布料摩擦。 但她看着江映雪坦然自若的神情,看着她光滑的袖口确实没有什么异物凸起的痕迹,再联想到自己连日忙碌,午后又没休息,可能确实眼花了。 “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刘红霞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年纪大了,眼神不济了,这几天也没歇好。” 江映雪顺势接话,语气带着关切:“院长您是该多注意休息。卫生院里里外外都靠您操持,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千万不能累倒了。” 她一边说,一边借着转身将药箱盖上的动作,左手不着痕迹地滑下,彻底安抚住衣袖里的小东西。 “唉,这话说的……”刘红霞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看到这些战士好起来,再累也值当。行了,你们俩继续活动,注意分寸……映雪,咱们走吧。” 两人离开了病房,回到各自办公室。 第212章 可以卖方子吗 第212章 可以卖方子吗 江映雪能感觉到,直到走进院长办公室,关上门,刘红霞似乎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她的衣袖,但终究没再问什么。 办公室门一关上,江映雪立刻反锁了门栓,之后才将右臂的衣袖卷高。 只见翠翠那墨绿色的小脑袋从她衬衫袖口的折叠处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细长的信子轻轻吐了吐,小眼睛眨了眨,带着点做了错事的心虚。 “你呀,”江映雪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它冰凉的小脑袋,“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别出来吗?” 翠翠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脑海里传来细细的声音,带着委屈:“雪雪,人家有点闷嘛……而且,而且那个战士骨头愈合的味道好好闻,我想靠近点看看……” 它指的是赵小海身上散发的、正在愈合的骨骼和药材混合的特殊气息,这对翠翠这样的灵蛇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江映雪另一只袖子也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 接着,另一个身影钻了出来,昂起头吐着蛇信子,正是碰瓷。 它那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瓮声瓮气的说道:“看吧,我就说它会惹祸。莽莽撞撞的,差点被发现了。” 翠翠立刻不干了,小脑袋转向碰瓷的方向,信子吐得更急了些:“你才莽撞!我只是好奇,雪雪你看它!” “好了,都别吵。”江映雪有些头疼。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再乱跑,下次就不带你们出来了,关在棚子里。” “哦哦……” 两条小蛇立刻都蔫了,乖乖地盘踞在她手腕上,不敢再动。 江映雪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片晒干的、专门给它们吃的药草叶子。翠翠和碰瓷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安抚好两个小家伙,江映雪重新放下衣袖,仔细整理好,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然后她才走到办公桌旁,开始处理今天带来的其他药材。 她将给赵小海和刘建国的新药膏、药散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以及给卫生院补充的通用药膏的配方比例,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 苗医药很多是口传心授,剂量讲究“手抓一把”、“眼估几分”,但她尽量用现在通用的计量单位标注清楚,方便卫生院的医生护士们操作。 弄好之后,她将写好的方子和用法说明,连同那些包好的药材一起,给了刘红霞。 刘红霞拿起那些方子仔细看,边看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看完,她放下纸张,看向江映雪,语气比之前更加郑重:“映雪,你这药方效果是实实在在看得见的。不瞒你说,我甚至想过,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咱们卫生院或者向上级申请一下,把你这些特别有效的方子买下来?” “当然,不会让你白给,该给的补偿一定给,这样就能在更大范围推广,帮助更多战士了。” 江映雪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受到刘红霞的诚意和迫切,这是为了更多伤病的战士着想。 但是……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刘院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这些苗药方子,尤其是涉及到以毒攻毒核心的那些,恐怕不行。” “为什么?”刘红霞有些急切,“是价格问题?还是……” “不是价格。”江映雪解释道,“主要是安全性和可控性。比如治疗骨伤和重度风湿的方子,里面关键的‘虎骨’成分……” “其实就是经过特殊炮制的蛇毒,它的采集、炮制、稀释、配伍,每一步都极其讲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用量多一点可能中毒,少一点又无效。炮制的火候、时间、辅料的选择,都是我家长辈口传心授,结合多年经验才能掌握。而且,不同季节、不同产地的蛇毒,药性也有细微差别,需要调整配伍。” 她看着刘红霞,目光清澈而坦诚:“这不是一张简单的药方,而是一整套严密的经验和操作体系。贸然交给别人,没有足够的经验和感知力去把控,很容易出问题,轻则无效,重则伤人。我不能为了推广,而忽视了最根本的安全。” 刘红霞听着,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换成了理解和凝重。 她是医生,明白江映雪说的在理。 有些传统的、依赖个人经验的东西,确实难以标准化、规模化。 “我明白了。”刘红霞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尊重,“你说得对,治病救人,安全第一,是我考虑不周了。能有你在这里帮忙,定期提供这些配好的药,已经是咱们卫生院和战士们的福气了。” “院长您言重了。”江映雪说着,从药箱里又拿出两个稍大的油纸包,“这是我根据咱们这边战士常见的训练伤和肠胃问题,配的一些通用性更强的药散和药膏方子。” “里面没有用那些特殊的‘虎骨’,都是相对平和常见的草药,但配伍上用了苗医的思路,效果应该比普通方子好一些。您可以让人试着配用,也稳妥些。” 刘红霞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江映雪离开卫生院时,刘红霞一直送到门口,还硬塞给她一小包红糖和几个苹果:“带回去给孩子和老人吃,别推辞,一点心意。” … 夕阳西下,江映雪背着药箱往家走。回到家,夏岚已经做好了晚饭,汀汀在小床上玩着拨浪鼓。江映雪把刘红霞给的东西拿出来,夏岚很是高兴。 晚饭后,江映雪想起刘红霞提到有些战士和家属有习惯性便秘的困扰,便又提笔写了一张相对温和、适合普遍调理的润肠通便苗药方子。 她打算明天去卫生院时带过去。 刚写完,院门被敲响了。夏岚去开门,来人竟是季宇博。他手里提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足有两斤多的肥鲤鱼,鱼还活蹦乱跳的。 季宇博笑着把鱼递给夏岚,“听说映雪最近在卫生院帮忙,辛苦了,给她添个菜,补补身子。” 第213章 有怀疑对象 第213章 有怀疑对象 傍晚时分,家属院上空飘起了袅袅炊烟,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饭菜的香气。 夏岚的小院里,那股酸香辛辣的味道格外霸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厨房里热气蒸腾,灶火正旺。 夏岚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铁锅里,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切成薄片的鱼肉在其中载沉载浮,已经变成了诱人的蒜瓣状。 旁边另一口小锅里,是她自己腌的酸菜,经过热油爆香,又和泡椒、姜蒜一同炒出了浓郁的复合酸香,此刻正被一勺勺舀进鱼汤里。 红艳的泡椒、金黄的酸菜、雪白的鱼片、翠绿的葱段香菜,在翻腾的汤汁中交织,颜色鲜亮,让人一看就口舌生津。 “开饭喽~”夏岚将沉甸甸的大汤盆端上堂屋的饭桌,一边解围裙一边朝里屋喊,“映雪,摆碗筷,汀汀她爸也该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季司承闻着香就回家了。 江映雪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碗筷,笑着招呼:“快去洗手,爷爷今天带了鱼过来,妈做了酸菜鱼。” 季宇博把酒放在桌上,搓着手,眼睛盯着那盆酸菜鱼直放光,嘴里却说着:“我跟你说,夏岚,现在咱们军区,谁不知道映雪医术高明,仁心仁术?” “那些受伤的战士,用了她的药,好得飞快!赵小海,就那个腿骨折的,都能下地挪步了!刘建国那伤口,愈合得干干净净,还有那些拉肚子便秘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夸张,但真诚,“现在战士们都在说,映雪就是咱们军区的活菩萨!咱们老季家能娶到映雪,那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积了大德了!” 他夸得天花乱坠,江映雪都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爷爷,您快别说了,哪有那么夸张,都是些本分事。” “怎么不夸张?事实就是如此!”季宇博瞪大眼睛,转头对夏岚说,“夏岚,你说是不是?咱们映雪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性子还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夏岚听得眉开眼笑,一个劲点头:“是是是,映雪是好孩子。” 她看着儿媳妇,眼里满是骄傲和疼爱。 季司承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季宇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季司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片放到江映雪碗里,动作自然,然后才瞥了季宇博一眼:“行了,知道她好。您也别光顾着说,吃您的饭。” 他总觉得爷爷这只老狐狸这么夸映雪就没什么好事。 季宇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冲季司承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大块鱼腹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你这个有了媳妇就没爷爷的臭小子。” 他虽这么说,但到底是没有再硬夸下去。 夏岚炖的酸菜鱼确实一绝。鱼汤醇厚,酸香开胃,带着泡椒恰到好处的辣,既解了鱼肉的腥,又勾出了鲜。鱼肉嫩滑,入口即化。 酸菜脆爽,嚼着咯吱作响。就着这盆鱼,每个人都多吃了一碗米饭。 饭吃到一半,季宇博开了口:“北山那事还没头绪?” 季司承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季宇博眉头拧起来,压低声音:“查了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季司承言简意赅,声音压得极低,“或者说,可能根本就没留下人的痕迹。” 他这话意味深长。 如果是极高明的布置,或者利用了某些难以察觉的自然因素,确实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季宇博烦躁地扒了口饭,忽然,他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映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试探和急切:“映雪,能不能用真言蛊?” 江映雪正在喂汀汀吃挑好的鱼肉,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季宇博期盼的目光,又看了看季司承。 季司承也停下了筷子,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但显然也在等她的回答。 江映雪放下小勺,拿起毛巾擦了擦手,神情变得认真而凝重。她缓缓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行。” “为什么?” 江映雪语气严肃,“用过真言蛊之后,轻则神思恍惚、记忆受损,重则变成痴傻,甚至丧命。” 她看着季宇博,“如果他真是自己人……”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 季宇博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那种法子,确实不能用在咱们自己同志身上。” 季司承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低沉:“映雪说得对。这事急不得,更不能乱来。打草惊蛇,或者误伤自己人,后果都承担不起。” 他目光转向季宇博,“现在最稳妥的,就是外松内紧,静观其变。加强日常巡逻和警戒,留意一切异常,但表面上一切照旧,训练、生活,都不变。让可能藏在暗处的人,自己慢慢露出马脚。” 季宇博点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季司承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我心里有几个重点观察对象,目前最怀疑的是张大山。”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我会先盯着他。” 季宇博点头,眼神锐利起来,“你自己也小心点,如果真是冲着你来的……” “我心里有数。”季司承给他夹了块鱼,“吃饭。”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两人不再多说。但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凝了些。 夏岚似乎察觉到他们在谈正事,也没多问,只是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念叨着:“多吃点,鱼还有呢。” 饭后,季宇博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还叮嘱江映雪注意休息。 送走季宇博,夏岚收拾碗筷,江映雪帮着把汀汀的小脸小手擦干净。 季司承抱着女儿在堂屋里慢慢踱步,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丫头吃饱了,有些昏昏欲睡,小脑袋靠在爸爸宽阔的肩膀上,眼睛半眯着。 等夏岚收拾完厨房去了自己屋,江映雪看了看时间,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便对季司承轻声说:“我去院子里一下,看看药材。” 季司承“嗯”了一声,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第214章 季司承:女儿怎么哭了? 第214章 季司承:女儿怎么哭了? 江映雪推开堂屋门,走进夜色笼罩的小院。 月光清冷,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她没有去晾晒草药的架子那边,而是径直走向西边角落那个安静的小木棚。 推门进去,里面没有灯,只有月光从门缝和木板缝隙漏进来些许,勾勒出里面瓶瓶罐罐和几个特殊陶盆的模糊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草药和某种生物气息的味道。 她反手轻轻掩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这两天收集准备的一些特殊饵料和培养基。 她蹲下身,借着微光,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几个陶盆里的东西。 她在准备培养新的蛊虫。 不是那种害人的邪蛊,而是一些在苗医药中用于特定治疗、或是能起到警戒、探查作用的辅助性蛊虫。 比如一种对特定毒物气息极其敏感的小虫,或者能帮助寻找特定草药的地引蛊。在这个特殊时期,多一分准备,或许就多一分安全。 季司承在堂屋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过了一会儿,他察觉江映雪还没回来,便抱着孩子走到门口,透过门帘往外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如水。晾晒架那边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最后定格在西边那个黑黢黢的小木棚。 棚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灯光,倒像是……某种微微的磷光? 又或者是月光反射。 他看见江映雪的身影隐约在棚门内晃动,很安静,不知道在做什么。他没有出声喊她,只是抱着女儿,静静地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出情绪。 晚风拂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沙沙作响,更衬得夜色深沉,小院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略带神秘的气息。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静谧。 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来,给地面、墙头和那排晾晒草药的架子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季司承抱着女儿汀汀在堂屋外踱步。 季司承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试图哄她入睡。 汀汀的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布料,嘴里发出含糊的咿呀声,倒是挺安静。 忽然,季司承抱着她转身时,汀汀的目光看到了院子里的小木棚。 几乎是立刻,她的身子在爸爸怀里猛地一挺,小手指向窗外,准确地指向那个方向,嘴里发出急促而兴奋的“啊啊”声,小腿也开始有力地蹬起来,整个小身子都朝那边使劲,一副非要过去的架势。 季司承心里了然。 这小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那个小木棚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了。 季司承知道,那棚子里不仅有他媳妇精心侍弄的、用于苗药的各类毒草和稀奇古怪的药材,更深处,还养着一些蛊虫和毒虫,可不是孩子能玩到底地方。 “我们不去那边。”季司承抱着扭动挣扎的女儿,没有往小木棚方向走,反而退后了两步,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汀汀乖,看月亮,又大又圆的月亮!” 他指着窗外天际那轮明月。 可汀汀此刻对小木棚的执念显然超过了月亮。 “啊啊……”她的小脑袋固执地偏向那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指依然坚定地指着,嘴里发出的声音从兴奋的“啊啊”变成了带着点不满和催促的“嗯!嗯!” 小脸都憋红了,似乎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带她去看她的“小伙伴”。 季司承没办法,只好抱着她走到了堂屋门口,隔着门帘,望向小木棚。 棚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晕透出,他能看到江映雪模糊的身影在里面缓慢移动,似乎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什么操作。 他提高了些声音,但并未大喊,朝着小木棚的方向说道:“映雪,时间不早了,早点弄完休息吧,明天再弄。” 他的声音穿透静谧的夜色,清晰地传了过去。 小木棚里,江映雪正蹲在一个特制的陶盆前,指尖凝聚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绿色光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盆中几只新孵化的、米粒大小、通体半透明的小虫,让它们适应一种新加入的药草粉末的气息。 “哦。”听到季司承的声音,她动作一顿,指尖的光点悄然熄灭,她抬起头,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完。” 季司承听到回应,便不再催促,抱着依旧不依不饶指着小木棚的汀汀,转身走回了堂屋。 汀汀看不到小木棚了,也看不到小伙伴了,小嘴一瘪,眼睛里立刻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小身子在爸爸怀里扭成了麻花。 “诶?不哭不哭,汀汀乖……”季司承有些手忙脚乱,连忙抱着她轻轻摇晃,用各种方式哄着,从拍背到哼歌,从指着墙上贴的画报到摇晃桌上的拨浪鼓。 可小家伙今天似乎格外执着,抽抽噎噎,泪珠不断线地往下掉,哭得鼻头都红了,显然为没看到心心念念的东西而伤心不已。 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耐心地哄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小丫头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小声的抽泣。 最后许是哭累了,加上本来就到了睡觉的点,终于扛不住困意,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呼吸却逐渐均匀绵长,在爸爸怀里沉沉睡去。 季司承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起身。 这时,堂屋门被轻轻推开,江映雪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丝从木棚里沾染的、混合着泥土、草药和某种清冷气息的味道,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依然清亮。 “睡了?”她轻声问,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女儿熟睡的脸,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 “嗯,刚哄睡。”季司承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一直指着你那边,非要过去看,没看到就生气,哭了好一阵。” 第215章 武器库在哪呢 第215章 武器库在哪呢 “额……”江映雪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丈夫,女儿可能是因为对翠翠、碰瓷,或者对那些正在培育的、与自然灵气更为亲近的蛊虫,有着天生的、超越常人的感知和亲近感吗? 这太离奇,也牵扯到她最深的秘密。 “对了,”她直起身,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你之前说,最怀疑张大山,如果他真的有问题,确定是敌特的话……” 她顿了顿,“我可以直接给他下蛊。有一种蛊,中者初期只是精神恍惚、多梦,可能会不知不觉间吐露真言,事后甚至自己都记不清说过什么。对身体伤害比真言蛊要小一些,也更隐蔽。”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她厌恶用这些手段对付自己人,但如果对方真是潜伏的毒蛇,意图危害部队、危害季司承和战士们,那她绝不会手软。 季司承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能感受到妻子平静话语下隐藏的守护之意。 他心中动容,但更多的是冷静的考量。 他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不行,映雪。”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现在一切都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是部队,是讲纪律、讲证据的地方。不能仅凭怀疑,就用这种……非常规的手段,那会坏了规矩,也可能冤枉好人。”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继续道:“这几天,我会安排人密切注意他的一切动向。如果他真是敌特,潜伏下来必然有目的,迟早会露出马脚,到时候,人赃并获,依法处置。” 江映雪看着他冷静而坚毅的侧脸,知道他说得对。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和程序,这不是苗寨里快意恩仇能解决的。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上了担忧:“我明白。只是如果真是敌特,能混进部队还不露破绽,肯定不是一般的角色,心思深,手段狠。你一定要小心。” “调查要暗中进行,你自己也……”她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灯光,也映满他的身影。 “放心,我有分寸。”季司承截断她的话,不想让她过多担忧。 他抬手,拇指轻轻抚过她微蹙的眉心,“我会小心的。你也是,在卫生院,跟所有人都保持适当的距离,尤其是他。” “我知道。”江映雪点点头。 窗外,月色依旧,夜风微凉。 床上,汀汀睡得正甜,浑然不知父母正在为她、为这个家、也为这片土地上更多的家庭,抵御着可能来自暗处的风浪。 …… 夜幕降临,营区里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也渐渐被深蓝的夜色吞没。 营房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远处食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闹声,但营区的小路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哨兵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和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张大山和两个同班的战士吃完了晚饭,没急着回营房,而是沿着营区边缘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溜达。 三人肩并肩走着,军装外套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里面的绿背心。 训练了一天的疲惫还挂在脸上,但年轻人的精力总是不缺,尤其是饭后这段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天儿,眼见着就凉快了一些呢。”李卫东踢着脚下的石子,开口道,“夏天练战术,一身汗一身泥,也就这会儿最舒服。” 王强接口:“舒服啥?秋训马上开始了,听说今年强度更大。” 张大山走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闲聊,脸上带着那种常见的、略显憨厚的笑容,时不时附和两句。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营房的布局、远处隐约可见的岗哨轮廓、几条岔路的走向。 走了几步,张大山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跃跃欲试的劲头:“秋训啥的,慢慢练呗!我现在啊,就盼着能早点去靶场,真刀真枪地练,那才叫过瘾!” 李卫东和王强都看向他。 张大山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子狠劲儿:“练好了枪法,手里有家伙,心里才踏实。到时候,真要上了战场,遇见那些狗日的……” 他顿了顿,没说出具体的指代,但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却很真切,“一枪一个,绝不手软!给锁柱报仇!” “锁柱”这个名字一出来,李卫东和王强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肃穆和压抑的愤怒。 “大山说得对!”王强重重一拳捶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锁柱才十九岁呢,狗日的忒狠了,这仇,必须报!” 李卫东也沉着脸点头,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可不是嘛。咱们当兵的,手里这杆枪,就是给战友、给老百姓撑腰的。练不好,对不起身上这身皮,更对不起锁柱。” 气氛因为“锁柱”这个名字而变得有些凝重,但也因为共同的仇恨和使命而更加紧密。 张大山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从激愤转向了一种带着好奇和向往的探讨:“说起来,咱们部队现在用的枪,跟以前比,厉害多了吧?我听说,最近还有新家伙?” “那可不!”提到武器,王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脸上重新有了光彩,“咱们团虽然还没全换装,但我听侦察连的老乡说,上面刚配发下来一批新式步枪,比咱们现在用的56半自动轻,精度更高,连发更稳!就在……” 他忽然卡壳了,挠挠头:“诶?具体放哪儿来着?反正就在武器库里宝贝似的收着呢,听说要等这次秋训表现突出的连队先试用。” “武器库?”张大山适时地接话,语气里是纯粹的新兵好奇,“话说,咱们团武器库在哪啊?我进团时间还不长,光在训练场和营房打转了,还没见过呢……是不是看管得特别严?” 李卫东接过话头:“那肯定严啊!重地中的重地。在营区最西头,挨着后勤仓库那边,独门独院,高墙铁丝网,二十四小时双岗,巡逻队十分钟一趟。别说人了,苍蝇想飞进去都得掂量掂量。”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方位。 第216章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感慨的 第216章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感慨的 张大山认真听着,眼睛望着李卫东指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最西头,挨着后勤仓库,高墙铁丝网,双岗,十分钟巡逻。 “啊!”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略带敬畏的表情:“原来在那儿,怪不得我没见过。那是得看严点,都是宝贝疙瘩。” 王强笑道:“你小子,好奇心还挺重。怎么,想去看看新枪?等着吧,好好训练,拿了先进,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那是!”张大山憨憨一笑,“我一定努力!” 他沉默了一会,又像是随口问道,“那平时取用枪支弹药,是随时都能去,还是固定时间?” “哪能随时啊?”李卫东摇头,“训练日一般是早上出操前统一领取,晚上收操后统一交回。特殊情况需要单独申请,手续麻烦着呢。武器库那地方,没事谁往那凑?规矩大着呢。” “哦哦,明白了。”张大山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把话题拉回到日常训练和即将到来的秋训上。 他问得自然,接话也顺,就像任何一个对部队生活充满好奇、对武器有着天然兴趣的年轻新兵一样。 李卫东和王强也毫无戒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各种关于新装备的“小道消息”。 夜色渐浓,营房里吹响了准备就寝的哨音。 三人结束闲聊,往营房走去。 张大山走在最后,回头又望了一眼营区西边那一片在夜色中更显黑暗沉寂的区域。 他回到营房,和同屋的战士一样,洗漱,整理内务,然后上床。 熄灯号吹响,营房里陷入黑暗和寂静。 张大山闭着眼,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晚上有查寝,干部会不定时来检查,夜间还有流动哨。晚上行动风险太大,容易暴露。 只能白天,最好是中午…… 午休时间,营区相对安静,人员活动减少,但又不是完全静止,有点动静也不那么显眼。 而且,根据李卫东说的,武器库白天虽然有双岗,但似乎没有晚上那么风声鹤唳。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确认环境,观察岗哨换班和巡逻的规律。 明天中午。 黑暗中,张大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华国的新式武器,据说性能已经超越他们国家太多了。 如果能弄到一些,哪怕只是关键部件,或者详细参数,带回去,一定能大大推动自己国家的军工发展。振兴国家,洗刷耻辱,这念头让他血液发热。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停止思考,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沉睡。不能急,每一步都要稳。 …… 第二天上午,训练照常进行。 训练场上喊声震天,尘土飞扬。 张大山跟着队伍完成了所有训练科目,动作标准,态度认真,汗水湿透了后背。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个努力训练的战士没什么两样。 上午训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 值班排长讲评完毕,喊了“解散”,战士们顿时松垮下来,说笑着,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三三两两地往营房或食堂方向走去。 张大山站在原地,用袖子擦了把汗,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季司承正站在不远处的器械旁,和几个连干部说着什么,背对着这边。 就是现在,张大山转身快速离开。 就在他转身后不到十秒钟,训练场器械旁,季司承像是恰好结束了谈话,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战士们散去的方向,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张大山的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了。 站在不远处的陈大江,几乎在同一时间,也注意到了团长目光的落点,以及那瞬间气息的变化。他不动声色地朝季司承靠近了两步。 季司承没有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指示,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朝着陈大江的方向,眨了一下右眼,同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下巴,方向正是张大山离开的方位。 陈大江心领神会,立马跟了上去。 午时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营区里热气蒸腾。 张大山没有直接去,他绕了点路,先去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人体散发的热气。 打饭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战士们拿着统一的铝制饭盒,秩序井然。张大山排到窗口前,递上自己的饭票。 炊事员是个胖乎乎的老兵,麻利地给他打了饭菜:一勺油汪汪的红烧肉炖土豆,一勺清炒豆芽,两个白面大馒头,碗底还浇了些肉汁。 他端着沉甸甸的饭盒,在略显拥挤的食堂里环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座位坐下。这个位置不起眼,但视野不错,能观察到食堂大部分区域。 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 土豆炖得酥烂,吸饱了汤汁,豆芽清脆,馒头雪白松软。 饭菜的热气混着油香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微的回甜。 馒头嚼着有麦香,就着肉汁,格外下饭。 他慢慢地吃着,目光却透过饭菜升腾的热气,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食堂里的人和环境。 华国部队的伙食很不错。 比越国军队里吃的那些硬得硌牙的杂粮饼、咸得发苦的鱼干、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好太多了。 这里的战士脸上大多带着满足的神情,吃饭时虽然也快,但不像他们那边,总是带着一种对食物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急迫。 华国的士兵,看起来更有底气。 这种底气,不仅仅来自吃饱穿暖,更来自背后那个强大而稳定的国家供给。 张大山的心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对比带来的刺痛,有任务在身的紧绷,也有一种混杂着羡慕与不甘的烦躁。但他很快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他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感慨的! 第217章 散步到武器库这边来了 第217章 散步到武器库这边来了 他低头,专心吃饭。 偶尔抬眼看看周围,耳朵也竖着,捕捉着邻桌战士们零星的闲聊。 话题无非是上午的训练、下午的安排、家里的来信,偶尔夹杂着对某个班长或排长的调侃。一切都显得平常而充满生活气息。 吃完饭,他把碗筷送到回收处,仔细冲洗干净,放回指定的筐里。 然后,他没有立刻离开食堂,而是走到食堂门口的开水桶边,用公用的搪瓷缸接了半缸热水,慢慢地喝着,目光投向营区西侧。 武器库的位置,李卫东昨晚已经大致指出来了。 在营区最西头,挨着后勤仓库。 那地方,在部队里虽然不算顶级的绝密所在,真正的核心机密不会放在这种常规部队的武器库里,但终究是储存枪支弹药的重地,警戒必然森严。 一个普通战士,午休时间没事溜达到那里去,本身就是件很可疑的事情。 张大山没有那么蠢。 他需要找一个合理的由头,或者一个合适的“掩护”。 他端着搪瓷缸,假装被太阳晒得有些晃眼,眯着眼看着远处。 不多时,他注意到有两个战士,也是刚吃完饭的样子,从另一个食堂方向走出来,却没有往营房走,而是径直朝着西侧那条路去了。 他们身上背着空枪套,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任务。 张大山心里一动。 背着空枪套,这个时间点往西走,很有可能是下午有射击训练,现在是去武器库领取枪支弹药的!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搪瓷缸,用袖子擦了擦嘴,也迈开步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两个战士身后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 他没有跟得太紧,保持着一种“恰好同路”的距离。 前面的两个战士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并没有回头留意身后。 张大山也放缓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饭后散步消食。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路边的营房、树木和宣传栏,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牢牢锁定着前面那两个墨绿色的身影,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越往西走,营房越稀疏,道路也显得更空旷安静了些。 远处,已经能看到一堵比其他营房围墙更高、更厚实的灰色砖墙,墙上似乎还拉着铁丝网。那就是武器库所在的区域了。 空气里,似乎连蝉鸣都稀疏了不少,透着一股无形的肃穆。 张大山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些,心脏的跳动却似乎更加清晰有力。 他计算着距离,盘算着再跟一段,等靠近到能看清武器库大门、岗哨位置和周边地形的时候,就找个借口,比如系鞋带,或者假装看路边草丛里有什么,停下来观察。 不能靠得太近,引起岗哨的注意就麻烦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跟踪和观察,距离那高墙还有百米左右,前面两个战士即将拐过一个路口时: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几乎悄无声息地从他侧后方的一条岔路上闪了出来,径直挡在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差点撞上。 张大山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完全没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多年的训练让他强行控制住了拔腿就跑或出手攻击的本能,但脸上那瞬间的惊骇和瞳孔的收缩,却是实实在在的。 挡住他路的,是陈大江。 陈大江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脸上带着憨憨的笑。 他上下打量了张大山一眼,语气平常,仿佛真的是偶遇闲聊:“张大山?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陈营长好!”张大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轻微耳鸣让他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保持镇定。 他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带着惊讶和些许不好意思的憨笑:“我吃完饭,随便走走,散散步,消消食……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哦——”陈大江的目光顺着他的示意瞟了一眼前方,又很快收回来,落在张大山脸上,一脸认真的说道:“散步?这边可没什么好散步的风景。” 张大山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语气尽量自然:“啊…是吗?我也就是随便走走。这边是不让来吗?那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 他说着,就要转身。 “倒也不是不让来。”陈大江又解释道,“只是这边比较偏,一般没事大家也不会往这儿凑。你伤刚好利索,还是多休息,别太拼了,到处乱走。训练也好,散步也好,都得量力而行。” “好的。”张大山连连点头,脸上那憨厚的笑容有点发僵,“我这就回去休息,谢谢陈营长关心。” 他不敢再多停留,也不敢再去看武器库的方向,朝陈大江微微躬了躬身,立刻转身,沿着来路,迈着比来时略显匆促的步伐,快步离开了。 张大山觉得,除了被他吓到以外,陈大江其他地方表现的还算正常,站在原地又看了下他离开的背影,然后自己也离开了。 … 下午训练的时候,陈大江就和季司承去报告此事了。 陈大江脸上带着训练后的潮红和细汗,但眼神清明。他走到季司承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清晰:“团长,之前我跟了一下张大山。” 季司承拧开水壶盖,喝了一口水,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嗯。” “他去了三食堂吃饭。”陈大江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然后又去了武器库附近。” 季司承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深邃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我在武器库外围那条岔路口把他拦下了。”陈大江继续汇报,“他说是吃完饭散步,不小心走到这边来了……我点了他两句,他说只是瞎走,然后就回去了。” 第218章 小心打草惊蛇 第218章 小心打草惊蛇 “不过……”陈大江停顿了一下,看向季司承:“虽然他被我撞见时有点慌,但解释还算流利,表情控制得也可以。”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可一个普通战士,伤刚好,午休时间不休息,散步散到武器库那边去?这不合常理……那边偏僻,除了有任务或者去后勤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往那儿溜达。他的说辞,站不住脚。” 季司承终于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转而投向训练场另一端。 那里,张大山正和几个战士一起走向水房,背影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他确实很可疑。”季司承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团长,接下来怎么办?”陈大江问,“直接控制起来审问?” 季司承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着那个方向:“不急,现在证据不足,他咬死是散步,我们也没办法,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如果真有问题,他可能不是单独行动,若是打草惊蛇,可能会惊动隐藏更深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陈大江,眼神里是明确的指令:“大江,你最近多费心,给我盯紧他。重点是,观察他有没有试图跟营区外联络,或者在营区内,有没有其他行为异常、跟他有接触的人。看看能不能找出他的同伙,或者上下线。” 陈大江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季司承的意图。 这是要放长线,不仅要抓这一个,还要顺藤摸瓜,揪出可能存在的整个网络。 “是,团长,我明白了!”陈大江郑重地点头,“我会安排可靠的人,轮流盯梢,确保不间断。” “嗯。注意方式,隐蔽点,别让他察觉。”季司承叮嘱了一句,拍了拍陈大江的肩膀,“辛苦了。” 陈大江咧嘴一笑:“分内事,那我先归队了。” 说完,他转身,小跑着朝自己连队训练的区域去了。 …… 下午的训练科目是五公里武装越野。 全副武装,在营区后山的预定路线上奔跑。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下晃动的光斑。沉重的装备压在身上,呼吸很快变得粗重,汗水顺着下巴、脖颈不断滴落。 张大山奋力奔跑在队伍中段。 山地越野是他的强项之一,即使在越国那边条件艰苦,他也练就了不错的山地适应能力和耐力。 但他今天跑得并不轻松。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负荷,更是一种心理上的紧绷。 他总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视线,如影随形。 不是那种战友间偶尔的打量,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注视。 每当他拐过一个弯,掠过一片树林,或者超越前面的战友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轻易回头。 在奔跑中突然回头,太突兀了。 他只能凭借听觉和眼角的余光,努力分辨身后的动静。 除了战友们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装备碰撞的哗啦声,他似乎听不到什么特别的。 但他就是感觉不对劲。 难道他被人发现了吗?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放回脚下的山路和身体的节奏上。 不能乱,越乱越容易出错! 他调整步伐,深呼吸,努力将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压下去。 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思量。 潜伏的日子,陡然间变得危机四伏。 … 夜幕降临,家属院里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季司承推开自家院门时,堂屋里透出温暖的黄光,夏岚哄汀汀睡觉的轻柔哼唱声隐约传来。 他脱下军装外套挂好,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一天的训练和紧绷的思绪,让疲惫感悄然袭来。 他没有立刻进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院子西侧。 果然,那个小木棚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不同于寻常灯光的幽绿色光晕,很淡,但在浓黑的夜色中依然可辨。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能闻到从木棚缝隙里飘散出来的、更加浓郁的草药气息,混合着一丝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清冽又略带甜腥的奇特味道。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季司承走到虚掩的棚门前,没有直接推开,而是轻声唤道:“映雪?” 片刻安静后,江映雪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司承?你回来了?” 说着,棚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江映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她脸上沾了点泥土,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药杵,身上那股混合的草药气息更加明显。 她侧身出来,顺手将棚门在身后轻轻带拢,动作自然。 “嗯,刚回来。”季司承目光落在她沾了泥的脸颊上,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又在弄你的宝贝草药,这么晚了。” “配点新方子,白天没时间。”江映雪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他擦脸,自己抬手用袖子抹了抹,“马上就好了,你吃饭了吗?妈给你留了饭在锅里。” “还没,不急。”季司承看着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快进去吧,外面凉。”江映雪推了推他,自己却还站着没动,“我把这点收尾弄完就进去。” “好,别太晚。”季司承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堂屋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走进屋,关上堂屋的门。 小木棚前,江映雪静静站了几秒钟,听到堂屋门关上的声音,才轻轻松了口气。她重新拉开棚门,闪身进去,在黑暗中轻声嗔怪:“你们两个,下次动作快点,差点就被看见了!” 棚内一片漆黑,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但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手腕处传来一阵冰凉的滑腻触感,翠翠的小脑袋从她袖口探出,亲昵地蹭了蹭她的皮肤。 而左边裤腿里,碰瓷也慢悠悠地游了上来,盘在她的脚踝处。 江映雪无奈地笑了笑,手指拂过翠翠微凉的鳞片。 这两个小家伙,倒是越来越机灵了,一听到季司承的声音就知道躲。 第219章 准备蛊虫 第219章 准备蛊虫 季司承洗了澡,也将汀汀哄睡了,便乖乖的躺在了床上。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很快也停了。 江映雪穿着棉质的素色睡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带着澡豆淡淡的清香味。 她走到堂屋角落的小桌前,那里摆着几个小瓷罐,里面是她自己调配的护肤油脂,用的是山茶油混合了几味养肤的草药,味道清雅。 她坐下,对着桌上那面圆镜,仔细地将微温的油脂在手心搓开,然后均匀地涂抹在脸上和手上。 灯光下,她的皮肤透着沐浴后的红润,眉眼沉静,动作不疾不徐。 季司承没有出声,只是用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躺着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她。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按压着脸部的穴位,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她被热气蒸腾后愈发显得柔和宁静的侧脸。 一天的疲惫和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似乎在这样安宁的画面里,慢慢松弛下来。 江映雪从镜中看到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汀汀睡着了?” “嗯。”季司承起身,走到她身后,拿起桌上的另一条干毛巾,很自然的揉搓着她湿漉漉的发丝。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毛巾摩擦头发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 “今天,”季司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陈大江在武器库附近,看到张大山了。” 江映雪涂抹油脂的手微微一顿,从镜子里看向他。 “虽然他只是说自己路过,吃完饭随便散步走到的。”季司承继续道,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这个借口,太牵强。” “武器库那边偏僻,平时除了有任务或者去后勤仓库,根本没人会往那儿溜达。一个刚伤愈的战士,午休时间不休息,散步到那种地方去……”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江映雪擦完了脸,将小瓷罐的盖子拧紧,转过身,正对着季司承。 她的头发还在他手里,这个姿势让她微微仰着头。 灯光从她头顶斜上方洒落,照亮了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此刻没有惊讶,只有了然和一丝凝重。 “那这不就已经基本确定了他有问题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普通战士,谁会无缘无故去那种敏感地方闲逛?” 季司承点了点头,放下毛巾,用手指将她半干的发丝理顺。 “的确是更可疑了……之前北山的事查不到线索,他的一些反应也让我觉得不对劲,加上今天这事,基本可以锁定目标了。” 他的语气沉稳,但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不过,现在直接抓人,证据还不够硬。他咬死是散步,我们也没办法。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深:“我怀疑他还有别的同伙。” 江映雪的心微微一沉。 一个潜伏的敌特已经足够危险,如果还有同伙,像毒蛇一样隐藏在战士们中间,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想起季宇博问起的真言蛊,当时她严词拒绝,是因为那会伤害无辜的战友。 但现在,目标基本明确,情况又如此紧急…… “如果……”江映雪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也怕惊扰了什么,“如果你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想尽快弄清楚他有没有同伙,到底想干什么……” 她抬起眼,直视着季司承,“我可以给他下一个蛊。” 季司承的目光倏地凝住,看着她。 “是一种我自己培育的辅助蛊虫,我叫它‘丝语’。” 江映雪解释道,语气认真而专业,如同在讨论一个病例,“中蛊者初期不会有太大感觉,只是精神会比平时更容易松懈,睡眠更深,偶尔会有梦呓。” “但在无意识或半清醒状态下,比如深度睡眠、或者极度疲惫恍惚时,如果有人用特定的方式引导提问,他很可能会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说出一些潜意识里的真话。醒来后,只会觉得做了个梦,记不清内容。” 她顿了顿,强调道:“关键在于,这个蛊虫的伤害小。如果张大山真的不是敌特,是我们怀疑错了,只要在一周内,我就可以用另一味药引,把蛊虫安全地引出来。” “之后他可能会感觉乏力、嗜睡几天,就像得了一场小感冒,一周左右就能完全恢复,不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季司承。 “……”季司承沉默了。 他握着江映雪一缕半干的头发,无意识地摩挲着。 江映雪的方法,无疑提供了一条快速突破的捷径。 不用打草惊蛇,不用漫长的监视等待,可能很快就能撬开张大山的嘴,拿到确凿证据,甚至挖出可能存在的同伙。 这对于尽快消除隐患、稳定军心至关重要。而且,还最大限度地降低了他最担心的误伤自己同志的风险。 季司承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映出她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谢谢你,映雪。” 能替部队解决难题,江映雪也十分开心,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蛊虫和需要的药引,尽快找机会……” “不急。”季司承打断她,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拉进自己怀里。 江映雪猝不及防,低呼了一声,被他结实的臂膀环住。 季司承低下头,在她还带着惊讶微张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不同于平时的浅尝辄止,带着明显的温度和力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的担忧和珍视。 他吻得很深,直到江映雪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明天再准备。”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不着急这一晚上,下蛊也需要时机,不能莽撞,得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我们得计划周全。” 第220章 汀汀快四个月了,可以跟媳妇同船了 第220章 汀汀快四个月了,可以跟媳妇同船了吗? 江映雪被他抱在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男性气息,将她包裹。 她刚才那点急切的心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和沉稳的话语安抚了下来。 是啊,不能急。 对付潜藏的毒蛇,更需要耐心和精准的时机。 “嗯,听你的。”她轻声应着,顺从地放松了身体,靠在他怀里。 一天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被他温暖坚实的怀抱承接住。 季司承抱着她,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怀中的身躯柔软而温暖,散发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和淡淡的草药护肤油脂的味道。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目光却有些悠远地投向前方虚空。 他脑子里确实在飞快地计算着时间,计划着如何创造合适的时机,如何确保下蛊过程万无一失,如何利用得到的信息进行下一步行动。 但与此同时,另一缕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处。 他的手掌无意识地在她纤细的腰背间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泛着健康光泽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上。 汀汀快四个月了,应该也可以同房了吧? … 季司承几乎一夜未眠。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就轻轻抽回被江映雪枕着的手臂,动作极其小心,生怕惊醒了她。江映雪似乎睡得很沉,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安睡。 季司承在昏暗的光线中凝视了她片刻,伸手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披上外套,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径直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出。 他脱掉上衣,毫不犹豫地站到水柱下。 初秋凌晨的冷水激得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躲开,反而仰起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脖颈、胸膛。 清晨的凉意穿透皮肤,直抵神经,将一夜积攒的燥热瞬间驱散。 冷水澡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他重新调整好状态。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军装常服,每一颗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面容冷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果决、令行禁止的季团长。 他走出卫生间时,江映雪也已经醒了。她正坐在床边,穿着睡衣,长发披散,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懵懂。 “这么早?”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今天有事,早点去团部。”季司承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再睡会儿?” 江映雪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你等等,我现在去拿东西给你。” 她说的东西,两人心照不宣。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阻止。 他看着江映雪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堂屋门,走进了依旧昏暗的院子,径直走向西边那个小木棚。 晨光熹微,小木棚在朦胧的光线里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方块。 江映雪拿出钥匙打开门锁,闪身进去,很快又出来,反手锁好门。 她走回堂屋时,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深棕色木盒,盒子上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普通至极。 她没有避讳季司承,就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下,打开了木盒。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粒米粒。 不,仔细看,比米粒还要小一圈。 通体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灰色,只在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小点。 它一动不动,像是死物,但季司承凝神看去,却能隐约感觉到那微小身躯内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生命波动。 “这就是‘丝语’。”江映雪用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极其轻巧地将那粒“小米”捏了起来,放在掌心展示给季司承看。 “现在是休眠状态,把它放进水壶里,遇到温水,它会慢慢苏醒,但动作非常缓慢,无色无味,喝下去的人不会有任何察觉。” 她又从木盒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细腻如尘的粉末。 “这是诱导剂。如果我们需要问他话,就把这个粉末点燃,让他吸入烟气,同时配合特定的、有规律的低频声音,比如模仿某种夜虫的鸣叫,或者有节奏的敲击。在睡眠最深的时候效果最好。” 季司承仔细地看着,听着,将每一个细节记在心里。 “水壶……”江映雪合上木盒,抬眼看他,“你们训练场,战士们的水壶是统一放置的吧?” “对。训练开始前,水壶都放在指定区域,贴有名字。”季司承点头,“我有办法。” 江映雪没问是什么办法,只是将那颗休眠的“丝语”蛊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季司承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里。 水壶是铝制的,里面还有小半壶昨晚灌的凉开水。 那粒小小的蛊虫落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很快看不见了。 “小心些。”江映雪将水壶递给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信任。 季司承接过水壶,握在手里。 水壶冰凉,但他的掌心却微微发热。他深深地看了江映雪一眼,忽然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像昨夜那样深沉,却同样坚定。 而且,是在这晨光初露的堂屋里,没有夜幕的遮掩。 江映雪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虽然知道夏岚和汀汀都还没醒。季司承很少在外人可能看到的场合对她有如此亲密的举动。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是因为压力太大,还是因为即将执行这个特殊的计划? “我走了。”季司承没有解释那个吻,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身影很快融入灰蓝色的晨光中。 第221章 把蛊下在水壶里 第221章 把蛊下在水壶里 江映雪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 她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开始收拾自己,准备新的一天。 季司承到达训练场时,天光已经大亮,但离正式训练集合还有一段时间。 场地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后勤兵在整理器械。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陈大江已经在器械棚旁边等着了,看见季司承走来,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团长。” “嗯。”季司承点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问道:“水壶放置点,今天谁值班?” “是二连的小王,我打过招呼了,可靠!”陈大江立刻回答,同时目光扫过季司承手里那个看似普通的军用水壶。 季司承没再多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训练场东侧那排专门放置水壶的木架走去。 木架很长,分成许多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钢笔写着战士的名字。此时格子里大多还是空的,只有零星几个水壶放在那里。 值班的是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小战士,看见团长和参谋过来,立刻立正敬礼,眼神里透着明白,但没有多问一个字。 季司承的目光迅速扫过木架,很快找到了写有“张大山”名字的那个格子,里面已经放了一个水壶了。 他对陈大江使了个眼色。 陈大江会意,走到值班小战士身边,看似随意地和他聊起了今天训练场器械准备的情况,巧妙地挡住了小战士可能投向木架方向的视线。 季司承迅速将张大山水壶拿了出来,把里面的水倒掉,装上了江映雪准备的水,其实换水壶更快捷,但每个人水壶划痕都不同,直接换水壶会太明显。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退开两步,神态自若,仿佛只是路过看了一眼。 陈大江也适时结束了和小战士的闲聊,两人并肩离开了水壶架区域。 很快,集合的哨声吹响。 各连队喊着口号,跑步进入训练场,迅速列队。张大山也在其中,站在三排中间的位置,军姿标准,脸上是常见的认真表情。 值班排长整队完毕,向季司承报告。 季司承简短训话,强调了几个训练要点,然后宣布训练开始。按照惯例,训练前,各班长会让战士们去水壶架取自己的水壶,统一放在训练场边指定位置,以便休息时饮用。 “取水壶!”各班长下达指令。 战士们立刻小跑向水壶架。张大山也跟着队伍过去。 他很快找到了贴着“张大山”名字的格子,拿出水壶,他看了一眼壶身上的名字标签,很自然地将水壶拿在手里,然后转身跑回队列旁,将水壶放在了本班指定的那一排水壶中间。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季司承站在训练场中央,目光如常地巡视着,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张大山。 上午的训练科目是耐力与力量结合的综合体能。 太阳逐渐升高,温度也随之上升。 一趟趟折返跑,一组组俯卧撑、引体向上,很快让战士们汗流浃背,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 中途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 战士们如同听到赦令,立刻松垮下来,大口喘着气,纷纷走向场边,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痛饮。 张大山也走向自己班的水壶摆放处,很自然地拿起了那个贴着“张大山”名字的水壶。他拧开壶盖,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脖颈流淌,滑过微微滚动的喉结。阳光照在水壶的壶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不远处的器械旁,季司承也拿着自己的水壶,慢慢喝着水。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只是在观察战士们的休息状态。 但在张大山仰头喝水的那一刻,他握着水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水喝下去了。 那颗休眠的“丝语”,应该也随着温水,进入了张大山的体内。 按照江映雪的说法,它会慢慢苏醒,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季司承移开了视线,不再刻意盯着张大山。 训练场上的阳光越来越毒辣,像无形的烙铁炙烤着大地和场上每一个奔跑跳跃的身影。 汗水早已浸透了厚重的作训服,又被体温和烈日迅速蒸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尘土味和青草被踩踏后散发出的苦涩气息。 张大山跟着队伍完成了又一组高强度折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勉强跑回起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额角、鼻尖、下巴往下淌。 “下一组,准备!”班长粗犷的喊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带着嗡嗡的回响。 张大山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不适。是训练太猛了吗?还是伤刚好,身体没完全恢复?他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跟上队伍,开始了下一轮冲刺。 然而,那种虚浮和恍惚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明显。 他的手脚动作似乎比脑子慢了一拍,明明想加速,腿却像灌了铅;明明想精准地绕过障碍,身体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耳朵里的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 班长的口令、战友们的喘息和脚步声、远处别的连队的口号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隔着水传来,还夹杂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弱的、仿佛来自身体内部的嗡鸣。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张大山心里警铃大作! 他经历过极度疲劳,也经历过伤痛,但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不像体力透支,更像……更像是意识本身出了问题。 第222章 人有点飘了 第222章 人有点飘了 思绪变得粘稠,难以连贯地思考,注意力无法集中,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些无关的、甚至莫名其妙的碎片画面。 比如老家乡下潮湿的雨季、越国军营里昏暗的灯光、锁柱牺牲前那张年轻却决绝的脸……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交织,让他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惶恐。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很快,那种粘稠的恍惚感又如同潮水般漫了上来。 不行,不能再练了! 这样下去,不仅动作变形容易受伤,更可能在这种精神涣散的状态下,做出什么不符合“张大山”身份的、下意识的反应,那才是灭顶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疲惫,趁着训练间隙,小跑着来到带训的排长面前,立正,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排长……报告!” 排长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老兵,正盯着场上训练,闻声转过头,看见是张大山,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大山?动作有点软啊今天。” “排长,我感觉不太舒服……”张大山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困倦而无害,“可能是前几天伤刚好,今天太阳又毒,有点中暑,头很晕,看东西有点花,身上也没劲儿……” “想请假休息一下。”他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舌头似乎也有点不听使唤,语速比平时慢了些。 排长仔细打量着他。张大山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不是运动后的红润,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也不像平时那么有神,显得有些涣散。 “行,你去那边树荫底下坐着休息会儿,喝点水。”排长没有为难他,摆了摆手,“要是不见好,就回卫生所看看,别硬撑。” “谢谢排长!”张大山松了口气,敬了个礼,转身拖着有些发软的腿,朝训练场边缘那排老槐树下走去。 树荫浓密,一下子隔绝了大部分炽烈的阳光和喧嚣,温度似乎也降下来几度。 张大山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滑坐下来,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水壶又喝了几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但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意识层面的虚浮和粘滞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他闭上眼睛,试图调整呼吸,平复心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训练强度虽然大,但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 中午吃的饭? 难道是旧伤引起的某种后遗症?还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潜伏任务带来的高度紧张,终于开始影响身体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比如身份暴露,被下了什么手段。 不会的,他足够小心。今天只是意外,休息一下就好。 就在他心神不宁、竭力对抗着那种越来越强烈的昏沉和意识剥离感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部分光线。 张大山勉强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地对焦,看清了来人,是陈大江。 他心头猛地一跳,警惕性瞬间拉到最高,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不适让他无法做出最及时、最自然的反应。 “大山?”陈大江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不算特别亲近但也不疏远的关切,“怎么坐这儿了?脸色看着可不太好。” 他在张大山旁边蹲下,目光仔细地在他脸上逡巡。 “陈营长……”张大山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有些发飘:“没事…就是有点累,可能有点中暑,排长让我休息会儿。” 他说话的时候,感觉陈大江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不真实。 “中暑?”陈大江眉头微蹙,伸手似乎想探探他的额头,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下了,“不像啊,你汗是冷的,眼神也有点发直呢。” 他的观察很细致,语气里疑惑的成分多过关心,“在想什么呢?是不是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没说出来?” “没想什么。”张大山下意识地否认,但陈大江那句“在想什么呢”仿佛一个钩子,瞬间又勾起了他脑海里那些混乱飘忽的碎片画面。 越国的烈日、华国的军营、武器库的高墙、锁柱的血……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腾、碰撞。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神更加涣散,甚至对陈大江的问话都延迟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就是不太舒服,感觉人有点飘……”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喃喃自语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迷茫和虚弱。 这感觉太诡异了! 张大山心里警铃疯狂作响。 这不像是生病,更像是他曾经在越国秘密训练营里,见识过的那种被用了特殊药物后的状态…… 精神涣散,意识剥离,自我控制力下降! 难道他真的被发现了? 被下了药?!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从那种昏沉的泥沼中挣扎出一丝清明。 不!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能暴露,必须离开…… 回到相对封闭、安全的宿舍去!独自待着,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用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却一阵发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他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是摇晃着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 “陈营长,我可能真的不行了,头太晕了,我想回宿舍躺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陈大江探究的目光对视。 陈大江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和冷意。他站起身,没有再阻拦,只是点了点头:“那快回去吧,好好休息。要是实在不舒服,别扛着,去卫生院。” “哎,好的,谢谢!”张大山如蒙大赦,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迈开发软打颤的双腿,低着头,脚步虚浮却尽可能快地朝着营房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晃动的树影和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仓皇和狼狈。 陈大江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踉跄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这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点伪装的关切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朝着训练场中央,季司承所在的方向走去。 季司承正背着手,看着场上其他连队的战术演练,神色平静。 陈大江走到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汇报:“团长,接触过了。反应很大,精神恍惚得厉害,跟我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眼神发直。不过他自己说是中暑,但看样子不像,他警觉性挺高,现在回宿舍了。” 季司承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前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平稳:“知道了,他回去了?” “嗯,看着是往营房方向去了,脚步有点飘。”陈大江补充道。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意志力倒是不错,还能强撑着走回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不过,既然已经中招了,他撑不了多久的。” 第223章 说梦话了 第223章 说梦话了 从训练场到营房的那段路,对张大山而言,从未如此漫长而艰难。 脚下的水泥地仿佛变成了棉花,每一步都虚浮不着力,随时可能陷进去。 耳边的声音…… 远处训练的号子、近处树上的蝉鸣、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统统搅在一起,扭曲、放大、变形,像一群蜜蜂在脑袋里嗡嗡乱撞,又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听岸上的声响。 视线更是糟糕,营房、树木、路上的行人,所有的轮廓都在轻微地晃动、扭曲,边缘晕开模糊的光晕,色彩也变得怪异,像是掉色严重的旧照片。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不断刺激自己,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和身体的控制力。 他不敢走太快,怕动作变形引人注意。 也不敢走太慢,怕自己随时会瘫软下去。 他低着头,尽量避开可能投来的目光,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冷汗早已浸透了里外的衣服,被风一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终于,那熟悉的营房大门出现在晃动模糊的视野里。他几乎是撞开门,踉跄着冲了进去。 … 午休时分,大部分铺位都空着,战士们还在训练场上。 这死寂般的安静反而让张大山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嗡鸣声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折磨人。 他冲向走廊尽头的水房。 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双手掬起一捧,狠狠拍在自己脸上。 冰凉…刺骨…他期待着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没有。 冷水泼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生理性的颤抖,但意识层面的那种虚浮、涣散、剥离感,却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因为外部的冰冷刺激,让内部的昏沉混乱显得更加突兀和顽固。 “没用……怎么会没用?!”他低声嘶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绝不是普通的中暑或疲劳! 他不信邪,干脆脱掉了湿透的上衣,直接站到了水龙头下,拧到最大。 冰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激得他浑身肌肉剧烈收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闭上眼睛,仰着头,任由冷水冲刷,希望能把这该死的、侵蚀他意志的东西冲刷干净。 一分钟,两分钟……皮肤冻得发紫,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可头脑里的混沌和那些不受控制的碎片画面,却依然顽固地盘踞着,甚至因为身体的极度不适而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光怪陆离。 “嗬……嗬……”他关掉水,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白色的水汽从他口鼻和冰冷的皮肤上蒸腾起来。 徒劳,一切都是徒劳。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和头发,套上一件干背心,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床位。 最后,他放弃了。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踢掉鞋子,一头栽倒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几乎是脑袋挨上枕头的一瞬间,那一直竭力抵抗的意志力便土崩瓦解。 浓重的、带着诡异甜腥味的黑暗席卷而来,将他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睡意来得为何如此凶猛、如此不合时宜,便沉沉地坠入了无梦的深渊……至少,在最初的时刻,他以为是无梦的。 时间在沉睡中悄然流逝。 营房外传来了喧闹的人声、脚步声、说笑声。 下午的训练结束了,战士们如同退潮般涌回营房。 “哟,大山这么早就歇了?”一个同班的战士看见张大山的床铺隆起,有些惊讶,“下午不是请假了吗?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 “估计是伤没好利索,又中暑了吧……”另一个接口道,开始脱脏兮兮的作训服。 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打水洗脸,收拾东西,准备吃晚饭。起初,并没有人特别留意到张大山。 直到一阵含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呓语,从张大山的床铺方向传来。 声音很低,含混得几乎听不清字眼,但在相对安静的营房里,还是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 离得最近的一个小战士,名叫孙柱,今年才入伍半年。 他正拿着毛巾擦脸,动作顿住了,侧耳倾听。 “……不行……不能去……危险……”张大山翻了个身,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孙柱眨眨眼,以为他在做噩梦,没太在意。 但呓语还在继续,而且似乎……清晰了一点? “……墙边…高……铁丝网……左边…哨兵换岗……十分钟……”声音依旧很低,带着睡梦中的含糊,但某些关键词却意外地清楚。 旁边正在整理武装带的李卫东也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向张大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这梦话怎么听着有点怪? 什么墙边?铁丝网?哨兵换岗? 这描述怎么那么像…… 张大山又在枕头上不安地蹭了蹭,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梦魇般的急促和狠厉:“……拿到了!新枪!快走!……杀了他们!挡路的都杀了!为了…为了……复兴……” “……必须成功……武器库……” 大家看他表情很痛苦,面面相觑,最后李卫东伸手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大山?大山!醒醒,你做噩梦了?” 张大山被剧烈的摇晃惊醒,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彻底涣散和空洞的,甚至带着一丝未褪的、梦魇中的凶狠。 但仅仅半秒钟后,属于“张大山”的、那层憨厚又略带疲惫的神采迅速覆盖上来,只是动作有些迟缓。 “呃……李哥?怎么了?”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脸上还带着沉睡后的潮红和迷茫,看起来完全像个被突然吵醒、不知发生何事的普通士兵。 “你还问怎么了?”孙柱心直口快,指着他的脸,“你刚说梦话呢,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吓人了……” 第224章 张大山:我做噩梦了 第224章 张大山:我做噩梦了 “梦话?”张大山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好意思,“我说梦话了?我说啥了?肯定是做噩梦了……”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那里依然隐隐作痛,思绪也还是一片粘稠,但比沉睡时清醒了许多。 “你说了什么‘武器库’、‘偷枪’、‘杀了他们’……”孙柱模仿着他梦话里的狠厉语气,但学得不像,反而有点滑稽,“还说为了祖国复兴?大山,你梦到啥了?跟打仗似的!” 张大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背后瞬间又被冷汗浸湿。 武器库!偷枪!杀了他们!这些词……竟然在梦里说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还说得这么清楚!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但他强迫自己镇定。 “哦……”脸上露出更加懊恼和疲惫的神色,甚至还带着点后怕:“哎呀!肯定是白天训练太累,又想着锁柱牺牲的事,心里憋着火,晚上就做噩梦了!梦里好像……好像梦到我们跟敌人干上了,要去抢他们的武器库……乱七八糟的,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抹了把脸,苦笑,“这梦做的,真他娘的丢人!”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年轻人血气方刚,训练辛苦,心里憋着仇恨,做点打打杀杀的噩梦,也说得过去。 李卫东眼神里的疑虑稍微散去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就是个梦。不过你小子梦话够吓人的,以后睡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赶紧起来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诶诶好。”张大山连忙答应,从床上爬起来,动作还是有些迟缓。 孙柱和其他战士也渐渐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 但张大山的心,却彻底沉入了冰窟。 他低着头,走向水房,用冷水再次扑脸。 镜子里,他的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和极度的警惕。 做梦…… 不! 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做梦! 难道真的是季司承察觉到了什么?给他下了药?某种能影响神经、导致意识混乱、甚至诱发吐真效果的药物? 华国这边,竟然掌握了这么隐秘而可怕的手段!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能再等了! 必须加快进度! 必须尽快拿到有价值的东西,然后想办法撤离。否则,下一次沉睡,或者下一次意识恍惚时,谁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他死死盯着镜中自己苍白而紧绷的脸,眼神里最后一丝憨厚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的杀意。 …… 夜幕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沉沉地笼罩着营区。 白日的喧嚣与热浪尽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宁静,只有远处哨塔上探照灯缓慢扫过的光束,偶尔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一片片整齐沉默的营房轮廓,随即又将其抛回更深的阴影之中。 张大山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方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黑暗并不能给他带来丝毫安宁,反而像有实质的、冰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挤压着他的胸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刻意。 他不敢睡。 闭上眼睛,就意味着将脆弱的意识防线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下午那场不受控制的梦呓,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进他的神经,让他后怕到骨髓都在发冷。 在越国,他受过最严苛的特工训练。 其中一项基础而重要的内容,就是睡眠控制。 他们被要求在任何恶劣环境下都能迅速入睡以恢复体力,但同时,睡眠必须极浅,对周遭最细微的动静保持警觉。 说梦话? 那是绝对不允许的低级错误,是意志力薄弱的表现,会在训练中被严厉惩罚,直至形成根深蒂固的条件反射。 即使在最深沉的疲惫中,潜意识也会牢牢锁住不该泄露的信息。 来到华国部队潜伏,他将这套训练运用到了极致。 他总能比同屋的战士更快“入睡”,呼吸均匀,姿态放松,像个真正的、疲惫的新兵。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从未真正休息,始终有一部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营房内的一切声响、气息变化。 从未有过意外。 直到今天下午。 那根本不是自然的睡眠! 那是一种被强行拖拽、意识剥离的沉沦。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在那种状态下,说出了“武器库”、“偷枪”之类这样的话语 ! 虽然含糊,虽然可以用“噩梦”搪塞过去,但这已经足够敲响最刺耳的警钟。 这不是巧合,更不是他自身的问题。 他的训练没有失效,他的意志力也没有突然崩溃。 是外力。 一种他从未遇到过、无法理解、却真实作用在他身上的诡异外力。 他回想起归队那天,季司承落在他身上那意味深长的、多停留了两秒的目光。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团长对伤员的例行关注,现在想来,那平静目光下隐藏的,分明是冰冷的审视和早已萌芽的怀疑。 后来在武器库附近“偶遇”陈大江,那看似关切实则步步紧逼的询问。 一环扣一环。 “不愧是华国的‘全能兵王’……”张大山在黑暗中无声地咧了咧嘴,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混合着忌惮与亢奋的复杂情绪。 他早就听说过季司承的名号,不仅仅是军事素质过硬,更以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著称。 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位对手。 对方很可能从北山事件后,甚至更早,就已经将他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 今天的异常,恐怕就是一次试探,或者说一次已经奏效的“攻击”? 可是,到底是什么手段? 不像是常规的审讯药物,起效没那么快,痕迹也太明显。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却得不到答案。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令人恐惧。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形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而岸上,一双冷静的眼睛正看着他慢慢沉没…… 第225章 任务大概是不能继续了 第225章 任务大概是不能继续了 这一夜,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用尽在越国学到的所有保持清醒的方法:反复默诵毫无意义的数字序列,在脑海中模拟复杂的战术推演,用指甲狠狠掐自己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肤。 甚至尝试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进入一种半冥想式的假寐状态,但意识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 然而,蛊虫的影响并未因他的抗拒而消失,反而以另一种方式显现。 因为极度的精神紧绷和对抗,消耗着本就被侵蚀的意志力。 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小锤在敲打。 视线在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总感觉有模糊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在晃动。 耳朵里持续响着那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很远处的嗡鸣,间歇性地,还会夹杂几句虚幻的、听不真切的低语,像是有人在枕头边说话,又像是他自己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的杂音…… 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眼皮像坠了铅块,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好几次,他都感觉到那粘稠的黑暗裹挟着睡意,如同潮水般试图将他吞没。 他猛地惊起,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不能睡! 绝对不能睡!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尖锐的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他就这样,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在自我意志与无形侵蚀的拉锯战中,硬生生熬到了营房外响起第一声隐约的起床号。 晨光熹微,驱散了夜色,也并未驱散张大山身上的疲惫与异常。 当集合哨尖锐地划破清晨的空气,战士们如同苏醒的蚁群,迅速而有序地涌向训练场时,张大山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勉强跟在队伍末尾。 一夜未眠,加上蛊虫持续的、悄无声息的侵蚀,让他的状态比昨天下午更加糟糕。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 眼窝深陷,眼圈乌黑,眼睛里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涣散而呆滞,失去了往日那种刻意维持的、略带憨厚的精气神。 他的动作明显迟缓,别人立正时“啪”的一声干净利落,他的脚跟并拢却显得有些拖沓。 别人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他的肩膀却微微塌着,视线飘忽,似乎无法聚焦在任何一点上。 季司承站在队列前方的高台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战士的脸。 当视线掠过张大山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士兵。 但就在那一瞥之间,季司承已经将张大山的萎靡、涣散、强打精神却力不从心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深处,平静无波,但心中了然。 昨天江映雪说过:“‘丝语’一旦种下,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精神气血。” “头一两天,影响可能还只是昏沉、多梦、意识涣散。但它的厉害之处在于,会持续削弱人的意志防线。中蛊者越是紧张,越是抗拒,精神消耗越大,它侵蚀得反而越快。” “除非有特殊的解蛊之法,或者施蛊者主动收回,否则,单凭个人意志硬扛……” 她当时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一周之内,没有破不了的防。到时候,不需要刻意引导,在他精神最松懈的时候,比如深度睡眠、或者极度疲惫恍惚时,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可能自己溜出来。” 现在看来,她说的分毫不差。 张大山这一夜显然是在硬扛,但效果甚微,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糟糕的状态。 上午的训练,对张大山而言,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 阳光依旧毒辣。 口号声、脚步声、器械碰撞声震耳欲聋,训练场上弥漫着年轻男性荷尔蒙蒸腾出的灼热气息。 这一切本该是他融入环境、隐藏自身的绝佳背景,此刻却成了折磨他的炼狱。 他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了最后一丝力气,每一次抬腿,每一次摆臂,都像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沉重而迟滞。 明明只是基础的队列行进和体能练习,汗水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高强度训练流得都要凶猛,很快就湿透了里外两层衣服。 冰冷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被体温和烈日反复蒸烤,带来一种粘腻又寒热交加的怪异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的精神。 脑袋里像塞满了一团吸饱了水的烂棉絮,又沉又闷,思维粘滞得几乎无法转动。 班长的口令传来,他需要愣上一两秒,才能勉强理解那简单的指令含义,然后手脚又慢上半拍去执行。 眼前的一切,战友们晃动的背影、教官严肃的脸、远处飘扬的旗帜,都在轻微地晃动、旋转,边缘晕开模糊的光斑,色彩也失去了真实的饱和度,变得灰蒙蒙的。 他必须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勉强维持住“张大山”应有的反应。 脸上努力做出疲惫但坚持的表情,眼神尽量跟随指令移动,动作即使变形迟缓,也强行跟上大队伍的节奏。 每一次出错被纠正,他都立刻用那种憨厚中带着点懊恼的语气道歉,表现得像个只是身体不适、格外吃力的普通士兵。 但这种伪装,代价巨大。 他感觉自己像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嘣”的一声断裂。 太阳穴突突跳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扎。 耳边的嗡鸣声时大时小,偶尔还会夹杂几句听不清内容的、虚幻的窃窃私语,搅得他心烦意乱,几次差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耳朵。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糟透了,比昨天下午还要差。 一夜未眠的透支,加上那无形侵蚀的持续作用,正在迅速消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和精神储备。 这样下去,别说完成任务,恐怕连正常伪装都难以维持,迟早会露出致命的马脚…… 训练间隙短暂休息时,他瘫坐在树荫下,背靠着滚烫的墙壁,连拿起水壶喝水的力气都似乎没了。 他只是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训练场上那些依旧生龙活虎的身影,心里那点侥幸和犹豫,终于被冰冷的现实彻底碾碎。 任务大概是不能继续了。 第226章 劳务费还是要给的 第226章 劳务费还是要给的 武器库的位置、警戒情况,他已经基本摸清,这些信息,必须尽快传递出去。 他自己现在的状况,也必须让上线知道。 华国这边显然已经察觉,并且动用了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抵御的手段在对付他。 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需要退路,立刻! 中午下训的哨声,对他来说不啻于一声赦令。 他几乎是随着解散的人流,浑浑噩噩地飘出了训练场。 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相熟的战友结伴去食堂,也没有回营房。 他低着头,刻意避开人多的大路,沿着营区边缘僻静的小道,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卫生院。 那里,有他计划中预设的紧急联络点,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相对安全的传递信息地点。 …… 同一时间,家属院里。 江映雪提前吃了午饭。 夏岚知道她下午要去卫生院,特意早早做好了饭菜。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筋道,汤汁酸甜开胃。饭后,她帮着夏岚收拾了碗筷,又去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汀汀。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江映雪俯身,轻轻亲了亲女儿柔嫩的脸颊,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季司承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那个潜伏的威胁如同阴影笼罩,她只能用自己擅长的方式,默默地支持他,守护这个家。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个深棕色的旧药箱。 里面已经整齐摆放好了她昨晚和今天上午提前准备的草药。 除了给赵小海和刘建国两位重伤员调配的恢复期药膏和汤剂,她还特意多准备了一些。 她拿出几个新的油纸包,里面是她根据苗寨古方,结合这边常见的药材,改良配制的通用型跌打损伤药散和舒筋活络药膏。 她又检查了一下给重伤员的药,确认无误,这才合上药箱,背在肩上。 药箱有些沉,但这份重量让她感到踏实。 “妈,我去卫生院了啊。”她跟夏岚打了声招呼。 “哎,路上慢点。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炖汤。”夏岚在厨房里应着。 卫生院里,午后的时光相对清闲。 大部分医护人员去吃饭或休息了,只有值班的护士在护士站后安静地写着记录。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味的混合气息,比平时似乎淡了一些。 江映雪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先去了院长办公室。 刘红霞果然在,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上级下发的医疗文件。 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是江映雪,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摘下眼镜。 “映雪来了?快进来坐!”她热情地招呼着,目光落在江映雪背着的药箱上,笑意更深,“又带好东西来了?” “刘院长。”江映雪笑着打招呼,走进办公室,将药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过来看看伤员,也给您带了些新配的草药。” 她打开药箱,先将给赵小海和刘建国的药单独拿出来,然后拿出那几个新的油纸包。 “这是我根据咱们这边战士常见的训练伤,配的一些通用跌打药和舒筋活络膏。” “药材都是常见的,但配伍上用了我们苗家的一些老经验,应该比普通的外用药效果好些,用法我也写好了。”她说着,将一张写满娟秀字迹的纸递给刘红霞。 刘红霞接过药包和说明,仔细看了看,又打开一包药散闻了闻,眼中满是赞赏和欣喜。 “太好了!映雪,你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咱们卫生院西药不缺,但这种效果好、副作用小的外敷草药,正是紧缺的!战士们训练苦,磕磕碰碰是常事,有了这些,他们能少受不少罪!”她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收好,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您客气了,能帮上忙就好。”江映雪微笑道。 刘红霞看着她,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亲近和好奇:“映雪啊,你这苗医药的学问,真是博大精深。我这两天翻了些资料,越看越觉得神奇。” “你们苗寨里,是不是有很多独特的治病方法?比如上次你说的‘以毒攻毒’,还有那些特殊的药材炮制手法……”她像个好奇的小学生一样,热切地问着。 江映雪见她真心感兴趣,也愿意多分享一些能说的:“是的,刘院长。苗医大多靠口传心授,很多方法源于对自然万物的长期观察。” “比如有些深山里的草药,需要特定季节、特定时辰采摘,炮制也要看天气、看火候。还有些治疗法子,会配合一些比较特殊的辅助手段。” 她斟酌着用词,避免提及“蛊”这类敏感字眼,“不过核心还是辨证施治,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来。” 两人就着苗医药的话题聊了起来。 刘红霞问得仔细,江映雪答得耐心,气氛融洽而专注。 她们从药材鉴别聊到一些常见病症的苗医调理思路,江映雪甚至答应,下次可以把一些简单安全的苗家保健小方子写下来给刘红霞参考。 聊了约莫一刻钟,刘红霞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推到江映雪面前,正色道:“映雪,这个你拿着。” 江映雪一愣:“刘院长,这是……” “这是给你的。”刘红霞语气诚恳,“你这些天在卫生院帮忙,给战士们看病配药,用的都是你自己的药材和方子,效果大家有目共睹。” “咱们卫生院经费虽然不宽裕,但该给的劳务费和药材成本,不能让你白贴。这是院里的一点心意,也是规定,你一定得收下。” 江映雪本想推辞,但看到刘红霞认真的眼神,知道这是对方的原则和心意。 她想了想,没有再拒绝,双手接过了那个薄薄的信封:“那谢谢刘院长,谢谢卫生院了。” “该我们谢你才对。”刘红霞笑道,“以后啊,你就常来,咱们这儿需要你这样的专家!走,我陪你去看看小海和建国,他们这两天可一直念叨你呢。” 两人说笑着走出办公室,朝病房走去。 第227章 张大山同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第227章 张大山同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病房里光线明亮,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雪白的床单和地面瓷砖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光点。 赵小海已经能拄着拐杖在床边慢慢挪动了,左腿石膏还没拆,但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看见江映雪进来,他眼睛一亮,连忙扶着床沿站直了些:“江医生,您来了!” 刘建国也半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一些,笑着打招呼。 刘红霞在旁边看着,脸上是止不住的欣慰。 这两个重伤员的恢复速度,确实超出了她之前的预期。 江映雪放下药箱,先仔细检查了赵小海的伤腿。她轻轻按压石膏边缘的皮肤,询问感觉,又让他试着动动脚趾,观察血液循环和神经反应。 接着给刘建国检查了腹部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缝线周围很干净。 “恢复得都很好。”江映雪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海同志的骨头长得不错,建国同志的伤口也收得很好。今天带了新配的药。” 她拿出两个不同的药包,分别递给两人,仔细交代了用法和注意事项。 赵小海接过药膏,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连连道谢:“江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这腿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是啊。”刘建国也由衷地说。 江映雪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客气。 她自然地转身,拿起窗台上放着的暖水瓶和两个干净的搪瓷缸,微笑道:“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我给你们倒点水。” “哎哟江医生,哪能让您给我们倒水!”赵小海连忙说。 “没事,顺手。”江映雪说着,背对着病床和刘红霞,借着暖水瓶和身体的遮挡,手指极快地在两个搪瓷缸沿上抹了一下,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引出了两小股清澈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缸中。 她将两缸水分别递给赵小海和刘建国。 两人道了谢,接过来喝。 温水入喉,赵小海“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搪瓷缸:“这水……有点甜?” 刘建国也咂摸了一下嘴:“是有点,还挺好喝。江医生,您是不是在水里放了什么药?还是咱们卫生院的水今天特别好?” 江映雪心里暗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没有啊,就是普通的开水。可能是你们吃了药,嘴里发苦,喝水就觉得甜了吧。” “这样啊……”赵小海和刘建国对视一眼,觉得也有可能,便没再多想,“咕咚咕咚”把水喝完了,确实觉得喉咙舒服,身上也暖洋洋的,似乎精神都清爽了些。 刘红霞在一旁看着,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只当是伤员心情好。 又聊了几句,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江映雪便和刘红霞一起离开了病房。 江映雪去了趟厕所。 卫生院一楼的厕所设在走廊最尽头,靠近后门的位置,相对僻静。 就在她快要走到厕所所在的拐角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正从前面另一个岔路口急匆匆地拐过去,身影一晃,就消失在拐角后面。 那背影有点眼熟。 江映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通往卫生院后门和后面小院的一条窄廊,平时很少有人走,尽头是一扇漆成墨绿色的后门,门外就是卫生院后面一片杂草丛生、堆放了些杂物的僻静小院,院墙外面就是营区的边缘地带了。 窄廊里光线有些昏暗。 江映雪看到,那个刚刚拐进来的人,脚步踉跄,身形有些不稳,正朝着后面围墙方向走去。 看那背影和走路的姿势……是张大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映雪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跟近了几步,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仔细观察。 只见张大山走到围墙边,停下脚步。 那墙壁上方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用来通风换气的小气窗,气窗离地面大概有两米多高,不算太高,但对于一个状态明显不对的人来说,也并不容易。 张大山仰头看了看气窗,又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空荡的窄廊,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攀爬。 墙边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和破旧椅子,他似乎想借助这些杂物垫脚。 然而,他的动作笨拙而无力。手脚并用,刚踩上一个摇摇晃晃的木箱,想要伸手去够气窗的边缘,身体就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慌忙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发出刺啦的轻响,却什么也没抓住。 “噗通”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从木箱上滑了下来,一屁股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发出压抑的痛哼。 木箱也被带倒,歪在一边。 江映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笨手笨脚、狼狈不堪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倒像是个病糊涂了、神志不清的人在梦游。 但随即,她心里也明白了。张大山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这是想逃跑?! 不能让他得逞! 江映雪目光飞快地扫视窄廊。这里除了那几个歪倒的杂物,墙角还靠着一把显然是清洁工落下的长柄扫帚。 她当机立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抄起那把扫帚。 这时,张大山正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他背对着江映雪,完全没察觉身后有人。 江映雪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没有选择直接冲上去,对方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哪怕状态不佳,也不能轻视。 她手腕一抖,将扫帚像投掷标枪一样,朝着张大山后背心偏上的位置掷了过去! “嗖——啪!” 竹制的扫帚柄不偏不倚,正打在张大山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算重,但足够突然,也足够让一个本就头晕目眩的人雪上加霜。 “哎哟!”张大山猝不及防,脑袋猛地往前一磕,差点又撞到墙上。 后脑勺传来的闷痛和瞬间的眩晕让他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炸了窝。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晃了晃脑袋,艰难地转过身,想看清楚是谁袭击了他。视线模糊了好几下,才勉强聚焦。 窄廊拐角处的光线比这边亮一些,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深色长裤的纤细身影站在那里,逆着光,面容有些看不真切,但那个轮廓,还有那股沉静中带着审视的气息…… 张大山眯起眼睛,这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江映雪。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到了多少! 一瞬间,惊慌、恐惧、以及一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攫住了张大山。 他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神里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体也微微后倾,做出了防御姿态。 江映雪站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窄廊里沉闷的空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审视: “张大山同志?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第228章 江映雪被当成人质 第228章 江映雪被当成人质 张大山扶着墙壁站稳,后脑勺被扫帚击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痛楚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眯起眼睛,盯着逆光而立的江映雪,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在她脸上。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寻常女子遇到这种诡异情况时的惊慌失措,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审视的冷静,清澈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要穿透他此刻狼狈的表象,看进他混乱不堪的内心。 “江医生。”张大山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困惑和虚弱,“我就是来上厕所的,走错了路,这边太暗,头晕,没看清……” “上厕所?”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来的话却冷飕飕的,“张大山同志,你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你在围墙边上厕所?” “……”张大山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一瞬间,他混沌眼神里伪装出来的憨厚、虚弱、迷茫,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困兽般的凌厉和冰冷。 他不再试图掩饰,也不再费心编织借口。 这个女人,显然看到了他试图翻窗的举动,并且毫不客气地指了出来。 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他凌厉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江映雪身上,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这条狭窄昏暗的通道。 前后无人,只有他们俩。 远处走廊隐约的人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这里是卫生院的死角,偏僻,安静,平时除了清洁工,几乎没人会来。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出洞,骤然窜上他混乱而焦灼的心头,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杀了她! 就在这里,现在。 她看到了不该看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 而且,她是季司承的妻子。 如果在这里弄死她,神不知鬼不觉,还可以伪装成意外,或者干脆把尸体藏起来…… 就算最终被发现,也能重创季司承! 如果失去心爱的妻子,一定会让季司承痛不欲生! 也能给自己争取到一丝逃脱的时机。 甚至,这本身就是对华国军方、对季司承最狠辣的报复! 杀意在胸腔里疯狂滋长,他本来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拼死一搏,拉个垫背的,还能给敌人制造最大的痛苦。 张大山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怕,那里面翻滚着的是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凶光。 他扶着墙的手,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身体虽然依旧虚弱无力,但绝境之下爆发的潜能和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有把握在瞬间制服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她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把丢过来的扫帚。而他,即使状态再差,也是经受过严酷训练的特工。 窄廊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江映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张大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骤然转变的、充满危险的气息。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她的右手,悄然垂到了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一个极小的、硬硬的凸起,那是她常年随身携带的、淬了麻药的银针,以防万一。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时刻—— “嗒、嗒、嗒……” 一阵并不算重,但异常清晰、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从窄廊连接主走廊的那个拐角处传来,由远及近,速度很快。 还有人来了! 张大山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个人……脚步声坚定有力,绝不是医护人员那种匆忙或轻快的步子,更像是军人的步伐! 是季司承! 他追来了? 还是他安排的人…… 所有的杀意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深的恐慌和急迫。 单独面对江映雪,他或许有机会。 但面对可能有备而来、而且是季司承亲自带队的追兵,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电光火石之间,张大山的目光重新锁定在江映雪身上。 挟持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拐角处! 没有时间犹豫了! 张大山如同濒死反击的毒蛇,原本倚靠着墙壁的身体猛地绷直,爆发出最后残存的力量和速度,朝着几步之外的江映雪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她的脖颈,想要第一时间控制住她的要害!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映雪竟然没有躲闪,也没有惊呼。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在他扑过来的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就在张大山完成挟持动作的下一秒,拐角处,两道人影如同猎豹般闪现。 正是季司承和陈大江! 季司承的脸色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锋锐如刀的目光先是在被张大山勒住脖颈的江映雪脸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暂无生命危险,但眼中的惊怒和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随即,那目光转向张大山,冰冷、锐利、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陈大江紧随季司承身侧,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警惕而冷厉,死死盯着张大山,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 张大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江映雪紧紧箍在身前,作为盾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季司承那几乎要将他凌迟的目光,他勒着江映雪脖颈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别过来!”张大山嘶声吼道,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扭曲,眼睛因布满血丝而显得通红,死死瞪着季司承和陈大江,“往后退,退出去!不然……” 他右手稍稍松了一下,但威胁的意味更浓,“我就杀了她!季司承,让你的人滚开!不然你就等着给你媳妇收尸吧!” 他虽然身体状况极差,头晕眼花,四肢乏力,但此刻肾上腺素狂飙,加上手中握有他认为最有效的人质,竟也显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气势。 他背靠着墙,将江映雪完全挡在自己身前,确保季司承和陈大江无法找到射击角度。 他知道,自己唯一的生机,就系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第229章 找到季司承的软肋了 第229章 找到季司承的软肋了 窄廊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粘滞感。 光线昏暗,从高处的气窗投下几缕,勉强勾勒出对峙双方僵硬的身影轮廓。 陈大江站在季司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他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腰侧枪套的金属搭扣,指尖虚虚按在冰冷的枪柄上,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着张大山,尤其是对方勒在江映雪脖颈上的手臂,以及那张因疯狂和紧张而扭曲变形的脸。 就在刚才冲进窄廊、看清挟持人质者是谁的一瞬间,陈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张大山……果然是他! 团长怀疑得没错,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被挟持的那个女同志。 之前团长让他暗中盯紧张大山时,并未详细说明所有情况,只让他留意是否有同伙和异常举动。 此刻看到张大山身前那个纤细的身影,陈大江先是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训练场或营区见过,气质沉静独特。 紧接着,他注意到团长季司承那瞬间剧变、阴沉得几乎要噬人的脸色,以及那双死死盯着被挟持女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陈大江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江映雪。 季团长的爱人,那位在卫生院帮忙、医术很好的女医生。 之前只是远远见过,或者听战士们议论过,没想到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竟是在这样凶险万分的情形下! “张大山还挺会挑人……”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划过陈大江脑海,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挟持团长爱人,这无疑戳中了团长最致命的软肋,也让眼前的局面变得更加棘手和危险。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侧团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实质化的冰冷怒意和焦灼。 “团长……”陈大江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请示和提醒。 他的意思是,是否要冒险寻找射击角度,或者等待时机强攻。 “……”但季司承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翻滚着惊涛骇浪。 他看到了江映雪微微涨红的脸,看到了她蹙起的眉头和因窒息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也看到了她望向自己时,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似乎并非纯粹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异样的沉静,甚至一丝暗示? 他强迫自己沸腾的血液和几乎要失控的怒火迅速冷却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映雪落在他手里,硬来不行。 张大山已经穷途末路,精神显然也受到了“丝语”的影响,状态极其不稳定,任何刺激都可能让他做出疯狂之举。 季司承极其缓慢地,几乎是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明确的稳住和后退的手势。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张大山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大江,后退。” 陈大江心头一紧,但出于对团长绝对的信任和服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是!” 同时,他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一手仍按在枪柄上,脚步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张大山。 季司承自己也同样,开始向后移动。 张大山看到季司承和陈大江果然依言后退,勒着江映雪脖颈的手臂下意识地松了极其微小的一丝,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也似乎随之微微一颤。 有效! 这个人质抓对了! 季司承果然在意这个女人到了极点。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着疯狂、得意和劫后余生般庆幸的扭曲笑容。 “退!再退远点,退到拐角那边去……然后把枪放下!”他嘶声命令道,声音因为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更加沙哑破碎。 看到季司承如此顾忌,他心中逃出生天的希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但同时,一种更深的、更阴暗的念头也随之滋生、蔓延。 等他安全了…… 等他脱离险境,回到组织,回到越国…… 他不仅要传递出武器库的情报,立下大功,还要把这个女人一并带走!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奔流,连带着勒住江映雪的手臂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就在张大山因为暂时“控制”住局面,以及脑海中疯狂幻想的“美好未来”而稍稍放松了那一丝警惕的瞬间—— 江映雪一直垂在身侧、被张大山反拧在背后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似乎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腕内侧。 同时,她一直保持着微微后仰、贴合张大山身体的姿势,脖颈处的衣领,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持续的压迫,已经有些松散。 一抹翠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衣服里滑出。 翠翠沿着江映雪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游走到了张大山死死勒住江映雪脖颈的右臂上。 那里因为用力,袖口被扯上去了一些,露出一小截手腕和部分小臂的皮肤…… 第230章 翠翠:欺负雪雪,咬死你! 第230章 翠翠:欺负雪雪,咬死你! 就在张大山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退的季司承和陈大江吸引,心神因为幻想而出现刹那飘忽,原本被蛊虫侵蚀、强行压抑的精神恍惚感再度悄然上涌的关口。 翠翠昂起它那小小的、三角形的头颅,对准张大山小臂上一口咬了下去! “嘶——” 一股尖锐、冰凉、如同被烧红针尖狠狠扎入的刺痛感,瞬间从手臂上传来,猛地穿透了张大山混乱的意识和恍惚的精神! 张大山浑身剧震!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意识剥离般的眩晕,眼前季司承和陈大江后退的身影似乎又晃动模糊了一下,耳边也响起了那该死的嗡鸣…… 他心头大骇,猛地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然而,就在他强行聚拢精神的同一刻,手臂上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拉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低头,朝着痛处看去。 只见自己裸露的小臂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红点正在迅速显现,周围皮肤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麻木和灼热感。 而就在红点旁边,一道翠绿色的、细长的影子,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嗖”地一下缩了回去,消失在江映雪的衣领附近! “什么东西?!”张大山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恐慌。 是蛇? 还是什么虫子…… 怎么会突然咬他的? 是江映雪搞的鬼吗,她身上藏着这种东西?! 就在几秒钟前,张大山还沉浸在自己抓住“王牌人质”、迫使季司承后退、甚至开始幻想将江映雪掳回越国、借此拿捏季司承的扭曲快意中。 然而,这得意与幻想,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被那瞬间的剧痛轻易戳破。 翠翠这一口,咬得极狠,极准! 当张大山面目狰狞地勒住江映雪的脖颈,翠翠躲在江映雪的衣袖里,早就看见了这一切。 “哼!这个男人坏,还想抓雪雪。” 出来咬人后,翠翠迅速又躲了起来。 江映雪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当脖颈间的钳制骤然松懈,当感觉到张大山身体的僵直和瞬间的慌乱,她立刻抓住了这千钧一发的时机。 她没有尖叫,没有胡乱挣扎,而是将全身力气和巧劲凝聚于肩背,猛地向前一顶,同时被反拧的左手手腕以一种刁钻的角度迅速旋转、挣脱。 “呃!” 张大山手臂麻痹,又被江映雪这一顶,本就因中毒和精神恍惚而虚浮的下盘顿时不稳,抓着江映雪的手彻底松脱,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江映雪如同挣脱牢笼的飞鸟,立刻向前疾冲两步,拉开了与张大山的距离。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因中毒和撞击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张大山,那目光冷静得让张大山心头发寒。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除了张大山本人和一直全神贯注的季司承,连旁边的陈大江都只看到张大山突然手臂抽搐、江映雪趁机挣脱,并未看清那瞬间的细节。 张大山手臂上的麻痹感正在飞速向上蔓延,半个手臂已经无法动弹,灼痛和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麻痹感交织,让他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这突如其来的身体袭击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那一直被“丝语”蛊虫侵蚀、强行压抑的精神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彻底崩溃!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季司承和陈大江的身影分裂成无数重叠的幻影,耳边的嗡鸣声陡然放大,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无数混乱的、听不真切的低语和吼叫。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试图吞噬他残存的意识。 “不…不能倒……”他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想站稳,想重新控制身体,想去抓那个逃开的女人,或者至少做出最后的反抗。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就在江映雪挣脱、张大山踉跄撞墙、精神与身体双重崩溃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在等待时机的季司承动了。 他的动作迅猛而果决! 在江映雪挣脱的瞬间,他已经预判了张大山后仰撞墙的轨迹和失去平衡的状态。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等待陈大江的配合,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前蹿出。 几步的距离,瞬息即至! 他没有使用花哨的格斗技巧,而是采用了最直接、最有效、也最符合当前情形的军中擒拿术。 在张大山背靠墙壁、手臂麻痹、眼神涣散、几乎无法做出有效抵抗的瞬间。 季司承的左手如同铁钳,精准地扣住了张大山那唯一还能轻微活动的左手手腕,用力向反关节方向一拧,同时右腿膝盖迅猛地顶向张大山的腹部软肋! “砰”的一声闷响。 “呃啊!”张大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腹部遭受重击,本就翻江倒海的胃部更是一阵痉挛,剧痛让他残存的意识更加模糊。 手腕被反拧的疼痛和关节受制的无力感,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季司承动作不停,借着张大山身体因疼痛而前倾的势头,右手迅速绕过他的脖颈,手臂收紧,形成一个牢固的锁喉控制,同时左腿别住张大山的腿弯,全身力量下压。 噗通—— 张大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季司承死死地按倒在地,脸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半是因为毒液的持续作用,一半是因为精神彻底崩溃带来的生理性反应。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和行动力。 整个过程,从江映雪挣脱到季司承完成制服,不过两三秒钟。 直到张大山被彻底按倒在地,抽搐不已,陈大江才猛地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 第231章 抓住敌特了 第231章 抓住敌特了 他立刻一个箭步上前,先是迅速而警惕地检查了一下张大山的状态。 确认他已完全失去反抗能力后,立刻转身,将刚刚脱离险境、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江映雪护在自己身后,拉开与地上危险分子的距离,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突发情况。 “嫂子,您没事吧?”陈大江低声急问,眼神里带着后怕和关切。 江映雪摇了摇头,轻轻吸了口气,平复着心跳。 目光却落在了季司承身上,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张大山。 她的右手,几不可察地按了一下腰间那个小皮囊,感受到里面翠翠轻轻盘动的细微动静,心下稍安。 季司承单膝压住张大山不断抽搐的后背,控制着他的关节,确保他无法再暴起伤人。 他的脸色依旧冷峻如冰,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了一瞬,额角也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直到此时,他才敢将目光完全从张大山身上移开,抬起头,越过陈大江,深深地、深深地看向江映雪。 刚才翠翠咬张大山的时候季司承是看到了的。 季司承虽然不清楚那条突然出现、咬了张大山一口的蛇具体是什么品种,但看这毒发速度和伤口症状,绝对是剧毒蛇无疑! 一股后怕的寒意瞬间窜上季司承的脊背。 如果刚才那条蛇不是咬了张大山,而是在混乱中误伤了映雪,他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光是这个可能性,就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握着张大山关节的手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换来对方一声无意识的痛哼。 “司承。”江映雪的声音打断了他惊惧的思绪。 她已经平复了呼吸,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她快步走到张大山身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他手臂上的伤口和整体状态,眉头微蹙,“蛇毒发作很快,是混合神经毒素和血循毒素,拖久了就算救回来也可能有严重后遗症,甚至得先稳住他的命。”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囊里抽出了两根细如牛毛、泛着幽冷银光的特制长针。 这针与普通针灸针不同,更细更长,针尖在昏暗光线下似乎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蓝色莹光。 季司承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看着。 他知道妻子医术高超,更知道她此刻的选择是最正确、也是最必要的,张大山是重要的线索和俘虏,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掉。 江映雪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她先是在张大山心口附近的膻中穴极快地落下一针,手指捻动,针身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微微震颤。 接着,又在张大山受伤手臂的肩膀根部、靠近腋窝的极泉穴附近,精准地刺入第二针。 说也神奇,随着这两针落下,张大山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幅度明显减小了许多,喉咙里的怪响也渐渐低微下去。 他手臂上那迅速蔓延的青紫色肿胀,虽然并未立刻消退,但扩散的速度似乎被强行遏制住了,停滞在了肘关节上方一点的位置。 然而,张大山的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额头上冷汗如瀑,显然,强行遏制蛇毒蔓延的过程。 本身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身体负担,加上蛊虫的持续侵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躯壳在本能地颤抖。 “大江,”看到毒素暂时被控制住,季司承不再犹豫,沉声道:“搭把手,先把人弄到病房去,捆结实了!” “是!”陈大江立刻上前,和季司承一左一右,将已经完全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张大山从地上架了起来。 张大山的身躯沉重而绵软,双腿拖在地上。 两人几乎是半拖半架,迅速离开了这条是非之地的窄廊,朝着卫生院一楼的空置病房走去。 江映雪跟在后面,顺手捡起了地上那把长柄扫帚,放回墙角,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目光扫过窄廊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尤其是翠翠可能脱落的细小鳞片之类。然后她才加快脚步,跟上季司承他们。 很快,张大山被安置在了一楼最里面的一间空病房里。 这间病房位置偏僻,窗户加固过,外面还有铁栏杆。 季司承和陈大江用病房里备用的、结实的约束带,将张大山的四肢牢牢固定在病床的铁架上,确保他即使醒来也绝对无法挣脱。 张大山此时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没有反应,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陈大江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走廊里的动静,并按照季司承的指示,用病房内的内线电话通知了警卫连和军医。 病房内,江映雪已经重新净了手,打开了随身针包和一些瓶瓶罐罐。 她先是用消毒过的银刀,在张大山手臂肿胀发黑最中心的位置,划开一个极小的十字切口,乌黑发粘、带着腥味的毒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用特制的竹片刮掉表层毒血,然后从一个青色小瓷瓶里倒出些淡黄色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接着,她又取出几根稍粗的银针,扎在张大山手臂、脖颈和头部的几个大穴上。 季司承站在病床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妻子忙碌。 她的侧脸在病房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着银针的手指稳定而有力。 他的目光又落到张大山身上。 这个几分钟前还穷凶极恶、试图挟持映雪的敌特,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捆在床上,生死操于映雪之手。 毒血的腥味、草药的清香、还有病房固有的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略带诡异的气氛。 陈大江打完电话,也回到病房内,站在季司承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江映雪和张大山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奇。 第232章 陈大江:嫂子跟你画风不太搭调啊 第232章 陈大江:嫂子跟你画风不太搭调啊 他看着江映雪那行云流水般、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神秘感的施治手法,再想想刚才窄廊里那惊险万分、又透着诡异的一幕。 忍不住凑近季司承,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嘀咕:“团长,这真是您媳妇?”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倒不是质疑身份,而是震撼于江映雪与他平时认知中那个“嫂子”截然不同。 季司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江映雪的动作,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和警告。 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江映雪和病床之间,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瞬。 陈大江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但语气里的惊讶还是藏不住:“不是,团长,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嫂子这也太厉害了!我是说,这身手,这医术,还有刚才那情况,跟您站一块儿……”他卡了一下壳,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冒出一句,“感觉画风有点不太搭调……” 这话听在季司承耳朵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这意思是他配不上自己媳妇了? 季司承转过头,冷冷地瞥了陈大江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但陈大江瞬间感觉后颈一凉,仿佛被冰碴子扫过。 “明天训练,加五组综合体能。”季司承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陈大江心上。 “现在,闭嘴,看好门口。” 陈大江:“……是。” 他立刻挺直腰板,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一时嘴快触了团长的霉头。 他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尽职尽责地看向门口方向,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正在凝神施针的江映雪。 季司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病床。 这时,江映雪似乎完成了第一阶段的紧急处理。 她拔除了大部分银针,只留下心口和头顶的两根。 张大山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脸上的死灰之气淡了些,手臂伤口的肿胀也没有继续恶化。 她轻轻舒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细微的汗珠。 病床上,一直昏迷不醒、只是偶尔抽搐一下的张大山,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阵模糊不清的、断断续续的呓语。 声音很轻,含混得几乎听不清,但仔细分辨,似乎是一些破碎的音节,夹杂着隐约的越语词汇,还有“……武器……地图……接头……老k……”等极其敏感的字眼。 他的眼皮也开始剧烈地颤动,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正陷入一场无比激烈又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的身体被约束带捆着,无法大幅度动作,但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张开,肌肉时不时地绷紧一下。 江映雪和季司承几乎同时神色一凛。 江映雪立刻再次将手指搭上张大山的手腕,凝神感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季司承,眼神清澈而肯定,压低声音道:“蛊虫开始全面发挥作用了,他的意志防线现在是彻底垮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大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张大山在无意识的梦呓中挣扎了片刻,那些破碎的音节和敏感词汇像不受控制的流水,断断续续地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 然而,这“泄密”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 他本就因一夜未眠而精神透支到极限,又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挟持、搏斗,更中了翠翠那经过调制的混合蛇毒。 虽然被江映雪及时用针法和药物遏制了毒素蔓延,保住了性命,但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见他眼皮下疯狂转动的眼珠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归于静止。 喉咙里含糊的呓语声越来越低微,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虚弱的叹息,彻底消失。 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微弱而规律,脸色依旧是失血后的苍白,但眉宇间那种疯狂、紧张、挣扎的神色已经褪去,只剩下昏迷中纯粹的虚弱和一丝被彻底瓦解后的空洞。 他彻底晕了过去,陷入了更深沉的、无知无觉的昏迷之中。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句梦呓,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令人心惊。 陈大江握着笔和从病房值班室临时找来的记录本,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刚刚飞快地、尽可能完整地记下了那些含混不清的句子和词汇。 此刻,他盯着本子上那些凌乱的字迹,又抬头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张大山,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敬畏。 他当了这么多年兵,抓过敌特,审过俘虏,见过硬骨头,也见过软蛋。 但像今天这样的情形,他从未经历过。 张大山前一刻还穷凶极恶、挟持人质,下一刻就突然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毒蛇咬了,接着就被团长雷霆手段制服。 然后……然后就变成了这样?在昏迷中,不受控制地说出梦话? 而且说的还是如此敏感的内容。 这绝不仅仅是中毒后的胡言乱语,那些词汇的指向性太强了! 陈大江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病床另一侧、脸色沉静的季司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收拾银针和药瓶、神情同样平静的江映雪。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他凑近季司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惊疑和探究:“团长,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张大山身上,想起之前团长让他密切注意此人的吩咐,以及张大山这几天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态,一个更大胆的猜测脱口而出,“是不是跟前两天他喝的那水有关?” “……”季司承没有立刻回答。 他正凝视着昏迷的张大山,眼神深邃,像是在评估刚才那些梦呓的价值,又像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第233章 季司承:务必找到那条毒蛇! 第233章 季司承:务必找到那条毒蛇! 陈大江的追问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侧过头,看了陈大江一眼,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但陈大江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下的一丝不耐和警告。 这里不是详细解释的地方。 张大山虽然昏迷,但保不齐还有残存的意识。 隔墙有耳,卫生院的墙壁并不完全隔音。 更重要的是,关于“丝语”蛊虫,关于映雪的手段,这些都是绝不能外泄的绝密。 “闭嘴。”季司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简短而冰冷,“别吵。” “……”陈大江立刻噤声,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态和逾越了。 他讪讪地退后半步,但心里的好奇和震惊却像猫抓一样挠着。 季司承不再理会他,转向江映雪,声音放低了些,语气也缓和下来,带着询问:“暂时稳定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将最后一根银针用酒精棉擦拭干净,收回针包:“蛇毒暂时控制住了,性命无碍。但他身体和精神透支太严重,加上其他因素,” “会昏迷比较长时间。需要静养和后续解毒。”她含糊地带过了蛊虫。 “嗯。”季司承应了一声,心里有了数。 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对陈大江下令:“大江,你留在这里,看着他。没有我的命令,除了指定的军医,任何人不得进入。他说的每一个字,如果还有,继续记录。保持警惕。” “是,团长!”陈大江立刻挺胸应道,收敛了所有多余的情绪。 季司承这才对江映雪示意了一下:“我们先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临时充当羁押室的病房。 陈大江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门,并按照季司承之前的吩咐,从里面反锁,然后搬了把椅子,正对着病床坐下。 刘红霞和几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医护人员,正忐忑不安地等在走廊不远处。 看到季司承和江映雪出来,刘红霞连忙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魂未定。 “季团长,映雪…你们没事吧?刚才可吓死我了!”刘红霞抓住江映雪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后怕,“我听说那个张大山……他是个敌特?还想挟持映雪?”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卫生院里混进了敌特,还差点伤了她最看重的江医生,这让她既愤怒又后怕。 如果刚才不是季司承及时赶到…… 几个护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关切和后怕。 “江医生,您没受伤吧?” “太可怕了,就在我们卫生院……” “那个人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季司承面对众人的关切,只是微微颔首,脸色依旧沉肃,没有过多解释:“已经控制住了,让大家受惊了。此事涉及军事机密,请大家不要外传,配合后续调查。” 刘红霞等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季司承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蹙,对刘红霞说道:“刘院长,还有一件事。刚才在制服歹徒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你们卫生院后面的窄廊和小院附近可能藏有毒蛇。” “毒蛇?!”刘红霞和几个护士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变了。 卫生院里有毒蛇,这还了得?万一咬伤了病人或者医护人员,救治不及时可是会出人命的! “对,毒性很强。”季司承语气肯定,这倒不是假话,“张大山就是被突然窜出来的毒蛇咬伤,才失去了反抗能力。为了安全起见,请通知所有医护人员和病人,暂时不要靠近后面那个区域。我等下会立刻通知警卫连,派人过来进行彻底搜查和抓捕,务必清除隐患。” 刘红霞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抓,这太危险了!我马上通知下去,谢谢季团长提醒了哈……” 然而,一直安静站在季司承身边的江映雪,听到这番话,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 她立刻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季司承的衣袖,低声道:“司承,你过来一下。”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嗯?”季司承看了她一眼,对刘红霞说了句“稍等”,便被江映雪拉到了走廊另一边一个相对无人的角落。 “怎么了?”季司承低声问。 江映雪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坚持和一丝恳求:“别叫人抓。” 季司承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那是毒蛇,留在卫生院里太危险了。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它……咳,如果不是意外咬了张大山,后果不堪设想。但它能咬张大山,也可能咬别人,必须清除。” 第234章 江映雪:别抓,是自己蛇 第234章 江映雪:别抓,是自己蛇 江映雪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着季司承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条蛇是我的。” “什么?”季司承猛地顿住,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和没听明白:“……你的蛇?” 他以为江映雪是太过担心那条野蛇,以至于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知道它帮了忙,但……” “不是,我是说,”江映雪打断他,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坦率,“那条咬了张大山的竹叶青,它叫翠翠,是我养的。它不是野生的,我一直偷偷养着。” “你…养的?” 季司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甚至可以说是愕然。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条剧毒的竹叶青? 他媳妇养的? 还起了名字…… 这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想象范畴。 江映雪见他好像有些消化无能,心里也有点理解。 任谁突然听说自己媳妇私下养着一条毒蛇,恐怕都是这种反应。她没有再多做解释,知道此时言语苍白,不如让事实说话。 她不再看季司承,转身朝着刚才发生冲突的那条僻静窄廊走去。 季司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弄得一怔,随即心头一紧,立刻抬腿跟上,几步就赶到了她身侧,甚至微微靠前了半步,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侧的位置。 他的神经再次绷紧,目光扫视着前方昏暗的窄廊、角落的阴影、以及那些堆放的杂物。 毒蛇即便是映雪养的,谁知道它现在受惊躲在何处? 会不会因为刚才的搏斗和陌生的环境而产生攻击性?他绝不能让她再涉险。 窄廊里比刚才更加安静,只有他们两人轻缓的脚步声。打翻的木箱还歪在原地,墙面上甚至能看到一点张大山挣扎时留下的模糊痕迹。 江映雪在窄廊中间停下脚步。 “翠翠?”她看了看四周,见周围没有人,便轻声唤道:“翠翠,出来吧,没事了。” 季司承全身肌肉紧绷,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黑暗的缝隙和杂物背后。 他的手甚至下意识地虚按在了腰侧,尽管他知道对付一条蛇,枪可能还没一根棍子好用。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翠翠是直接从江映雪袖子里钻出来的,看见江映雪缓缓抬起手臂,里面钻出一条翠绿小蛇时,季司承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道翠绿色的、细长的身影,缓缓从袖中游了出来。 它在昏黄的光线下,身体呈现出一种润泽的、近乎翡翠般的深绿,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光线折射下,闪着幽冷而灵动的光。正是那条咬了张大山的竹叶青。 游到袖口处,它停了下来,三角形的头颅转向了站在江映雪侧前方的季司承。 季司承的存在,高大、挺拔,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属于顶级掠食者般的压迫感和一种令它感到陌生且戒备的气息。 翠翠的脖子微微向后缩了一下,上半身稍稍抬起,做出了一个略带警惕的防御姿态,琥珀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季司承,不再前进。 江映雪见状,伸手摸了摸它,语气温柔:“翠翠没事的,他是自己人。” 翠翠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季司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他…… 它再次吞吐了几下信子,琥珀色的竖瞳在季司承和江映雪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最终,它放下了戒备的姿态,用头蹭了蹭江映雪的手。 然后,它沿着她的手臂,如同攀爬一根柔韧的树枝,灵活地蜿蜒而上,绕过她的手肘,最终盘踞在了她的肩头。 细长的身体一部分缠绕在她脖颈后方,墨绿色的脑袋则亲昵地搁在她的锁骨附近,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信子偶尔吐出,轻轻触碰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她的安危,又像是在撒娇。 整个过程,季司承就站在一步之外,亲眼目睹。 从翠翠的出现,到它对江映雪毫不迟疑的亲近和顺从,再到它此刻盘踞在她肩头、宛如驯服宠物的姿态…… 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毒蛇”的认知。 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未能散去,目光紧紧锁在那条温顺地盘在妻子肩头的翠绿小蛇身上。 如此鲜艳的颜色,典型的三角头,无不显示着它是一条具有致命毒性的竹叶青。 可它此刻在江映雪身边的表现,却又如此乖巧,甚至带着一种依赖。 “你看,它很乖吧。” “这个就是……”季司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了指翠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你说的翠翠,是你养的?” “对啊。”江映雪微微侧头,脸颊轻轻碰了碰翠翠冰凉的脑袋,动作自然亲昵,“翠翠很乖的,一般不咬人。” 季司承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刻,那名为翠翠的小蛇似乎因为季司承长时间的凝视和沉默而感到些许不安。 它盘在江映雪肩头,小小的脑袋转向季司承的方向,琥珀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信子吐得更快了些。 与此同时,季司承仿佛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细细的、带着点委屈和警惕的声音,在问江映雪:“他干嘛一直盯着我看,眼神好凶啊…他是不是想弄死我?可我咬那个坏人是帮你的呀……” 季司承猛地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幻听甩开,尽管翠翠的样子好像真的是这样想的。 “你别凶它。”江映雪小声跟他说。 “咳……”对着那条似乎有些委屈的小蛇,季司承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尽管那话是对江映雪说的:“我没凶它,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映雪也感受到了翠翠的不安,也听懂了季司承语气里的缓和。 她心中微松,知道最难的关口似乎过去了。 她看着季司承那张依旧写满震惊和复杂神色的脸,决定趁热打铁。 既然已经摊牌了翠翠,那么另一个小家伙,似乎也没必要再完全隐瞒了。 毕竟,它们总是一起出现,与其让季司承将来某天自己发现,再受一次惊吓,不如现在一并说开。 她脸上露出一丝带着狡黠和试探的笑意,对着季司承,慢慢抬起了自己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衣袖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其实吧,”江映雪的声音轻柔,如同在分享一个小秘密,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季司承,“不止翠翠一条哦。” 随着她的话语,只见她左手手腕内侧,一道稍微粗大一些的蛇头从她袖口的褶皱边缘,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第235章 毒蛇已经找到了 第235章 毒蛇已经找到了 窄廊里的光线依旧昏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偶尔透入的光束中清晰可见,如同此刻季司承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他刚刚接受了江映雪肩头盘踞的翠翠,没想到这会儿又出来一条。 三角形的蛇头比翠翠更大,长相也较为粗犷,此刻正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好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陌生、气息迫人的男人——季司承。 季司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如果说翠翠的出现是震惊,那么这条蛇的现身,则让他有种坠入某种奇异梦境的不真实感。 一条翠绿,一条褐色。 一条盘踞肩头,气定神闲,一条藏身袖口,怯懦探头。 这对比,这画面…… 江映雪看着季司承脸上那近乎空白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忐忑。 “碰瓷,”她轻轻动了动左手的手指,语气带着一丝安抚,摸着碰瓷的小脑袋柔声说:“你别怕,出来吧。这是季司承,自己人。” 原来它叫“碰瓷”。 季司承脑子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名字,觉得有点古怪。 听到主人的呼唤,碰瓷似乎胆子大了一点点。 但它显然没有翠翠那么“社牛”,对于季司承这个陌生的、气息强大的存在,依旧充满了本能的警惕和拘谨。 它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翠翠告诉它,要是被男主人碰见,就只有死路一条。 它现在才过上好日子,还不想死! “它叫碰瓷,胆子比翠翠小。”江映雪看出它的拘谨,转头对季司承解释道。 她说着,还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碰瓷冰凉的小脑袋,碰瓷立刻顺从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指尖,显得十分依恋。 季司承:“……”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小媳妇右边肩头慵懒地盘着一条碧绿的竹叶青,手上盘着一条褐色的害羞的大蛇。 这画面实在是太超出常规,太魔幻了! 季司承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军旅生涯,所有关于危险生物、纪律条例、常识别认知,在这一刻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和洗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间竟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 是该惊讶于她竟能驯养如此危险的生物? 还是该追问这背后的缘由和风险? 或者先关心一下她平时带着它们,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这气氛微妙、季司承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窄廊入口处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刘红霞带着担忧的呼唤: “季团长?映雪?你们还在里面吗……没事吧,毒蛇…找到了吗?” 是刘红霞。 她显然在外面等得有些心焦,又担心他们的安全,忍不住找了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拐进窄廊。 江映雪脸色微变,立刻对肩头的翠翠和肘弯的碰瓷低声道:“快,进去!” 同时快速将左手收回,右手也抬到肩侧。 两条小蛇极通灵性,反应迅捷。碰瓷“嗖”地一下,顺着江映雪收回的手臂,重新钻回了她的左边袖口,消失不见。 翠翠则留恋地用脑袋蹭了蹭江映雪的脸颊,然后才顺着她的后背,灵巧地滑下,钻进了她后腰处那个特制的小皮囊里。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当刘红霞的身影出现在窄廊入口时,江映雪已经整理好了衣袖和神色,除了脸色还有些微的苍白和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季司承也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复杂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向前一步,侧身挡在了江映雪前面一点点,面对着走过来的刘红霞。 “刘院长,我们没事。”季司承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平稳而有力,“毒蛇……已经找到了,可能之前藏匿在后面的杂物堆里。刚才张大山试图翻墙时惊动了它,才被咬伤。” “我们已经把它驱赶出去了,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为了安全起见,后面这片区域,最近几天还是先别让人靠近,我们会安排人再做一次彻底检查。” 刘红霞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找到了就好,驱赶出去了就好!可吓死人了……我这就去通知大家,暂时别到后面来。季团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她说着,又关切地看向季司承身后的江映雪,“映雪,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刚才肯定吓坏了吧?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嗯嗯。”江映雪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刘院长关心,我没事。” 季司承顺势接话道:“刘院长,这边后续的警戒和调查,还需要你们卫生院配合。具体事宜,陈大江会跟您对接,我先送映雪回去休息,她今天确实受了惊吓。” “应该的应该的,快回去吧,这边有我们呢!”刘红霞连忙说道。 季司承不再多言,对刘红霞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江映雪的手带着她离开了。 走出卫生院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营区里一切如常,远处的训练场隐约传来口号声,偶尔有战士或家属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季司承一直牵着江映雪的手,没有松开。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江映雪的手则有些冰凉,被他紧紧握着,能感受到他指间传来的、稳定而有力的力量。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直到拐过一个弯,周围没什么人了,季司承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江映雪。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未散的惊悸,有深沉的关切,有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惊,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丈夫的责任和保护欲。 “你先回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对谁都不要提,尤其是翠翠和碰瓷。” 江映雪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你要去团部?” “嗯。”季司承应道,目光望向团部大楼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峻,“张大山被抓,牵扯甚大,我必须立刻向爷爷汇报,并安排接下来的审讯、调查和部队内部的肃清工作,这件事还没完。”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江映雪,语气放缓了些:“我会尽快处理完回去,在家等我。” “好,你自己小心点。”江映雪也嘱咐了一句。 季司承应了一声,松开了她的手,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朝着团部方向大步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营房与树影之间。 第236章 季宇博:孙媳妇就是厉害 第236章 季宇博:孙媳妇就是厉害 江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发紧的太阳穴。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疾风骤雨,让她身心俱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小皮囊,感受到里面翠翠安分的盘踞,又碰了碰左袖,碰瓷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她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季司承一边快步走向团部,脑海中却不听使唤地,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窄廊里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 温柔与危险,沉静与神秘,熟悉与陌生,这些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很惊悚! 是的,即使是他,在最初直面那一刻,感受到的也是近乎本能的惊悚。 那是对未知的、超出掌控的危险事物的本能反应。 但惊悚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复杂的情绪。 担忧,好奇,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约的骄傲? 他的妻子,似乎远比他以为的,更加特别,也更加不简单。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张大山落网,只是开始。如何撬开他的嘴,挖出背后的网络,肃清部队隐患,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 他加快脚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冷硬。 无论映雪身上有多少秘密,有多少他不了解的能力,此刻,他都必须先履行作为一名军人的职责。 而关于她,关于那些蛇,关于苗疆的神秘…… 或许,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他们需要一次坦诚而深入的交谈。 …… 团部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肃穆,门口持枪站岗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看到季司承大步走来,立刻立正敬礼。季司承回礼,脚步未停,径直走进大楼。 走廊里光线稍暗,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关着,季司承走到司令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衣领和袖口,然后才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浑厚沉稳的声音。 季司承推门而入。 听见脚步声,季宇博抬起头,看到是季司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放下手中的钢笔,摘下老花镜:“来了?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看你这样子,是有急事?” “嗯。”季司承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见他这个样子,知道是重要的事情,季宇博神色一正,身体微微前倾:“你说。” 季司承这才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开始言简意赅地汇报:“关于北山事件及后续潜伏敌特的调查,取得突破性进展。今日中午,在卫生院,成功抓获潜伏敌特一名,代号或本名尚未完全确认,目前在部队登记姓名为张大山。” “哦?”季宇博眉毛一扬,眼中精光一闪,“动作挺快啊!这才几天?” 他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和赞赏,随即又化为一抹带着调侃的无奈,摇了摇头,“这届敌特心理素质也太差了,潜伏期还没焐热吧?就这么沉不住气?看来是咱们的排查和内部威慑起效了,让他们慌了手脚。” 季司承微微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不完全是排查的功劳。他今天之所以暴露并试图逃跑,是因为察觉到了自身状态异常,判断潜伏可能已经暴露。”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事实上,我们确实已经锁定了他,并且采取了一些非常规手段,加速了他的暴露过程。” “非常规手段?映雪出手了?”季宇博瞬间来了精神,而且,立马就联想到了孙媳妇,眼神灼灼的盯着季司承。 季司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是映雪帮忙。她用了一种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精神,削弱意志防线,诱导其在无意识状态下吐露真言。” “我们给他用了这个方法,他可能察觉到了自身精神的异样,才铤而走险。” 季宇博听着,满脸毫不掩饰的赞叹。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露出了笑容:“映雪那丫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欣赏,“能文能武,医术了得,现在还能帮咱们对付敌特!司承啊,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这么好的媳妇,有她在,简直是给咱们部队,给你,都如虎添翼啊!” 季司承听着季宇博对江映雪的夸赞,心中那点因为提及“非常规手段”而产生的紧绷感,稍稍松了一些,甚至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有荣焉的暖意。 好啊! 孙媳妇可太牛哔了!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司令过奖了,她也是想为部队出一份力。不过,此事涉及她的特殊能力,希望仅限于您知情,不宜扩大范围。” “我懂我懂。”季宇博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她,对部队,都是保护。”他沉吟了一下,问道,“现在人在哪里?控制住了吗?有没有惊动其他人?” “人现在控制在卫生院一间空病房里,由陈大江亲自看守。他中了些毒,映雪刚刚给他解毒,暂时昏迷。除了我和陈大江,以及映雪,目前没有其他人直接参与抓捕和知晓内情。卫生院那边的几位知情人员也会严格遵守保密规定。” 季司承汇报得条理清晰,“在张大山的毒解了,状态稳定之后,我计划立刻进行秘密审讯。他之前在蛊的影响下,已经有过短暂的意识模糊和梦呓,提到过‘武器’、‘地图’、‘接头’、‘老k’等关键词,很可能掌握重要情报,甚至可能有同伙潜伏。” “这样……”季宇博的神色彻底凝重起来。 第237章 翠翠 第237章 翠翠碰瓷:雪雪你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营区的景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做得对……抓住了一个,只是开始。” “张大山被捕的消息,必须严格封锁,绝不能声张。打草惊蛇是小,万一部队里真的还潜伏着他的同伙,甚至是上下线,听到风声,要么会狗急跳墙制造事端,要么会彻底蛰伏,断了线索,那才是大麻烦。” “不过……”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地看着季司承:“审讯要抓紧,但要讲究方法。既要撬开他的嘴,拿到有价值的情报,挖出可能的网络,又要确保不能让他死了,也不能让消息走漏。需要什么支持,你直接跟我说。” “是,我明白!”季司承也站起身,立正应道,“请司令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目前初步计划,等他恢复意识,能承受审讯后,由我和陈大江先进行初步讯问,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扩大审讯范围或采取其他措施。” “嗯,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季宇博点了点头,走到季司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转为关切,“但是你也注意分寸,别太逼自己。还有,映雪那边,今天她也受惊了吧,回去多安慰安慰。” “是,谢谢司令。” “去吧,抓紧时间。”季宇博挥了挥手。 季司承不再耽搁,转身,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离开了司令员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 与此同时,家属院的小院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宁静而祥和。 江映雪推开自家院门,反手关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夏岚应该带着汀汀在屋里午睡。 她没有惊动她们,径直走向西边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木棚。 她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棚内光线昏暗,只有从木板缝隙和门缝透进来的几缕光柱。她先是从后腰解下那个特制的小皮囊,打开口,轻声道:“翠翠,出来吧,到家了。” 翠绿色的身影迅速从皮囊中滑出,顺着她的手臂爬到她摊开的掌心。 翠翠似乎也有些惊魂未定,小小的脑袋蹭着她的手指,琥珀色的竖瞳望着她,细长的信子轻轻吐着。 “吓死蛇蛇了,终于到家了。” 江映雪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它冰凉的鳞片,柔声安抚:“没事了,翠翠,今天多亏了你,你很勇敢。” 她又抬起左手,袖口微动,碰瓷也探头探脑的出来了。江映雪将它也引到掌心,两条小蛇盘踞在她温热的掌心里,显得格外依赖。 “好了,你们先在这里待着。这几天外面可能会有点乱,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她小心翼翼地将翠翠和碰瓷分别放进两个相邻的陶盆里。 两条小蛇似乎听懂了,但都没有立刻盘卧下去,而是昂着头,看着她。 翠翠的尾巴尖轻轻拍打着盆沿,碰瓷则缩了缩身子,浅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担忧和不舍。 江映雪心里一酸。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它们此刻的情绪。那不仅仅是简单的“回窝”,更像是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和不安。 翠翠甚至直接说道:“雪雪,那个大个子他是不是生气了?你会不会不要我们了呀?” “唉……”碰瓷也难掩心中的的恐慌,开口对翠翠说道:“翠翠老大,我们是不是要被赶走了?我才来没多久呢,雪雪好不容易才答应收留我,这里多暖和,有干草,有雪雪每天给的好吃的药草叶子……” 它越说越难过,声音都有些发颤,“要是被赶出去,我以后吃什么呀?又要回去挨饿,被大鸟追吗?” 旁边陶盆里,翠翠的状态相对沉稳些。 它没有把自己蜷起来,而是依旧保持着盘卧的姿势,翠绿色的身躯在昏暗中像一块润泽的翡翠,只是那昂起的三角形头颅和微微吐出的信子,显露出它内心的不平静。 它听着碰瓷带着哭腔的絮叨,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别怕,碰瓷。”翠翠虽然自己也害怕,但比碰瓷镇定许多,带着一种“老资格”的沉稳,“被赶出去大不了我带你去找吃的,山里总饿不死蛇的。” 话虽这么说,但它那微微摆动的尾尖透露了它的不安。 它早已习惯了江映雪身边的安逸。 每天有专门为它们调配的、对它们身体有益的草药叶子,有干净的水,有安全的栖身之所,不用担惊受怕,还能时常蹭蹭雪雪温暖的手,或者偶尔溜出去晒晒太阳。 这种平静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它大部分野性。 它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不后悔。那个坏男人想伤害雪雪,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咬他,是应该的!” 保护江映雪,对翠翠而言,似乎是一种高于自身安危的本能。 “行了!”江映雪安抚道:“你俩就别胡思乱想了,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不会让任何人赶你们走的。” 她的声音像一股暖流,渗入昏暗的棚内。两条小蛇同时昂起了头,一脸感动。 江映雪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就算他真的暂时接受不了,不让我明着养你们,” 她指的自然是季司承,“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大不了你们以后就待在空间?那里更大,更安全,有吃不完的鲜嫩药草,还有灵泉水。所以,不用担心,好吗?乖乖待着,等我消息。” 碰瓷立刻从蜷缩状态舒展开来,脑袋完全探出,浅金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真的吗?雪雪!你太好了。” 翠翠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温顺地盘好。 “嗯,我们知道了。雪雪,你要小心哦,我们等你~” 安抚好两个忐忑的小家伙,江映雪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推开堂屋的门,熟悉的家的气息包裹了她。 第238章 映雪这次又立功了 第238章 映雪这次又立功了 灶膛里还有余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夏岚正抱着已经睡醒、精神十足的汀汀在屋里慢慢走动,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小丫头看见妈妈回来,立刻在奶奶怀里兴奋地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喊着。 “回来了,事情忙完了?”夏岚看见她,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随即注意到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由得心疼。 “快坐下歇歇…饿不饿?给你留了饭,灶上还温着。” 江映雪确实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后续情绪波动带来的消耗。她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妈,我不太饿,就是有点累。” “累也得吃点东西。”夏岚不容分说,把汀汀放进旁边加了围栏的小床里,让她自己玩拨浪鼓,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来一小碟黄澄澄、松软喷香的鸡蛋糕,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 “先吃点这个垫垫,刚做的鸡蛋糕,还软和,红糖水补补气血。你看你,去卫生院帮忙是好事,但也别太拼了,把自己累坏了可不行。” 鸡蛋糕的甜香和红糖水温暖的气息钻进鼻子,江映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婆婆或许不知道今天发生了怎样惊心动魄的事情,但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实实在在地熨帖着她受惊的心。 她拿起一块鸡蛋糕,小口吃着,松软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搭配着温热的红糖水,身体似乎真的找回了一些力气。 “谢谢妈。”她轻声说。 “谢啥,一家人。”夏岚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吃,眼里满是慈爱,“汀汀今天可乖了,睡醒就玩,不哭不闹,就是想你,老往门口看。你这当妈的,就是孩子的定心骨。” 江映雪看向小床里正努力想把拨浪鼓塞进嘴里尝尝的女儿,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而柔软的笑容。 是的,为了汀汀,为了这个家,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她都必须挺住。 …… 晚上季司承和季宇博一起回来的。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没准备什么好菜!”说完转身又往厨房去了。夏岚看见季宇博,笑着说道。 季宇博进屋就抱起了汀汀,边逗汀汀边说:“别忙活,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有什么吃什么。” 话虽这么说,夏岚还是麻利地炒了一盘金黄的葱花鸡蛋,又切了一碟自己腌的香辣萝卜干端上来,算是添了两个菜。 “家常便饭,老爷子您别嫌弃。” “这还叫没准备?够丰盛了!”季宇博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萝卜干,赞道,“嗯,味道真不错!” 气氛一时很是融洽。季司承在江映雪旁边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江映雪从他眼中看到了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稳。 他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在掌控中。 饭吃到一半,季宇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江映雪,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慨,声音洪亮地说:“映雪啊,今天可是多亏了你!胆子大,心细,帮部队揪出了一个大隐患,立功了!” 他这话说得突然,夏岚正给汀汀喂米糊的手猛地一顿,诧异地抬起头:“立功?映雪?” 季宇博看向夏岚,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吧?今天在卫生院,有个潜伏的敌特分子想搞破坏,还想挟持了映雪,就是映雪帮忙,才和司承一起把人给拿下的!了不起啊!” “挟持人质?”夏岚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小碗里,脸色瞬间煞白,猛地转向江映雪,声音都变了调,“映雪你被挟持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呢……哎呀,受伤了没有?啊?” 她急得立刻站起身,就要去拉江映雪检查。 江映雪连忙握住婆婆的手,安抚道:“妈,妈…您别急,我没事,真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一点伤都没受。” 她瞪了季宇博一眼,怪他说话太直接,吓到了老人家。 “额……”季宇博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吓人了,连忙补充:“对对对,有惊无险!映雪机灵,司承也赶到的及时,很快就制服了歹徒。映雪连根头发丝都没掉,我就是夸她临危不乱,帮了大忙呢!” 但夏岚哪里放得下心,她紧紧抓着江映雪的手,眼圈都红了,转向季司承,声音发颤:“司承,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光天化日的,在卫生院怎么会有敌特?还挟持映雪?你当时在哪儿?” 季司承知道瞒不住了,只好尽量用平缓的语气,简略地将下午在卫生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翠翠咬人、蛊虫、以及江映雪那些特殊手段的细节,只说张大山因故暴露,试图挟持在卫生院的江映雪逃跑,被他及时赶到制服。 他强调了江映雪的冷静和配合,淡化了过程的凶险。 即便如此,夏岚听得也是心惊肉跳,捂着胸口,后怕不已:“我的老天爷啊,就在卫生院,还要翻墙,还想杀人?这、这……映雪,你当时得多害怕啊!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她又心疼又后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映雪搂住婆婆的肩膀,轻声安慰:“妈,真的都过去了。我告诉您,不是白白让您担心害怕吗?而且现在歹徒也被抓了……再说,有司承在呢,他不会让我有事的。” 她说着,看了季司承一眼,眼神示意他说两句。 “……”季司承沉吟了一会,沉声道:“妈,是我没保护好映雪,让您担心了,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夏岚看着儿媳平静的面容,又看看儿子坚定而隐含愧疚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经过去,再多说也无益。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重新坐下来,却再也吃不下饭了,只是不停地给江映雪夹菜,念叨着。 “多吃点,压压惊,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 第239章 江映雪:翠翠和碰瓷是我捡来的 第239章 江映雪:翠翠和碰瓷是我捡来的 晚饭后的堂屋,气氛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悸,但总归比刚才轻松了些。 夏岚虽然还是心有余悸,但在江映雪和季司承的安抚下,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映雪,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那么偏的地方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喊人。” 她又心疼又后怕。 季宇博知道惹祸了,吃完饭就溜了。 季司承送走季宇博,站在院中定了定神,才转身走回堂屋。 屋内,江映雪正帮着夏岚收拾碗筷。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下午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斗,都只是白日里的一场梦,醒来后便只剩下水面上一道浅浅的涟漪。 但季司承知道,那平静柔和的表象之下,必然藏着未曾完全平息的波澜。 她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这份沉静里,有她的坚韧,也有她不想让家人担忧的伪装。 他也敏锐地捕捉到,在刚才饭桌上,季宇博讲述事情经过时,江映雪几次细微的表情变化,她似乎想补充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尤其是在他叙述时,刻意淡化了过程,绝口未提“毒蛇”时,她明显松了口气,抬起眼帘看向他的瞬间,眸子里带着感激。 她懂他在替她遮掩,她那么坦诚的将这么离谱的事情摆在他面前,他又怎么能让她失望? 碗筷洗净归位,桌子擦得锃亮,夏岚回屋睡觉去了。 堂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季司承让江映雪先去洗漱。 江映雪洗完回屋时,汀汀已经睡着了。 季司承自然的接过她手上的干毛巾站在她身后帮她擦头发。 屋里很安静,只有棉质毛巾摩擦过发丝的、细微而规律的“窸窣”声,像春蚕食叶,又像夜雨敲窗。这声音奇异地抚平着空气中残留的紧绷。窗外,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唱着夜的序曲。 时间在寂静与细微的声响中缓慢流淌。 终于擦干了头发,季司承将微潮的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也坐了下来,就在江映雪的正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榆木方桌,那盏跳跃着温暖光焰的煤油灯就放在桌子中央,朦胧的光线公平地照亮彼此的脸,也将他们之间照得通明。 季司承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下意识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映雪,”他开口,“我们…聊聊?” 江映雪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喔,好。”她点了点头。 “那两条蛇……是怎么回事?”他问。 他没有说“毒蛇”,没有用那个带着强烈危险暗示、可能立刻引发对立情绪的词汇。 “它们……是我在外面捡到的。”她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清晰。 “至于为什么养它们,司承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苗药里,有很多‘以毒攻毒’的法子吗?” “记得。”季司承应道,这一点他印象深刻。 无论是赵小海的骨伤,还是之前一些战士的顽疾,江映雪那些效果显著的药方里,往往都涉及一些常人看来凶险的药材。 “毒蛇的毒液,”江映雪继续道,声音平稳,“经过极其特殊和复杂的炮制、配伍之后,毒性转化,是治疗某些极其顽固的风湿痹痛、恶性疮疡、甚至是对骨伤续接、生肌活血有奇效的顶级药引。” “其效果,远非普通温和草药可比。翠翠是竹叶青,它的毒液性质猛烈,但炮制得当后,清热解毒、活血散瘀、通络止痛的功效极强。” “碰瓷的毒性更偏向于麻痹和镇痛,对于缓解剧痛、辅助某些精细手术或治疗神经性疼痛,有独特的用处。” 她将饲养毒蛇的行为,尽力合理化、正当化为一种医疗实践和药材研究的需要。 这确实是重要的原因之一,翠翠和碰瓷的毒液和蛇蜕,确实是她配制药膏和某些特殊方剂时不可或缺的材料。 房间里只剩下灯花偶尔的爆裂声。 良久,季司承才又开口:“蛇有这么好养?还是毒蛇。” 他强调了毒蛇二字,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它们毕竟是野物,骨子里有凶性,有猎食和自卫的本能。万一它们野性未驯,突然发作,伤到你怎么办?”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沉重,江映雪完全明白。 “翠翠和碰瓷,我养了真的有一段时间了。”她看着季司承,语气越发恳切,“它们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也很温顺。它们知道哪里是活动范围,哪里不能去,它们认得我,也认得家里经常出入的人,它们甚至……” 她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认得汀汀。有时候天气好,我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晒太阳,翠翠会悄悄从木棚的门缝里探出个小脑袋,静静地看着,也不靠近。” “汀汀好像也能感觉到它,不哭不闹,还会朝着那个方向咯咯笑。碰瓷胆子更小些,但有一次,汀汀的小布老虎滚到木棚附近,它还用尾巴尖,轻轻地把玩具推回来了一点。” 这些都是汀汀最开始和两小只的互动,这会儿说出来,也是为了让季司承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她这会儿可不敢说,汀汀还经常拿着两小只玩。 这些细微的、日常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片段,她以前从未特意提起过,此刻娓娓道来,却比任何苍白的辩解和保证都更有力量。 它们描绘出的画面,不再是冷血凶残的致命毒蛇,而是两个有灵性、懂得界限的小生命。 季司承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描述,浮现出一些他或许曾经瞥见、却未曾留意的画面。 女儿对着院墙角落某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绽开的笑脸。 小木棚门缝下偶尔一闪而过的绿色影子。 还有那次,他确实隐约看到有个东西飞快地缩回了木棚里…… 这些原本模糊甚至被忽略的细节,此刻被江映雪的言语串联起来,变得清晰而有了解释。 他沉默着,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第240章 你能接受吗? 第240章 你能接受吗? 季司承的问话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夹杂着为人夫、为人父最朴素的担忧。 “你有把握,绝对控制住它们吗?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让它们失控,伤害到无辜的人,尤其是你和汀汀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给了江映雪一个明确的表态机会。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有把握。” 这三个字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他眼中细微的波澜。 “它们熟悉我的气息和指令,没有我的允许,绝不会主动攻击人,尤其是对家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而且我说过,它们认得汀汀,从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是汀汀好像对它们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提起女儿,季司承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给这么小的孩子玩蛇,总归不太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我知道。”江映雪耐心解释道:“我有分寸的,而且,” 她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也知道,小孩子的好奇心拦不住。与其让她因为未知而乱闯,不如让她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和我的看护下,慢慢知道那里有什么,反而更安全。” “翠翠和碰瓷……它们真的很听话,也从没吓到过汀汀,汀汀确实喜欢看它们。” 她说的“喜欢看”,季司承是相信的。 女儿确实经常盯着木棚看,甚至咯咯笑出声,他以前只当是小孩的天真烂漫,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有些特别。 季司承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更沉。 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他交握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江映雪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他态度的松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似乎更深了,窗外的虫鸣也稀疏了些。 终于,季司承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些审视和挣扎似乎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江映雪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又继续问道。 季司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吗? 他是该有什么问题吗? 季司承仔细想了下,然后摇头。 江映雪又继续问道:“那你能接受吗?” “接受”两个字,她问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司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像是听到了某个危险的信号,原本有些松懈的坐姿立刻恢复成标准的军人姿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呆滞的看向江映雪。 他要是不接受,她是不是就要给他下蛊了? 季司承清了清嗓子,看着江映雪期待又隐含忐忑的眼睛,缓缓开口,:“养,可以。” 他先给了肯定的答复,让江映雪眼中瞬间亮起光彩,但他紧接着的转折词,让那光彩又稍稍凝滞,“但是,有条件。” “你说。” 江映雪立刻道,只要肯谈条件,就说明有转圜余地。 “绝对不能进到屋里来。” 季司承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扫过堂屋和里屋的方向,“这里是妈和汀汀活动最多的地方,必须确保绝对干净和安全,院子是它们活动范围的极限。” 江映雪立刻点头:“这个没问题,它们本来也一直在小木棚里,很少出来,更不会进屋。” 江映雪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暖流涌上心头。 他接受了,虽然带着条件,但他终究是选择了信任她,包容了她这个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癖好”。 她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柔和的微笑:“谢谢。” 季司承看着她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和担忧,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尤其是在她宽松的睡衣袖口和腰间停留了片刻,仿佛在确认什么。 江映雪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好笑:“看什么呢?” “没什么。” 季司承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问,“它们现在没在你身上吧?” 他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担心那两条神出鬼没的小东西会冷不丁从她衣服里钻出来。 江映雪忍俊不禁,拉开自己的袖口给他看:“没有,都回小木棚里了。我答应你它们不进屋,就不会带进来。” 季司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揽住江映雪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江映雪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顶,低声道:“睡吧,明天还有的忙。”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 虽然心中各有思量,但那份共同面对问题、达成共识后的默契与温情,却让这个秋夜格外宁静。 …… 第二天,天色尚未大亮,营区里便响起了嘹亮的起兵号。 季司承和江映雪几乎是同时醒来。 不同于往日的各自忙碌,今天他们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处理张大山这个烫手山芋。 两人迅速起床,动作利落。 夏岚也早早起来了,知道他们今天有事要忙,默默地准备好了早饭。 饭后,江映雪回房整理她的药箱。 她仔细检查了里面的物品,除了常规的草药、银针、药膏,还特意带上了几样特殊的东西。 一小包配制好的、用于稳定和轻微诱导的香粉,以及写有“丝语”蛊虫后续操控要点的纸条。 季司承也换好了军装,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威严。他在堂屋等她。 当江映雪背着药箱走出来时,季司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她肩上的药箱上,眼神微深。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推开了堂屋的门。 清晨的空气清冽甘醇,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阳光刚刚跃出地平线,将营区的房屋和树木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 路过小木棚时,季司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晨曦中,木棚紧闭的门扉显得格外沉默,棚顶和墙角挂着未干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想着里面住着两个小东西,他心里还是多少有点不适应。 第241章 小两口吵架了? 第241章 小两口吵架了? 江映雪察觉到季司承的视线正若有似无地飘向院子角落的小木棚。 晨光初现,木棚在薄雾中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门缝紧闭,安静得有些异常。 她唇角微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将右手衣袖缓缓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瘦的手腕。 那手腕线条优美,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就在这看似柔弱的腕间,季司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条通体碧绿如翡翠的小蛇正安静地盘绕着。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赤红的眼睛半睁半闭,透着慵懒而危险的美感。而另一条褐色花纹、环状斑纹分明的蛇则缠绕在她的小臂上,纹丝不动。 它盘绕的姿势极为巧妙,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松散脱落,仿佛那本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是在找翠翠和碰瓷吗?”她声音轻柔,仿佛在说什么寻常家事,“在这里呢。” “……”季司承喉结滚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条毒蛇身上,身体本能地绷紧。 “它们两个……是什么时候上你身的?”他压低声音问道? 江映雪抬起手腕,甚至带着一丝展示的意味:“哦,就刚才收拾草药的时候,我想着今天要出门,家里只有妈和汀汀在,万一她不小心撞见,怕是会吓到,就干脆一起带走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随身携带两条剧毒蛇类,就如同带上一方手帕般平常。 “……”季司承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难以压下心中翻涌的惊骇。 他紧紧盯着江映雪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慌乱或伪装,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沉静。 “它们一直缠在你手上?”他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对啊。”江映雪点点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以极轻柔的力度抚过翠翠冰凉的脊背。她的指尖沿着蛇身鳞片的纹路滑动,动作熟稔得令人心惊,“它们很乖的,不会乱动,你看。”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翠翠微微偏头,赤红的眼睛转向江映雪的手指方向,吐了吐细长的信子,然后它又将脑袋轻轻靠回江映雪的手腕内侧。 碰瓷也只是稍稍收紧缠绕的力道,那力道控制得极精妙,既能让江映雪感受到它的存在,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仿佛在回应她的安抚,又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季司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今早天刚蒙蒙亮时,她坐在床边给汀汀喂奶,侧影温柔。 刚才在堂屋,她利落地收拾碗筷,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甚至就在几分钟前,她走回房间拿药箱时那自然从容的姿态…… 而这两条毒蛇,竟然一直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走吧。”江映雪将衣袖放下,深蓝色的棉布袖口滑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手腕上的蛇。 那简单的动作却让季司承心头一跳,看不见,并不意味着不存在。 相反,那种看不见的、未知的存在,往往更让人心神不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堂屋。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院子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湿润的气息。几只麻雀在枣树上跳跃,发出清脆的啁啾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季司承刻意与江映雪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右手手腕位置,尽管那里已经被衣袖遮盖,只剩下一段流畅的手腕线条和微微露出的指尖。 他能想象出布料之下那两条蛇盘绕的姿态,它们冰冷的鳞片贴着她温热的皮肤,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起伏。 每一步,季司承都走得异常谨慎。脚下的青石板有些潮湿,边缘生着薄薄的青苔,他刻意避开了那些可能打滑的地方,同时余光始终留意着江映雪的脚步。 若她脚下不稳,若她突然抬手,若衣袖意外滑落……无数个“若”在他脑海中盘旋,让这段平时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两人还没走到卫生院,就在通往营区的那条小路上撞见了季宇博。 看到他们二人,他先是一愣,锐利的目光在季司承和江映雪之间来回扫视。 从季司承紧绷的下颌线,到他刻意保持的距离,再到江映雪平静却略显无奈的神情。最后,那目光定格在两人之间那段过分明显的距离上,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那条小路本就不宽,两人一左一右,中间空出的距离足以再站下一个人。 在清晨寂静无人的小路上,这种刻意的疏离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季宇博走上前,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看看季司承,又看看江映雪,最后目光又落回那段距离上。 季司承立正敬礼,动作标准而僵硬:“报告司令,我和映雪先去卫生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 “映雪啊,”季宇博却没搭理他,反而转向江映雪,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汀汀呢?” “汀汀还在睡,妈看着呢。”江映雪恭敬地回答,“爷爷,是关于昨天那件事的一些后续情况。” 她说得委婉,但季宇博立刻明白了。 是指昨天抓敌特那件事的后续处理,他点了点头,脸色却并未缓和,目光又飘回两人之间那段能“开个小卖部”的距离,眉头皱得更紧了。 季司承那副表情,下颌线绷得像是要裂开,眼神飘忽却刻意不往江映雪那边看,还有那刻意保持的距离…… 这分明就是小两口闹别扭的模样! 更让他恼火的是,昨天江映雪才刚刚帮部队抓了两个敌特分子,立了大功! 这兔崽子倒好,不感谢人家,不心疼人家,居然转头就跟人家摆脸色? 一股火气直冲季宇博的脑门。 “吵架了?”季宇博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也带着长辈对晚辈犯错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第242章 季宇博:老子是这么教你的吗? 第242章 季宇博:老子是这么教你的吗? “没有。”季司承回答得简洁而僵硬。 他仍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目光平视前方,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江映雪也连忙开口:“爷爷,我们没吵架,真的。” 她说着,甚至往前迈了小半步,似乎想缩短和季司承之间的距离,证明他们之间并无隔阂。 可这个动作让季司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得更紧,他担心她手腕上的蛇,担心任何突然的靠近和动作会惊扰到它们…… 季宇博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江映雪的解释在他听来更像是委曲求全的维护,而季司承那更加僵硬的身体语言,则坐实了他的猜测。 “没吵架?”季宇博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信和怒意。他突然抬手,动作快得季司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给了季司承肩膀一拳。 这一拳带了力道,扎实地打在季司承的右肩上。季司承身体微微一晃,脚下却像扎根般纹丝不动,硬生生受下了这一拳。 “你摆什么脸色给谁看呢?啊?”季宇博的声音提高了,手指几乎要点到季司承的鼻子上,“人家映雪昨天冒着生命危险帮忙抓敌特,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啊?她一个姑娘家,为了部队,为了咱们这地方的安全,豁出去了!你倒好……”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不感谢人家,不心疼人家,还在这儿跟你媳妇闹脾气?你季司承长本事了啊?老子是这么教你的?!” “我……”季司承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百口莫辩。 他能说什么? 说江映雪手腕上正缠着两条毒蛇? 说他是担心那些蛇突然发狂,担心它们伤到她或者不小心伤到别人,才刻意保持距离? 这话说出去,别说爷爷不信,老爷子恐怕会以为他疯了。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 “额,不是的……”她立刻上前,站到了季司承身侧,语气才诚恳地说道:“爷爷,您真的误会了,司承他没跟我摆脸色,我们也没吵架。” 她顿了顿,努力寻找着能安抚老爷子的措辞,“他刚才是在想事情,是关于工作上的……所以可能表情严肃了些,但我们真的没事。” 她的解释本意是化解矛盾,却没想到,这话听在正在气头上的季宇博耳里,却变了味。 季宇博的目光在江映雪维护的姿态和季司承依旧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不但没有消气,反而那股火“噌”地又往上冒了一截。 他手指转向江映雪,又气又心疼:“你看看,你看看他!还要自己媳妇来帮他说话!他自己是没长嘴吗?” “啊,我说季司承,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做的事不敢认,让媳妇挡在前面替你解释?你像什么样子!” 季司承:“……” 爷爷,你看这口锅,是不是又大又圆? 这顶“让媳妇挡枪”的帽子扣下来,季司承只觉得百口莫辩的憋屈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映雪说的是实话,可那真正的理由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只能把嘴唇抿得更紧。 “……”江映雪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的解释反而起了反效果,让季宇博的怒火转移了方向,烧得更旺。 她沉默了,微微垂下眼帘,那沉默里带着一点无力,一点歉意,也有一点“算了,解释不清了”的释然。 气氛再次僵住。 季司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 “司令,我和映雪要去卫生院审问敌特,您看,我们是继续在这里讨论家事,还是先处理正事?” 他刻意用了“司令”这个称呼,将对话的层面从家庭矛盾直接拉回到了工作职责。 老爷子怔了一下,随即,他锐利的眼睛眯了眯,又深深看了季司承一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这一页,但语气依旧不善:“当然是正事要紧!愣着干什么?走啊!去卫生院!”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迈开大步。 季司承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侧头看向江映雪,递过一个复杂的眼神,有歉意,有感谢,也有“先应付眼前”的默契。 江映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跟上了季宇博的脚步。 季司承也立刻跟上,这次,他走在了江映雪的斜后方,依旧保持着那三步左右的距离。 三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卫生院的小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季宇博走在最前面,背着手,脚步很快,显然余怒未消,但也将大部分注意力转向了即将要处理的正事。 季司承和江映雪跟在后面,中间隔着那段“安全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清晨的风声作伴。 这条路不长,很快就看到了卫生院。门口,刘红霞已经等得有些焦急,正踮着脚张望,看到他们三人,尤其是看到季宇博的出现,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季司令?还有季团长和江医生。”刘红霞的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透着紧张,“你们可算来了…那个张大山,情况不太对劲。” 季宇博脚步一顿,眉头立刻锁紧:“怎么不对?” 刘红霞快速地将情况又说了一遍:梦呓整夜,人未清醒,眼神空洞有求死倾向,已遵医嘱塞了毛巾预防意外。 听到“求死倾向”和“塞毛巾”,季宇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那点家庭矛盾带来的怒气被彻底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敌情时的冷肃和凝重。他看了一眼季司承和江映雪,沉声道:“进去看看。” 这一次,是三人一起走进了卫生院。 病房里,张大山的情况与刘红霞描述的别无二致。 灰败的脸色,紧闭但眼球快速转动的双眼,塞着毛巾而显得粗重的呼吸,被固定住的双手,无不显示着他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崩溃。 季宇博站在床尾,双手背在身后,脸色阴沉地打量着这个敌人。 季司承站在他身侧稍后一步,仔细审视着张大山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江映雪则自然地走上前,她搭脉,观察面色和呼吸。 第243章 审出敌特的接头暗号了 第243章 审出敌特的接头暗号了 季司承的目光,在她伸出手时,还是不由自主地迅速扫过她的手腕。 衣袖妥帖,什么也看不见。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检查完毕,江映雪直起身,面对季宇博和季司承,说出了她的判断和建议:半梦半醒的谵妄状态,精神濒临崩溃。 在此地审问不妥。 理由有二:境不宜,以及可能被潜在同伙观察。 她的话语清晰,逻辑严密,完全从任务和安全角度出发。 季宇博听着,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深思取代。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孙媳妇,昨天她勇敢机敏抓敌特,此刻又能给出如此冷静且切中要害的分析。 这让他心头的怒火不知不觉又消散了一些,但看向季司承时,还是忍不住瞪了一眼,这么好的媳妇,你小子还敢跟人家闹别扭? “你的意思是,转移到禁闭室?”季宇博沉吟着问道。 “小黑屋环境封闭,与外界隔绝,能杜绝窥探,也能给他施加不同的心理压力,或许能打破他目前这种自我封闭的状态。”江映雪点头,“当然,移动他有一定风险,我会全程注意他的身体状况。” 季司承这时也开口,声音沉稳:“我同意映雪的看法。卫生院后墙位置特殊,他的选择很可能不是偶然。” “在这里进行任何可能产生动静的审问,确实不保险。” “嗯……”季宇博不再犹豫,果断下令:“红霞,去叫两个可靠的人,准备担架,动作轻,从侧门走,直接去禁闭室!” 很快,两名精干的男军医带着担架进来。 在江映雪的低声指导下,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张大山转移到担架上。 禁闭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阴冷、混杂着淡淡霉味的气息,吸进肺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担架被轻轻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两名男军医无声地退了出去。 狭小的空间里,此刻只站着季宇博、季司承、江映雪,以及躺在担架上、依旧被薄被裹着的张大山。 环境的剧变似乎对张大山产生了某种刺激。 他的眼皮颤动得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毛巾阻隔后变得含混不清的抽气声。 被固定在担架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竟真的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神涣散、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禁闭室低矮、漆黑的屋顶。 光线太暗了,暗到他即便睁眼,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沌的、摇晃的黑暗。 这黑暗,这死寂,这无处不在的阴冷压力,与他脑海中某些混乱的、噩梦般的碎片交织在一起。 “武器库,杀……”他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从毛巾的缝隙里挤出来,破碎而含糊,“一定要完成任务!” “妈,等我回来。” 他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季宇博站在担架头部的位置,背对着铁窗投下的那点微光,整个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大山这副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模样,眉头紧锁。 季宇博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焦躁,转头看向江映雪,“能开始问了吗?还是得等他再醒醒?” 江映雪一直安静地站在担架另一侧,观察着张大山的变化。 “爷爷,再等一下。”听到季宇博的问话,她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心神涣散,惊惧交加,直接问话,得到的很可能是胡言乱语,或者刺激过度再次陷入昏迷。” 她说完,蹲下身,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旧药箱放在脚边打开。 没有点灯,她只能借着那点微弱的天光,熟练地在里面翻找着。 很快,她拿出了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以及一个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铜质香炉,那香炉只有巴掌大,三足,表面刻着一些模糊难辨的纹路。 季司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看到她拿出香炉时,他眼神微凝,但并未出声。 他知道,她要动用一些“特别”的手段了。 江映雪打开其中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些已经研磨成粗末的、混合的草药,颜色深褐,散发出一股复杂的、带着苦味和奇异清香的干燥气息。 她又从另一个更小的油纸包里,捏出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块又像是某种矿物粉末的东西,极其小心地掺入草药末中。然后,她将混合好的药末倒入小香炉内。 她没有用明火,而是从药箱角落里摸出一小段特制的、燃烧速度极慢的草捻,就着铁窗透进来的那点光,用火柴点燃。 草捻发出一种不同于普通火焰的、近乎幽蓝色的微光,安静地燃烧着,几乎没有烟。江映雪将草捻轻轻插入香炉的药末中。 几秒钟的静默后,一缕极淡、极细的烟雾,从香炉边缘的几个气孔中袅袅飘出。 那烟雾的颜色很怪,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灰色,却不上升,反而像是有生命般,贴着地面,缓缓地、弥漫性地在狭小的禁闭室内铺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随之扩散开来。 初闻是苦涩的草药味,紧接着,那苦涩之下,仿佛透出一丝极淡的甜腥,又夹杂着一缕像是陈旧寺庙里线香焚烧后的余烬气息。 最后,所有这些味道奇异地融合成一种让人心神不由自主放松、意识变得绵软的暖香。 这香味并不浓烈,却无孔不入,迅速充满了整个密闭空间。 季宇博鼻翼微微翕动,他闻到过各种气味,硝烟、血腥、泥土、汗水……却从未闻过如此奇特的香。 他看向江映雪,眼神带着询问。 江映雪将小香炉放在了墙角远离通风处的地面上,让那青灰色的烟雾能更均匀地弥漫。 她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身边的季司承和季宇博能听清:“这是安神的方子,能帮助他稳定惊悸的心神,让他从那种狂乱的梦魇中稍微脱离开来,处于一种更易于沟通的状态。” 季宇博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那奇异的香气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张大山原本急促而混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了一些,虽然依旧粗重,但少了那种窒息的恐惧感。 他眼皮下的眼球转动速度减缓,口中含糊的梦呓也停了下来。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种深陷噩梦的挣扎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漂浮在温水中的恍惚。 他半睁的眼睛依旧没什么焦距,却微微转向了香气飘来的方向,鼻翼轻轻动着。 “……好、好香…”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懵懂和疑惑,“庙里…娘带我去过的庙……是这个味道。” 江映雪对季宇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时机差不多了。 季宇博上前半步,依旧站在阴影里,但他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用一种平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语调,直接贯入张大山恍惚的听觉中:“张大山。” 这个名字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张大山混沌的意识湖面,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浑身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汇聚,看向声音的来源,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阴影。 “你是谁?”季宇博问,问题简单直接,是确认对方基本认知状态的开场。 “我……我是胡九……”他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干哑,但比之前清晰了一点点。回答完,他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仿佛在困惑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你是怎么混进部队的?”季宇博紧接着问,问题开始触及核心。 在袅袅的奇异香气中,在昏暗压抑的环境里,在精神被药物和环境影响处于一种不设防的恍惚状态下,张大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意识和能力。他嘴唇嚅动着,像是在重复问题,又像是在整理混乱的记忆碎片: “混进来……北山……北山野训的时候。” 季宇博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的张大山呢?”季宇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已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担架上的张大山嘴角扯了扯,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死了……他的尸体丢在山里,估计、都已经进了野狼肚子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季宇博的胸膛还是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暴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但他死死压住了。 季司承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啦”声,脸色在昏暗中显得铁青。 如果不是还要继续挖出其他情报,季司承很想现在就了结了他。 季宇博和季司承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宇博继续问道:“那陈锁柱呢?他是怎么死的?” “陈锁柱自然是我杀的了?哼,华国士兵就是傻,当时我假装摔下悬崖,他就拼命下来救我……” 季宇博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江映雪站在一旁,见他快压不住怒火,连忙上前用自己的手抓住他的大手。 季宇博也对他摇了摇头。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季宇博强行控制着语调,继续发问,“混进来想干什么?” 张大山感受不到他们的愤怒,继续说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弄到新的武器图纸或者样品,摸清弹药库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还有……”他断断续续地说,“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季司承除掉,他太强,很碍事。” 季司承眼神骤然冰寒。 季宇博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但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情报:“你们的接头点在哪里?怎么联系?” “卫生院后墙外面那片小树林往里走,第三棵老槐树树根底下,有块松动的石头,有消息就塞在石头下面,每三天会有人来看。” 张大山交代得很顺畅,这恐怕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固定程序。 “你的同伙还有谁?你们上面是谁?”季宇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但这一次,张大山却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无形的屏障。 他脸上再次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不知道,不能说,说了会……” 他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那恐惧甚至压过了药物带来的恍惚,仿佛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阻止他。 江映雪见状,眉头微蹙。 她蹲下身,手指再次轻轻搭在张大山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狂乱如奔马的脉搏。 “他体内恐怕被下了很重的禁制,或者他潜意识里对这个问题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再强问下去,可能会直接导致他精神彻底崩溃或引发其他不可控的反应。”她抬起头,对季宇博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 季宇博也知道审问需要把握分寸,尤其是面对这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对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暴怒和更多疑问暂时压下。 能得到武器图纸、季司承被针对、以及最重要的接头地点这些信息,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审问出他的同伴,但已经知道了接头地点和时间,还怕抓不到人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季司承和江映雪。 “司承,你现在立刻去安排。” “接头暗语明确,时间地点固定,抓人就不难。”季宇博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但要记住,抓人不是终点。” “那个接头点,那棵老槐树,是关键。我们要利用起来,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然后看向江映雪,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映雪,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审问过程和结果需要严格保密。你等下收拾好东西,自己先回去,路上小心。” 江映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理解此刻局势的紧张和季司承肩上的压力。 “我知道,你去忙你的。” 季司承又对季宇博敬了个礼,得到后者一个微微颔首的回应后,便转身,拉开铁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亮中。 禁闭室里只剩下季宇博和江映雪,以及一个昏睡不醒的俘虏。 江映雪蹲下身,开始安静地收拾自己的药箱。她把熄灭冷却的小铜香炉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放回原处。 第244章 是孩子生病了? 第244章 是孩子生病了? 想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审问出他的同伴,但已经知道了接头地点和时间,还怕抓不到人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季司承和江映雪。 “司承,你现在立刻去安排。” “接头暗语明确,时间地点固定,抓人就不难。” 季宇博继续道,语速快而清晰,“但要记住,抓人不是终点。那个接头点,那棵老槐树,是关键。我们要利用起来,放长线,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大的鱼。” “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然后看向江映雪,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映雪,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了,审问过程和结果需要严格保密。你等下收拾好东西,自己先回去,路上小心。” 江映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理解此刻局势的紧张和季司承肩上的压力。 “我知道,你去忙你的。” 季司承又对季宇博敬了个礼,得到后者一个微微颔首的回应后,便转身,拉开铁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亮中。 禁闭室里只剩下季宇博和江映雪,以及一个昏睡不醒的俘虏。 江映雪蹲下身,开始安静地收拾自己的药箱。 她把熄灭冷却的小铜香炉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放回原处。 收拾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阴影里的季宇博,声音轻缓地说道:“爷爷,有件事……关于张大山体内的蛊。” 季宇博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她脸上:“你说。” “这种蛊对他身体的直接伤害相对来说是比较小的。”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季宇博的神色,继续道:“如果这个张大山还有用,或许,可以先不急着把他体内的蛊取出来。” 季宇博点了点头。 江映雪收拾好了药箱,站起身。 “爷爷,那我先回去了。”她轻声说。 “嗯,路上当心。”季宇博摆摆手,目光已经重新投向了昏睡的张大山,眉头紧锁,显然又在思考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 江映雪拉开铁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光线比禁闭室内明亮许多,一时有些刺眼。 她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僻静小路往回走。 上午的阳光已经颇有力度,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和寒意,将营房的影子投得短短的。 远处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和脚步声清晰传来,充满了阳刚的活力,与刚才那间阴冷禁闭室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她走得不快,心里还在回想着刚才审问的细节,思考着张大山体内蛊虫可能的具体种类和特性,以及后续该如何观察应对。 正想着,前方拐角处,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江映雪抬眼看去,认出是李文泽。 他穿着训练服,满头大汗,作训帽拿在手里扇着风,脸被晒得有些发红。 这个时间点,正是上午训练中途休息的时候,看他的方向,应该是刚从训练场下来。 李文泽也看到了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热络的笑容,加快步子迎了上来。 “哟~嫂子?真巧啊,在这儿碰上您了!”李文泽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好久不见了啊嫂子!您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江映雪肩上背着的那个略显陈旧的药箱上,又迅速扫了一眼她来的方向,那条路通往营区最偏僻的角落,包括禁闭室和仓库。 江映雪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客气而疏离的浅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文泽似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笑容不减,反而凑近了些,好奇地问道:“嫂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还背着药箱,是去给谁看病了吗?这地方挺偏的。” 他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瞟向她来的方向,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明显浓于关心。 看见李文泽探究的眼神,江映雪还是解释了一句:“去卫生院弄点药。” 李文泽这个人,整天瞎琢磨,要是不解释一句,说不定被他琢磨出什么东西来,那就不好了。 可没想到,这个答案,更是让李文泽浮想翩翩。 李文泽听见江映雪这个回答,大惊失色。 季家就那么几口人。 季司令生病了?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而且部队有专门的医疗小组负责,轮不到江映雪去医院搞药。 季司承? 更不可能! 季团长那是全团有名的体能标兵,壮得跟头牛似的,一点小伤小病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姨妈?昨天见她还好好的。 排除了所有人,只剩下一个最可能、也最让人揪心的答案——孩子! 难道是汀汀?! 几个月大的娃娃,最是娇嫩脆弱的时候。 李文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被一种真切的焦急取代,他甚至不自觉地又向前凑了小半步,声音都拔高了些:“是汀汀吗?孩子病了?严不严重……哎呀,这小孩子生病可马虎不得,请医生看过了没?”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心,倒是让江映雪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李文泽会一下子联想到汀汀身上,而且反应这么大。 “不是。”她微微蹙眉,立刻否认道:“李排长你误会了。” 她本想说“孩子很好”,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必要向他解释自家孩子的健康状况。 于是,她只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备点常用的药。” 可她这份出于谨慎的含糊,在已经先入为主的李文泽看来,却更像是为了不让人担心而说的宽心话。 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需要你跑到卫生院弄药?江映雪家里那么多草药,要是小问题早就自己治好了,这分明就是孩子病了,而且可能还不轻! 李文泽瞬间觉得季司承和江映雪这对父母也太粗心了,这么小的孩子。 怎么能生病呢?肯定是没照顾好。 “嫂子,您别瞒我了。”李文泽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上了点责备,“孩子生病是天大的事,可不能硬撑……表哥工作忙,有时候顾不到家里,您一个人多辛苦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第245章 来看孩子了 第245章 来看孩子了 江映雪看着李文泽脸上那真诚的担忧和跃跃欲试想要帮忙的神情,一时有些无言。 她意识到,这个误会似乎有点解释不清了,越描可能越黑。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更不想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 “李排长,真的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哈。”她再次强调,语气虽然温和,但已带上了明确的结束话题的意味,“训练快集合了吧?你别耽误了正事。” 李文泽却好像没听懂这逐客令。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决心:“行,嫂子,我知道您是不想麻烦人,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下午正好有点空,想去看看大姨,顺便也看看孩子,您看方便吗?” 他这话说得巧妙,把探望长辈放在前面,看孩子成了“顺便”,让人不好直接拒绝。 江映雪眸光微闪。 如果强硬拒绝,反而可能引起对方更多的猜疑。 李文泽去了,看见汀汀没什么事,坐坐也就走了。 而且有夏岚在家,应该也无妨。 于是,她点了点头,应下了。 “那行!”李文泽见她不反对,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那嫂子您先忙,我训练去了,下午见!” 说完,他这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江映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她倒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季司承那边的行动是否顺利,以及张大山体内的蛊后续该如何操作。 至于李文泽的探望,只是小事一桩。 然而,对于李文泽来说,这却绝非小事。 整个上午剩余的训练时间,他都有点心神不宁。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解散,他连食堂都顾不上第一时间去,先跑回了宿舍。 他把自己最近攒的津贴和补助全翻了出来钱。 他捏着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买点什么呢?直接给钱肯定不合适。 水果?好像不够分量,也显不出心意。 罐头?倒是营养,但不知道孩子能不能吃。 最后,他一拍大腿——买鸡! 老母鸡炖汤,最是滋补,生病的孩子、产后的妇女、身体虚弱的老人喝都好! 而且送鸡,显得实在,人情味足。 他立刻起身,揣上钱,匆匆出了营区。 他没去供应社,那里不一定有活鸡卖。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附近村子一个相熟的农户家里,挑了一只最大最肥、毛色鲜亮的芦花母鸡。老乡开价五块钱,这算是高价了,李文泽没怎么还价,爽快地付了钱。 拎着扑腾着翅膀、咕咕直叫的母鸡,他又拐到营区的小卖部,用剩下的钱咬牙买了一罐当时算是高级营养品的麦乳精,又称了半斤水果硬糖。 这一趟下来,手里的钱花得只剩下几毛零票。 但他一点也没觉得心疼,反而有种完成任务的踏实感和隐隐的兴奋。 他想象着自己提着鸡和营养品出现在季家,江映雪和大姨感动的样子,表哥回来知道了,也得承他这份情吧? 就算孩子病得不重,这份心意也送到了。万一孩子真需要营养,他这鸡和麦乳精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下午的训练安排在两点半。李文泽草草在食堂扒了几口饭,回到宿舍也根本睡不着午觉。 他仔细把军装熨烫平整,皮鞋擦得锃亮,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好几遍。 看着地上那只被捆着脚、偶尔扑腾一下的母鸡,和桌上那罐崭新的麦乳精、一小包水果糖,他觉得礼数应该够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训练开始前的空闲时间,他拎起鸡,拿上麦乳精和糖,便急匆匆地出了门,朝着家属院季家的方向走去。 季家的小院门虚掩着。 “大姨?”李文泽在门口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这才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洪亮:“大姨在家吗?我是文泽啊!”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 夏岚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看样子是在厨房忙活。 看到门外拎着只扑腾母鸡、还提着东西的李文泽,她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平静,没什么特别热情,也没什么冷淡,只是寻常接待客人般点了点头:“哦,是文泽啊,进来吧。” 自打知道妹妹一家的真面目之后,夏岚对他们一家人是真的笑不出来,但儿子说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所以倒也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李文泽连忙侧身进门,嘴里说着:“打扰大姨了。” 他一进门,就把那只还在挣扎的芦花母鸡小心地放在院墙边阴凉的地上,免得弄脏院子,然后举起手里的麦乳精和糖,脸上堆满关切和诚恳的笑容。 “大姨,我上午碰见嫂子了,听说家里孩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我这心里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着孩子生病需要营养,特意去买了只老母鸡,还有这点麦乳精和糖,给孩子补补身子。” “这东西也不多,就是我一点心意,您可千万别嫌弃!” 夏岚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只被草绳捆着双脚、还在不安分地扭动脖子的芦花母鸡,又看了看李文泽手里那罐崭新的麦乳精和一小包水果糖。 她没有立刻去接东西,也没对这份“厚礼”表现出过多的热情或推拒,只是侧身让开门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 “先进来坐吧,院子里晒。” 关于李文泽可能会来,以及他为何会来的缘由,江映雪中午回家时已经简短地跟她提过了。 映雪的原话是:“上午回来路上碰到李文泽,他问起药箱,我随口说去卫生院弄点药,他好像误会汀汀病了,说下午来看看,我不好硬拦。” 夏岚当时听了,只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了解儿媳妇,说话做事有分寸,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有她的原因的。 第246章 这鸡是给汀汀养身子的 第246章 这鸡是给汀汀养身子的 于是,面对李文泽的关切,夏岚顺着江映雪铺垫好的“小毛病”的话头,很自然地接了下去:“映雪回来跟我说了,劳你费心惦记着。小孩子嘛,这个月份正是难带的时候,有点小毛小病的也寻常,过了这阵儿就好了。”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既没否认孩子不舒服,也没具体说是什么毛病。 李文泽听她说小毛病,反而觉得坐实了孩子确实不舒服。 他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要紧事:“大姨,话是这么说,但孩子不舒服,当大人的心里肯定着急。我能去看看孩子吗?就看一眼,不吵着他。”他语气恳切,眼神里满是期盼,似乎看一眼就能安心似的。 夏岚眼睛微眯,脸上的笑差点都挂不住了:“这会儿还睡着呢。早上闹腾了一阵,喝了点米汤,刚哄睡着没多久。小孩子觉多,睡着了最好别惊动,不然醒了又该哭闹了。” 李文泽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是是是,睡着了可不能吵。让孩子好好睡,睡觉养精神。” 他跟着夏岚进了堂屋,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通往里间卧室的那扇关着的门。 江映雪这会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对他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 他这会儿倒也没有想其他的,一心只想看看孩子,也是对着江映雪点了下头,目光就又往屋里看了过去。 夏岚将他带到客厅,指了指椅子:“文泽,坐,我给你倒杯水。” 江映雪出来的时候,特意把卧室门关上了,隔绝了他所有探视的目光。 这态度明确地表示了“卧室不便进入”。 李文泽再不懂事,也知道不能硬闯别人家的卧室去看孩子,那太失礼了。 他只好压下心里的念头,讪讪地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拘谨。 “大姨您别忙,我不渴。”他客气了一句,目光却忍不住在堂屋里打量。 陈设简单干净,桌椅板凳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季司承的军装照和几张奖状,窗台上放着两盆花,透着家常的朴素与温馨。 夏岚还是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白开水,放在他旁边的方桌上。“训练辛苦,喝点水。” 李文泽连忙道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大姨,这鸡……”他指了指外面院子,“我特意挑的,下蛋的老母鸡,炖汤最补。还有这麦乳精,听说营养好,孩子和大人都能喝。” “糖是给嫂子和您的,您照看孩子辛苦,甜甜嘴。”他把东西往夏岚那边推了推,语气真诚。 夏岚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那笑意恰到好处地表达了领情,却不过分热络:“让你破费了,东西我收下,谢谢你有心。” 她没有假意推辞,而是很干脆地表示了接受,以前她帮了他们家那么多,现在收这点东西算什么,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到底。 而她这样的举动反而让李文泽觉得舒服,觉得大姨不把他当外人,不跟他客套。 “不过,”夏岚话锋微转,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儿时间不早了,这鸡就先在院里放着,明儿再拾掇吧。” 她说的“拾掇”自然是指杀了炖汤。 李文泽一听,有点着急,他可是盼着这鸡能立刻变成鲜美的鸡汤给孩子补身子呢。 “大姨,这鸡放一夜会不会瘦了?不如早点杀了,晚上就能给孩子炖上汤喝,趁新鲜。”他好心提醒道。 夏岚语气依旧平和,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意:“孩子这两天肠胃弱,映雪说了,饮食要清淡,先调理着。老母鸡汤油性大,这时候喝,怕她受不住,反而加重肠胃负担。等过两天,脾胃顺了,再炖也不迟。” “哦……”李文泽想到上次臭妮身体不舒服,就喝了几口鸡汤就拉肚子的事情,觉得大姨说得在理。 他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连连点头:“还是嫂子和大姨考虑得周到!是我太心急了,那就听您的,等孩子好利索了再吃。”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李文泽捧着水杯,一时找不到新的话题,又不想现在就走。 花了那么多钱买礼物,孩子都没看见,太不划算了,再多坐会儿,说不定一会儿汀汀就醒了呢? 他只好一边喝水,一边偶尔偷瞄几眼江映雪。 江映雪被他那油腻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索性去院子里摆弄那些草药去了。 时间就在这种略显安静又有些微妙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季司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为了部署抓捕张大山的同伙、监控接头点以及后续可能的一系列行动,他下午和几个心腹开了秘密会议,反复推敲细节,确定方案,直到这会儿才得以回家。 他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李文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季司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深邃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不耐。 然而,此刻的李文泽,满心满眼都还沉浸在一会儿汀汀醒来他就能看见女儿的喜悦。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季司承回来了。 “司承,回来了?”江映雪听到了开门声,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季司承脸上,捕捉到他眉宇间的疲惫。 季司承听到江映雪的声音,眼底的冰棱似乎融化了些许,紧绷的下颌线也微微放松。 他“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刚回。” 江映雪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季司承身侧。 她看向李文泽,对季司承说道:“司承,李文泽是专程过来看望汀汀的。” “他上午听说孩子有点不舒服,心里惦记着,这不,下午训练一有空就过来了,还带了东西,真是有心了。” 第247章 这钱拿着,给孩子看病用 第247章 这钱拿着,给孩子看病用 季司承是何等敏锐的人,立刻听懂了江映雪话里的意思。 呵,李文泽可真是贼心不死啊,觉得汀汀是他的孩子,所以听说孩子生病了,立马就过来了? 自家臭妮从没见他那么上心,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不过,对待这种小人,还是要小心些的。 “嗯,你费心了。”他朝李文泽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孩子没什么大事,劳你跑一趟。” 李文泽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表哥你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我就是心里放不下,来看看……司令他怎么没来?” 好吧,还是高看他了。 还以为他就是放心不下孩子,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还想过来和爷爷攀扯下关系。 季司承脸色更冷了。 “司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点回来。” “哦哦,明白明白。”李文泽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夏岚对季司承说:“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李文泽在这里枯坐了半天,等的就是这会儿,孩子总不能不吃饭吧? 这会儿总会把汀汀抱出来吧? 所以,就算夏岚没叫他吃饭,他也厚着脸皮上了桌。 晚饭是在堂屋的方桌上吃的。 菜式简单,一碟清炒白菜,一碟土豆丝,一盘中午剩下的回锅肉热了热,主食是馒头和稀饭。 饭菜摆好,夏岚才进里屋,把睡醒不久、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汀汀抱了出来。 小家伙被裹在柔软的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 她刚睡醒,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气,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确实不像平时醒着时那样精神头十足地东张西望,显得有点蔫蔫的。 这个样子,落在心里早已认定孩子“生病”的李文泽眼中,简直就是“病容”的明证。 “汀汀呀~”李文泽对着汀汀,脸上堆满了笑:“还记得李叔叔不?哎呦,这小脸,看着是没什么精神哈。” 他想凑上去摸摸孩子,但是他和夏岚中间坐了个冷脸的季司承,一屋子人,就他一个人笑着,气氛有点僵。 整得他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得讪讪的收回了手。 李文泽心里暗骂季司承这人挺没无趣的,在家还摆什么谱,整得这个家一点温度都没有。 汀汀似乎被陌生人的声音和注视弄得有些不自在,小脑袋往夏岚怀里缩了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又闭上了些,更显得懒洋洋的。 李文泽看在眼里,心疼更甚,心想:看看,孩子都没精神了,连看人的力气都没有! 这顿饭,李文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夹菜的速度慢了不少,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夏岚怀里的孩子那边瞟。 每当汀汀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他都会立刻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化,时而紧张,时而放松,仿佛孩子的每一个微小反应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季司承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将李文泽这些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心中那股烦躁都快压抑不住了,终于,在李文泽又一次停下筷子,伸长脖子看向孩子时,季司承放下了手中的馒头,抬眼,直接看向李文泽。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吃个饭一直东张西望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文泽正全神贯注地观察孩子,被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连忙收回视线。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扒拉了一口饭,含糊道:“没有没有……饭菜很好,大姨和嫂子手艺真好!” 季司承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文泽心头一凛,赶紧低下头认真吃饭,不敢再东张西望,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孩子那边瞥。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夏岚抱着汀汀轻轻拍着嗝,小家伙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对周围兴趣缺缺的模样。 李文泽越看越觉得孩子“病得不轻”,心里那份“一定要做点什么”的念头更强烈了。 “大姨。”帮忙收拾完碗筷,李文泽立马和夏岚说了一句:“……我还有点东西忘记带,回去取一下,一会儿就过来。” 李文泽匆匆的走了,没一会儿又回来了。 他自己的津贴买东西花得差不多了,回去找战友又借了二十块钱。 “大姨,”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孩子,又像是要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这个您收下。” 他把钱往夏岚手里塞。 夏岚一怔,没有立刻接:“文泽,你这是……” “大姨,您听我说,”李文泽语气急切,“孩子看着精神还是不大好,这病可不能拖。我知道嫂子懂医术,一般小毛病肯定没问题,但嫂子也不是什么病都会治啊!” “孩子小,不会说,全凭大人观察。我的意思是,不管怎样,还是早点带孩子去卫生院,让医生给仔细瞧瞧,该检查检查,该开药开药,咱们也好放心不是?” “这钱不多,是我一点心意,给孩子看病用。您千万别推辞,就当是我这做叔叔的一点心意!” 夏岚当然不会跟他客气,伸手接过钱。 “文泽,大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意大姨心领了,也替孩子谢谢你。你放心,孩子的事,我们心里有数。该去看医生的时候,一定会去。” 李文泽见夏岚收下了钱,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目的达到,李文泽自觉这趟来得非常圆满。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宜再久留,否则就真显得不知趣了。 于是,他主动提出告辞:“表哥,大姨,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孩子多费心。” 季司承听见这话,差点翻了个白眼。 汀汀还用他让自己费心? 这人真是蠢得可以,连跟他客气的心思都没了,转身直接进屋了。 第248章 季司承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第248章 季司承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李文泽走在回营地的路上,一路上骂骂咧咧。 “妈的,季司承这个爸爸是怎么当的,孩子病成那样了都没看出来?还是根本就不上心?” 他愤愤不平地想,眼前又浮现出汀汀那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的小脸,“看看那孩子,一点活泼劲都没有,小脸都没什么血色!肯定是病了有几天了!” “大姨也是,收钱收得倒痛快,说什么该看医生的时候一定会去,听着就像敷衍!这钱怕不是要进了他们自己口袋……一只鸡,一罐麦乳精,哎,老子这个月算是白干了!” 想到这里,他更是肉痛加心塞,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 “不就是个团长吗?摆什么谱,老子好心好意来看孩子,连句热乎话都没有!训练场上对兄弟们倒是要求挺严,自己家里一摊烂事!” 他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 焦虑孩子如果真的病重怎么办? 焦虑就算知道孩子不舒服,自己却不能正大光明的去关心她。 这种种情绪啃噬着他,让他脚步越来越沉,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更加难看。 … 与此同时,季家小院内。 堂屋的门一关,夏岚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 “呸!”她朝着李文泽离开的方向,又轻轻啐了一口,这次声音清晰了些:“什么东西!真够晦气的,大晚上跑来添堵,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嘴脸,给谁看呢?” 江映雪正在收拾桌上李文泽用过的水杯,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妈,别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夏岚刚才拿到钱后就转手给了江映雪,江映雪这会儿将钱拿了出来,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钱,还有院子里的鸡,柜子上的麦乳精和糖,现在是咱们家的了。” 夏岚愣了一下,看向儿媳妇。 江映雪将钱妥帖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本就是她的钱。 “他既然非要送,非要‘表心意’,那我们就收着。不仅这次收着,以后他再送什么,只要送上门,我们都照收不误。” 夏岚怔了片刻,脸上也露出一丝了然和赞同的神色。 “对,收!凭什么不收?他自己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我们何必替他省着?”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院子里墙角那只在寒夜里缩成一团的母鸡,“鸡明天就杀了,炖汤。麦乳精明天冲了给映雪你喝,你带孩子辛苦,补补……这个糖也留着,偶尔给汀汀舔一点点。” “钱先放着。” 江映雪接口道,“不是要还,而是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比如,哪天营区组织捐款,或者哪里需要帮助,就用李文泽同志‘好心’捐的这笔钱,以汀汀的名义捐出去,物尽其用。” 夏岚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晦气感消散了不少。 “还是你这孩子想得周到,对,就这么办!”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为李文泽到来而蒙上的一层阴翳,似乎被这小小的对策驱散了些。 但她们都知道,李文泽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代表的某种令人不安的关注,并不会因此消失。 …… 夜色渐深。 李文泽终于回到了拥挤的士兵宿舍。 同宿舍的另外三个战友已经洗漱完毕,有的靠在床头看书,有的在写信,看到他推门进来,脸色青白,眉头紧锁,一身寒气裹着莫名的低气压,都愣了一下。 “文泽,回来了?去哪儿了这么晚?” 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战友随口问道。 李文泽没吭声,闷头脱下外套,胡乱扔在床铺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热水瓶旁,倒了满满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仿佛要用冷水浇灭心头的无名火。 “喂,咋了?脸色这么差?跟人吵架了?” 另一个战友见他不对劲,关心地问。 “没事!” 李文泽把缸子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更难看了,显然不想多谈。 几个战友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莫名其妙。 但看李文泽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好再追问。宿舍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熄灯号快响了,早点休息吧。” 最开始问话的战友打了个圆场。 李文泽和衣倒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能听到室友们小声的交谈、窸窸窣窣整理床铺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仿佛离他很远。 他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汀汀没精神的小脸,季司承冷淡的眼神,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各种画面和念头交织翻滚。 “妈的……” 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说不清是骂谁。 不知过了多久,熄灯号吹响,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哨兵偶尔的咳嗽声。 李文泽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 …… 而另一端,季司承同样没有入睡。他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小树林和老槐树。 明天,就是那个“三天一次”的接头日。 “只有一人?” 他低声向身边的陈大江确认。 “是,团长!根据张大山交代,每次都是单线联系,来人固定一个,戴帽子,身材中等,声音低沉。交收情报都在树根石头下,很少直接碰面……明天应该也是如此。” 季司承点了点头。 抓捕行动本身,在精心布置下,确实没有太大难度。 对方只有一人,己方却已张网以待。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抓获,而是要确保行动绝对安静、迅速,不惊动任何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并且,要抓活的,要撬开这张嘴,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上摸。 他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指向深夜。 “通知各组,凌晨四点,进入最终预定位置,等待命令。” “是!” 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有人因琐事烦心辗转难眠,有人为重任在身彻夜筹划。而黎明到来之时,一张无声的网,将在那片僻静的小树林里,悄然收紧。 抓捕,即将开始。 第249章 抓捕行动即将开始 第249章 抓捕行动即将开始 凌晨四点的营区,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季司承和陈大江悄无声息地穿过营区,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营房背后、围墙边缘的僻静小径前行,脚步轻捷,落地无声。 两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与冬季枯草颜色相近的土黄色旧棉袄,脸上和手上都涂抹了淡淡的伪装油彩,最大限度地消除了人体在自然环境中的突兀感。 两人直奔卫生院后墙外那片小树林。 根据张大山的口供和陈锁柱的确认,今天中午,就是那个“三天一次”的传讯日。 直接抓捕前来接头的敌特,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但季司承想得更深。 如果只是抓人,万一对方发现情况不对,提前警觉,或者拼死反抗引发动静,都可能打草惊蛇,断了后续线索。 他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替换,是“张大山”依然在按计划传讯的假象,从而麻痹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级,甚至引出更多人。 因此,一个诱饵是必需的。 团里连夜挑选,找到了一个叫潘云虎的年轻战士。 今年刚满二十,入伍一年多,是侦察连的苗子。 之所以选他,不仅因为他与张大山身高体型极为相似,都偏瘦中等个头,更难得的是,潘云虎有个业余爱好——模仿。 他模仿过连里好多人的说话走路,惟妙惟肖,经常在联欢会上表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用他们连长的话说就是:“这小子,天生就是干侦察伪装的料!” 前一天晚上,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潘云虎被带到季司承面前。 他看了张大山的照片和简单资料,听了审讯录音里张大山说话的几个片段。 然后,这个聪明的年轻人把自己关在隔音的小房间里,反复听,反复揣摩。 他很快就能模仿出张大山那带着特定地域口音、略微沙哑的声线,几乎一模一样。 … 凌晨时分,潘云虎也来到了预定的集合点。 他换上了和张大山被捕时类似的旧棉衣棉裤,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第一次执行重要任务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专注。 “季团长,陈营长!”潘云虎压低声音,向季司承和陈大江敬礼。 季司承审视着他,目光如电。“感觉怎么样?” “报告团长,没问题!”潘云虎挺直腰板,随即又放松下来,尝试着用那种略带沙哑的腔调说了句:“‘咳咳……老地方,老规矩’,怎么样,像吗?” 季司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战斗,是扮演。尽可能自然地完成接头暗号,拖延时间,给我们创造最好的抓捕机会。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动手,安全第一。” “明白!” 三人不再多言,借着尚未褪尽的夜色,如同幽灵般潜入了那片小树林。 卫生院的后墙是一道斑驳的红砖墙,墙头上枯草摇曳。 墙外的小树林以槐树、杨树为主,此时树叶落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白的天空,地上铺着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落叶。 树林不大,但地形有起伏,还有些乱石和废弃的田埂,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条件。 按照计划,季司承和陈大江分据小树林两侧的制高点。 季司承选了一处稍高的土坡,坡后有几块风化的大石头,恰好形成一个天然的观察掩体,视野可以覆盖大半片树林和通向树林的几条小径。 他趴伏下来,用枯草和落叶仔细掩盖了身体轮廓,透过石缝,静静注视着下方的动静。 陈大江则潜入了树林另一侧的一丛茂密的、尚未完全枯萎的荆棘灌木之后。 那里距离预定的接头点,第三棵老槐树。 更近一些,直线距离不到二十米。 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呼吸放缓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几乎与周围的枯枝败叶融为一体。 他的任务是在关键时刻,以最快速度扑出,配合潘云虎完成擒拿,并防止目标逃窜或发出警报。 潘云虎作为“张大山”,则在卫生院后墙根附近找了个背风又相对隐蔽的角落,倚着斑驳的砖墙,半蹲半坐,将旧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插在袖筒里,时不时抬头警惕地张望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将一个内心焦躁、等待接头的潜伏者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从侧面看去,那身形、姿态,与真正的张大山确有八九分相似。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偶尔有早起觅食的鸟儿扑棱棱飞过,或者枯枝被不知名的小动物碰断,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次都让潜伏者的神经微微绷紧。 季司承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眼睛偶尔缓缓移动,扫视着各个方向。 不一会儿,从远处村庄方向走过来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当地村民常见的深灰色粗布衣服,手里拎着个空篮子,步履匆匆,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农民。 但季司承的直觉却觉得他不对劲。 这个人的行走路线,并非通向村庄的大路或田埂,而是有意识地沿着树林边缘,迂回地朝着卫生院后墙方向靠近。 他的步速看似正常,但眼神却不时地、极其快速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片小树林和卫生院的后墙。 待来人走近了些,季司承清楚的看见,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黝黑,是常年劳作的模样,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普通的一张农民脸。 但季司承注意到,他的眼神在扫视时,那种警惕和审视,绝非普通村民所有。 而且,他拎篮子的姿势有些僵硬,似乎篮子里并非空无一物,或者,那只手随时准备扔掉篮子做别的动作。 季司承朝着两人做了个手势,让两人做好准备。 陈大江那边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表示收到的叩击声。 第250章 你不是张大山! 第250章 你不是张大山! 潘云虎倚在墙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更加放松地缩了缩脖子,将脸往竖起的衣领里埋了埋,只露出帽檐下的阴影。 那个村民越走越近,已经进入了小树林的范围。 他没有直接走向第三棵老槐树,而是先在树林边缘徘徊了片刻,假装系鞋带,目光将树林内外仔细扫视了好几遍。 季司承和陈大江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确认似乎没有异常后,男人这才直起身,拎着篮子,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他径直走到了第三棵老槐树下。 这是一棵有些年头的槐树,树干粗壮,树皮皲裂,树根虬结凸出地面。他在树下站定,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潘云虎按照预设,在墙根那边,发出了两声刻意压低的、模仿咳嗽的声音。 男人的目光立刻投向声音来源,看到了倚在墙根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一丝,但眼神依旧警惕。 他慢慢蹲下身,仿佛在整理篮子里的东西,手指却快速地、看似不经意地拂过老槐树根部一块半埋着的、略显松动的石头。 这是一个确认安全的暗号动作。 然后,他站起身,拎着篮子,步伐自然地朝着“张大山”的方向走去。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潘云虎保持着倚墙低头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但外表看起来只是有些冷得发抖。 男人在距离潘云虎约两米处停下,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后才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含混不清的语调问了一句。 “今儿个天冷,柴火备足了没?” 这是事先约定的接头暗语上半句。 “咳……”潘云虎低着头,用模仿来的、张大山那种沙哑嗓音,含糊地回应:“够烧一冬的,就等东风。” 暗语对上了。 男人似乎彻底放松了警惕,他上前一步,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潘云虎的耳朵,用更低、更急迫的声音,换了越语快速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就是现在! 在对方最不设防状态的这一刹那,潘云虎一直插在袖筒里的右手,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 他死死扣住了男人提着篮子的左手手腕,巨大的握力和巧妙的扣锁技巧瞬间让那只手酸麻无力。 然而,这个看似普通的村民,反应速度却快得惊人! 就在潘云虎指尖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那男人似乎从潘云虎出手的瞬间发力方式,或者从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中,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那不是张大山该有的眼神和手法! “嗯?!”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惊疑的闷哼,身体几乎在意识之前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格挡或对攻,而是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一旋、一抖,用类似擒拿反关节脱困的技巧,力道奇大,且带着一种滑不留手的劲道…… 潘云虎只觉得指尖一滑,像是抓在了一条旋转的钢筋上,那股预料中的抓实感并未传来,反而被对方手腕骤然爆发出的旋转力带得手指发麻,扣锁之势瞬间瓦解! “不好!” 潘云虎心中警铃大作。 他毕竟实战经验尚浅,没料到目标不仅警惕性极高,身手还如此了得,应变更是迅捷无比。 这一下意外脱手,让他的身体因发力落空而产生了微微的前倾和失衡。 而就在他手指滑脱、身体微晃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因为擒拿与挣脱的动作幅度稍大。 潘云虎头上那顶为了伪装而特意戴得有些松垮的旧棉帽,被对方挣扎时挥舞的手臂一带,“啪”地一声,竟被打落在地! 瞬间,他那张年轻的,虽然做了伪装但明显与张大山沧桑面容迥异的脸,彻底暴露了出来…… 男人在挣脱的瞬间已经急退半步,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潘云虎的脸。 当他看清这张完全陌生的、年轻而紧绷的面孔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最后一丝侥幸和伪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与暴戾! “你不是张大山,你是谁?!” 他厉声喝问,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方才那口含混的方言口音也消失无踪,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生硬的底色。 说话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探向腰间! 潘云虎见身份彻底暴露,行动已然失败,也顾不得许多了。 帽子掉了,脸露了,暗的不行,只能来明的! 他低吼一声,也来不及去捡帽子,趁着对方手摸向腰间的空隙,合身扑上,试图利用体重和冲击力将对方再次控制住,至少打断他掏武器的动作。 “混蛋!你们把他怎么了?!” 男人一边咒骂着,眼神却凶残如受伤的困兽,显然已经明白同伴张大山必然已经出事。 面对潘云虎的扑击,他侧身滑步,不仅避开了潘云虎的扑压,右手在腰间一摸一抽…… 一道冰冷的金属寒光在稀疏的阳光下骤然闪现! 那是一把手枪!枪身黝黑,枪口幽深,瞬间指向了刚刚扑空、身体前冲尚未站稳的潘云虎。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不用瞄准! 砰—— 一声闷响,并非巨大的爆鸣,更像是用力砸破一个罐子的声音,但在这寂静的林间却显得格外惊心! 枪口火光一闪,一股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潘云虎在对方掏枪的瞬间,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极度的危险感如同冰水浇头,求生的本能和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依靠条件反射,扑出的身体强行扭转,朝着侧后方狼狈地翻滚出去! “噗!” 子弹擦着他刚才所在位置的后方,打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溅起一小蓬泥土和碎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若是他反应慢上哪怕零点一秒,这一枪恐怕已经打中了他…… 第251章 缠斗 第251章 缠斗 冷汗瞬间湿透了潘云虎的内衣。 他翻滚起身,半蹲在地,心脏狂跳如擂鼓,死死盯着那再次抬起、指向他的枪口,不敢再有丝毫妄动。 对方有枪! 而且开枪如此果决狠辣,绝对是亡命之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潜伏在土坡后的季司承动了。 就在枪声响起、潘云虎狼狈翻滚的同一瞬间,季司承的身影如同猎食的苍鹰,从土坡后疾掠而出! 他没有发出任何呼喊,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落地时已在一个巧妙的位置,恰好挡在了潘云虎与那持枪男人之间的延长线侧方。 既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又没有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枪口正前方。 男人刚开了一枪,正待调整枪口再次瞄准威胁更大的潘云虎,眼角余光猛然瞥见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心头大骇! “还有同伙?” 他心中惊怒交加,知道自己恐怕已陷入包围。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枪口急速转向,朝着季司承出现的方位。 “砰!砰!” 又是连续两枪射出。 子弹呼啸着穿过林间稀疏的空气,打得季司承藏身的土坡边缘石屑纷飞。 但季司承的动作更快,也更具有预判性。 在对方枪口转动的瞬间,他已经利用地形和树木的掩护,做出了迅捷而有效的战术规避动作,时而低姿匍匐,时而之字形跃进。 始终让自己处于对方射击的死角或难以命中的位置,同时不断拉近着与男人的距离。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男人绝大部分的火力和注意力。 潘云虎压力骤减,趁机喘了口气,迅速移动到一棵较粗的槐树后作为掩体。 他看着团长如同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在枪林弹雨中冷静而迅速地逼近敌人,心中既感佩服,又为自己的失手和冒进而感到羞愧与后怕。 季司承一边逼近,冷峻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着那个一边开枪一边仓皇后退、试图寻找更大树木或地形掩护的男人。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计算着对方的子弹数量、后退路线、以及可能狗急跳墙的反扑方式。 同时,他的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朝着男人身后某个方向,轻轻扫了一下。 那是陈大江潜伏的位置。 此刻的陈大江,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依旧蛰伏在那丛荆棘之后。 当枪声骤然响起时,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到了潘云虎遇险,看到了季司承挺身而出吸引火力。 当季司承那隐蔽的眼神扫来时,他立刻心领神会。 男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季司承完全吸引。 季司承的逼近,迫使他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正面应对上,不断开枪试图阻遏,身体也在不断后退调整方向,后背逐渐暴露给了陈大江潜伏的荆棘丛方向。 就是现在! 陈大江动了。 他如同地底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从荆棘丛侧后方一个视觉死角疾窜而出。 他的动作轻盈迅捷,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全身的力量和精神都凝聚在这致命的一扑上…… 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步步紧逼的季司承,手指扣在扳机上,准备射出枪膛里可能仅剩的子弹。 背后袭来的微风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让他汗毛倒竖,惊觉不妙! 但,太迟了。 陈大江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他的身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迅雷不及掩耳地锁住了他持枪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则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扼向他的咽喉,同时膝盖猛顶其腿弯! 然而,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其难缠程度远超预料。 就在陈大江的手指即将触及对方手腕皮肤的刹那,那男人竟然在重心不稳、仓皇后退的情况下,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和过硬的身体素质,硬生生做出了反应。 他将全部力量集中在了被攻击的右手和下身。 持枪的右手手腕以卸掉了部分陈大江抓握的力道,更借着身体后仰的势头,用手肘狠狠撞向陈大江扑来的胸腹之间。 同时,被膝撞的右腿也非全然被动,他竟强行屈膝,以小腿胫骨硬扛了陈大江这记凶猛的膝撞! “砰!” “喀!”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头与骨头硬碰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陈大江只觉得胸腹间一股大力传来,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扣向对方手腕的手指也因这撞击而松动了一丝。 而他的膝盖撞在对方小腿骨上,感觉像是撞上了一根包着皮革的铁棍,反震之力让他自己都有些腿麻。 这男人好硬的身手! 好快的反应! 一招未能尽全功,陈大江心知必须立刻缠住对方,不让他有再次掏枪或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顺势变招,化爪为拳,一记短促有力的勾拳砸向对方肋下空档,同时脚下使绊,试图破坏对方本就因后仰而不稳的下盘。 男人也深知此刻是生死关头,被近身缠斗虽然危险,但总比被枪指着或再次拉开距离被围攻要好。 他眼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竟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陈大江的勾拳,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肘狠狠下砸,砸向陈大江的拳腕,同时被绊的脚诡异一转,反而勾向了陈大江的支撑腿。 两人瞬间便在这满是枯叶的林地上贴身缠斗在了一起! 拳脚肘膝,无所不用其极,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重的闷响,落叶被激得四处飞溅。 男人显然也受过严格的近身格斗训练,招式狠辣实用,毫无花哨,且力量奇大,抗击打能力极强,每一次反击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凶悍之气。 陈大江心中暗惊,也打出了火气。 “这货还真挺能打!”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却越发锐利冷静。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稳扎稳打,利用自己更系统、更全面的格斗技巧,与对方周旋。 锁、拿、缠、打,不断消耗对方的体力和寻找破绽。 两人如同两只角力的猛兽,在方寸之地翻滚腾挪,一时竟难分高下。 就在这时,季司承到了…… 第252章 抓到敌特同伙了 第252章 抓到敌特同伙了 在陈大江扑出、两人缠斗开始的瞬间,季司承便已如影随形般急速逼近。 他没有选择从正面加入战团,而是如同鬼魅般绕到了男人的侧后方。 就在男人奋力架开陈大江一记锁喉手,试图用头槌撞击陈大江面门,后背空门再露的千钧一发之际,季司承出手了。 他右手并指如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戳向男人颈侧。 “呃啊!” 男人只觉得颈侧一阵剧痛酸麻,眼前猛地一黑,凶悍的头槌动作瞬间变形、无力。 全身的气力仿佛被抽走了一瞬,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陈大江是何等老辣,岂会错过这等良机? 在季司承出手的同时,他低吼一声,全身力量爆发,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趁着男人眩晕失衡,将其沉重的身躯狠狠掼倒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尘土和枯叶飞扬。 季司承几乎在男人落地的同时,单膝已重重跪压在他的后腰脊椎要害处,将其牢牢钉在地上,同时双手如同铁箍,死死反剪住他的双臂。 陈大江也立刻扑上,协助控制住男人疯狂踢蹬、试图挣扎起身的双腿。 男人被两人死死压住,颈侧的剧痛和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又被重重摔砸,一时间动弹不得。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屈服,只有无边的暴怒和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旋即破口大骂起来: “混蛋!你们这些华国猪…坏了老子的大事……你们不得好死!” “¥%@#¥…*!” … 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污言秽语夹杂着汉语和越语一起喷涌而出。 更让季司承和陈大江心头一凛的是,在怒骂挣扎的间隙,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猛地合上牙齿,似乎想要咬向自己的舌头。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陈大江一直在密切注意他的举动,见状低喝一声。 一直压在男人腿上的左手骤然松开,化拳为掌,以掌根为发力点,一记迅捷凶狠的短促直拳,精准地轰在男人的左下颌与耳根连接处! 这一拳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足以造成强烈的神经震荡和短暂昏厥,又不至于造成致命的颅脑损伤。 “唔——” 男人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 怒睁的双眼瞬间失去焦距,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世界清静了。 季司承和陈大江这才松了口气,但手上丝毫不敢放松,直到确认对方真的晕厥过去,才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浸过水的坚韧麻绳,将男人从头到脚捆成了粽子,特别是手腕、脚踝和脖颈处,捆了好几道死结。 又用干净的布团塞满他的嘴巴,再用布条勒紧,防止他醒后咬舌或嘶喊。 最后,仔细搜查了他全身,除了那把手枪,还在他内衣缝里找到了一个极小的、用油纸包着的氰化物胶囊,显然是为最后时刻准备的。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将昏迷的俘虏抬起。 “走,立刻撤离。” 季司承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枪声和打斗声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起远处村庄或营区某些人的注意。 这时,潘云虎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色有些苍白。 他的左腿外侧裤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隐隐有血迹渗出。 是刚才躲避第一枪时,子弹擦过地面溅起的碎石或尖锐物划伤的,伤口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行动有些不便。 他看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俘虏,又看了看季司承和陈大江身上沾满的泥土和草屑,脸上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团长,营长,我太大意了!还差点让他开枪伤到我……” 他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垂了下去。 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诱饵任务,就出了纰漏,暴露了身份,还险些酿成大祸,甚至需要团长亲自冒险吸引火力,这让他感到无比难堪。 季司承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腿上的伤口,没有责备,而是冷静地说道:“诱饵暴露,有意外因素,也有你经验不足的原因。但之后躲避枪击的反应,还算及格。” “第一次面对真枪实弹,能活下来,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的话并没有多少温情,却实事求是,让潘云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松,但自责并未减少。 “至于现在,”季司承继续道,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立刻去卫生院处理伤口,然后归队待命。这里交给大江和我。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你的伤,严格保密,对任何人不得提起。” …… 卫生院里的医生、护士几乎都听到了枪声。 诊疗室内,正在给一个战士拆换手上绷带的李医生,手上的镊子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他抬起头,与旁边协助的护士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那声音虽然模糊,但凭他多年的战地医疗经验,几乎能立刻分辨出,那是枪声,而且是近距离射击的声响。 不是训练场方向传来的规整枪响,更不是节日鸣放的鞭炮。 走廊里,几个正在晾晒绷带的护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什么声音?”一个年轻的卫生员小声问。 “嘘……好像是后面树林里传来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警惕。 他们都听说了昨天敌特被抓的事情,此刻这突兀的枪声,立刻让他们联想到了某种危险的可能性。 有几个胆子稍大、好奇心重的年轻医生,忍不住想凑到面向后院的窗户边张望,但立刻被年长的医生或护士低声喝止了。 “别过去,不要靠近窗户!” “回到病房里去,别随意走动!” 李医生迅速放下手中的器械,对病人说了声“稍等”,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旁,没有将身体暴露在窗口,只是借着窗框的掩护,用极快的速度向外瞥了一眼。 树林边缘静悄悄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他敏锐地注意到,有几只原本在树林上空盘旋的鸟雀,此刻正惊慌地飞向远处。 第253章 好好搜下身 第253章 好好搜下身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枪声,后树林,刚抓了敌特,这绝对不是巧合。 “所有人,保持正常诊疗秩序,不要慌乱,不要聚集议论,更不要擅自离开卫生院区域!” 李医生用尽量平稳但足够清晰的语气下达指令,“护士长,带两个人,把前后门都看好了,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心中忧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是否有同志受伤,是否需要医疗支援。 但军人的纪律性和对局势的判断告诉他,此刻贸然派人出去查看,不仅可能帮不上忙,还可能打乱外面的部署,甚至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能做的,就是稳住卫生院内部,做好随时接收伤员的准备。 这种紧绷而担忧的气氛,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 就在众人心神不宁之际,卫生院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急促。 守在门后的护士立刻警惕地问:“谁?” “我……潘云虎。”门外传来一个年轻人压抑着痛楚的声音。 门被快速打开一条缝,护士看到门外站着的正是潘云虎,脸色苍白,额头沁着冷汗,左腿外侧的军裤被划开一道口子,深色的布料被血迹浸湿了一片。 他一只手扶着墙,勉强站立。 “快进来!”护士连忙将他扶了进来,同时警惕地看了看他身后,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踪或异常,才迅速关上门。 “李医生,有伤员!”护士一边搀扶着潘云虎往诊疗室走,一边喊道。 诊疗室里的医生护士立刻行动起来。潘云虎被扶到处置床上躺下,李医生亲自上前检查。 “哪里受伤?怎么回事?”李医生一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他腿部的裤管,一边快速问道,语气严肃。 潘云虎咬了咬牙,想起季司承“严格保密”的命令,只是含糊道:“执行任务时不小心受伤的,不严重。”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这个伤口,一看就是枪伤,但他也懂,既然对方不说,就是需要保密。 “忍着点。”李医生动作娴熟地开始清创,双氧水冲洗伤口时引起一阵刺痛,潘云虎闷哼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床沿,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骨头应该没事,筋腱也完好,主要是皮肉伤和少量失血。”李医生快速判断,“清创缝合,休息几天,避免剧烈运动,防止感染。”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麻利地进行局部麻醉和缝合。 潘云虎躺在处置床上,感受着腿上传来的刺痛和麻药生效后的麻木感,听着李医生和护士们低声而有序的交谈,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自己任务中的失误而愧疚,又为团长和营长最终成功抓获敌特而庆幸,腿上的伤时刻提醒着他战场的残酷与不可预测性。 与此同时,在营区另一条更加隐蔽的小路上,季司承和陈大江正抬着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俘虏,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走向禁闭室。 三号禁闭室的铁门被打开,里面依旧弥漫着阴冷和陈旧的气息。 两人将俘虏抬进去,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然后迅速退了出来。 陈大江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低声道:“团长,这家伙挨了我那一下,估计还得晕一会儿。” 季司承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政委宋振华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司承,大江,辛苦了!”宋振华人未到,声先至,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人抓到了?就是那个接头的老k?” 老k是张大山供词中提到的一个代号,应该就是前来接头取情报的人。 “在里面。”季司承侧身让开,指了指禁闭室,“身份基本可以确定,会说流利越语,身手不错,携带手枪和氰化物胶囊,反抗激烈,已被控制。” 宋振华快步走到禁闭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就着门口透进的光线,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地上那个被捆成粽子、罩着麻袋的身影。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看到对方身上那套沾满泥土和草屑、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粗布棉袄和旧棉裤,眉头微挑。 “这身行头,倒真是跟咱们这附近的村民没什么两样。”宋振华语气平静,但眼神里透出冷意,“越是普通,越说明他们下了功夫伪装,渗透的意图和准备都很充分。”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掀开麻袋一角,露出俘虏那张因昏迷和之前的打斗而显得青肿污浊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 “枪呢?”宋振华站起身问道。 陈大江立刻将缴获的那把手枪,连同从俘虏身上搜出的那个油纸包着的氰化物胶囊,一起递了过去。 宋振华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退出弹匣,看到里面还剩两发子弹,又看了看那个氰化物胶囊,脸色更沉了几分。 “典型的敌特配置,随时准备杀人或自杀。”他将枪和胶囊小心地交给身边一名战士,“登记,封存,作为重要物证。” “是!” “身上都仔细搜过了吗?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特别是可能隐藏情报、毒药、或者通讯工具的地方?” 宋振华转向季司承和陈大江,语气严肃。 他知道这些受过训练的敌特分子,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藏匿关键物品。 “当时情况紧急,只做了粗略搜查,重点防止他自杀和藏匿武器。”季司承答道,“需要更彻底的专业检查。” 宋振华点了点头,对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待命的战士一挥手:“你们两个,进去,把他从头到脚,衣服、鞋子、头发、口腔、耳朵、指甲缝……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仔细搜!注意安全,防止他装晕或突然暴起。” “是!” 两名战士沉声应道,立刻走进禁闭室,动作专业而利落。他们先确认俘虏确实处于昏迷状态,然后开始解绳子、脱衣服、检查。 衣服被一件件脱下,仔细摸索每一个线头、夹层、补丁。 第254章 没想到,老子栽你手里了 第254章 没想到,老子栽你手里了 鞋子被拆开鞋底检查。 两名战士检查得极其仔细,连肛门和生殖器区域都没有放过。 宋振华、季司承和陈大江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查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 突然,一名负责检查头发的战士动作微微一顿…… 他凑近俘虏那头油腻打绺、沾满草屑和泥土的短发,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开一绺,在靠近后脑勺发根的位置,似乎发现了一点异样。 那里有一小块头皮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且似乎微微鼓起。 战士眼神一凝,从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拨开那处的头发。 果然,在发根深处,紧贴着头皮,粘着一个只有小指甲盖一半大小、薄如蝉翼、颜色与头皮极其接近的透明小软包! 如果不凑近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即使手摸上去,也只会觉得是一小块结痂或头皮屑。 “宋政委。”战士小心地用镊子夹起那个小软包,转身递了出来,声音带着发现重要线索的紧绷。 宋振华立刻上前,接过镊子,就着光线仔细查看。 那软包材质特殊,非纸非布,极薄极韧,里面似乎装着一点暗黄色的粉末状物质。 没有任何标记。 “这是什么?”陈大江凑近看了看,疑惑道。 “不知道……但藏得如此隐秘,肯定不是寻常之物。”宋振华眼神锐利,“有可能是某种新型毒药,也可能是加密情报的载体,或者其他我们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小软包放在一个干净的信封里。 “立刻送去卫生院化验科!”宋振华对另一名战士吩咐道,“告诉李医生,这是从敌特身上搜出的可疑物品,需要立刻进行安全检测和成分分析!注意,让他们做好防护,小心操作。” “是!”战士接过信封,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三号禁闭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重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个代号“老k”的男人,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和衣物,像一条被刮去鳞片的鱼,赤条条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粗糙的麻绳在他身上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痕,手脚依旧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 他脸上青肿交加,下颌处陈大江那一拳留下的淤痕尤其明显,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宋振华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透进门缝的那线微光,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高大而具有压迫感。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解剖刀,一寸寸刮过地上那个人。 季司承和陈大江分站在他两侧稍后的位置,三人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无声地封锁了室内所有可能的方向。 “弄醒他。” 陈大江应了一声,走上前。 他先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确认牢固,然后蹲下身,伸出拇指,用力掐向老k的人中穴。 然而,拇指按压了近十秒,地上的人除了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急促了些,眼皮剧烈颤动,却丝毫没有要清醒过来的迹象。 季司承下手还是挺重的。 陈大江皱了皱眉,换了几个穴位尝试,甚至用指甲狠狠掐其虎口,依旧无效。 “啧,挺能扛。”陈大江嘀咕了一句,抬头看向宋振华和季司承。 宋振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旁边的一个水桶努了努嘴。 那是之前就放在禁闭室角落里,预备不时之需的,里面有大半桶冰冷刺骨的井水。 陈大江会意,起身拎起水桶,没有任何犹豫,将小半桶冰冷的井水,对准老k的头脸,猛地泼了上去。 哗啦—— 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 “嗬——!!!”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被扔回水中,地上的躯体猛地一阵剧烈痉挛。 “老k”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痛苦的抽气声,被堵住的嘴努力张合,眼睛倏地睁开了。 最初几秒,他的眼神是涣散而茫然的,但仅仅几秒钟后,那种茫然就被警惕和凶戾迅速取代。 他的眼球快速转动,适应着室内的昏暗光线,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以及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 当他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感受到身上绳索的束缚和口中布团的堵塞时,那双眼中的凶戾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的狂暴。 “呜——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起来,被反绑的身体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徒劳地扭动、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捆缚的绳索深深陷入皮肉,勒得更紧,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瞪向季司承。 宋振华对陈大江使了个眼色。 陈大江上前,一把扯掉了勒在老k嘴上的布条,然后粗暴地将他嘴里的布团也抠了出来。 “呸!咳咳……咳……” 老k立刻侧头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沙哑却充满恶毒的咒骂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而出: “季——司——承!!”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因为之前的窒息和激动而破裂不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是你,果然是你!哈哈哈……没想到,老子会落在你手里!” 季司承是越国黑名单上的人,他自然认识,谁能杀了他,那就是头等功,这次张大山混进来也有这个目的。 可没想到,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钉在季司承冷峻的脸上,嘶声道:“你们这些杂碎,就会使这些肮脏的手段!”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挣扎得更加剧烈,如果不是被捆得结实,恐怕已经扑上来了:“你们等着,季司承!你跑不掉的……这次是我栽了,但还会有别人,总会有人能干掉你!你的人头,迟早是我们……” “闭嘴!” 一声冷喝打断了老k疯狂而充满恶意的咆哮。 宋振华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只狂吠的野狗。 “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问,你答。多说一句废话,我就……”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一记干脆利落的直拳,狠狠砸在老k的腹部! 这一拳力道沉猛,专挑柔软部位。 第255章 要不叫你媳妇来一趟? 第255章 要不叫你媳妇来一趟? “呃——”老k的咒骂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虾米,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扭曲。 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倒抽冷气的“嘶嘶”声。 “名字,代号,所属单位,任务内容,上线联系人,联络方式。” 宋振华语气平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下来,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思考如何编造的时间。 老k蜷缩在地上,腹部传来的绞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跳。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口,缓过那阵剧痛,然后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屈服,反而露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和讥诮的狰狞笑容。 “呵……呵呵……”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宋振华,又看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季司承,眼神怨毒而挑衅,“问这些?做梦!老子什么都不会说……有本事…就打死我啊!看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老子的骨头硬!” 他显然受过严格的反审讯训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沉默和顽抗是最基本的选择。 而且,他似乎笃定对方为了情报,不会真的立刻要他的命。 “骨头硬?” 宋振华点了点头,脸上居然也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好,那就试试。” 话音未落,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不是一拳,而是连续两记沉重、短促、爆发力极强的勾拳,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老k的左右肋下。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禁闭室里回荡,听得人牙酸。 “啊——” 老k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球里血丝密布,额头上、脖子上的血管都突突跳动着。 他拼命咬紧牙关,才没有再次惨叫出声,但粗重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痛苦闷哼,暴露了他正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宋振华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凶狠的两拳不是他打的。 他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痉挛、却依旧用仇恨眼神瞪着他的老k,等待着他承受不住开口,或者昏厥过去。 然而,老k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痛得浑身发抖,冷汗如雨,但他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除了粗重的喘息和从牙缝里挤出的、意义不明的嘶声,没有吐露半个字,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审讯他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季司承,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 禁闭室里只有老k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以及偶尔身体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宋振华的耐心在一点点消耗。 这种硬骨头他见过不少,常规的肉体折磨有时效果有限,尤其是对付这种显然抱有死志、且受过专业训练的敌特。 他需要更快、更有效的方法撬开这张嘴。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伫立、如同岩石般冷静的季司承,眉头微挑,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问道:“司承,要不,让你媳妇来一趟?” 季司承当然明白宋振华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政委这是吃过了好的,已经看不上以前的审问手段了? 以前没有媳妇在的时候,他们审几个通宵都是常有的事情,现在才过去了十分钟,政委就要叫他媳妇来了? 宋振华似乎有些不耐烦于季司承的沉默,他转向老k,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声音不高,却像毒蛇的信子,钻进对方的耳朵里。 “不想说?没关系,等会儿江医生来了,给你用上点我们华国特有的小玩意儿,你就知道,你现在挨的这几拳,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到时候,你会求着把你知道的一切,连你祖宗八辈的事,都倒得干干净净。” 老k不知道江医生是谁,也不知道他嘴里的“小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但宋振华的表情告诉他,那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老k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强撑着抬起头,想从宋振华和季司承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很遗憾,他看到的只有宋振华冰冷笃定的眼神,和季司承深沉难测的沉默。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两人也不管老k心里害不害怕,直接出了禁闭室。 季司承从禁闭室出来时,正午的阳光正烈,毫无遮拦地倾泻在营区的砖墙和沙土路上,将一切都照得白晃晃的,刺目而干燥。 宋振华走在他身侧,脚步不疾不徐,方才审讯时那冷厉如刀的气势此刻收敛了大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步子。 “现在先去卫生院找你媳妇?”宋振华忽然开口,带着征询的语气。 季司承眉头蹙起,心里有点烦躁,但却还是回了句:“没有,她今天在家带孩子,没在卫生院。” 顿了顿,又道,“这事……我得先回去问问她。” 宋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不满的神色。 他沉默地走了几步,又才慢悠悠的开口:“不急不急,反正我年纪大了,熬不了通宵,也不想动不动就发脾气伤肝。老喽,比不得你们年轻人。” “你回去好好跟她商量,问问她方不方便,愿不愿意。这种事,勉强不得。她若愿意来,那是帮我们大忙。若不方便…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他看了季司承一眼。 “实在不行,也就是你们年轻人多熬几个夜的事。” 季司承突然停住脚步,冷眼看着宋振华,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宋振华却是什么都不再说了,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后,背着手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季司承气得个够呛。 他是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总是去烦媳妇的。 但是他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如果对方还有同伙,时间一长,对方觉察出什么,那他们就会错失先机。 第256章 翠翠和碰瓷也来了? 第256章 翠翠和碰瓷也来了? 季司承转身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季司承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泥土和枯草的便装,掸了掸袖口的灰尘,又用力搓了搓脸,试图将禁闭室里那股阴冷晦暗的气息搓掉。 然后,他才轻轻推开门。 堂屋里收拾得很整洁。 夏岚正坐在窗边缝着什么,看到他回来,只是抬眼点了点头,没出声。 季司承朝她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里屋那扇半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很暗,很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隔着门缝往里看。 江映雪正侧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拍着床上那个裹在小被子里、睡得正熟的小小身影,另一只手撑在床沿。 她的侧脸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中显得柔和而宁静,嘴唇轻轻动着,似乎在哼着极轻极轻的调子,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呼吸声盖过。 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温柔的、近乎凝固的静谧里。 季司承没有出声,也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那种从禁闭室带出来的、黏腻在骨血里的冷意和压抑,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满屋的安宁一寸一寸地融化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映雪才察觉到门口的动静。 她转过头,看到是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用很轻的气声问:“回来了?” “汀汀睡了?”季司承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 “嗯,刚哄睡着……今天上午有点闹,这会儿睡得沉。”江映雪轻轻收回拍着孩子的手,又给汀汀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里屋,带上了门。 两人来到堂屋,在方桌边坐下。 夏岚见他们有话要说的样子,收拾起针线筐,说去后院摘点菜,便避开了。 季司承没有绕弯子。 他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将上午抓捕老k的经过、审讯时对方的顽抗和咒骂、以及宋振华最后那个提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映雪。 江映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露出惊讶或畏惧的神色。 她只是偶尔点点头,表示在听。等季司承说完,她几乎没有任何迟钝,语气平静而笃定道:“可以,我下午正好也没什么事。” 季司承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勉强的痕迹,但找不到。 “那个老k……”季司承斟酌着词句,“比张大山更难缠。他身上有死士的那股劲,常规手段很难撬开。” 江映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她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自信或紧张,只是一脸平静。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关于老k目前的状态、需要达到的目的、以及江映雪可能需要做哪些准备。 然后,江映雪起身,去里屋看了看汀汀,确认孩子睡得安稳,又轻声跟夏岚交代了几句,便回房收拾她的药箱。 季司承坐在堂屋等她。他听着里屋传来的、极轻微的翻找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江映雪背着药箱走了出来。 “走吧。”她说。 季司承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她肩上那只药箱,又落在她自然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翠翠和碰瓷也来了?” “啊,”江映雪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腕,唇角微微弯起,没有否认:“来了的。” “……”季司承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而江映雪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不知不觉又拉开了那三步左右的距离。 走出家属院区域,季司承走在前面半步,江映雪走在他身后,步伐不疾不徐。 她能感觉到他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也知道他为什么这样。 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刻意去缩短这段距离,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的脚步。 她有时候会想,这个人明明怕蛇怕得要命,明明每次看到她带着翠翠碰瓷时都会本能地绷紧身体、拉开距离,却从来没有真正阻止过她。 而这就足够了。 两人一路无话,走进了办公楼。 宋振华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尽头,门半敞着,隐约能闻到一股清淡的茶香。 季司承敲了敲门。 “进来。”宋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人推门进去。 宋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看到江映雪,他立刻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笑容可掬。 “映雪来了,快请坐。”宋振华绕过办公桌,亲自拉过一把椅子,“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宋政委客气了,这是应该的。”江映雪微微欠身。 宋振华摆摆手,转身去拿茶叶罐,一边熟练地撮着茶叶,一边絮絮说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那边配药用的一些药材需要特殊炮制,费时费力。这阵子忙着抓敌特,也没顾上问你,药材够不够用?缺什么就跟我说,我让人去协调。” 江映雪接过他递来的茶杯,道了谢,才答道:“多谢宋政委惦记,目前还够用。等缺了,我一定跟您开口。” “好好好,千万别客气。”宋振华连连点头,又转向季司承,脸上那和煦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了些,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语气,“你也坐啊,站着干什么。” 季司承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宋振华亲自给江映雪斟茶倒水、嘘寒问暖,简直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认识宋政委这么多年,也没喝到过他亲手泡的一杯茶。 仿佛看出了季司承眼底的错愕,宋振华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到:“映雪帮我们这么多,她值得我这么对她。你要是也行,我也天天给你倒茶。” 好好好,是他不行,他不配了。 季司承沉默。 他能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敢说,只能默默的站在一旁。 第257章 华国就请了这么个小娘们来对付他? 第257章 华国就请了这么个小娘们来对付他? 江映雪也知道宋政委不是真的责怪季司承,正是因为宋政委和爷爷的关系好,所以才这样说话。 接过宋政委递过来的茶,笑着喝了一口。 见她喝了茶,宋振华才开口说道:“映雪,情况司承应该都跟你说了。这个老k,是条大鱼,身上肯定藏着重要情报。” “但他是块硬骨头,常规审讯,短时间很难啃下来。时间拖久了,我怕他背后的势力有所察觉,销毁线索,或者提前启动别的暗桩。”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所以,想请你帮忙,用你的法子,尽快撬开他的嘴。当然,”他补充道,“这只是我的请求,绝不是命令。你愿意帮这个忙,我们感谢你;你觉得不方便,我们也完全理解。你不用有任何压力。” “我明白的。”江映雪听完,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宋政委,这事我可以做。” 她的话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或保证,但那平静笃定的语气,却让宋振华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亲自为江映雪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那我们现在就去。”他简洁地说。 江映雪背起药箱,季司承跟上。 三人往禁闭室走去。 三号禁闭室的铁门再次打开时,室内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如同蛰伏已久的活物,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老k依旧被反绑着躺在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之前的审讯中断后,他的嘴里再次被塞进了布团,勒紧的布条在他脸颊两侧勒出深红的印痕。 因为江映雪要来,他身上这会儿已经被穿上了衣服。 听到铁门开启的声响,他身体立刻绷紧,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门开了。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透了进来,勾勒出三个逆光的身影。 最先进来的是宋振华,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压在老k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季司承,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军人特有的冷峻与克制,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第三个人走了进来。 老k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个女人? 一个年轻、纤瘦、漂亮但却很柔和的女人! 她穿着寻常的深色外套,肩上挎着一只略显陈旧的药箱,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 她没有穿军装,没有任何代表身份和权力的标识,走在两个气势沉凝的军官身后,安静得几乎像一道影子。 这就是他们说的“帮手”? 这就是宋振华口中那个“用上点华国小玩意儿”就能让他生不如死的厉害人物? 老k愣了一瞬,随即,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被布团压抑住的闷笑。 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嘲讽和轻蔑。 他的眼睛眯起来,用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放肆地打量着江映雪。 从她纤细的身形,到她沉静的脸庞,再到她肩上那只平平无奇的药箱。 他挣扎着,用被绑的身体在地面上扭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显然有话要说。 宋振华看了他一眼,对陈大江点了点头。 陈大江上前,一把扯掉了他嘴上的布条和布团。 “呸!”老k先侧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充满讥诮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宋振华和季司承,直接落在江映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声音沙哑而阴阳怪气:“哟,这就是你们华国请来的救兵?” 他的语调拖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毒液的针,带着刻意的、侮辱性的轻慢,“一个小娘们儿,长得……倒还行。”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个下流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这狭小空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 “怎么着?你们华国军队,审不出老子的话,打算换路子了?色诱?”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一字一顿,配合着脸上那令人作呕的、自以为看穿一切的淫邪笑容,像一记极其肮脏的耳光,狠狠扇在这间肃穆的禁闭室里。 宋振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骤然燃起暴怒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季司承的脸色更是冷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仿佛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寒冰,将他整个人都封冻成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两人都准备动手教训一下他。 但还没动手,就见江映雪已经出手了。 只见江映雪的右手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扬。 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清的淡青色影子,从她的袖口疾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 一只小小的蛊虫,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抛物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入了老k因为讥笑而大张的嘴里。 “呃——!!” 老k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本能地想要吐出来,但那条蛊虫入喉即化,或者说,入喉即钻,柔软而冰凉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他的喉咙滑了进去。 他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拼命地干呕,想将刚才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活物吐出来,但除了几口带血丝的唾液,什么也吐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方才的嚣张和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未知恐惧攫住喉咙的、濒死般的战栗。 他死死瞪着江映雪,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恐惧。 江映雪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脸无畏的看着他。 第258章 季司承是敌国的头等功 第258章 季司承是敌国的头等功 “是好东西哈。”她说。 老k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正是这种未知,比任何酷刑都更可怕。 他觉得不对劲…… 下意识的就准备咬舌! 然而,江映雪的动作比他更快。 或者说,她早就预判了他所有的反应。 就在老k试图咬舌的同一瞬间,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撮暗红色的、散发着奇异苦香味的粉末,对着他的口鼻,轻轻一吹。 那粉末极其细微,如同有生命的烟雾,瞬间钻入了老k的鼻腔、喉咙、肺部。 老k咬舌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的眼神,从极致的恐惧和疯狂,一点一点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变得空洞、涣散、茫然。 他依旧瞪着眼睛,但那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没有了恐惧,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任何属于老k这个人的意志。 他就像一尊被掏空了内在的蜡像,呆呆地、空洞地望着上方昏暗的屋顶,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来得及流下的涎水。 他依旧活着,但似乎已经不会思考了。 江映雪收回手,轻轻掸了掸指尖残留的粉末。 她的动作依然从容,仿佛刚才只是点燃了一炷香,而不是轻描淡写的就将一个穷凶极恶的敌特分子,变成了一个没有意识的空壳。 她最近养蛊用的毒液和草药,都是用灵泉泡过的。 以灵泉滋养的毒蛇,其毒液更纯粹,也更易于提炼和操控;以灵泉浸润的草药,其药性更温和,渗透力也更强,能与蛊虫产生更深的共鸣。 用这样的毒液喂养出来的蛊虫,用这样的草药配制的引香,效果只会比从前更强,更彻底,也更强。 宋振华看着地上那个刚才还满口污言秽语、此刻却如同痴傻儿般呆滞的老k,沉默了几秒。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腿。 没有反应。 他又踢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些。 依然没有反应。 老k的身体随着他的踢动微微晃了晃,但那空洞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宋振华抬起头,看向江映雪,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惊叹,有释然,也有敬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在那张呆滞的面孔前蹲下身,用极其平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语气,开始了审问。 “姓名。” “阮文成” 老k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个机械人在背诵不属于自己的文字。 “年龄。” “三十二。” “籍贯。” … 宋振华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没有任何停顿。 老k——不,现在应该叫他阮文成了。 他如同被催眠一般,一一作答。 他的语气始终是那种空洞的、机械的平板,仿佛那些深藏心底、宁可死也不愿吐露的秘密,此刻不过是随口说出的、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季司承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将这些信息一字一句刻进脑海里。 “张大山是我的下线。”阮文成空洞的眼睛望着屋顶,嘴巴机械地开合,“他混进来快三个月了,任务是摸清军火库的布防,还有机会的话,弄到新型步枪的图纸或者样品。” “你们的上级是谁?怎么联系?”宋振华追问。 “代号‘山猫’,我只知道这个代号,没见过真面目,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阮文成顿了顿,似乎在努力从被掏空的脑海里翻找残存的碎片。 “上次跟张大山接头后,我感觉快暴露了,就给他带了点这个。” 他说的“这个”,是指之前从他头发里搜出的那个神秘小药包。 “那是什么药?”宋振华立刻追问。 “毒药。” “准备毒谁?” “季司承,他是华国年轻军官里威胁最大的几个之一,谁能杀了他,头等功,升三级,奖金……” 听见阮文成的话,江映雪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那些话如同冰冷的针,一根一根,细密地扎进她的心口。 她早就猜到了,他的工作充满危险,他的敌人不会少,想要他命的人,也绝不会只有一个张大山。 但猜到,和亲耳听到,是两回事。 亲耳听到敌特用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将丈夫的性命列为“头等功”的赏格,亲耳听到他们为了除掉他,不惜将毒蛇一样的人手安插进他日常生活的缝隙。 那种恶毒,那种对生命的极度漠视,像一盆掺着冰渣的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江映雪的指尖微微蜷缩,攥住了药箱的背带。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侧头看向身边的季司承,他面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好似对方说的和他没有关系一般。 宋振华没忍住,狠狠地踹了老k几脚,见他情绪有点激动,季司承拉着他,三人出了禁闭室。 走出禁闭室,外面的日光洒在三人身上,仿佛一层金色的纱布包裹在他们身上。 心里的愤怒、激动顷刻消散大半。 宋振华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开口:“大致清楚了,司承,你那边该加强的警戒,自己心里有数。” “是。”季司承立正,简短有力地应道。 宋振华也不再说什么。 他将笔记本拿好,朝季司承和江映雪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他要立刻去见季宇博,将这些刚从敌特嘴里撬出的情报一字不漏地汇报上去。 江映雪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收回视线。 她转向禁闭室那扇紧闭的铁门,目光沉静。 铁门厚重,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响与气息,但她知道,在那片昏暗与寂静之中,阮文成依旧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空洞的眼睛望着虚无的屋顶,嘴巴微张,像个被抽去提线的木偶。 她没有回收那条蛊虫。 那个小东西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阮文成体内某处,随着他缓慢的心跳一同沉睡。 它会在几个小时后自然苏醒,蛰伏在他体内,在江映雪需要的时候,再次被唤醒。 江映雪垂下眼帘,将药箱的背带又往上拢了拢,转身,准备离开。 季司承就站在她身侧。 第259章 季司承: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第259章 季司承: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走廊依旧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办公楼里电话铃声、交谈声、以及各种各样的混杂声。 那些声音隔着几道墙壁和门扉,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走了一段路,江映雪停下脚步。 江映雪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帘,望着自己脚下那片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水泥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走廊里隐约的回声盖过:“我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恶毒。” 季司承也停下脚步,垂眼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唇角。 他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她轻抱了一下,然后立即放开。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不是“别担心”,不是“没那么严重”,不是任何试图轻描淡写、粉饰太平的敷衍。他只是平静地、笃定地,许下一个承诺。 “……”江映雪终于抬起眼帘,看向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深邃,更沉静。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回避,甚至没有那种面对生死威胁时常见的、故作轻松的豁达。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她想起他身上的那些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死里逃生。每一道伤疤也都是他履行军人职责的印记。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也从来没有试图掩饰过那些伤痕的危险性。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沉默地恢复着,然后沉默地再次走向那些充满危险的边境线、密林、黑夜。 江映雪知道,那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是因为他有更在乎的东西。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几乎没有泛起涟漪。 但季司承听见了。 他看见她眼底那抹压抑得很深、却终究藏不住的忧虑,看见她紧抿的唇角在叹息后微微松开,看见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前方那条延伸到走廊尽头的路上。 “我知道。”她说。 只有三个字,没有更多。 她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出事,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战胜所有敌人、规避所有危险,而是因为他承诺过。 对她,对汀汀,对母亲,对这身军装所护卫的一切。 她知道他肩上的责任有多重。重到足以压弯常人的脊背,但他依旧挺直着,一步一步,从未退却。 她也知道,自己无法、也不应该要求他放下那副担子,只为了让她安心。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 这是她能做到的,也是她选择去做的。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并肩走出办公楼。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斜斜地倾泻在营区的砖墙和沙土路上。 远处训练场上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整齐有力,带着蓬勃的生命气息。几只麻雀在冬青树丛间跳跃啄食,发出清脆的啁啾。一切看起来和来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江映雪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丈夫在那片她从未踏足的土地上,背负着怎样沉重的“名声”。 她知道了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潜藏着多少她看不见的杀机。 她也知道了,无论那些杀机多么恶毒、多么无孔不入,他都会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不会让自己出事。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她,为了汀汀,为了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家。 季司承走在她身侧,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保持那三步距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与她并肩,偶尔手臂会轻轻擦过她的衣袖,又很快分开。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不再有审讯室里的冷峻和紧绷,而是一种更温缓、更沉静的陪伴。 季司承下午还有训练,本来还要送江映雪回家属院,但被她拒绝了。 “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不容他拒绝,江映雪背着药箱转身离开。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季司承还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她,目光沉静,眼底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晚上。”江映雪轻声说,“我炖鸡。” 季司承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转身离开。 江映雪走得不快,药箱在身侧有节奏地轻轻晃动。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阮文成说的那些话:黑名单,头等功,升三级,奖金。 那些词汇像沾了水的纸片,沉甸甸地贴在脑海深处,怎么都揭不掉。 她想起刚才季司承说“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她相信他。 只是相信,和完全不担心,是两回事。 小路拐了个弯,前方渐渐开阔起来。 这个时间点,下午一点四十左右,正是午休即将结束、下午训练尚未正式开始的短暂间隙。 路上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匆匆走过,有的朝训练场方向小跑,有的刚从食堂出来,脸上还带着午睡后的慵懒。 江映雪正准备拐进通往家属院的那条岔路,忽然,一个人影从斜刺里急匆匆地窜了出来。 那人显然刚从某个隐蔽的角落抽完烟出来,身上还带着烟草的焦苦气息。 他一手将半截没掐灭的烟头丢掉,另一手正匆匆整理着有些皱褶的军装领口,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迎面撞上人。 他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脸上迅速堆起了惯常的热络笑容。 “嫂子!”李文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刻意营造的惊喜和熟稔,“这么巧,又碰上你了!” 江映雪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文泽的目光看向她来时的方向,那条小路的尽头是司令部。 他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那热络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焦急和担忧。 “嫂子,你这是从司令部过来的?”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你……你这是去找宋政委了?还是季司令啊?” 江映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的沉默像一扇悄然合拢的门,将李文泽那些探询的触角都挡在了门外。 第260章 孩子肯定是得了重病 第260章 孩子肯定是得了重病 但李文泽显然不是那种会轻易被沉默挡退的人。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自认为看穿真相的笃定。 “嫂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汀汀的病…其实挺严重的?” “?”江映雪看着他。 她看见他紧皱的眉头,看见他眼底那份急切,看见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和攥紧的拳头。 他的焦灼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她本来可以解释。 但她没有。 她只是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沉默,在李文泽看来,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嗯……没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树叶,“已经看过了。” 李文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如果真的没事,江映雪为什么沉默几秒才回答? 分明就是借口!! 为了掩饰他们没有照顾好孩子的失职。 为了掩饰她的无能。 她说已经看过了。 看什么? 看医生? 看的哪个医生? 她刚从司令部那边出来,难道是请动了司令的专属医生? 那得是多严重的病,才需要惊动司令的保健医生亲自出诊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测:急性肺炎?脑膜炎?还是别的什么他叫不出名字,但在家属院里偶尔会听人说起,一旦染上就凶多吉少的婴幼儿急症? “嫂子!”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质问的急切,“那医生怎么说?孩子到底是什么病?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转院……咱们部队卫生院的条件,有些大病还是看不了的,要不直接去城里的医院吧!” “我说了,已经看过了。”江映雪再次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我现在去卫生院弄点药,然后就回家照顾孩子……你下午还有训练吧?就不耽搁你了。” 他想说,上次他们就说去卫生院搞药,要是能治好早就好了。 他们对汀汀真的不负责任啊!!! 李文泽想张口骂人,但知道自己身份说出那些话不合适,只能压住心中的不满,努力掩饰脸上快挂不住的表情。 远处训练场上,集合的哨声已经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催促着那些还散落在营区各处的士兵们尽快归队。 李文泽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哨声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在他后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追问和焦躁,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那副惯常的热络笑容又艰难地挤了出来,重新挂在了脸上。 “那行,嫂子你赶紧去卫生院拿药,别耽误了给孩子治病。我这儿训练走不开,就不送你了。”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给江映雪让出路来,还不忘补充一句:“过两天…过两天我训练不忙了,再去看看孩子。你跟大姨说,有啥需要的,千万别客气,只管开口!” 江映雪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转身,朝卫生院的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背脊依旧挺直,肩上的药箱依旧在身侧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深色的外套上,将她纤细的背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李文泽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走远。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看着她拐进通往卫生院的那条岔路,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冬青树丛的掩映之后。 他脸上的笑容,像被阳光蒸发的水渍,一点一点地干涸、剥落、消失殆尽。 然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阴沉,焦躁,忧虑,不满,还有一丝隐秘的怨怼。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几秒钟的沉默。 江映雪的沉默,她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没事”,她那句“已经看过了”里隐约透出的、不愿多谈的回避。 没事……已经看过了。 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不敢大大方方地说“孩子只是小毛病,已经好了”? 如果真的看过了,为什么还要再去卫生院弄药? 她在隐瞒。 她一定是在隐瞒! 孩子的病,一定比她嘴上说的严重得多。 李文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吞咽声。 “他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季司承,骂江映雪,还是在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无处安放的焦灼。 远处,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更尖锐。 李文泽狠狠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方向跑去。 他想,他今晚得回家一趟了。 李文泽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请下假的。 训练刚结束,他顾不上回去换身干净衣服,直接去了连长办公室,说家里有点急事,想提前走一趟。 连长看他脸色不太对,也没多问,批了两个小时的假,嘱咐他明早按时归队。 因为着急,他还特意借了一辆二八大杠,一路猛蹬。 他骑得急,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那几个画面:江映雪那回避式的沉默,那句轻飘飘的“没事”,还有汀汀那张蔫蔫的、没精打采的小脸。 不一会儿,李文泽就到了。 院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车都没顾上支好,哐当一声倒在墙边。 他大步朝堂屋走去,喉咙里那声“妈”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夏方萍已经探出头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在嗑。 “文泽?!”夏方萍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快步迎了出来,“这孩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妈好去村口接你啊!” 她走到儿子跟前,上下打量,目光从他被汗水浸透的军装,看到他晒得黝黑的脸,看到他眼底那一圈隐隐的青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心疼:“看看你,瘦成啥样了!部队伙食不好还是训练太累?这脸都凹下去了!” “妈,我不累。”李文泽的声音有些干涩。 第261章 咱家还有钱吗? 第261章 咱家还有钱吗? “还不累?你看看你这汗,衣服都湿透了!”夏方萍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堂屋里按,“坐着歇会儿!妈这就去给你加米,晚上咱多吃点!” 她说着,又朝里屋探了探头,声音拔高了些:“梦佳,文泽回来了!” 柳梦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家常的碎花棉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 看见李文泽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 她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冷不热的说道:“哟,这不是我们家李大排长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呢?” “神经……”李文泽看了她一眼,没接腔。 他累了一下午,脑子里全是汀汀那孩子蔫蔫的模样,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情跟她打嘴仗。 他只是垂下眼帘,在堂屋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垂着头,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柳梦佳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嘴,脸上那阴阳怪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收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什么,只倚在门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红薯,眼神却一直往李文泽那边瞟。 夏方萍已经麻利地从米缸里又舀出半碗米,倒进锅里,添了瓢水,盖上锅盖。 她擦了擦手,走到堂屋,在儿子对面坐下,目光柔和而担忧。 “文泽,”她轻声问,“是部队出啥事了?还是你自己有事?” 她是了解儿子的,这副样子,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文泽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暮色里显得更疲惫,眉头紧紧拧着,嘴角抿成一条干涩的线。 他看着母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妈,不是我,是……” “是汀汀,汀汀好像生病了。” “?”夏方萍一愣。 柳梦佳咀嚼红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手里的半块红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柳梦佳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和李文泽置气了,连忙起身窜到李文泽面前,着急的问道:“汀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方萍也着急的问道:“你表哥呢?他一个团长,怎么还能让孩子生病呢?你表嫂呢,她不是懂医吗?” 李文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干涩:“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病,表嫂没说。” 他顿了顿,眉心拧得更紧:“前两天我去他们家,亲眼看见那孩子的。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小脸发白,眼睛都睁不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问表嫂,她说没事,只是小毛病,但……”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愤懑:“可是我今天又碰见她从司令部那边出来,一个小孩子生病,要惊动司令的医生,那能是小毛病?” 这话一出,夏方萍的脸色也变了。 司令部的概念,她一个农村妇女不懂具体是做什么的,但那个词意味着什么级别、什么分量,她是知道的。 普通人看个病,怎么可能往那个地方跑? “那……”夏方萍的声音也紧了起来,“那医生请了没有?看了没有……怎么说?” “表嫂说看了。”李文泽的声音闷闷的,“我问她什么病,她不说,就说没事。然后说要去卫生院弄药,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底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无力的焦灼:“妈,你说她是不是瞒着我?孩子是不是其实病得很重,他们不愿意往外说?” 夏方萍沉默了。 柳梦佳却没有沉默。 “不是都说江映雪好吗?怎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能照顾生病了呢!” “她也没个工作,还有大姨在家做饭,她每天就是看个孩子还能看出问题来,真是没用!” 夏方萍没有制止儿媳。 她第一次觉得媳妇说的话有道理! 就连臭妮最近都被她们养胖了不少,没想到自家孩子却在季家受苦,想到这里,夏方萍心如刀割。 “确实是个废物。”她低声咒骂道:“那么好的条件,要什么有什么,还把孩子养病了。我们家要啥没啥,臭妮最近都好好的。” 柳梦佳立刻接腔:“可不是嘛!”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解气。 李文泽坐在条凳上,听着她们一句接一句的数落,心里的焦躁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足够将婆媳俩的絮叨齐刷刷打断。 “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说这些有什么用?骂她两句,孩子的病就能好了?” 夏方萍和柳梦佳都愣住了,讪讪地住了嘴。 李文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里有疲惫,有恳求,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的决然。 “妈,”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沙哑,“我现在就是想,怎么给咱孩子把病治好,别的都不重要。” 夏方萍看着儿子,心疼盖过了刚才那点隐秘的酸意。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放得很轻:“那你想怎么做?” 李文泽沉默了几秒。 “我想多给他们送点东西。” 夏方萍一怔。 李文泽抬起眼,看着她,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终于将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前两天送了一只老母鸡,一罐麦乳精,还有几块钱。嫂子收了,大姨也收了。她们没有推辞。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其实是需要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紧了些:“但是一只鸡不够,一罐麦乳精也不够。孩子的病,不知道要养多久,营养得跟上,药也得吃。我想多送几次,送实在的东西,让他们看到我的心意。” 他看着母亲,眼底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妈,咱们家还有钱吗?” 第262章 你怕不是魔怔了? 第262章 你怕不是魔怔了? 本来夏方萍家里就被偷得干干净净了才来的。 现在到柳家白吃白喝白住的,哪里有钱? “去问你妈拿点吧,自家孩子,季家人不上心,咱们还说要多费点心的。”夏方萍看向柳梦佳。 柳梦佳见婆婆话说得轻松,张口就是要自己去要钱,心里一阵憋屈。 这段时间,她娘已经找她说过好多回了。 说当初就不该同意她拖家带口的住进来,家里突然多了几张嘴都是小事,婆婆在柳家是啥都不干,每天就等着吃干饭。 柳梦佳的脸色难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太好。 “我娘家哪里还有多余的闲钱?我爹我娘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挣那几个工分,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还得贴补我们这一家子白吃白住的,我哪里还有脸问他们要钱?” 她说着,目光转向李文泽,那眼神里有积压已久的委屈、愤怒,还有此刻被彻底点燃的尖刻:“再说了,人家季家是什么门第?季司令是司令,季司承是团长,一个月津贴多少?人家缺你这二十块、三十块?人家孩子生病,用得着你在这儿砸锅卖铁地凑份子?” “……”李文泽猛地抬起头,瞪着她。 那眼神里有疲惫,有焦躁,有被戳到痛处的恼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压抑: “你懂什么?” “我不懂?”柳梦佳冷笑一声,“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打脸充胖子!明明没钱,还要上杆子送钱。”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李文泽,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嫁给你过过一天好日子没有?我自己就不说了,你现在还要我去找我娘要钱?你给过她一分钱没有?你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够了!”李文泽一掌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也只说让你找你娘挪一下,等发了津贴就还了。”说完,李文泽一脸痛心的模样:“柳梦佳,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铜臭?” “以前我的津贴也都寄回家了,你现在跟我分这么清楚?自打结婚以来,我也从来没有让你出去做事,家里里里外外不都靠我一个人的津贴?” “再说了,汀汀是我们女儿,你怎么能这么狠毒?连自己孩子都不管?” 李文泽越说越激动,一旁的夏方萍脸色也不好看,看向柳梦佳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柳梦佳想反驳,想说李文泽虽然津贴寄回家了,可那些钱都被婆婆拿去了,她一分钱也落不着。 想反驳她虽然没有出去挣钱,可家里的脏活累活哪样不是她干? 柳梦佳想争辩,可看向面前神色相似的两人,最终还是住了嘴,只是咬着嘴唇,别过脸去,眼眶红了。 堂屋里一时寂静。 屋里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元军从里面走了出来,张苗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才都在后院,本来还不知道李文泽回来了,都是被李文泽那几声嚷嚷给吵出来的。 柳元军憨厚老实,见女儿被吼,急匆匆的推门出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手足无措的站在女儿身边,想安慰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苗以前也说个温吞性格,可自打柳梦佳带着夏方萍住回来之后,性格已经磨炼出来了。 这会儿见女婿来了之后,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张口就是要钱,忍不住开口质问道:“文泽回来,就是来要钱的?” 李文泽没有否认。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张苗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三天两头往季家跑、却难得回自己丈人家一趟的女婿。 “上次,”她的语气平淡,“臭妮生病剩下的钱你都要回去了,这会儿要得哪门子的钱?”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文泽脸上:“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家梦佳嫁到你们李家,现在都还要吃我们柳家的饭,我和她爸只有四只手要养你们一家老小,还哪里有钱。” 李文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也有些词穷。 他能吼吼柳梦佳,却不敢和张苗对线,毕竟他还是知道这事确实是自己理亏。 沉默了好一会儿,还说忍不住开口:“可我是孩子的亲爹,这个不一样的啊!”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张苗先开了口:“季团长现在才是孩子的爹,他不可能没钱啊。” “正因为孩子现在在季家,叫别人爹,我更应该对她好啊,要不然,以后等她长大,凭什么跟我亲近?”李文泽听见这个更是着急。 柳梦佳转过头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 张苗愣了几秒,才慢慢皱起眉头,像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极其不可理喻的话。 “文泽,那孩子才半岁吧?” “对。”李文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现在她还小,不懂事。但我对她好,给她送吃的、送钱,等她长大了,她能不记我的恩?能不念我的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急促:“等以后,她知道我才是她的亲爹,她能不认我吗?” 柳梦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像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她想起当年媒人介绍时说的“老实本分、会疼人”,想起新婚夜他笨拙而温柔的承诺。 原来那些都不是全部。 原来他骨子里,藏着这样深的、这样执拗的、这样卑微而疯狂的执念。 虽然换孩子这事是她们先开始的,但没想到李文泽比她们还执着。 张苗沉默了很久。 “可是她才半岁……”张苗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其疲惫的陈述,“半岁的孩子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今天见过的人,说不定明天就忘得干干净净。你给他送一百只鸡、一千块钱,他长大了能记得什么?” 李文泽的嘴唇翕动着,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张苗看着他,目光里有失望,有无语,还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悲哀。 “文泽,”她轻声说,“你怕不是魔怔了?” 第263章 你们根本不懂! 第263章 你们根本不懂! “你们不懂。” 李文泽的声音打破了堂屋里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抬起头,眼底那片刻的恍惚与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固执。 “你们根本不懂!” 他转向柳元军,又看了看张苗,最后将目光落在柳梦佳脸上。 那目光里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丝积压太久、终于决堤的酸楚。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训练、带兵……累得像条狗一样。晚上躺下,骨头架子都是散的,我图什么?图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津贴?还是图那身皮?”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图的是能往上走一步,图的是将来有一天,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图的是……”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汀汀她现在养在季家,难道我们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机会从手里溜走吗?” 他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汀汀以后就算知道我是她亲爹,她凭什么跟我们亲?凭我脸大吗?!” 堂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夏方萍站在儿子身侧,她看着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执念,有点心痛。 她觉得儿子说得对,就是柳梦佳不懂事,柳家人不懂道理,抠搜,舍不得钱!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儿子攥紧的拳头上。 “文泽,妈懂,妈都懂……” 李文泽的拳头在她掌心里慢慢松开。 夏方萍转向张苗和柳元军。 “亲家,”她的声音不高,音调也很低沉,“我知道,我们祖孙三个在你们家白吃白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也知道,对咱们庄稼人来说,钱来得不容易。”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是文泽他,他在部队里更难!那不是钱的事,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拿命去拼。” 她抬起眼,看着张苗,脸上第一次收起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亲家,咱们以后还想不想过好日子了?” “这可是咱家们摆脱泥腿子唯一的机会了。” 过好日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锯进张苗的心口。 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想起当年女儿嫁给李文泽后,村里人都说她家女儿命好,嫁了个军官。 她当时也觉得这门亲事是自己高攀了,处处小心,事事忍让,连夏方萍在她家白吃白喝,还对她指手画脚,她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她图的,不也是“过好日子”吗? 图的是女婿有出息了,能让她闺女过上好日子;图的是将来外孙长大了,有个当军官的爹,不用像他外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可现在…… 张苗的目光落在李文泽脸上。 那张脸年轻,黝黑,棱角分明,本该是朝气蓬勃的模样,此刻却写满了疲惫、焦灼,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条路,真的是对的吗? “亲家。”夏方萍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就这一次,文泽说了,等他发津贴,立刻还。” 张苗没有说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然后,她转身,走进里屋。 床头的木箱没有上锁。 她掀开箱盖,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旧布包,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 她没有打开数,她怕一数,就舍不得了。 她只是将整个布包塞进夏方萍手里,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这里还有十五,都拿去吧。” 夏方萍暗暗撇嘴,看她那么舍不得,还以为有多少呢,结果只有十五,亏自己还演了那么久。 柳元军站在门边,看着自己老伴把那个布包塞进亲家母手里,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朝灶房走去。 晚饭是清汤寡水的手擀面。 没有浇头,没有配菜,只在碗底搁了一小撮盐、一星猪油。 柳梦佳给臭妮喂面糊糊,自己那碗面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完一碗,又去盛了半碗。 张苗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搅着碗里的面,看热气一点一点散尽。 只有李文泽埋头吃着,像饿极了的狼。 夏方萍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面拨给他,看着他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臭妮今晚不知怎么了,格外兴奋。 也许是家里多了个人,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小家伙躺在摇篮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不肯睡。 柳梦佳抱起来哄了半天,又是拍又是摇,那孩子不但不睡,反而越来越精神,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祖宗,求你了,睡吧。”柳梦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奈,眼眶下一圈淡淡的青灰。 她白天要带孩子、做家务,早就累得筋疲力尽。 臭妮听不懂,也不理会。 他只是挥舞着小手,试图去抓母亲垂在脸侧的一绺碎发,嘴里发出兴奋的、含混不清的咿呀声。 柳梦佳躲了几下,没躲开,索性不躲了。 她垂着眼,任由孩子抓挠她的头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尊麻木的木偶。 李文泽已经吃完了面。 他没有去看妻子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样子,也没有去看摇篮里那个兴奋不已、不肯入睡的小小身影。 他只是放下碗,抹了抹嘴,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眼神。 他背对着堂屋的方向,背对着灯光和喧嚣,背对着那个还在咿呀学语、却始终没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孩子。 柳梦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丈夫那个冷漠的、拒绝一切沟通的背影,嘴唇剧烈颤抖着,却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将臭妮抱得更紧了些,将脸埋进孩子柔软温热的颈窝里,像抱紧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夏方萍吃完之后早就回屋睡去了。 张苗站在院子里,没有进屋。 第264章 怎么孩子跟女儿长得有点像? 第264章 怎么孩子跟女儿长得有点像? 她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望了很久。 柳梦佳将终于睡着的臭妮放进摇篮,轻轻掩好被角。 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始终没有翻身的背影,咬咬牙,披上外套,推开了堂屋的门。 “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苗转过头,看见女儿红着眼眶走过来,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柳梦佳在她身边站定,也抬起头,望着那片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空。 沉默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梦呓:“妈,你说他这样,图什么呢?” 张苗没有回答。 柳梦佳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自言自语: “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早告诉文泽?现在害的咱们家还得给他钱让他去讨好季家……” “啧!”张苗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伸手想打她一下,却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放下了手。 “行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张苗拍拍她的肩膀。 “不过梦佳,”张苗顿了顿,眼里又有些担忧,“文泽他确实有些魔怔了,像是钻进牛角尖了,越钻越深,拉都拉不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悲哀:“他以为只要讨好季家,就能往上爬。他以为只要对汀汀好,将来孩子就能念他的好。” “我就是担心……人家汀汀才半岁,半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张苗虽然也想过好日子,可是现在就讨好孩子也的确是太早了啊! 而且也不能为了讨好孩子,就不顾家里死活了吧? 夜风穿过光秃的枣树枝桠,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柳梦佳叹了口气,而且上次李文泽说的梦话她到现在还记得,让她心里更烦了。 “妈,你说咱们这样能成功吗?” 原本换孩子的时候她们是信心满满的,觉得以后一定是能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发生的事情来看,她也有点茫然了。 这样下去…… 感觉还没等到汀汀长大,他们家就得被吸干了吧! 张苗白了她一眼,“那现在除了相信他,还能怎么办?” 夜风吹过院中那棵老枣树,光秃的枝桠在昏暗的天幕下轻轻摇晃,发出细碎而寂寞的沙沙声。 张苗和柳梦佳母女俩并肩站在院子里,身影被堂屋透出的最后一丝灯光拉得又细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两株相依的、被风吹弯的草。 柳梦佳的眼眶还红着,泪痕已经被夜风吹干,只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紧绷的痕迹。 “对!”她靠在母亲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妈,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张苗侧过头,看着她。 柳梦佳没有抬头,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替那个冷漠的背影寻找理由: “部队里规矩多,他一个排长,平时哪能随便往领导家跑?训练、任务、开会,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别说季团长家了,他自己家都难得回来一趟。” “况且,他们是表兄弟俩,本来就不算亲。全靠大姨维系着这点亲戚关系,平时如果往季家跑,别人看见了,背后不知道怎么说他呢,比如说他巴结领导,说他攀高枝,说他……”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苗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一直落在女儿脸上。 柳梦佳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急切: “妈,你想啊,现在汀汀生病了,这不是正好是个理由吗?他去探望,是关心孩子,是亲戚情分,谁也挑不出理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等孩子病好了,他再往季家跑,别人又该说三道四了。” 听到这些话,张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刚才还犹犹豫豫的,现在这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柳梦佳想通之后,就将怀里的臭妮往张苗怀里一塞:“妈,我困了,撑不住了,你哄会儿孩子。” “……”张苗心里不快,可又拿柳梦佳没办法。 她也劳作了一整天,她也累,可是她没有办法…… 小家伙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张苗抱着他,在昏暗的堂屋里慢慢踱步。 一圈,两圈,三圈。 像当年抱着幼小的柳梦佳一样,哼着那首早已记不清词的老歌谣。 张苗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怀里这张熟睡的小脸。 臭妮的伙食比之前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还是清汤寡水的米糊糊,虽然还是没多少油星的菜汤拌饭,但比起当初那个瘦得皮包骨头、哭声都像小猫叫的小东西,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小脸上长出了一点点肉,捏上去软软的、弹弹的,不再是当初那层薄薄的、包着骨头的皮。 眉眼也渐渐长开了,不再是刚出生时那副皱巴巴的小老头模样。 张苗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居然觉得,这孩子,长得像极了女儿小时候。 就连睡着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都跟柳梦佳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想起当年柳梦佳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笑,白白软软的一团,谁见了都夸一句“这孩子真俊”。 那时候日子也苦,但好像没那么难熬。 那时候她还有盼头,盼着孩子长大,盼着孩子嫁个好人家,盼着自己老了能享几天清福。 现在呢? 孩子是长大了,也嫁了。 嫁的是军官,村里人谁不羡慕? 可这清福,她是一天也没享着。 诶……等等! 要真是跟柳梦佳长的像的话,那这孩子到底换了没有啊? 张苗打了个激灵,赶紧把脑海里的想法甩去,孩子肯定是换了的,不然她拿钱养谁啊? 一定是她看错了! 第265章 怎么又是江同志? 第265章 怎么又是江同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文泽就醒了。 他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躺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坐起身。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旁边依旧沉睡的柳梦佳。 他穿上衣服,系好鞋带,走到外屋。 夏方萍已经起来了,看到他出来,她连忙站起身。 “文泽,这么早就起了?再睡会儿吧,饭还没好呢。” 李文泽摇了摇头:“不睡了,得赶早回部队。” “啊?”夏方萍又连忙说道:“那也得吃了早饭再走啊…妈给你煮碗面,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不吃了。”李文泽已经走到门口,拿起昨晚靠在墙边的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说,“部队有饭。” 柳家的伙食他又不是不知道,实在吃不下。 李文泽回到部队,食堂的早饭时间还没过。 他把自行车往车棚里一扔,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 远远地,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白面馒头和大锅菜香气的味道。 李文泽的脚步就更快了。 虽然之前也没觉得部队食堂里的饭有多好吃,但是吃饱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也不是个傻子。 柳家给他钱了,势必是在吃食上省吃俭用的,那么早饭就肯定吃不饱。 他可是个保家卫国的战士,吃不饱还怎么训练啊? … 柳梦佳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玉米糊糊,手里捏着半块杂粮饼子。 臭妮在摇篮里哼哼唧唧,柳梦佳放下碗,过去抱起来,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奶水不怎么够,臭妮吸了几口就开始烦躁地扭动,小脸皱成一团,发出不满的哼声。 “别吵。”柳梦佳有点不耐烦,“再吵就把你丢出去。” 昨晚虽然她把孩子丢给张苗后自己先去睡觉了,可一想到李文泽那副德行就闹心,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 臭妮感受到大人的情绪,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柳梦佳脸色更加难看,孩子哇哇吵得心烦不说,一会儿婆婆又得骂人,说她连个孩子都带不好了,只能将孩子抱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柳元军已经下地去了,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往地里钻,地里没人,不闹心。 夏方萍坐在桌边,端着碗,脸色不太好看。 她的碗里也是玉米糊糊,但明显比柳梦佳那碗更稀,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用筷子搅了搅,想挑起一点往嘴里送,可挑了几筷子,一点东西没捞着。 她本来想直接丢掉筷子,但肚子实在是饿,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拧来拧去,拧得她一阵一阵发虚。 最后只能发泄似的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摔,“这糊糊,也太稀了点,这说人吃的东西嘛,猪吃的都比这个稠……” 话没说完,张苗就抬起头来。 “怎么说话呢,不爱吃你可以不吃啊!” “……”夏方萍脸色一白,轻声说了一句:“我就是说说,又没有别的意思……” 张苗吃得挺香,稀里呼噜的将最后一口糊糊倒进嘴里,放下碗,在围裙上擦了擦嘴角。 “家里钱都被你儿子拿走了,有得吃就不错了,现在只有这些东西,你要是嫌弃,就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夏方萍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啥都没有说出来。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营区里,李文泽正朝食堂走去。 他将钱仔细地揣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走几步就忍不住伸手摸一摸,确认那鼓鼓囊囊的一叠零票还在。 他盘算着,虽然十五块钱不多,但也够买不少东西了,到时候好好合计一下,买点看起来大一点又体面点的东西。 上次自己买了些大人吃的,这次就光给汀汀买点东西就成了! 他想得入神,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前面就是食堂了。 他已经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着白面馒头和大锅菜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食堂门口那面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二三十个战士。 有的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伸长脖子往前挤,还有的已经看完了,退到人群外面,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脸上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这是?”李文泽心里嘀咕了一句,脚步不自觉地朝那边拐了过去。 他挤进人群,凑到公告栏前,眯着眼看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份用毛笔抄写的、盖着鲜红印章的嘉奖通报。标题很大,黑体加粗,一眼就能看见: 关于侦破敌特渗透案件的嘉奖通报 李文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敌特? 渗透?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好歹也是个排长,可是怎么完全没有听到风声啊? 他屏住呼吸,一行一行往下看。 通报先简要介绍了案情:近日,我军某部在例行巡查中,发现并成功抓获两名潜入我营区进行情报搜集的敌特分子。经审讯,两名敌特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对有功人员的表彰: 特此对以下同志予以通令嘉奖: 一团团长季司承同志,在行动中沉着冷静、指挥得当,成功抓获敌特首犯,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一团一营营长陈大江同志,英勇果敢、配合默契,在抓捕过程中表现突出,记连队嘉奖一次。 以及—— 李文泽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江同志,在行动中提供关键协助,为案件侦破作出重要贡献,特此通报表扬,以资鼓励。 江同志? 又是江同志…… 李文泽愣在那里,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上次通报里就有这个“江同志”。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了,这个江同志到底是谁啊? 部队里姓江的人不多,能参与抓捕敌特这种行动的,更不该是默默无闻的人。 可问了一圈,没人知道。 第266章 好好奇啊,这人到底是谁? 第266章 好好奇啊,这人到底是谁? 不仅是他,所有士兵都对这个江同志十分好奇,可好像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 现在,又是这个“江同志”。 提供关键协助。 为案件侦破作出重要贡献。 什么关键协助?什么重要贡献? 一个普通同志,能干什么?抓敌特那是玩命的事,枪子儿不长眼,怎么可能让一个普通同志参与? 也就是说,这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屡次参与到这种秘密任务中来?连他这个排长都完全没有听见风声!! 旁边,几个战士也在议论纷纷。 “诶……又是江同志诶,上次表彰不也有个江同志吗?” “对,我也想起来了,这到底是谁啊?” 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 下训的、去食堂的、刚从宿舍出来的,路过的人看见这边黑压压围了一圈,都忍不住凑过来看一眼。 “让让,让让,让我也看看!” “写的啥?敌特?妈的,还真有敌特打进咱们部队了?” “废话,白纸黑字盖着大红章,还能有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刻钟,几乎整个营区都知道公告栏贴了嘉奖通报,抓了两个敌特,还表扬了好几个人。 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那个什么“首犯”,也不是什么“三等功”,而是那个——江同志。 哦豁! 这江同志又一次冲上热榜第一了? “哎,你们团有没有姓江的?”一个士兵朝旁边几个人问道。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我们连没有。” “我们排也没有。” “那到底是谁啊?” “会不会是别的团的?三团?四团?” “有可能。哎,你们几个是哪个团的?” “我二团的。” “我三团的。” “我一团……” “我们团没有姓江的能抓敌特的,有姓江的,但都是文书、炊事班、卫生队那种,没听说谁参与行动。” “我们团也是。” “这就怪了……”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兵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盯着那张通报,半天才慢慢开口:“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你们想想,什么人不能公布姓名?咱们当兵的,谁不是玩儿命的挣军功?” “肯定是身份特殊的人。”老兵笃定地说,“要么是上面派来的,要么是……反正不能公开就对了。” “那怎么还叫‘江同志’?这不是等于公开了姓吗?” “姓公开了,名没公开,知道个姓有什么用?全军区姓江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你能知道是哪个?” 众人想想也是,纷纷点头。 “可这都第二次了。”另一个战士接话,“上次通报里就有‘江同志’,我当时就纳闷,这是谁啊?问了一圈没人知道。现在又来一次,这应该还是同一个人吧?” “肯定是同一个人来的,你看看措辞,‘再次’、‘重要贡献’,明显是同一人啊!”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两次参与抓敌特,两次都立功,还两次都不愿意公开姓名?” “高人呗,隐姓埋名的那种!” “啧啧……” 李文泽站在人群外围,一言不发。 他本来已经转身朝食堂走了,但走了几步,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来。他没有往里挤,只是站在最外边,竖起耳朵听那些议论。 张大山他是知道的。 季司承团里的人,平时不声不响,见了人总是低着头快走,存在感极低。谁能想到这种人会是敌特? 敌特都打进部队内部了。 李文泽撇了撇嘴,就这,不追究季司承就算了,还让他捞了个军功,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快到训练时间了! 他顾不上再琢磨什么“江同志”,转身去了食堂。 馒头、小米粥、土豆丝还在等着他,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训练好了才有机会往上爬,往上爬了才有可能…… 他没再想下去。 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李文泽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吃了起来。 下午的训练是山地障碍演练。一团的人分成两队,在高低不平的障碍场上摸爬滚打,一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如牛。但就算累成这样,也没挡住他们那张嘴。 休息的间隙,三三两两的战士凑在一起,话题还是离不开公告栏上那张通报。 “哎,你们说那个江同志,会不会是咱们团的?” “咱们团?咱们团有姓江的吗?” “有啊,卫生队有个江医生,女的,听说是苗医……” “江医生?季团长家嫂子?” “对对对,就是她!她不就是姓江吗?” “拉倒吧!人嫂子是军属,又不是部队的人,通报里写的可是‘同志’,那就是咱们自己人的称呼!” “那万一……是上面特批的呢?” “特批什么?军属参与抓敌特?你开什么玩笑?那是玩命的事,能让军属干?” “也是……” “再说了,嫂子天天在家带孩子,能参与什么行动?你以为抓敌特是过家家呢?” “那倒也是……” …… 下午的训练结束了。 司令部办公楼里,季宇博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看向坐在对面等待的季司承。 “走吧。”他说。 季司承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 两人没有去食堂,而是拐进了办公楼旁边的一间储藏室。 那里堆着一些杂物,但此刻杂物被挪开,露出墙角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大米、白面、食用油、几块腊肉、两匹布,还有一罐写着“军用罐头”的铁皮桶。 季宇博指了指那堆东西:“这些,是上面批下来的奖励。你们两口子的。” 季司承看着那堆物资,眉头微动。 东西不少,比上次的奖励明显多出不少。 季宇博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等他问,直接解释道:“这次不一样,敌特都打进部队内部了,目标是武器库和你。这事性质严重得多,要不是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司承脸上,语气沉了下来。 “映雪的功劳,上面都清楚。虽然她不方便公开身份,但该给的,一样不能少,这些是物资奖励,还有一笔奖金,回头我跟这个月的津贴一起给你。” 第267章 李文泽,你怎么对汀汀这么上心? 第267章 李文泽,你怎么对汀汀这么上心? 季司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季宇博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东西不少,你一个人搬不了,我叫个人帮你送回去。” “不用。”季司承说,“我分两趟拿。”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当心。” 季司承弯腰,将那袋大米扛上肩,又拎起那桶油,朝门外走去。 “哦,对了。”季宇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司承。” “嗯?”季司承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宇博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长辈特有的欣慰和感慨:“你娶了个好媳妇,别总跟她闹脾气,对人家好点。”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扛着东西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敢跟人家闹脾气吗? 又是蛊虫又是毒蛇的! …… 季家小院里,江映雪正在收晾晒的衣服。听到院门响动,她抬起头,看见季司承扛着大米、拎着油走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她放下衣服迎上去。 季司承将东西放在院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奖励,你和我的。” 江映雪看着那堆东西,大米、白面、食用油、腊肉、布匹、罐头。 比上次多出不少。 “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说:“比上次多。” 季司承将季宇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江映雪倒没说什么,只说笑着点了点头,帮着他把东西往家里拿。 季司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了起来。 他想起爷爷那句话——你娶了个好媳妇。 爷爷说得没错! … 窗外,暮色渐沉。 堂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将一家三口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汀汀在母亲怀里哼哼唧唧,小手动来动去,似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好奇。 “晚饭好了,过来吃吧。今儿炖了那只鸡,李文泽送的那只。”夏岚从厨房探出头来。 江映雪应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身。 季司承也站起来,跟在她身后朝厨房走去。 席间,两人说起张大山的事情,季司乘说道:“张大山的尸体,爷爷今天让人去北山找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季司承继续说:“他说,如果能找到尸骨最好,如果真的被野兽吃了,也得立个衣冠冢,还得安顿好遗属。” “唉……”夏岚听着也感叹了一句:“那些该死的越国猴子,孩子也是可怜。” 话题太过沉重,没有继续下去。 晚饭是炖鸡。 那只老母鸡被夏岚炖了整整一个下午,肉质酥烂,汤色金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桌上还配了一碟清炒白菜、一碟咸菜,主食是白面馒头,用今天刚发的那袋白面蒸的,松软香甜,咬一口满嘴都是麦香。 季宇博也来吃了晚饭。 他坐在主位,手里抱着汀汀,一边逗孩子一边吃。 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去抓太爷爷的帽徽,抓了几下没抓着,急了,瘪着嘴要哭。 季宇博连忙把帽子摘下来塞给她,她才满意地抓着帽子,往嘴里塞。 “这孩子,将来准是个当兵的料!”季宇博笑呵呵地说,“这么小就知道抓军帽。” 夏岚有点无语:“才半岁,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来。”季宇博坚持,“你看她这眼神,这抓东西的劲儿,比一般孩子有劲多了。” 江映雪低头吃饭,没接话。 但嘴角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 吃完饭,季宇博又逗了会儿孩子,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季司承和江映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假张大山那边,”他说,“还有那个阮文成,现在都控制着。看看还能不能再套出些有用的线索,比如他们背后还有没有人,还有没有其他暗桩,都得搞清楚。” 季司承点了点头:“我明白。” 季宇博又看向江映雪,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映雪,你那个小东西,还能再用吗?” 江映雪知道他指的是蛊虫。 她点了点头:“可以。阮文成体内的蛊还留着,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唤醒。” 季宇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这次野训,折了两个战士。 一个是真张大山,那个被冒名顶替、惨死北山荒岭的年轻士兵。 另一个是陈锁柱。 两条人命,季宇博心里那口气,没那么容易消。 …… 第二天傍晚,季司承从训练场出来,正准备回家,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不远处快步走来。 是李文泽。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罐麦乳精、一包白糖,还有一只绑着脚的、活蹦乱跳的老母鸡。 他脸上堆满了笑,脚步匆匆,朝季司承迎了上来。 “表哥!”李文泽走到跟前,热情地打招呼,“刚下训啊?辛苦了辛苦了!” 季司承停下脚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从李文泽脸上扫过,落在他手里那个网兜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有事?”他的声音不高,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文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将网兜往上提了提,让里面的东西更显眼些,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表哥,我就是想着,汀汀不是病了吗?我这两天心里一直惦记着,睡不着觉,今天买了点东西,想给孩子补补身子。” 他顿了顿,看着季司承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补充道:“我知道嫂子懂医,肯定照顾得好。但孩子生病,大人也跟着遭罪,这点东西不多,就是一点心意,你看能不能让我顺道去看看孩子?” 季司承沉默了几秒。 他垂着眼帘,看着地上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没有说话。 李文泽站在他对面,手里的网兜越拎越紧,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李文泽。”季司承终于开口,“你怎么对汀汀这么上心?” 第268章 表哥,这江同志到底是谁啊? 第268章 表哥,这江同志到底是谁啊? 李文泽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见季司承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自己,那目光平平的,没有审视,没有质疑,只是平平地看着,却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表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我自己也当爸爸了嘛。”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真诚的、推心置腹的神情:“你看,我家臭妮和汀汀一样大,我也更能感同身受。”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季司承,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季司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李文泽站在他面前,拎着网兜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季司承的心里,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将心比心? 他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垂下眼帘,没有让眼底那抹冷意泄露出来。 “走吧。”他淡淡地说,转身朝家属院的方向走去。 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家属院的那条小路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沉稳笃定,步伐不疾不徐;一个亦步亦趋,手里的网兜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季司承走在前面,始终没有说话。李文泽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攀谈,看着季司承那个拒人千里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拎着那罐麦乳精,拎着那包白糖,一步一步,朝那个他拼命想挤进去的地方走去。 李文泽拎着那只还在扑腾的芦花母鸡,跟在季司承身后。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手心也微微渗出汗来。 马上就能见到孩子了,这种隐秘的期盼感更让人觉得刺激。 只要一想到汀汀,就好像好日子在向他招手。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几乎要超过季司承。 还好仅存的一点理智让他没有做出太越矩的行为。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脚步。 堂屋的门虚掩着。季司承推开门,侧身让了进去。 屋里飘来一股浓郁的鸡汤的香味。夏岚正坐在桌边纳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文泽身上,顿了一瞬。 但随即,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网兜上,然后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文泽来了,进来坐吧。” 江映雪从里屋走出来,怀里抱着刚睡醒的汀汀。 小家伙还有些迷糊,小脑袋靠在她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她穿着一件红底绣花的小棉袄,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粉嫩。 李文泽的目光立刻黏在了孩子身上。 他将网兜放在门边,快走两步迎上去,脸上堆满关切的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嫂子,汀汀怎么样了?” 江映雪礼貌性的微笑:“好多了。” 好多了? 李文泽仔细打量着孩子,确实,比上次看到的时候精神了些! 小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虽然还半睁着,但不像上次那样蔫蔫的没精神,偶尔还会转一转,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哎呀,那就好那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我上次看汀汀那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干着急。现在看她精神了,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夏岚已经站起身,走到门边,将那个网兜拎了起来。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文泽,又让你破费了。” “大姨,瞧您这话说的!”李文泽连忙摆手,“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是应该的!汀汀是咱们家的孩子,我这当表叔的,关心关心不是应该的吗?” 夏岚没接话,只是将那罐麦乳精拿出来,放在桌上,又将那只鸡拎到院子里,找了个角落放着。 李文泽目光一直在汀汀身上打转,抓住机会就往孩子跟前凑。 用甜的发腻的语气说道:“汀汀,还记得表叔不?表叔来看你啦,汀汀乖哦,汀汀最乖了~” 汀汀原本就刚醒,没太清醒半睁着眼睛,听到这陌生而夸张的声音,她小小的眉头皱了皱,小脸往母亲怀里一埋,两只小手紧紧攥住江映雪的衣襟,再也不肯抬头。 “……”李文泽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孩子,”他讪讪地直起身,“跟我还不熟呢。” 江映雪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没有说话。 季司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放在桌上,看了李文泽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文泽连忙接过水,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尴尬。他告诉自己,不急,不急! 孩子还小,认生是正常的。 多来几次,多送点东西,慢慢就熟了。 等她长大了,知道谁对她好,自然会念着这份情。 他坐在桌边,手里捧着那个搪瓷缸子,目光时不时往汀汀那边瞟。但孩子一直埋在母亲怀里,不肯看他,他也只能讪讪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晚饭是夏岚做的。清炒白菜,土豆炖鸡,还有一碟咸菜,主食是白面馒头。李文泽坐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想看孩子,又不好意思总盯着看,想找话题,又怕说错话得罪人。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季司承。 “对了表哥,我今儿路过公告栏,看到那张嘉奖通报了。” “嗯?”季司承正在夹菜,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抬起眼帘,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文泽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和好奇:“抓了两个敌特,真厉害!尤其是那个江同志,我看通报上写的,已经是第二次立功了……咱们部队里的人都在猜,这江同志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都不公开姓名。” 他说着,目光在季司承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自己碗里,装作不经意地问:“表哥,你肯定知道吧?” 第269章 是在防着他吗? 第269章 是在防着他吗? 季司承慢慢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却让李文泽心里一阵发毛。 “既然不公布名字,就说明不方便透露。”季司承的声音不高,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李文泽愣了一下,脸上那好奇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做出一副亲近的模样: “表哥,你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呗?我保证,打死也不往外说,我就是太好奇了。” “不方便。” 季司承打断了他。 李文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对上季司承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警告,他知道,再说下去,就是自讨没趣。 他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扒拉碗里的饭。 “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而已……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用力嚼着。那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尝出来。 吃完饭,他又坐了一会儿,逗了逗依旧不肯看他的汀汀,随后,江映雪说孩子困了,抱着孩子又进屋了,他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然后起身告辞了。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那一声轻微的“吱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李文泽彻底隔绝在外。 他站在外面,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着门缝里漏出的那一小片昏黄的光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憋屈,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失落。 他想起刚才饭桌上季司承那句“不行”,想起他说这话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怎么说呢,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甚至像看一个需要防备的什么东西。 防着他? 李文泽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防着他干什么? 他难道平时很大嘴巴吗? 说到底,不就是不把他当自己人吗?? 凭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 不能发火,不能表现出来。这里是营区,隔墙有耳。他一个排长,站在家属院骂骂咧咧,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几米,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依旧紧闭着,那片光依旧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呸!”没走两步,他还是忍不住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骂完这一句,他心里那股憋屈总算找到了一点出口。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骂骂咧咧:“老子给你送鸡,送麦乳精,送白糖,送钱…你他娘的连句话都不肯多说?问你个江同志是谁,你防贼一样防着老子?当老子是那种大嘴巴的人吗?老子什么时候往外传过你家的事!” 他越骂越气,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些:“老子掏心掏肺对你们好,你们呢?爱搭不理的,跟老子欠你们八百万似的!不就是个团长吗?摆什么谱!” 夜风迎面扑来,将他这些话吹散在黑暗里,无人听见,也无人应答。 他骂了一阵,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委屈。 他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吗,而且这么拼命地讨好他们,这么卖力地表现自己,这么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他们难道一点都看不见吗? 李文泽想起江映雪抱着孩子回房的样子,她说“孩子困了”,然后抱着孩子进屋了,不就是想赶他走吗? 他本来还想多待一会儿,多看看孩子,多逗逗孩子,多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可是人家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困了?”他冷笑一声,“骗谁呢?那孩子刚刚才起来,吃顿饭就困了?明明精神得很,眼睛转来转去的,哪有半点困的样子?分明是不想让我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江映雪就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他跟汀汀多接触。她就是防着他。 防着他干什么?他还能害了那孩子不成?他们又不知道汀汀是他女儿。 又走了一段路,他慢慢冷静下来。 “算了……”他自言自语,“我女儿没事就行,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转了几转,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汀汀才半岁。离长大还早着呢。他现在开始对她好,一年、两年、三年…… 等她长到记事的年纪,等她开始懂得谁对她好,那时候…… 到那时候,季司承和江映雪算什么? 夏岚又算什么? 汀汀亲的是他,念的是他,记的也是他,血脉重于一切,等汀汀知道自己才是她爹时,他让汀汀在季家替他说话,汀汀能不替他说? 他让汀汀帮他办什么事,汀汀能拒绝? 季家所有的东西都会是他李家的! 李文泽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想起今晚季司承那张冷脸,想起夏岚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江映雪抱着孩子回房时那个淡漠的背影。心里那股憋屈和愤怒,渐渐被一种隐秘的、近乎恶意的快意取代。 “等着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意,“等我把汀汀拉拢过来,一定要你们好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季司承,还有夏岚那个老太婆……” 他的幻想忽然停了一下。 因为他想起了江映雪。 那个纤细的、总是背着药箱、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那个面对他的追问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女人……那个他每次见到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女人。 他的眉头皱了皱。 江映雪……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如果有一天,季家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希望江映雪也出事。 他甚至幻想过,如果季司承不在了,江映雪会不会…… 那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怎么也拔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幻想里。 第270章 准备立衣冠冢 第270章 准备立衣冠冢 他想象着季司承出任务丢了性命,想象着自己带着汀汀和江映雪在季家院子里幸福生活的样子…… 想着想着,竟然把自己给想美了。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越弯越高,最后咧成一个收都收不住的笑容。 进宿舍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笑。 几个室友看到他进来,有人抬起头招呼了一声:“李排长回来了?这么晚,去哪儿了?” “出去办点事。”李文泽随口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一屁股坐下。 “啥事啊,这么高兴?”另一个室友注意到他脸上那抹没完全收住的笑意,好奇地问。 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摆摆手:“没事,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好事。”李文泽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天大的好事!” “???”室友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懒得再问,继续低头打牌。 李文泽躺在那里,望着头顶那片灰白的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文泽,”对面床铺的老张朝他那边看了一眼,“你这两天咋回事?前天还黑着一张脸,看谁都不顺眼,今儿就乐成这样?捡着钱了?” 李文泽动了动,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闷声说:“没什么。” “没什么?”老张不信,“没什么你乐成那样?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哼着歌呢,我们可都听见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室友接腔,“你那破锣嗓子,哼什么‘月亮出来亮汪汪’,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几个人哄笑起来。 “……”李文泽没理他们,只是将枕头往耳朵上捂了捂,做出不想说话的样子。 老张他们见他不接茬,也就没继续追问了。 李文泽躺在那里,嘴角的弧度又悄悄弯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那个美妙的幻想。想起季司承那张冷脸,想起夏岚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他们将来某一天…… 不能想,不敢想,但忍不住想。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想笑。 但他忍住了。只是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无声地咧了咧嘴。 …… 北山。 这一周来,这座平日里少有人至的荒山,被一群又一群穿着军装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季宇博亲自下的命令,调集了整整三个连的兵力,将北山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划成网格,一寸一寸地搜。 战士们背着干粮和水壶,从天亮搜到天黑,从天黑搜到天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山沟、岩缝、灌木丛、乱石堆……每一处可能藏匿尸骨的地方,都被仔细搜过。 有人攀上陡峭的崖壁,查看那些鹰隼筑巢的缝隙;有人钻进幽深的岩洞,用火把照亮那些终年不见天日的角落;有人沿着山涧一路向下,在乱石和枯木间翻找。 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衣物,没有任何属于张大山的痕迹。 一周后,当最后一批搜山的战士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时,季宇博站在办公室里,听着宋振华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没有。”宋振华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方圆五十里,能搜的地方都搜了,什么都没有找到。” 季宇博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隐约传来士兵们操练的口号声,整齐而有力,与这间办公室里凝重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季宇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是真的被野兽吃了。” 宋振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拳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季宇博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看了一会儿,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去联系家属吧。”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准备衣冠冢。” 宋振华抬起头,看着他。 季宇博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落在那两个并排写在一起的名字上——张大山,陈锁柱。 “把他们葬在一起。” “是。”宋振华低声应道,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季宇博独自留在这间寂静的办公室里。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望着那些在风中依然挺立的树木。 他的背脊依旧挺直,肩膀依旧宽阔,但那挺直的背脊里,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 下午,部队给两人做了个追悼会。 季宇博站在台上,宣读了悼词,悼词简洁而沉重。 他的身后,放着两张大大的黑白照片,两张年轻、稚嫩的脸,带着羞涩的笑容。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季司承晚上回家的时候,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让他心头一软的景象——江映雪正抱着汀汀,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衣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被暮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汀汀窝在她怀里,裹着那件红底绣花的小棉袄,露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地上看。 地上,翠翠和碰瓷正“表演”着。 那条碧绿的小蛇将身体盘成一圈,然后慢慢展开,像是在画一个圆。 另一条褐色花纹的蛇则绕着它缓缓游走,偶尔停下来,用脑袋轻轻碰一碰同伴的身体,又继续游走。 两条蛇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韵律。 汀汀看得入了神,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 偶尔,他会发出一声含糊的“啊”,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惊奇和喜悦。 ———————— 宝子们新年快乐~ 第271章 女儿跟蛇的关系比跟他好 第271章 女儿跟蛇的关系比跟他好 江映雪便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着什么,他便会咯咯笑出声来,小手挥舞着,想去够地上那两条游走的“玩具”。 翠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兴奋,将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抬起,赤红的眼睛望向汀汀,吐了吐细长的信子。 汀汀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整个身子都在母亲怀里扭来扭去。 江映雪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晚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又轻轻落下。 暮色四合,将这一幕温柔地包裹起来。 季司承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从哀悼会上带回来的沉重和阴郁,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想起张大山,想起陈锁柱,想起那些冰冷的、残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事。 但此刻,看着妻子抱着孩子,看着那两条安静陪伴的蛇,看着那小小的、无忧无虑的笑容,他忽然觉得,那些沉重,那些残酷,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这里有他在乎的人,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汀汀窝在江映雪怀里,看得入了迷,小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那专注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季司承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两条蛇看见他进来,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两条蛇三角形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他,赤红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幽暗的光。 它们僵在原地,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显得有些滑稽。 季司承的脚步顿住了。 碰瓷的反应贼快,它甚至没有犹豫,身体一扭,如同一道褐色的闪电,瞬间游到江映雪脚边,顺着她的裤腿飞快地爬了上去。 翠翠紧随其后。那条碧绿的小蛇放弃了所有矜持,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也游到江映雪身边,顺着她的衣摆攀爬上去。 几秒钟之内,两条蛇已经安安稳稳地盘踞在江映雪的肩膀和手臂上,三角形的脑袋从她肩后探出来,四只赤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季司承,警惕而戒备。 季司承:“……”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条蛇,看着它们那副“保护者”的姿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荒谬感。 “这是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江映雪看了看肩上的翠翠,又看了看手臂上的碰瓷,觉得有些好笑:“应该是和你不太熟吧。” 不太熟…… 季司承沉默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跟这两条蛇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多。 但它们天天待在他家院子里,吃他的,住他的,怎么到现在还对他陌生? 翠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三角形的脑袋又往后缩了缩,几乎要缩进江映雪的衣领里。 碰瓷更干脆,直接把脑袋埋进江映雪的袖口,只露出半截褐色的身体,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两条蛇计较。 他走上前,低头看着江映雪怀里的汀汀。 小家伙正困惑地皱着眉头,小嘴瘪着,眼睛在地上扫来扫去。 他在找刚才那两条会“表演”的蛇。 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小脸上写满了“怎么回事”的困惑。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季司承。 季司承伸出手,想抱抱她。 汀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里没有蛇。 他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身子一扭,整个脑袋埋进江映雪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襟,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不要你抱,我要看蛇! “……”季司承的手僵在半空。 江映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丈夫那张微微僵住的脸,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不肯。”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季司承收回手,看着那个埋首在母亲怀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小小背影,有点酸酸的。 “汀汀……”季司承斟酌着措辞,“好像更喜欢它们。” 江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肩上的翠翠,又看了看怀里的汀汀,点了点头:“好像是的。” 季司承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他一个当爹的,在女儿心里的地位,居然比不上两条蛇? …… 晚饭是夏岚做的。 清炒白菜,土豆炖肉,还有中午剩下的半只炖鸡。 汀汀被放在特制的小竹车里,靠着软软的垫子,手里攥着一只布老虎,眼睛却一直往院子里瞟,她在等那两条蛇。 江映雪给她喂米糊糊,她也心不在焉地吃着,眼睛始终盯着门口。 偶尔看见有影子晃动,小脸就会亮一下,发现不是蛇,又迅速黯淡下去。 季司承坐在桌边,看着女儿那望眼欲穿的小模样,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轻咳一声,试图吸引女儿的注意力。 汀汀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盯着门口。 季司承:“……” 夏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别跟蛇吃醋了。” 季司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用力嚼着。 吃完饭,江映雪抱着汀汀在屋里转了几圈,小家伙终于困了,打着小哈欠,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 江映雪将他放进摇篮里,轻轻拍着,没过多久,小家伙就沉沉睡去,小嘴微微张着,鼻息均匀而绵长。 江映雪直起身,将摇篮往床边挪了挪,确保孩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然后她去厨房端了盆热水,准备洗漱。 季司承已经洗完澡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秋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摇篮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又移开,落在自己手里的书上,又移开,最后落在推门进来的江映雪身上。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看着她轻轻擦拭的动作,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慢慢被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第272章 季司承,你这是在闹别扭吗? 第272章 季司承,你这是在闹别扭吗? 他放下书,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季司承将下巴抵在她肩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以后别让汀汀跟蛇玩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摇篮里的孩子。 江映雪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们到底是冷血动物,万一玩急眼了,万一不小心咬到汀汀怎么办?”他连忙解释。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 “我知道它们听话,知道它们认人,知道它们不会主动攻击。可是……万一呢?万一哪天它们心情不好,或者受了什么惊吓,突然发作,汀汀那么小,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江映雪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从镜子里,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 “你这是……不信任我养蛇的技术?” 季司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镜子里江映雪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话他可不敢接,只能麻溜儿闭嘴。 心里有些不自在,又不敢抬头看媳妇似笑非笑的眸子。 季司承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床已经铺得平平整整的被子,铺了一遍又一遍。 江映雪站在梳妆台前,正将头发慢慢拆开。她从镜子里看着丈夫那一连串重复而无意义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言语里带着一丝笑意。 可季司承这会儿心里慌得很,也没听出来。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抬:“没事。” 江映雪没说话,只是继续拆着头发。 一缕青丝从指间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将拆下的发卡和皮筋放进梳妆盒里,又拿起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着。 镜子里,季司承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拉扯被子。 江映雪放下木梳,转过身,靠着梳妆台,看着他。 季司承感受到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被子最后一个角掖好,拍了拍,像是终于满意了。 “铺好了。”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垂着眼帘不敢看她的模样,看着他那只还在下意识摩挲被角的手。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在他身边坐下。 “过来。”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笃定。 季司承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映雪也不催他。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灯光轻轻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季司承低着头攥着衣角慢慢挪了过来。 江映雪看他像个犯错的小朋友,脸上笑意更甚。 “是因为汀汀跟翠翠它们关系好,你不高兴了?” “它们跟汀汀好,也是好事。”季司承侧过头,伸手又去扯被套,好像不在意一样。 江映雪看着他假装忙碌的样子,更想笑了。 季司承抬起头,看她一脸调笑的样子,连忙正脸解释:“我说的是真的,我平时也忙,没什么时间陪她,有翠翠和碰瓷陪她也挺好的……”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还要急着解释的模样,忽然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行了,”她说,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朝梳妆台走去,“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就是……” 她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就是吧,看你闹别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季司承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子,在灯光的光晕里,显得格外明显。 他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两下,随后撇开视线,“我没有!” 江映雪看到他这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放下木梳,转身,走回床边,在他面前站定。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灯光,整个人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弯下腰,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蜻蜓点水,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但那一瞬间,季司承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江映雪直起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促狭,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柔软的、让人心安的温柔。 “放心吧,”她说,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我不会让汀汀有事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汀汀再大一点,能跑能跳了,有的是时间跟你相处。到时候你带他抓鱼、爬树、打弹弓,他还能不跟你亲?” 季司承听着她的话,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和委屈,忽然都消散了。 他看着她,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看着她眼底那抹笃定的光,看着她唇角那淡淡的笑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江映雪没有防备,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季司承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唇压下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滚烫的温度,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江映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江映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水汪汪的,嘴唇微微红肿,像一颗被雨水打湿的樱桃。 季司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和别扭,彻底烟消云散。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在她唇上又啄了一下…… 第273章 季司承:汀汀半岁了…应该可以了吧 第273章 季司承:汀汀半岁了…应该可以了吧? “蛇都能跟你这么亲近,”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在她耳边响起,“我这个做丈夫的可不能落后了。” 江映雪的脸更红了。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胸口,不敢看他。 季司承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汀汀现在半岁了……可以了吧?” 江映雪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季司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答,只感觉到怀里那颗脑袋埋得更深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江映雪终于抬起头,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意,只有羞恼和无奈。 “孩子……”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孩子还睡着呢。” 季司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汀汀躺在里面,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小小的鼻翼均匀地翕动着,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季司承收回目光,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可以让她跟奶奶睡了。” “那你自己跟妈说……”江映雪红着脸,将脑袋埋回他怀里,再也不敢抬头。 “行!” …… 早上,季司承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昨晚得了小媳妇的默认,他开心得几乎一晚上没睡着。 堂屋里,夏岚已经起来了。她系着围裙,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锅里的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看到季司承出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今儿起这么早?”她问,语气平平的。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脸。 夏岚将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和面。她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将一团面揉得光滑柔软,然后擀开,切成细细的面条。 水开了,面条下锅,在沸水里翻滚。 夏岚用筷子搅了搅,盖上锅盖,然后转身,看着正坐在桌边擦头发的季司承。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一会儿。 季司承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他问。 夏岚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又拿出一个碟子,从咸菜坛子里夹了几块腌萝卜出来。 面条煮好了。 她捞了两碗,一碗推到季司承面前,一碗留给自己。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他。 季司承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穿好了,脸也洗了,头发也擦干了,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妈?”他又问了一遍。 夏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什么事这么开心?”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季司承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夏岚用筷子指了指他,“一大早起来,嘴角一直翘着,自己没发现?” 季司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像是有点翘。 他连忙收敛了一下,板起脸,低头吃面。 “没什么。”他说,声音闷闷的。 夏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她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面,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知道”几个大字。 季司承埋头吃着面,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吃完面,他站起身,将碗放进水池里,说了句“我走了”,就匆匆出了门。 夏岚坐在桌边,看着儿子那略显仓皇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孩子,”她自言自语,摇了摇头,“都当爹的人了,还跟毛头小子似的!” 小两口感情好,她比什么都高兴。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 窗外,清晨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小院照得暖洋洋的。 季司承走出家属院,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冽的空气,将脸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他朝训练场走去,一路上,不断有士兵朝他敬礼,他一一回礼,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严肃。 训练场上,一团的战士们已经列好了。 自从上周的哀悼会后,一团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消沉,不是低落,而是一种更沉、更重、更专注的东西。 训练的时候,没有人叫苦叫累,休息的时候,没有人嬉笑打闹。 每个人都在拼命地练,拼命地跑,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强。 季司承知道为什么。 因为张大山。 因为陈锁柱。 他们用自己的命,给一团所有战士上了一课——敌人就在身边,危险无处不在。 想活着,想保护想保护的人,就得变强,变得更强! 季司承站在队伍前,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那些脸晒得黝黑,眼神却格外明亮。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燃烧的东西。 “稍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立正。” “今天继续上周的训练计划。山地障碍,全副武装,负重三十斤。要求,每个人必须比上周快十秒。”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皱眉。没有人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 季司承点了点头:“开始。” 队伍散开,战士们迅速朝器械区跑去。 很快,障碍场上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身体撞过障碍物时的沉闷声响。 大家都知道,这会很苦。 也都知道,必须这么做。 因为敌人不会因为他们的训练辛苦就手下留情。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是年轻战士就放他们一马。敌人只会趁着他们最累、最困、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训练还在继续。 一个战士从高墙上翻下来,落地不稳,摔了一跤。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膝盖上洇出一片血迹,但他没有停。 季司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第274章 团长今天很温柔 第274章 团长今天很温柔 这些战士,都还年轻。 有的刚满十八,有的刚结婚,有的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他回去孝敬。 他们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他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陈大江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场上的训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团长,这几天,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训练起来不要命。”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大江继续说:“昨天有个新兵,跑障碍的时候腿抽筋了,硬是咬着牙跑完才倒下。我让人把他抬回去,他还不肯,说要练完。” 季司承侧过头,看着他。 “他说,他不想哪天也被人从背后砸石头。”陈大江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季司承沉默了。 他们怕…… 怕自己也会成为下一个张大山。 怕自己也会在某个荒凉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 但他们没有退缩……所以他们只是更拼命地练! 季司承收回目光,看着场上那些还在奔跑的身影。 阳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沙土地上,拉得又长又直。 “他们能练下来。”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能完成的,他们也能。” 他知道季司承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见过季司承训练,比现在这些战士更狠,更不要命。他见过他累到呕吐,见过他摔得满身是血,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障碍场上自己加练。 他能完成的,一团的战士们也能!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们知道,今天,他们会拼尽全力。 这就够了! 但一团的战士总觉得今天团长哪儿有点不太对劲。 队列里,一个新兵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哎,你看团长。” 旁边那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愣了一愣。 季司承正立在队伍前头,手里捏着今天的训练计划表,像是在琢磨什么。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他还是那副冷峻模样,眉眼间带着军人天生的威严和疏离……可不知怎的,今天瞧着就是不一样! “嘶——”新兵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终于找到个词儿:“你发现没有?团长虽然没笑,但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旁边的人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还真是!眉眼柔和了,不像平时那么冷,像是心里装着什么好事呢?” “是我眼花了吧?” “不是,我也看见了…刚才他往那边看的时候,嘴角好像还动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瞧出几分疑惑和好奇! 团长今天到底怎么了?没听说团长最近有什么喜事啊,那他这一脸的春风是从哪儿来的? 不远处的陈大江正做着热身运动,压腿、扩胸、扭腰,动作利落标准。 做完一组扩胸,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季司承,便定住了。 他盯着季司承看了几秒,眉头微微挑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季司承站在那,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眼睛却没落在纸上,而是望着远处的林子。 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睛,此刻竟然有些放空,嘴角竟似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但比笑更耐人寻味。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陈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了季司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就是立功受奖,也不过是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接过奖章。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收回目光继续热身,可那颗心却像被小猫爪子挠着,痒得不行。 能让季司承露出这种表情的,会是什么事? 热身结束,队伍散开,开始分组训练。 今天季司承站在场边,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着眉盯着每一个动作,也没有冷不丁点名让人出列重做。 他就那么站着,偶尔看看这边,偶尔看看那边,目光平和得让战士们心里直发毛。 “顺耳。”一个新兵小声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团长今天说话都顺耳了,不像平时那样,一开口我就腿软。刚才他让我重做一遍障碍,语气跟商量似的。” 旁边那人憋着笑,不敢出声,只拼命点头。 陈大江跑完一组障碍,喘着粗气走到季司承身边,接过递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他侧过脸凑上去,眼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团长,”他压低了声音,只够两人听见,“今儿个心情不错啊?” “……”季司承瞥他一眼,没说话。 陈大江不死心,继续往前凑:“我看您今儿一早上眉眼都柔和了,战士们私下嘀咕,说您今天看着格外温和……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呢?” 季司承眉头微微动了动,面上却依旧淡淡的,显然不想搭理他。 可陈大江向来缺根弦,还在那儿输出:“团长,有什么好事,跟兄弟说说呗?也让兄弟们跟着乐呵乐呵。您这一早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是捡着钱了还是——” 季司承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目光平平的,没有怒意,只是静静落在他身上。可陈大江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阵发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剩下的话全噎在嗓子眼里。 “没有。”季司承说,声音淡淡的。 陈大江当然不信,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季司承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望着场上的训练。 那侧脸的线条依旧是记忆中的冷硬,可偏偏嘴角那一点弧度,怎么看怎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温柔…… 陈大江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词吓了一跳,还打了个冷战。 季司承和温柔,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 “你今天训练不专心。”季司承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陈大江耳朵里,“加练两组。” 陈大江的脸瞬间垮下来。 “诶不是!团长你……” “两组。”季司承头也不回,“现在。” 陈大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季司承眼神更冷了几分,虽然还是比平时温和,但那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再废话,就不是两组的事了! 第275章 被两条蛇凶了 第275章 被两条蛇凶了 他只得哀怨地瞅了季司承一眼,转身朝障碍场跑去。 身后,季司承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极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若是有人仔细瞧,便会发现那是笑,而且是那种憋都憋不住的笑。 等陈大江跑远了,季司承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林子。这会儿太阳正慢慢西斜,林子上空染了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看着那片光,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昨天江映雪趴在他胸前脸红害羞的模样,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他只是想起,胸口就像有一团火。 … 傍晚时分,季司承脚步轻快地从训练场出来。 夕阳把营区的路染成暖黄色,他走在上面,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今天从训练场到回家的路,好像格外长。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又弯起来,脚步更快了些。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小木棚的方向。 小木棚的门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江映雪的身影在里面晃动。 季司承嘴角弯起来。 他穿过院子,朝小木棚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步子,探头往里看。 江映雪正背对着他,蹲在一个木架前。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季司承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她的肩头,翠翠和碰瓷正盘踞在那里。 两条蛇像是察觉到什么,三角形的脑袋同时转向门口,赤红的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它们盯着站在门口的季司承,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它们同时张开嘴,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明确的警告意味。 翠翠的身体微微弓起,脑袋往后缩了缩,做出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碰瓷的反应更直接,它从江映雪肩后探出脑袋,嘴巴张得更大,冲着他嘶嘶地哈气,那表情活像在说:离远点,这是我的地盘! 它们在冲他哈气? 季司承愣在原地。 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这么僵在那儿。 两条蛇盯着他,他盯着两条蛇。 “嘶——”碰瓷又冲他哈了一口气,这回声音更大了些。 季司承挑了挑眉。 好,很好! 季司承在翠翠和碰瓷呲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撤了两步。 他站在小木棚门口,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着那两条盘踞在媳妇肩头的蛇。 虽然一直在做心理建设,也早就知道这两条蛇的存在,但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心里还是毛毛的。 他知道它们的速度有多快,知道它们的毒液有多致命。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和它们对峙。 小木棚里,江映雪依旧蹲在木架前,背对着他。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片,正从一个陶罐里挑起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罐子里。 她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知道是季司乘回来了,但她这会儿正是关键时候,没空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等一下哈。” “……”季司承默默地站在门口,没有再出声。 翠翠和碰瓷依旧盘踞在江映雪肩上,像两个忠诚的守卫。 它们依旧盯着季司承,那双赤红的眼睛里,警惕没有丝毫减退。 季司承看着它们,心里升起一股荒谬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什么守门的石狮子,什么护法的神兽。 他当时觉得那些都是骗小孩的玩意儿,没想到今天,他亲眼看见了活的“护法”。 只不过是两条毒蛇。 他收回目光,倚在门框上,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木棚里很安静,只有江映雪手中竹片轻轻刮过陶罐内壁的细微声响,以及那两条蛇偶尔发出的、极轻微的呼吸声。 江映雪先用竹片从一个褐色陶罐里挑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放进另一个青色陶罐里,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银针轻轻搅动。 搅了一会儿,她又从旁边的碗里捏起一小撮绿色的、像是碾碎了的草药的东西,洒进罐子里,继续搅动。 然后看着罐子里那团东西慢慢融合。 翠翠和碰瓷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专注,安静地盘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只有偶尔,它们会转过头,看一眼门口的季司承,确认他还在原地,然后继续守卫。 季司承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江映雪第一次跟他说起蛊虫时的样子,那时候她还遮遮掩掩,只说那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后来她一点一点向他展示,一点一点让他接受,直到现在,他可以站在这里,看着她在两条蛇的护卫下,配制那些他完全不懂的东西。 她信任他。 否则,她不会让他看见这些。 这个念头让季司承心里那点被蛇凶了的小小不爽,消散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江映雪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将那个青色陶罐的盖子轻轻盖上,用手指在盖子上抹了一圈,似乎在密封什么。 然后她直起身,长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翠翠和碰瓷同时动了动,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身体慢慢松弛下来,但它们依旧盘在她肩上,没有离开。 江映雪转过身,看见倚在门框上的季司承,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季司承摇了摇头:“不久。” 江映雪走出小木棚,走到他面前。 翠翠和碰瓷依旧盘在她肩上,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再冲季司承哈气。 季司承看着它们,又看着江映雪,终于问出心里的疑惑:“它们刚才为什么那么凶我?” 江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肩头的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翠翠的脑袋,又碰了碰碰瓷的身体,轻声解释道:“喂养蛊虫的时候,不能见生人的。” “?”季司承愣了一下。 “我刚才正在给它们喂食,那是很关键的时刻。蛊虫对环境很敏感,陌生的气息会惊扰它们,影响它们进食,甚至可能导致它们暴走……翠翠和碰瓷是护着我,也是在护着那些蛊虫。” 第276章 妈,汀汀今晚跟你睡 第276章 妈,汀汀今晚跟你睡 她顿了顿,看着季司承,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所以它们才凶你,但不是针对你,是职责所在。” “喔……”季司承沉默了。 职责所在。 他想起自己每次执行任务时,也会对任何靠近的危险保持警惕。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和这些蛇的“凶”,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好不爽的。 “理解。”他说着,声音淡淡的。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点虽然理解、但依旧残留的小小别扭,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还是有点不爽,对不对?”她问,语气里带着促狭。 季司承摇了摇头。 江映雪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样还爽不爽?”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心里那股小小的不爽,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说:“爽了。” 江映雪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一声。 肩上,翠翠和碰瓷看着这两个相拥的人,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然后同时缩了缩脑袋,继续打着盹。 夜色渐深,小院里恢复了宁静。 摇篮里,汀汀已经睡着了。 季司承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女儿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情绪。他弯下腰,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汀汀在睡梦中皱了皱小眉头,咂摸了一下小嘴,又沉沉睡去。 季司承起身,出去堂屋找到纳鞋底的夏岚。 “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夏岚抬起头,看着他。 季司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走到母亲身边,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今晚能不能让汀汀跟你睡?” 夏岚抬头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故作镇定、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的脸,愣了一瞬。 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哦——”她拉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懂了。” 季司承的耳根更红了。 他轻咳一声,试图解释一下:“就是孩子也半岁了,断奶也断得差不多了,晚上不醒的话,跟谁睡都一样。” 夏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却也没再逗他。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站起身,进屋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孙女。 “孩子跟爸爸妈妈睡惯了,半夜醒来发现换人了,会不会闹?” “她刚睡着,”他说,声音放得很轻,“现在搬过去,只要不吵醒她,应该没事。而且她现在也断奶了,半夜不一定会醒。就算醒了…您哄哄就行。” “哦,行吧,那就搬过去。” 季司承怕她反悔,连忙搬过去了。 夏岚走过来,站在摇篮边,笑着说道:“行了,回去睡吧,这边有我呢。” 季司承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去洗了个澡。 一年多了…… 这个念头一起,就让他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他对着墙上那面模糊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还有些湿,但已经擦得差不多了。脸上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清爽,眉眼间的疲惫也消了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今天早上刚刮过的胡茬,还算干净。 应该……还行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推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江映雪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那面小小的镜子,往脸上抹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司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江映雪从镜子里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抹着。 季司承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从镜子里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眼帘,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 季司承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觉到她微微紧绷的肌肉。 江映雪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将手里的小瓷瓶放下,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刚才护肤时揉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压抑了一晚上的期待,慢慢膨胀起来。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掌心下,她的皮肤温热而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江映雪微微偏了偏头,将脸贴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眼底有羞涩,有期待。 季司承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关了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季司承走回床边,在江映雪身边坐下。 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江映雪想着也是夫妻了,而且自己也不排斥跟季司承亲近,就顺从地靠过来,靠在他怀里。 “别紧张。”他在她耳边低语,“……我会轻一点的。” 江映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季司承低下头,在她发顶吻了吻。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解开她寝衣的系带。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裸露的肩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她的皮肤很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季司承看着这一幕,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在她肩上轻轻印下一吻。 江映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双手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第277章 孩子换地方睡不惯 第277章 孩子换地方睡不惯 季司承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吻从肩头一路向上,落在她颈侧,落在她耳后,落在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 江映雪的呼吸乱了起来,身体也软了几分。 季司承感觉到她的变化,心里涌起一股怜惜和满足。 他正准备继续下一步——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季司承的动作僵住了。 江映雪的身体也僵住了。 两人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司承?映雪?”门外传来夏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歉意,“睡了没有?有点事……” 季司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冲到头顶的血气压下去。 然后他松开江映雪,掀开被子,站起身,走到门边。 打开门,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他看见母亲抱着汀汀站在门口。 小家伙被裹在小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她还在抽抽搭搭地掉眼泪,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小嘴瘪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孩子,”夏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歉意和无奈,“换了地方睡不踏实,没睡一会儿就醒了,我哄了半天也哄不好,就是哭。我怕她吵着你们,又怕她哭坏了嗓子……” 她说着,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 季司承低头,看着女儿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沉默了。 汀汀正抽抽搭搭地哭着,忽然看见面前这张熟悉的脸——是爸爸。 她愣了一下,眼泪还在往下掉,但那哭声却小了些。她只是委屈地看着季司承,小嘴瘪着,眼睛里写满了的控诉。 季司承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被打断好事的郁闷,瞬间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他伸出手,从母亲怀里接过孩子。 汀汀被抱进熟悉的怀抱,小身子立刻往他怀里拱了拱,两只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像是怕再被送走似的。 她还在抽抽搭搭,但哭声已经变成了委屈的哼哼,小脸埋在季司承胸口,怎么都不肯抬头。 季司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爸爸在。” 汀汀哼哼了两声,慢慢安静下来。 夏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我就说孩子跟爸妈睡惯了,半夜醒来换人肯定不行。”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母亲,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屋里隐约可见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江映雪,心里明白了几分。 她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 “行了,你们睡吧,孩子……就跟着你们了哈,我回去了。”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季司承抱着汀汀,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停止哭泣、正抓着他衣襟不放的小小身影,看着她那张还挂着泪痕的小脸,看着她那半睁半闭、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不肯睡着的眼睛,只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江映雪坐在床上,已经重新穿好了衣服。 她靠坐在床头,看到季司承抱着孩子进来,再看看季司承的脸色,忍不住眉眼弯弯。 “抱回来了?”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将汀汀放在床中间。 小家伙一挨到柔软的被子,立刻蜷缩起小身子,往江映雪那边拱了拱。 江映雪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季司承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江映雪觉得今天这个亲热是没戏了,笑着对季司承说道:“要不把婴儿床搬回来吧?” 季司承的嘴角抽了抽。 “那我之前不是白忙活了?”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先哄睡吧。睡熟了再说。”季司承黑着脸摆了摆手说。 汀汀在母亲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抽泣声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均匀。 只是那只小手,还死死攥着江映雪的衣襟,不肯松开。 江映雪看着那只小小的、攥得紧紧的手,心里涌起心疼,无奈。 “要不……”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就让她睡这儿吧,怪可怜的。” 季司承撇撇嘴:“孩子也不能太惯着了,多睡两次就习惯了。” 江映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行,就是太打扰妈了。” “没事。”季司承说,“让她先睡,我在这儿哄着,等汀汀睡熟了,再搬过去。” 江映雪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那你哄吧。”她说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季司承腾出地方,“我先睡了。”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在汀汀身边躺下。 江映雪闭上眼睛,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也累了。 白天带孩子,晚上又被折腾了这么一通,早就困得不行。 季司承侧躺着,看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汀汀已经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泪痕。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心里那股因为被打断好事而生出的郁闷,慢慢消散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 软软的,温温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汀汀在睡梦中皱了皱小眉头,小嘴咂摸了两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季司承:“……” 他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他又醒了。 是被一阵轻微的哼唧声吵醒的。 季司承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汀汀正扭来扭去,小眉头皱着,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她闭着眼睛,显然还没醒透,但已经不安分了。 季司承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乖乖,睡吧,爸爸在。” 汀汀的哼唧声小了些,但依旧扭来扭去,不肯安稳。 季司承继续拍着,拍着,拍着…… 不知拍了多久,汀汀终于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 第278章 别这么早就整出二胎来了 第278章 别这么早就整出二胎来了 季司承松了口气,看了看窗外。 月亮已经西斜了。估摸着,得有两三点了吧? 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然后又醒了。 这次是尿布湿了…… 汀汀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发出不满的哭声。 季司承连忙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给她换尿布。 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低声哄着,拍着,摇着。 过了好一会儿,汀汀终于安静下来,重新睡着了。 季司承抱着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小小的睡得不太安稳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床上那个睡得安稳的身影。 他就这样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汀汀终于睡熟了。 睡得很沉,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没醒。 他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醒。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送回了婴儿床。 季司承站在那里,看着女儿那张安静的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摇篮边坐了下来,守着她。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汀汀始终没有醒。她只是翻了个身,小嘴咂摸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季司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真的睡熟了,这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后半夜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自己房间。 推开门,江映雪早已熟睡。 季司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映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季司承闭上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 第二天,夏岚是被汀汀哭醒的。 刚开始听见孩子哭时,她还以为在做梦。 汀汀昨晚明明抱回去跟她爸妈睡觉了,怎么会在她房里哭呢? 可是,一直萦绕的哭声让她不得不醒来。 回头一看,就看见汀汀红着眼睛,一脸委屈巴巴的盯着她。 “怎么……怎么又回来了?” 夏岚起身站在摇篮边,一脸沉默。 她当然知道孩子一定是儿子抱回来的,看来,儿子真的很急。 也是真憋坏了! 夏岚抱着汀汀哄了会儿,看着怀里那个已经停止哭泣、正专心致志啃着一小块米糕的小家伙,满脸无奈。 汀汀的眼睛还红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珠,小巧的鼻尖也红彤彤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哭了,两只小手紧紧捧着那块米糕,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嘴一张一合,啃得满脸都是米糊糊。 米糕的碎屑粘在她嘴角、下巴,甚至蹭到了鼻尖上,她却浑然不觉,啃得不亦乐乎,偶尔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夏岚抱着她,在堂屋里慢慢踱步。 夏岚一边踱步,一边轻轻拍着汀汀的后背,目光却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 转了几圈,她就看见季司承站在走廊里,正往这边看。 他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夏岚怀里的汀汀身上。 母子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季司承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像是被抓了现行的贼。 那一瞬间,他的眉毛动了动,嘴唇抿了抿,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朝堂屋走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心虚。 夏岚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有些想笑。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就是这样,越是心里有事,脸上越是端得一本正经。 小时候偷吃了柜子里的点心,也是这副表情——板着脸,目不斜视,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干。 可那微微发僵的脖子,那不自然垂着的手,早就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等季司承走近了,将孩子往他怀里一塞。 季司承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 汀汀到了父亲怀里,仰起小脸看他。 她瘪着小嘴,眼圈红红地望着他,满眼都是控诉。 夏岚看着季司承,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责怪:“你这个当爹的,就这么把孩子丢给我了?” 季司承抱着孩子,站在原地,皱着眉,没有反驳。 夏岚继续说着:“昨晚折腾半天,我好不容易给送回去了,早上睁眼一看,好嘛,又回来了!这才隔了多久啊?几个钟头?你们这是折腾孩子呢?” 季司承听她这么说,终于开口了。 “妈。”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声音沉稳:“孩子都半岁了,也断奶了。不能太黏着妈妈,习惯习惯就好了,孩子总要成长的嘛。” 他说得一本正经。 夏岚看着他,看了几秒,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她拉长了声音,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调侃,“所以是为了让她‘习惯’?让她‘成长’?” “……”季司承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那热度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连忙低头看汀汀。 夏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好笑,却也没再逗他。 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映雪才刚生完半年,别这么早就整出二胎来了哈。” “咳咳……”可季司承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抱着孩子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定在原地。耳朵更红了,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夏岚没有回头,进了厨房。 她走得不紧不慢,只有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堂屋里安静下来。 季司承站在原地,抱着女儿,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长时间。 第279章 季司承:你今天话挺多 第279章 季司承:你今天话挺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汀汀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望着他,然后举起手里的米糕,往他嘴边送。 季司承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爹不吃。”他说,声音低低的。 他抱着汀汀在堂屋里又站了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才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晨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二胎……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抱着孩子去找江映雪。 等把汀汀安顿好,季司承才往训练场去。 一路上,他走得比平时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母亲那句话,一会儿是江映雪昨晚的模样,一会儿又是汀汀举着米糕往他嘴边送的小手。 他用力抿了抿嘴,把这些画面都压下去。 训练场到了。 今天的一团训练场,气氛格外凝重。 所有人都发现季司承心情不太好。 “你觉不觉得……”一个士兵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团长今天不太对劲?” 旁边的人偷偷看了季司承一眼,季司承正站在队伍前面,面无表情地翻着手里的训练计划,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嗯,感觉到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又打回原形了?” “岂止是打回原形,”另一个战士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感觉比之前还冷……你看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的时候我后脖颈都发凉。” “对对对!我刚才看了一眼,吓得我腿都软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松快点呢,结果……”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天之内变化这么大?” “不知道啊。昨天不还挺温和的吗?我还跟人说团长终于有点人情味儿了,今天就……”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有人朝陈大江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让营长去打探打探。 晨跑开始了。 季司承也跑在队伍里。 他目视前方,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陈大江一边跑,一边偷偷观察着季司承的脸色。 旁边的战士用眼神怂恿他:营长,上啊! 陈大江犹豫了一下。他想到了之前因为多嘴被罚加练的事,他现在腿还酸着呢。 可兄弟们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了,而且,他自己心里也跟小猫挠似的,陈大江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那颗好奇心。 他跑了几步,凑到季司承身边,压低声音问:“团长,咋了?今儿脸色不太对啊?” “?”季司承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平平的,没有怒意,却让陈大江心里“咯噔”一下。 “没事。”季司承说,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跑。 陈大江不死心。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有眼力劲儿,最大的缺点是眼力劲儿不太够用。 他继续追问,声音压得更低:“真没事?团长,有啥事你跟我说说,兄弟帮你分忧。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上级有什么任务……” 季司承转过头。 那目光终于有了点温度——冷的温度。 陈大江的话戛然而止。 “你,”季司承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在陈大江心口上,“今天话挺多。” 好特么熟悉的剧情! 陈大江的心里“咯噔”一下,比刚才那下更响。 “晨跑结束后,加练五组障碍。” 陈大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团长……” “六组。” 晨跑结束后,陈大江没急着去障碍场,而是先回了队列里。 六组障碍是吧?行,他认了。 但他不好过,有些人也别想好过。 他站在队列前头,目光从那些战士脸上一一扫过。 刚才怂恿他去问团长的那几个,此刻正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有的低着头看脚尖,有的假装整理衣领,有的扭着脖子跟旁边的人说话,眼珠子却直往这边瞟。 陈大江冷笑一声。 “你,你,你,”他伸出手,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你,出列。” 被点到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磨磨蹭蹭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营长……” “别说话。”陈大江打断他们,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刚才不是挺能怂恿我吗?现在怎么蔫了?” 几个人不敢吭声。 陈大江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清了清嗓子:“刚才团长赏了我六组障碍。我这人记性好,也讲义气,有好事儿从来不忘兄弟。你们几个,每人两组,现在就去。” 那几个战士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比陈大江刚才还垮。 “营长……” “三组。” 没人敢再说话了。几个人垂头丧气地朝障碍场跑去,背影写满了绝望。 陈大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终于舒坦了一点。他哼了一声,转身也往障碍场走去。六组呢,够他跑到吃午饭。 季司承不知道这些,他这会儿心情还是不太美妙。 他本以为跟媳妇的夫妻生活应该很顺畅。 结婚这么久,孩子都半岁了,该磨合的早就磨合好了。江映雪性子温和,他也尽量体贴,两人相处得越来越好。可千算万算,他小看了孩子这个不定时炸弹。 汀汀那丫头,白天倒是挺好,谁抱都行,给块米糕就能乖乖待半天。可一到晚上,尤其是睡前,就非得找妈妈。 季司承想到昨晚半夜被哭声吵醒的场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等孩子完全适应在奶奶那边睡,还要点时间。 不过—— 他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夏岚那句“别这么早就整出二胎来”他记住了。 他也不是追求孩子多的人。 一个汀汀就够热闹了,再来一个,家里还不得翻天?再说了,江映雪才生完半年,身体要紧。 第280章 拿计生用品 第280章 拿计生用品 下午下训后,季司承没有直接回家。 他换了身便装,出了营区,往镇上的卫生院走去。 卫生院里人不多,挂号窗口前排着两三个人,药房里亮着灯。 季司承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他径直走向药房。药房的窗口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同志,麻烦问一下,”季司承站在窗口前,声音不高,“计生用品在哪儿拿?” 那女医生见是他,笑着起身:“是季团长啊,我拿给你。” 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盒东西,递给他。 季司承接过来,拿着就往家里走。 走了没多远,迎面过来两个穿军装的。 看肩章,是别的团的。 那两人看见他,脚步顿了顿,朝他点了点头。季司承也点了点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其中一个人小声说:“那不是一团的季团长吗?” “嗯,是他。” “他来卫生院干啥?” “你没看见季团手上拿着好东西吗?” 另外那人立马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声音渐渐远了。 季司承的脚步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一抹橘红。 院门开着,他走进去,就看见江映雪刚从旁边的小木棚里出来。 “回来了?”她看见他,弯了弯嘴角。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过去。 江映雪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他手里拿着个东西,白色的纸盒,不大,方方正正的。 “这是什么?”她问。 季司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 “哦,是计生用品。”他说,声音平平的。 “哈?”江映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变了,“你就这么一路拿回来了?” 季司承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不解。 “怎么了?”他问。 江映雪指着他手里的盒子,脸还红着,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这个……这个你就这么拿着……走回来的?” 季司承低头又看了一眼盒子。 白色的纸盒,上面印着字,很普通。 “啊,”他抬起头,看着她:“有什么关系?” 江映雪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季司承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平的:“我去拿的时候,还有其他人也拿了。那个窗口排着队,前面两个人都是去拿这个的,这个是很正常的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真的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江映雪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当然知道这是正常的事。 可正常归正常,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拿在手里,一路走回来,万一碰见熟人呢?万一被人看见了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季司承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她的脸红得像晚霞,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一副又羞又急的样子。他看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行了,”他说,声音放低了些,“没人注意这个。” 江映雪瞪他一眼,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没人注意……” 季司承没再说话。 他把盒子收起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进来?”他问。 江映雪站在那儿,脸还红着。她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慢慢走过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他身边,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进了屋,他把那盒东西放在桌上。江映雪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去收拾别的东西。 江映雪无语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盒东西,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心里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羞是有的,恼也有一点,这人怎么就能那么理直气壮地拿着这种东西走一路? 可转念一想,他又确实没做错什么。 她抬眼看了看季司承。 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坐在桌边翻着一本什么书,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盒东西就放在他手边,他偶尔瞥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江映雪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她也的确是没想着这么快要二胎。 汀汀才半岁,正是最累人的时候。 计生用品,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这么想着,脸上的热度总算慢慢降下去一些。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一家人刚吃完饭,季司承连忙起身收拾碗筷,扫地,一气呵成,干完家务,就说去洗澡,那急匆匆的样子,夏岚都没眼看。 等季司承洗完回来,深吸一口气,走向汀汀。 汀汀正躺在中间,小手小脚乱蹬,咿咿呀呀地叫着,精神头十足。 季司承弯腰看着女儿。 汀汀看见他,眼睛亮了,伸手就要他抱。 他伸手把她抱起来,汀汀立刻在他怀里扭起来,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 “行了行了,”季司承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叫了,该睡觉了。” 汀汀不听,继续扭,继续叫。 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走了几圈,轻轻拍着她的背。江映雪在旁边看着,也不插手,反正哄孩子睡觉这事,现在都被季司承承包了。 江映雪看着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转圈的样子,眼里满是柔和。 等她洗漱收拾好,就直接睡了。 身后传来季司承低低的声音,像是在跟孩子说话,又像是在哼什么调子。那声音很低,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什么。但听着那声音,她心里就踏实。 不一会儿,江映雪就睡着了。 季司承哄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已经迷糊过去的汀汀,去了夏岚房里。 夏岚见他又把孩子送来,也是很无语。 不过,儿子的幸福她也不能不顾,只能无奈的接过孩子。 “晚上别睡太熟,孩子哭了还是要找你们的。” “嗯,我知道。”季司承点了点头,立马闪人。 等他回到自己卧室时,见江映雪睡熟了,也只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在她身边躺下。 第281章 累点也是值得的 第281章 累点也是值得的 屋里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 江映雪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孩子的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不大,是从隔壁传来的。 但做妈的人,真的只要听见一点响动就会醒来,下意识的找一下孩子。 江映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季司承已经坐起来了。 “我去。”他说,声音还带着睡意,但人已经下床了。 江映雪想说什么,他已经掀开门帘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孩 子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噎噎的哼哼声。 然后是季司承低低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 过了一会儿,门帘响了,季司承抱着孩子进来。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江映雪:“你睡吧,我哄会儿她。” 江映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她听见他在屋里走动的声音,步子很轻,怕吵着她。 偶尔能听见他哼两句什么,调子不成调子,但听着让人心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的声音消失了。 然后门帘又响了一下,是他抱着孩子出去了,应该是送回夏岚那屋去了。 江映雪翻了个身,继续睡。 季司承抱着已经睡着的汀汀,轻手轻脚地推开夏岚的房门。 夏岚看着又被送回来的孩子,又看了看他:“几点了?” 季司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一点二十。” “比昨天好多了。”夏岚说。 季司承“嗯”了一声。 “行了,你回去睡吧。”夏岚摆手。 季司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半空,清冷的光落下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为了自己以后的性福生活,现在累点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转身回了自己屋。 屋里黑着灯,江映雪侧躺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眼舒展着,嘴唇微微抿着,一点也看不出白天那副又羞又急的模样。 他轻轻躺下来,怕吵醒她。被子掀开一角,带着凉意的身体靠过去。她像是感觉到什么,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了靠,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季司承没听清,也没问。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睡。 季司承闭上眼睛。 这一天下来,累是真的累。 早上要训练,白天要处理各种事务,晚上还要哄孩子。半夜孩子一哭,他就得起来,睡眠断断续续的,说不困是假的。 但也是值的! 他想着刚才江映雪往他怀里靠过来的那个动作,想着她迷迷糊糊间无意识的依赖,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的吗? 互相依靠,互相分担。她白天忙里忙外,照顾孩子,收拾家务,还要忙小木棚里那些活儿。他帮不上太多,但至少晚上,能让她睡个安稳觉。 至于别的…… 他想着那盒放在抽屉里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慢慢来,不着急。 等汀汀完全适应在奶奶那边睡,等孩子夜里不再哭,等他们都能睡个整觉。 他想着那些,心里竟有些期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渐渐远了。 季司承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明天还要早起。 但没关系。 为了以后的日子,现在累点不算什么。 …… 第二天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团的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 战士们列队晨跑,一圈又一圈,汗水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季司承跑在队伍最前面,脸色不太好看。 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冷峻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陈大江跑在队伍侧后方,一边跑一边偷偷观察着季司承的脸色。 那张脸,冷得比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很想上前打听几句,却因为昨天的教训,再也不敢往前凑了。 “不能当出头鸟,”他在心里告诫自己,“坚决稳住,今天再嘴欠我就给自己几巴掌,说什么我也不往前凑了!” 他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跑着,那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晨跑结束后,队伍散开,开始分组训练。 障碍场上,战士们摸爬滚打,个个拼尽全力。 没有人敢偷懒,没有人敢松懈,因为季司承就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越升越高,将整个训练场晒得暖洋洋的。 终于,哨声响了。 上午的训练告一段落,进入休息时间。 战士们三三两两往树荫下走,有的喝水,有的擦汗,有的直接往地上一躺,闭着眼睛喘气。 陈大江也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掏出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就看见季司承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陈大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我今天没犯错吧?训练的时候没偷懒吧?没多嘴吧?没…… 季司承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陈大江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心里七上八下。 但季司承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陈大江,落在树荫下休息的那群战士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李建国,出列。” “?”正在喝水的二营长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水壶,跑过来,站得笔直。 “张卫东,出列。” 又一个。 “王志刚,出列。” “刘洪军,出列。” “赵大柱,出列。”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点到,一个接一个的战士从树荫下跑出来,在季司承面前站成一排。 第282章 季司承:你们家孩子几个月分房睡的 第282章 季司承:你们家孩子几个月分房睡的? 这几个都是一团的几个营长,连长。 他们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紧张和困惑,不知道团长突然点他们出来是什么意思。 没被点到的,都偷偷松了口气。 他们坐在树荫下,伸长脖子看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幸灾乐祸。 尤其是陈大江。 他看着那几个被点名的战友,看着他们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想起昨天自己那六组加练,想起自己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几个人,忽然觉得…… 今天的太阳,真暖和嘿~ “还好我训练认真,没犯错。”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旁边一个新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营长,团长叫他们干啥?” 陈大江摇了摇头,但脸上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嗯……”新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树荫下,那几个被点名的战士站成一排,一个个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们不知道团长为什么突然点自己出来,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团长那张冷脸,让他们心里直打鼓。 季司承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那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又从最后一个人扫回来,扫得几个人心里发毛。 终于,他开口了:“你们几个,都结婚了吧?” 几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点头。 “是,团长。” “结婚了。” “都结婚好几年了。” 季司承点了点头,又问:“都有孩子?” “有有有。” “我儿子三岁了。” “我儿子两岁。” “我家那个,刚满一岁……”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答着,心里却越来越困惑。团长问这个干什么?跟他们今天被点名有什么关系? 季司承听着他们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问: “孩子几个月的时候,跟你们分房睡的?” 几个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开始话家常。 “分房睡?”李建国挠了挠头,“孩子自然是跟爸妈睡啊,为什么要分开睡?” “我家也是。”张卫东接话,“我媳妇说,睡一起方便晚上照顾孩子。” “对啊,冬天起床真的很难,放在旁边比较好照顾。”王志刚说。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又问:“那孩子太黏人了,怎么解决的?” 几个人更加困惑了。 刘洪军试探着问:“团长,您说的是孩子黏谁?” 季司承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黏妈妈,黏爸爸。” 这话一出,几个人同时愣了一瞬。 孩子和爸爸妈妈亲近不是很正常的吗? 团长问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反话? 跟他们秀女儿呢这是? 自认为摸清楚季司承心理的李建国立马开口。 “不儿……团长,孩子软软萌萌的多可爱啊!” “我家那个,小时候也黏他娘。一离开就哭,一抱就笑,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张卫东接话:“可不是嘛!我家儿子也是。我媳妇上个厕所,他都非得跟进去,要不然就能哭得惊天动地,后来我媳妇拉屎都只能趁他睡着了再去。” “我家那个倒是不太黏人,但睡觉一定要挨着妈妈才睡得着。”王志刚说。 赵大柱也说:“我家儿子小时候也是,后来我媳妇有事出门几天,让他跟我睡了几晚。那几天晚上我真是几乎整夜没睡,一哭哭一晚,太可怕了,孩子眼睛都哭肿了,也可怜得很。”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完全忘了刚才的紧张和忐忑。 他们围在季司承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自己的育儿经验,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树荫下,几个被点名出列的已婚战士围着季司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季司承站在中间,听着他们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初有些期待的若有所思慢慢变成了冷峻。 但无人在意,几个人说得兴起,正唾沫横飞。 “我家那个小时候可黏人了,”李建国一脸怀念地说,“一岁多的时候,我每天下班回家,他听见脚步声就往门口跑,张开小手要抱抱。那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可爱死了。” 张卫东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家也是……那会儿我刚从部队回家,他看见我就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要亲我,蹭我一脸口水。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可爱得很……” “现在呢?”旁边有人问。 李建国脸上的怀念瞬间垮了下来,换成一副“别提了”的表情:“现在?现在三岁半,皮的跟猴似的。昨天把我藏柜子顶上的烟找出来,一根一根全给我拆了,烟丝撒得满床都是。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干,他说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 众人一阵哄笑。 张卫东也叹了口气:“我家那个也差不多。前两天趁她妈不注意,把一袋面粉全倒地上,说是要给我堆雪人。堆了一地的白,还把自己弄成个白人。” “那叫猫嫌狗弃的年纪,”王志刚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三四岁,正是皮的时候。我那儿子更绝,把我新买的鞋垫剪了两个洞,说我经常脚臭,得给鞋透透气。” “哈哈哈哈!” “我家那个也是……”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全是自家孩子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光辉事迹”,季司承听着听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问的是怎么解决孩子黏人的问题,他们怎么全在说孩子多皮多皮? 而且,说着说着,话题还跑偏了。 “我家那个,三岁半,可皮了。但说实话,我还是挺想要个闺女的。”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共鸣。 “对对对!闺女多好,软软糯糯的,多可爱。” “我那儿子,皮得我每天想把他塞回娘胎里去。” “闺女多贴心啊,长大了还能跟妈说说话。儿子?长大了就知道打架。”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现在就知道要玩具,不给就撒泼打滚,又哭又闹。等长大了,就该要媳妇了。” 第283章 以前是没媳妇,现在媳妇在这呢! 第283章 以前是没媳妇,现在媳妇在这呢! “要媳妇倒还好,就怕他要了媳妇忘了娘。” “哈哈哈哈……” 季司承站在中间,听着他们越说越起劲,心里越来越烦。 他们说的这些,跟他问的,有半毛钱关系吗? 季司承听着这些毫无用处的建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取经”,好像取了个寂寞。 他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个已经聊嗨了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他说,“都回去吧。” 几个人愣了一下,连忙立正:“是,团长!” 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跑出十几米远,李建国才敢小声嘀咕:“团长这是怎么了?啥话也不说,难道就是叫我们几个出来扯白话?我们说了半天他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开心的样子。” 张卫东也小声说:“可能是咱们说的没用?” “怎么没用?咱们说的都是经验之谈!” “那团长怎么那个表情?” “谁知道呢,可能因为我们家都是儿子,他家是女儿,聊不到一块儿去?”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嘀咕,很快就回到了树荫下。 一坐下,立刻被一群战士围住,七嘴八舌地问团长说什么了。 几个人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很快又把刚才的话题重新翻炒了一遍。 所有人都猜不出季司承叫他们出来谈话的意图,一致认为,团长心,海底针,难搞! 季司承站在远处,看着那群聊得热火朝天的战士,一脸嫌弃。 这群人,平日里鬼点子多得很,这会儿需要他们的时候,说的全是屁话。 看来,想让汀汀习惯分房睡,还得自己慢慢来。 傍晚时分,季司承从训练场出来,朝家属院走去。 走出没多远就碰到了季宇博。 老爷子背着手,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爷爷。” 季宇博点了点头,走到季司承身边,两人并肩朝家属院走去。 走了一段路,季宇博忽然开口:“今天下午路过你们团训练场。” “嗯?”季司承侧过头,看着他。 季宇博继续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看见你们在训练,听说最近你们团训练量是别的团的两倍。我看你们那些战士,一个个累得跟什么似的,还在咬牙坚持。” 季司承没有说话。 季宇博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还有一丝担忧。 “别太拼了。”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训练重要,但身体也得顾着点。” 季司承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季宇博继续说下去:“你妈,你媳妇你闺女,都在家等着你回去,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她们怎么办?” “知道。”他沉默了片刻,带着一丝笃定回道:“有分寸的。” 季宇博看着孙子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坚定的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知道孙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他也就是提醒一下,他决定了的事情,自己说再多都没用。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投在沙土路上,一老一少,并肩而行。 …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快走了几步,先拐进了前院。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迅速扫过院子里的每个角落,墙根下那堆木柴旁边,没有。 小木棚门口的石阶上,没有。 窗台上那几盆花草中间,也没有! 他仔细看了看,确定翠翠和碰瓷都不在,这才放下心来。 身后传来季宇博的声音:“你干嘛呢?” “没事。”季司承说,“看看媳妇在不在。” “……”季宇博无语了。 有毛病吗这不是?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应该是夏岚在做饭。堂屋的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季宇博穿过院子,直接往堂屋走。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汀汀。 堂屋里没人。 他又往夏岚那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婴儿床。 他愣了一下。 他也是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他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季司承,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探究。 季司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目光看向了远方,没理他。 晚饭是夏岚做的,简单的几道家常菜,摆了小半桌。 汀汀被夏岚抱在怀里,小脸蛋白白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季宇博就咧嘴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席间,季宇博的笑声就没断过。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季宇博站起身,说该回去了。 季司承送他出门 走到院门口,季宇博忽然停下脚步。 季宇博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问:“汀汀才半岁吧?这么早就让孩子分房睡,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咳……”月光落在季司承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平平的:“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季宇博被噎了一下,然后说:“我关心我重孙女不行吗?她才多大,晚上醒来找不到妈妈不得哭啊?” 季司承没说话。 “我看着汀汀这几天都瘦了,孩子半夜醒了看不见爸妈,心里得多难受?” 季司承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看着老爷子,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也就才分开两三天而已,而且你就只关心孩子怎么办?怎么不想想我?” “哈?”季宇博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季司承那张脸,那张脸在月光下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线条。可不知为什么,他硬是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丝……委屈? 季宇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孙子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脸都扭曲了。 “你——”季宇博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至于吗?你那钢铁般的意志呢?你当年在战场上,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没事!” 季司承:“……” 那能一样吗? 以前是没媳妇,现在媳妇在这呢! 第284章 你都是五岁才分房的 第284章 你都是五岁才分房的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照出一片清冷的光。 季宇博的手指还指着季司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隐的嫌弃。 季宇博放下手,深吸一口气,“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季司承吗?那个全团上下都怕的季团长?那个在战场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季司承?” “……”季司承依旧沉默。 他站在那儿,身形笔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季宇博看着他,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认输了。 “行,”季宇博摆摆手,“你厉害,老子不说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季司承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嫌弃。 还想说什么,却被季司承打断了施法。 “赶紧回去吧,”他说:“我自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顺带把院门关上,把季宇博气了个够呛。 院子里依旧静静的,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季司承穿过院子,进了屋。 夏岚已经抱着汀汀回屋了。堂屋里只剩下江映雪,正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送走了?” 季司承“嗯”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 江映雪继续收拾,没再说话。季司承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就去了夏岚那屋。 屋里亮着一盏小灯,夏岚正抱着汀汀在哄。汀汀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脸皱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季司承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你来了正好,这丫头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睡。”夏岚回过头,看见是他,压低声音说。 季司承走过去,伸手接过女儿。 汀汀到了他怀里,抬头看了看他,然后瘪了瘪嘴,眼睛就红了。 那眼神,委屈极了。 季司承心里软了一下。 他知道汀汀为什么不高兴。 这两天,她醒来都在奶奶房里,她现在就生怕自己睡着了又被丢到奶奶房里去。 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慢慢走,轻轻拍着她的背。 “汀汀乖,”他低声说,声音轻轻的,和平时在训练场上的样子完全不同,“睡觉了。” 汀汀不睡。 她趴在他肩头,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听着就是委屈,就是不肯睡。 季司承继续走,继续拍。 一圈,两圈,三圈。 汀汀还是不肯睡。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嘴巴瘪着,那模样,像是在问:为什么我要睡在这里?为什么不是跟爸爸妈妈睡? 季司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汀汀,”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听话,睡觉。” 汀汀不听。 她继续趴在他肩头,继续哼哼唧唧。小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安静下来。 季司承又走了几圈,还是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她眼睛半睁半闭,困是困了,可就是硬撑着不睡。那倔强的样子,也不知道像谁。 夏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说:“要不今晚还是放你们屋?这丫头犟得很,明明困得很,就是硬撑着不睡。” 季司承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总要习惯的。” 他继续抱着汀汀走,步子不急不躁,一圈又一圈的走。 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汀汀趴在他肩头,听着那声音,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这次哄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哄睡着,孩子大人都精疲力尽。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头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光斑。季司承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后慢慢坐起身。 没有哭声。 没有敲门声。 没有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被抱进来塞进他们被窝。 季司承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个对于普通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事,此刻落在他身上,竟然让他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 江映雪还在睡着,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遮住了半边脸,睡得十分香甜。 季司承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上衣服,推开门,走进堂屋。 堂屋里,夏岚已经起来了。她系着围裙,正蹲在灶台前生火。锅里的水刚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看到季司承出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起了?”她问,语气平平的。 季司承“嗯”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脸。 夏岚将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将一团面揉得光滑柔软,一边揉,一边问:“昨晚哄了多久?我早上起来,去看了一眼,她还睡着呢,到现在都没醒。” “哄了一个多小时才睡觉。”他说。 夏岚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夏岚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让它醒着。 “要我说,等孩子再大点,再分房睡也不迟。现在才半岁,正是黏人的时候。你非逼着她自己睡,她不哭才怪。”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母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等他开口,夏岚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五岁之前都跟我睡,谁哄都不行。后来大一点了,自然就分床睡了,你现在急什么?” 五岁? 季司承听得脸都黑了,连忙开口:“那不行!” 夏岚愣了一下。 季司承继续说下去:“咱们可是军人家庭,作为军属,得有钢铁般的意志,她得习惯。” 她看着儿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钢铁般的意志?让一个半岁的娃娃有钢铁般的意志?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第285章 革命尚未成功 第285章 革命尚未成功 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语,还有几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无奈。 她总觉得面前的儿子越来越陌生了。 这么离谱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对着千把号人发号施令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对着她说这种瞎话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那张脸,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算了,懒得听他瞎掰扯! “行行行,你说了算。”她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和面。 季司承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初见成效。 再这样多来一段时间,肯定就能完全分房睡了,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 他想着那盒还放在抽屉里的东西,想着江映雪每次看见那盒子时脸红的样子,想着她睡着时往他怀里靠过来的那个无意识的动作。 他垂下眼帘,把那点心思压下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继续加油!! …… 吃完早饭,季司承出门去了训练场。江映雪收拾完碗筷,又哄了一会儿汀汀,等小家伙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看看卢小娟。 有段时间没去看她了。 江映雪中间去过两次,每次都能看到明显的好转,这次隔了快两周,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卢小娟家离得不远。 江映雪走近了些,就看见卢小娟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润。 面前摆着几个竹编的簸箕,里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有木耳,有香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菌。 卢小娟正低着头,用手轻轻地翻着那些菌子,动作不紧不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映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映雪!”她站起身,快步迎上来,“你来了,快进来坐!”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红润的脸色,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娟,”她轻声说,“你气色好多了。” 卢小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就是能吃能睡了,身上也有劲儿了。” 她说着,拉着江映雪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快坐,我给你倒水。这是前两天刚采的菌子,晒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你带点回去尝尝。” 江映雪也没跟她客气,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见江映雪没拒绝,卢小娟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江映雪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她忙进忙出,看着她那利落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一段时间没见,现在卢小娟说话顺畅多了,脸上也有肉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小娟,”江映雪接过她递来的水,轻声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卢小娟在她旁边坐下,点了点头:“睡得可好了。以前总是做梦,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半夜老醒。现在不做了,一觉睡到天亮。”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就是胃口太好了,我都怕长太胖衣服穿不下了。” 江映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好事。”她说,“能吃能睡,身体才能养好。” 卢小娟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现在,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更加欣慰了。 卢小娟自从能开口说话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种变化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以前她总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跟人说话时眼神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现在她抬起头了,走路也直起腰了,跟人说话时敢看着对方的眼睛了。 江映雪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卢小娟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头顶的树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小娟,”江映雪开口,“你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卢小娟乖乖地凑过来,仰起头,露出脖颈。江映雪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喉咙部位,指尖感受着皮肤下的肌肉和软骨。卢小娟一动不动,任由她检查,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放松。 “张嘴,说‘啊’。” “啊——” “再说几个字,随便说什么。” “我叫卢小娟……” 江映雪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她的发音和呼吸。声音清晰,气息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断断续续,没有含混不清。 “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卢小娟照做了。吸气,呼气,动作流畅自然。 江映雪收回手,看着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恢复得不错。”她说,“声带没什么问题了,呼吸也顺畅,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卢小娟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还不适合大喊大叫。平时说话没问题,但别扯着嗓子喊,也别大声哭大声笑,让声带慢慢养。过个一年半载,就彻底好了。” 卢小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点阴霾。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她喝了口水,又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卢小娟的语气轻快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很好,没有更好了。部队那些领导人都好,让我安心在这儿住着。吃的不愁,住的也安稳,比我以前强多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总想着,白住着也不是个事。人家对我好,我也得做点什么。前几天我就去了食堂,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他们本来不要,说我身子弱,让我好好歇着。我说我歇够了,再不干点啥,身上都要长毛了。” 江映雪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来他们拗不过我,就让我去帮忙了。我不拿工资的,就是帮忙。择择菜,洗洗碗,扫扫地什么的。都是轻省活儿,不累。反正我也没事干,能帮一点是一点。”卢小娟也跟着笑,继续说着。 她说着,指了指院子里晒的那些菌子:“这些都是我跟食堂阿姨去山里采的。她们对周边熟,知道哪儿菌子多,带着我一起去。采回来洗干净,晒干了,冬天炖汤喝,可鲜了。” 江映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几个竹编的簸箕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有木耳,有香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菌,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香气。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脸,心里那股欣慰更浓了。 卢小娟刚来的时候,她状态不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谁都不信,谁都不理。 除了去季家,和旁人几乎都不打交道。见了人就躲,躲不开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呢?她能主动去食堂帮忙,能和食堂阿姨一起进山采菌子,能笑着跟人说话,能说自己“很好,没有更好了”。 这说明,她是真的缓过来了。 阳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卢小娟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那笑容真切而明亮,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光。 江映雪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女人,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笑着说话的女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被毁掉的生活,一点一点重建起来了。 江映雪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碗水,站起身。 “行了,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说,“我还得去卫生院一趟,就不多待了。” 卢小娟也站起来,连忙跑进屋,不一会儿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出来,塞到江映雪手里。 “映雪,这些菌子你带回去尝尝,都是最近新晒的,干净着呢。你回去炖汤喝,可鲜了。” 江映雪没有推辞,收下了。 卢小娟送她到院门口,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江映雪走出去好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冲她挥手。 江映雪也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卢小娟家出来,江映雪去了卫生院。 自打张大山被抓,她有段时间没来卫生院了。那段时间忙着照顾汀汀,忙着帮季司承处理那些事,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过来一趟。 她包里装着她这段时间攒的一些草药。 这是之前跟刘红霞说好的。 她把采来的草药送到卫生院,卫生院按市价收,她也能赚点小钱贴补家用。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江映雪推开门,走进药房。刘红霞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映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映雪,你可算来了!”刘红霞放下笔,快步迎上来,“好久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江映雪笑了笑:“家里有点事,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把背上的布包取下来,从窗口递进去:“这是这段时间攒的草药,你看看,能用不?” 刘红霞接过包,打开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 “都是好东西啊!”她一边翻看一边说,“这防风,这柴胡,这黄芩,品相都不错。还有这金银花,晒得真好,一点都没坏。” 她把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端详,嘴里啧啧有声。江映雪站在柜台外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刘红霞算了下帐,又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汀汀最近怎么样了?我听人说,前阵子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江映雪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挺好的。能吃能睡,越来越皮了。” 刘红霞点点头:“好了就好,前几天李文泽还过来问我,你有没有给孩子买药,我这才知道。” “哦。”江映雪翻了个白眼。 她站在药房窗口外,看着刘红霞,心里无语得要死。 李文泽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烦躁压下去,开口说:“孩子没事。” 刘红霞点了点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也是。你自个儿医术就不错,孩子真有什么毛病,你还能不知道?再说了,就算是真有事,那也是病人隐私,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窗框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他来问的时候,我啥也没说。就告诉他,有没有人拿药是病人的事,我们不能往外说。这是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认真又仗义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刘院长。” 刘红霞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谢啥,应该的!咱们什么关系,我能胳膊肘往外拐?”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往后他再来,我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江映雪弯了弯嘴角,然后正了正神色,认真道:“院长,我跟你说,那李文泽心术不正。他老想着讨好我家那口子,到处瞎打听,往后他要是再来问,不管问什么,你都别告诉他。” 刘红霞一听,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她拉长了声音,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变,从疑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带上了几分不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他没事跑来打听你家孩子干什么。敢情是冲着季团长来的?”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刘红霞是聪明人,话说三分她就懂了。 第286章 计生用品得经常备着 第286章 计生用品得经常备着 果然,刘红霞也不多问,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往后他再来,我一个字都不告诉他……这人,我看着就不像好人。当初他来卫生院拿药的时候,那眼睛就到处乱瞄,看着就不正派。” 她说着,还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又说了声“谢谢”。 刘红霞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她:“喏,这是这次的钱,你点点。” 江映雪接过来,也没数,直接把布包装进自己兜里。 “不用点。”她说,“你我还不放心吗?” 刘红霞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那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狡黠,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她往窗口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对了,映雪,我有个事要提醒你一下。” 江映雪抬起头,看着她。 刘红霞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前两天,季团长来卫生院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 刘红霞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来领了计生用品。” 江映雪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连脖子都在发烫。 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装钱的布包,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脑子里嗡嗡的,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刘红霞看着她的反应,笑得更欢了。 但她忍着没笑出声。 “……我知道。” “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着提醒你一下,”她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家孩子才半岁,要是没想着这么快生二胎,得按时来拿。这东西一盒也没多少,用着用着就没了。” 她说着,还冲江映雪眨了眨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得很。 “……”江映雪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这话怎么好和外人说? 其实那盒东西现在就放在他们屋的抽屉里,一直就没动过。 她用力抿了抿嘴,把那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咳咳,我知道了。”她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 刘红霞看着她那副模样,憋着笑,继续道:“我怕你忘了,才提醒你一下。毕竟这东西得提前备着,不能到用的时候才想起来,到时候急急忙忙的,多不好。” 她说着,又眨了眨眼。 江映雪的耳朵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刘红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善意的调侃,在药房里回荡。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用手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 “行了行了,”她笑够了,摆摆手,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我不说了,你自己记住就行。” 江映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羞恼,几分无奈的意味。 然后她移开目光,低下头。 “那……那我先走了。”她说,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刘红霞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对了,下次来的时候,别忘了带草药。” 江映雪“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匆,头也不回,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说什么。 身后传来刘红霞的笑声,还在那儿回荡。 她走得更快了。 她想起刘红霞说的那番话。 季司承来卫生院领计生用品。 他就那么明晃晃的拿着那盒东西回的家,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现在她走在同样的路上,光想着那样的场景,她都觉得臊得慌。 这会儿感觉身边所有的人看向她的目光都不纯粹,感觉这些人都看见过季司承拿那玩意儿,看她的目光里都带着笑。 她加快脚步,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在身后。 可那些念头像是长了根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想起那盒东西还放在他们屋的抽屉里,又想起季司承非要坚持让汀汀跟婆婆睡,还有他经常目光火热的看向她。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 江映雪一路急奔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喘气。 她深吸几口气,等呼吸平复下来一些,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夏岚应该在厨房忙活,没看见人影。 堂屋里也没人。 她快步穿过院子,直接进了洗澡间。 得冲个凉。 不然这副模样让家里人看见,她可说不清。 洗澡间的门一关,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水从木桶里舀出来,浇在身上,带走了一路的燥热。 洗完澡,江映雪神清气爽地进了屋。 头发还是湿的,她用一块干毛巾擦着,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拿起自己调制的那瓶护肤品,拧开盖子。 这是她自己用草药和油脂调制的,她挖了一点在掌心,两手搓开,然后往脸上抹。那香气淡淡的,带着几分草木的清苦,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一边涂,一边从镜子里往身后看。 季司承正抱着汀汀在屋里踱步。 他穿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汀汀趴在他肩头,小脑袋靠在他颈窝里,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有些迷糊了。她的小手抓着季司承的衣领,小身子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季司承走得不快,步子很轻,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他虽然是在哄孩子,但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从镜子里,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灼的,带着温度。 江映雪有些不敢直视那火热的目光,连忙挪开视线。 脸上刚刚才压下去的燥意,又有了缓缓上升的趋势。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涂手,可那道目光还在,像一团火,烤得她耳根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可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得说点什么,缓解下这个气氛。 她想到李文泽的事情,觉得这事还是要跟他说一声。 “今天在卫生院,刘院长跟我说了点事。” 第287章 汀汀:爸爸为什么亲妈妈? 第287章 汀汀:爸爸为什么亲妈妈?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故作镇定。 “什么事?”他问,声音也压得很低,怕吵着孩子。 江映雪把声音放得更轻,说:“李文泽前几天去卫生院了。”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哈?他去干什么?”他问。 江映雪转过身,看着他,说:“他去问刘院长,问我有没有给孩子买过药。” 季司承的脚步顿了顿,“刘院长怎么说?” “她什么也没说,”江映雪道,“她说那是病人隐私,不能往外讲。刘院长这人,心里有数的。”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 江映雪继续说:“我跟刘院长提了个醒,说李文泽这人,心术不正,老想着讨好你。往后他要是再去问,让她什么都别说,她答应了。” 季司承笑了下,又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思索后的笃定:“就算刘院长真的说我们没买药,也没关系。” 江映雪看着他。 “那钱是他主动给的,又不是我们找他要的。”季司承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他作为晚辈,受妈照拂那么多年,送这点东西孝敬她,也是理所应当。这事拿到哪儿说,都占理。” “嗯。”江映雪应了一声。 她也是这么想的。 季司承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他说着,轻轻走过来,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动作很轻,很快,蜻蜓点水似的,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江映雪的脸微微热了热。 她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心里的燥意好似就要压不住了。 她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声响动—— “咿?”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季司承怀里的汀汀。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瞪得圆圆的,看看季司承,又看看江映雪。那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像是在问:刚才发生了什么?爸爸为什么亲妈妈?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季司承愣住了。 好嘛,哄了半天都白干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此刻难得出现了一丝茫然。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被抓了现行的贼。 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轻轻的,带着几分憋不住的笑意。她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都弯了。刚才那点羞涩和燥意全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好笑。 季司承站在原地,抱着女儿,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汀汀还在瞪着眼睛看他,那小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你刚才干了什么”的质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跟半岁的女儿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最后,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低声哄道:“没事,汀汀乖,睡觉。” “!!!”汀汀不听。 她继续瞪着眼睛看他,精神得很,一点要睡的意思都没有。 那小嘴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发表什么抗议。 江映雪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厉害了。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用手抹了抹眼角,好不容易才止住一些。 “行了行了,”她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你慢慢哄吧,我先睡了。” 她说着,站起身,往床边走去。 季司承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抽。但他说不出什么,毕竟是自己作的孽。 谁让他忘了孩子还在怀里? 江映雪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铺软软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躺在那儿,侧过身,看着季司承继续抱着孩子哄。 父女俩这会儿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十分有趣。 江映雪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起来。 不用哄孩子睡觉,还真是挺爽的。 她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季司承低低的哼唱声,还有他轻轻走动的脚步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让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季司承又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汀汀哄睡着。 等她把汀汀送去夏岚的房间,回来的时候江映雪已经睡着了。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弯了弯嘴角,自己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笑自己哄孩子哄得太久? 笑闺女那副质问的小表情? 还是笑此刻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这份莫名的踏实? 也许都有。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经过季司承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总算是初见成效了。 每天夜里雷打不动的哄睡,半夜醒来的及时安抚,一遍遍在屋里转圈的耐心,终于开始有了回报。 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夏岚叫住他,跟他说了个好消息,昨天晚上汀汀虽然醒了,但只哼唧了几声,夏岚轻轻拍了两下,她又睡过去了。 一觉睡到天亮,中间没哭也没闹。 季司承听完,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来汀汀还是心疼他的,果然是他贴心的小棉袄。 他这么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不愧是我女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这才十几天就能独立了,比我团里那些营长连长的孩子强多了。” 夏岚在旁边看着他,听他这话,眉毛挑了挑。 季司承继续说下去,越说越来劲:“前几天问他们,他们还说孩子四五岁了还要跟着爸妈睡,简直可笑。我女儿这才半岁多,就已经能自己睡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军人家庭的孩子,骨子里就得有那股钢铁般的意志。” “神金……”夏岚听他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 “这才一晚上,”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淡定,“要是每天都这样,你再放心也不迟。小孩子的事,三天好两天坏的,今天这样明天那样。” 季司承看了母亲一眼,没接话。 第288章 碰瓷:雪雪屁股受伤了! 第288章 碰瓷:雪雪屁股受伤了! 他知道母亲说得对。 孩子的事,确实没个准。 今天睡得好,明天不一定,这周乖,下周可能又闹。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是个好的开始! “行了,”夏岚摆摆手,懒得跟他多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孩子有我看着。” “喔。”季司承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往屋里走。 “又干嘛?”夏岚问。 季司承没回答,直接进了夏岚那屋。 婴儿床里,汀汀刚醒,正躺在那里,小手小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小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露出两条藕节似的小胖腿。看见他进来,她眼睛亮了,咧嘴笑了,露出那两颗小米牙。 季司承走过去,弯下腰。 “汀汀乖,”他说,声音低低的,“爸爸去工作了,你在家一定要好好表现哦。” 说完,重重的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还恶趣味的用胡子蹭了几次她柔嫩的小脸蛋。 胡茬扎在汀汀娇嫩的皮肤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瘪。 “哇——” 哭声震天响。 季司承直起身,眉头皱了一下。 说好的钢铁般的意志呢? 这就哭了? 也太娇气了。 不行,还得好好操练。 军人家庭的孩子,怎么能被这点小事打倒! 他正想着怎么给女儿加强“意志力训练”,夏岚已经听见哭声跑进来了。看见季司承站在婴儿床边,再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孙女,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了?”她问,一边抱起汀汀哄着。 “额……”季司承站在那儿,表情有些无辜:“我就亲了她一下。” “亲一下能哭成这样?”夏岚瞪他一眼,低头看孙女,发现她脸上有一小块红印子,再看看儿子的下巴,顿时明白了。 夏岚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两下。 那两下踢得结结实实的,带着几分真火。 “快滚快滚,”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别在这儿添乱。” 季司承被踢了两脚,也不恼,只是低头看了女儿一眼。 汀汀被夏岚抱着,已经不哭了,但眼眶还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见他看过来,又瘪了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小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爸爸欺负我”的控诉。 看着夏岚随时要踢过来的样子,季司承连忙转身往外走。 …… 中午吃完饭,江映雪收拾完碗筷,看看外面阳光正好,便抱着汀汀去院子里晒太阳,顺便跟翠翠和碰瓷玩。 江映雪把汀汀放在地上的一个小毯子上,毯子上放了几样小玩具,一个布做的小老虎,一个拨浪鼓,还有几个颜色鲜艳的小布球。 汀汀趴在那儿,伸手去够那个拨浪鼓。 够了几下够不着,急得咿咿叫,小手在地上乱拍。 听见她叫唤,小木棚那边立刻有了动静。 翠翠和碰釰从棚子里游了出来。 翠翠游得快些,三下两下就到了毯子边,盘在汀汀旁边,三角形的脑袋抬起来,看着她。碰瓷慢一点,但也很快游过来,在毯子另一边盘下。 两条蛇一左一右,把汀汀护在中间。那架势,活像两个忠心耿耿的护卫。 汀汀看见它们,眼睛更亮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翠翠。 翠翠也不躲,就那样让她抓,她的小手碰到翠翠冰凉的身体,咯咯笑起来,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有它俩看着汀汀,江映雪就可以放心地忙自己的事情了。 她从旁边搬出一个小木架,上面铺上几块干净的布,摆上她这段时间采回来的草药。有金银花,有蒲公英,有鱼腥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草。 她坐在小凳上,开始分拣那些草药。 把好的挑出来,坏的扔掉,该晒的晒,该收的收。动作轻缓而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这活儿的。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她偶尔抬头看一眼汀汀,看她玩得好好的,翠翠和碰釰也乖乖地陪在旁边,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她把分拣好的草药装进几个布袋里,站起身,准备拿到小木棚里去放好。 刚站起来,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碰瓷。 它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她脚边,正用脑袋蹭她的小腿。那动作轻轻的,带着几分依恋,又有几分……着急? 江映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碰瓷又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望着她。那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惬意。可此刻,那眼神里分明写满了着急。 江映雪愣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雪雪,你屁股受伤了?!” “哈?” 江映雪没反应过来。 她站在那,低头看着碰瓷,神情有些茫然。 碰瓷刚才说什么? 说她屁股受伤了? “我看到啦!”碰瓷急得在她脚边直打转。 它游过来游过去,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带起一小片灰尘。 那双赤红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她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雪雪受伤了!流血了!谁咬的?谁干的?” 那声音尖尖细细的,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慌张,还有几分愤怒。 见它这么着急,江映雪终于回过神来。 “我没被咬。”她连忙解释。 碰瓷停下来,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流血了!”它坚持道,脑袋往她身后指了指,“屁股流血了!不是被咬是什么?” 江映雪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从生完孩子之后,就没来过大姨妈。 半年多了,一直没来。她问过有经验的老人,老人说正常,有的女人生完孩子要一年才能恢复。 她也就没当回事,该干嘛干嘛。 现在碰瓷一说流血,她第一反应也是懵的,所以才没反应过来。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看着碰瓷那副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好笑,又有点暖。 第289章 月事来了 第289章 月事来了 好笑的是碰瓷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暖的是它那份着急。 她转过身,看着碰瓷。 碰瓷还在地上打转,急得不行。翠翠不知什么时候也游过来了,两条蛇凑在一起,一起急得团团转。 翠翠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那眼神也是满满的担忧,脑袋一会儿看看江映雪,一会儿看看她身后,像是在确认伤口的位置。 江映雪看着它们那副模样,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跟两条蛇解释大姨妈这件事情。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认真一些。 “真的没受伤。”她说,声音轻轻的,“这个血……只是生理结构不同,不是受伤流的血。也不会流很多,只有一点点,没有性命之忧。” 碰瓷停下来,仰头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生理结构?”它重复了一遍,显然没听懂。 翠翠也歪着脑袋,一脸迷茫。 江映雪点点头:“对,就是女人每个月都会有的。正常的,不是受伤。” 两条蛇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 那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不信,但看江映雪的表情确实没有受伤的样子,脸色也正常,说话也平稳,不像是在硬撑。 碰瓷这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它盘成一团,趴在地上,嘴里嘟囔着:“吓死我了,还以为雪雪被咬了呢,我就说嘛,家里有我和翠翠,怎么能让雪雪被咬,还咬在屁股上。” 它嘟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但那语气里,分明还带着几分后怕。 翠翠也在旁边盘下来,脑袋搭在身体上,眼睛却还盯着江映雪看。 那眼神,像是在说:真的没事吗?你可别骗我们。 江映雪听着碰瓷嘟囔,看着它们那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碰瓷的脑袋。碰瓷被她一摸,身体微微颤了颤,然后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行了,”江映雪站起身,“别担心了,我真没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裤子上也沾了血,在后腰往下一点的位置,洇湿了一小块,颜色发暗。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布料已经干了,硬硬的。坐着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站起来,才感觉到那块地方有些不适。 得换裤子了。 她看了一眼小毯子上的汀汀。 小家伙还在那儿玩,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手里抓着那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自娱自乐得很。 “你们俩看着她,”江映雪对两条蛇说,“我回屋一趟。” “哦。”碰瓷抬起脑袋,冲她点了点头。 翠翠也跟着抬起头:“雪雪你放心去吧,有我们呢。” 江映雪转身往屋里走。 屋里静静的,夏岚还在午睡,她那屋的门关着。 堂屋里没人,只有老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不紧不慢,衬得这午后格外安静。 江映雪进了自己那屋,把门关上。 她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一片小药田,种着各种草药,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 一间小木屋,是她平时制药的地方,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 还有一间她后来发现的医馆,青砖黛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里面放着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径直走进医馆。 医馆不大,但东西不少。 靠墙是一排排药柜,有中药柜,一格一格的,上面贴着药材的名字;有西药柜,玻璃门后面摆着各种瓶子和盒子。 还有一些器械,金属的,玻璃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排抽屉。 她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卫生巾。 出了空间,她换上了干净的裤子。 换下来的裤子她拿到院子里,打了一盆水,蹲在那儿洗。 血迹不好洗,得用凉水搓,搓完凉起后,就开始觉得肚子不太舒服。 江映雪连忙自己泡了一壶茶。 茶壶里放的是灵泉水,她又拿出几片晒干的草药,放进茶壶里。那是她自己配的,用几味草药调配而成,对月经期友好,能缓解疼痛,调理气血。 热水冲进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散开来。 她端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只喝了几口,就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往上升,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那光影慢慢移动着,一寸一寸地从门口往里爬。堂屋里静静的,只有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她坐在那儿,喝着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小腹那点隐隐的坠胀感,在喝了茶之后,慢慢消散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都舒服起来。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过了一会儿,夏岚那屋的门开了。 夏岚午睡醒了,披着外衣走出来。她刚睡醒,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有些迷糊,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看见江映雪坐在堂屋里喝茶,她愣了一下。 “醒了?”江映雪问。 夏岚“嗯”了一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动了动。 “什么味道?”她问,“药味儿?” 江映雪笑了笑,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泡的药茶。” 夏岚看了看她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怎么了?”她问,“不舒服?” 江映雪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轻轻的:“来月事了。” 夏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哦——”她拉长了声音,那尾音拖得长长的,“半年多了吧?也该来了。” 江映雪点点头。 “疼不疼?”她问,目光里满是关切,“你刚生完孩子才半年,第一次来,可能不太舒服。有的人第一次来会疼得厉害,你怎么样?” 江映雪摇摇头:“还好,不怎么疼,喝了这个茶,舒服多了。” 这半年来,江映雪把这具身体补得还不错。 每天喝灵泉水,吃有营养的东西,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活动的时候活动。而且她本身痛经程度就不高,现在喝了灵泉水,更是舒服很多。 可夏岚不管这些。 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那你别干活了。下午我来带孩子。你就在这儿坐着,歇着。有什么事叫我。” 江映雪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她说,“我真的没事。” 夏岚摆摆手,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很:“让你歇着就歇着。我带汀汀一会儿,累不着。” 她说着,也不等江映雪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第290章 季司承:你大姨妈来了?在哪? 第290章 季司承:你大姨妈来了?在哪? 下午,结束了一天训练的季司承,回到家,看见了独自在摇篮里玩耍的汀汀,看见了在厨房忙碌的夏岚,就是没看见他媳妇。 季司承在堂屋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去小木棚看了一下。 …… 夏岚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看见季司承在屋里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 “你找什么呢?” 季司承的眉头紧蹙,开口问道:“映雪呢?怎么没看见她?” “……”夏岚一脸无语,这小子,一进屋就找媳妇,这么黏乎,也不知道随了谁。 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媳妇不舒服,在屋里休息呢。” 听说媳妇不舒服,季司承脸色一变,连忙大步朝里屋走去。 推开门,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细细的阳光,江映雪正侧躺在床上。 她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回来了?” 季司承没答话,快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被蛇咬了?”她的脸色看起来还行,但他还是不放心,眉头皱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江映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被蛇咬了?”她重复了一遍,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就这么盼着翠翠碰瓷咬我吗?” 季司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盼着,就是担心。它们到底是……” “行了行了。”江映雪打断他,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就是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松开,又微微皱起,“你大姨妈来了?在哪儿?我怎么没见过?” “……”江映雪沉默了。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睛,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等待回答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她斟酌着措辞,“你不知道大姨妈是什么意思?” 季司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辜:“不是你亲戚吗?当初相亲的时候,没听说你还有个姨妈。现在她来了?在哪儿?我去打个招呼。” 江映雪彻底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动。 季司承站在床边,看着媳妇那副模样,心里的困惑更深了,难道这个姨妈给媳妇气受了?都气哭了?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怎么了?” 江映雪从枕头里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见他脸上的担忧更甚,连忙解释道:“大姨妈就是月事。” 季司承愣住了。 这个他不懂! 见他不说话,江映雪继续解释。 “就是……”江映雪继续说,努力压住嘴角,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每个月来的那个。肚子疼,腰酸,浑身没劲儿,所以躺着休息。” 季司承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哦。”他说,声音干巴巴的,“原来是这样。” 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又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嘴角弯了弯,轻声说: “不然你以为呢?” 季司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落在她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江映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这个傻子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堂屋里,季司承从里屋出来,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不少。 他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女儿。汀汀还在啃那只布老虎,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夏岚从灶台边探出头,看了他一眼。 “映雪怎么了?” 季司承顿了顿,然后说:“没事,就是不太舒服,躺着休息。” 夏岚继“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炒菜。 季司承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但心思完全不在这儿,他还在想刚才的事。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句“你大姨妈来了”,想起江映雪那副忍俊不禁的样子,耳根又烫了几分。 他弯腰,将汀汀抱了起来,看着女儿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那股尴尬慢慢散了。 饭好了。夏岚把菜端上桌,又盛了饭。 “叫映雪出来吃饭吧。”夏岚说,“躺了一下午,也该饿了。” 季司承点了点头,起身走进里屋。 江映雪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翻着。 “吃饭了。”他说。 江映雪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了床。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朝堂屋走去。 江映雪觉得这也太大惊小怪了,连忙说不用了,但季司承却不管,哪怕她推开了他的手,还是不放心的虚扶着她。 季司承扶着江映雪在桌边坐下,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吃,而是看着她。 江映雪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吃的也比平时少。吃了没几口,她就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几口汤。 季司承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第291章 江映雪:我没这么矫情的 第291章 江映雪:我没这么矫情的 他看见她吃得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见她放下筷子,自己也跟着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他问,“是不是很不舒服?” 江映雪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担忧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真的没事。”她说,“就是没什么胃口。等会儿就好了。” 季司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红糖水走出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这个。”他说,“听说喝这个有用。” 江映雪看着那碗红糖水,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又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暖暖的,甜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好点了吗?”季司承问。 江映雪点了点头:“好多了。” 虽然觉得哪怕是仙丹也没有那么快见效,但为了让他宽心,江映雪只能这么回答。 季司承却是信了,这才坐下来开始吃饭。 晚饭后,夏岚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汀汀被放在小竹椅上,手里攥着布老虎,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虽然困了,但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发出含混的哼哼声。 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夏岚正在刷锅。 季司承边帮着收拾碗筷,边问夏岚:“妈,这样不行啊,我看她今天脸色差得很,饭也没有吃几口,这可怎么办?” 他手里攥着抹布,却忘了擦桌子,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往里屋的方向瞟。 江映雪吃完饭就进去了,说是躺一会儿,可他知道,若不是难受得紧了,她不会这么早就歇下。 夏岚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儿子那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傻小子,平时冷静得很,遇到他媳妇的事情就慌神了。 她记得当年季司承他爸也是这样,自己头疼脑热的时候不见他着急,但凡她有个不舒服,那人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 但看见儿子确实很紧张的样子,夏岚倒也不好开玩笑,只能严肃地回他:“这几天映雪身子虚,你明天去弄点补身子的东西回来。红枣,桂圆,红糖,多买点,鸡也行,炖汤喝。” 她说着,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抹了抹,“女人家这个时候,最怕受凉,也怕累着。我看她今天下午睡了一觉,晚上还是没什么精神,可见是亏着了。”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供销社要是没有,我就去镇上看看。”季司承立刻点头。 夏岚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红糖要买好的,红枣要肉厚的,桂圆要干的,小心买到发霉的。鸡的话,老母鸡最好,炖汤最补。” 季司承一一记在心里,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买。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江映雪走出来。 她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但神情倒是平静的,听见母子俩的对话,她摆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就是正常的事,我没这么矫情的。”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没什么力气。 季司承看在眼里,心里更不是滋味。 夏岚看着她,脸上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她走过去,伸手握了握江映雪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什么矫情不矫情的?女人家的事,就该好好养着。你这才产后第一次来,量肯定多,身子也虚,不好好养着,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 “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懂这些,生完汀汀她爸没养好,后来月子里落下的毛病,好几年才缓过来。” 她说着,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关切,“你是个大夫,比我懂这些道理。可懂得归懂得,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别总想着给别人看病开药,自己的身体也要紧。” 江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母子俩也不像是会听她话的样子。 季司承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装着满满的担忧;夏岚则是一副“这事你得听我的”的架势,根本不容她反驳。 她只能作罢,轻轻叹了口气。 产后第一次来月事,确实量比平时多。 她下午换安睡裤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 也给自己配了药,温经止痛的,晚饭前喝了一碗。 但身体的疲惫和隐隐的坠痛,不是药能完全消除的。那种从腰腹深处传来的钝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让人直不起腰来。 还是得多休息。 既然说了没用,她索性决定再去睡会儿。 汀汀坐在小竹椅上,本来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这会儿见她要走,立刻精神了。 她扔掉手里的布老虎,伸出两只小胳膊,想要她抱。 江映雪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小家伙脸上写满了委屈,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汪着泪。 她今天确实没怎么抱汀汀,上午是夏岚带,下午她睡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没能好好陪她。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转身回去抱抱女儿。 季司承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乖乖,”他一把抱起汀汀,连忙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爸爸在,爸爸抱。妈妈不舒服,让妈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汀汀不听。 她扭了扭小身子,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越来越响的哼唧声。 那声音里带着不满,今天妈妈一直没有抱她,这会儿好不容易看见妈妈,自然不肯放她走。 她伸出小手,朝着江映雪的方向使劲够,嘴里呜呜咽咽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季司承抱着她,耐心地跟她讲道理:“汀汀乖,妈妈肚子疼,要躺一躺。等妈妈好了,再抱你,好不好?” 汀汀听不懂。 她只是看着他,小嘴瘪着,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抱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要拦着她。 她只知道,她想要妈妈,现在就要。 江映雪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进去吧,我来哄。”季司承对江映雪使了个眼色。 江映雪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身影。 汀汀愣了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92章 你怎么不直接问你媳妇? 第292章 你怎么不直接问你媳妇? 那哭声不大,却委屈得很。季司承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爸爸在呢……你看,这是谁?是布老虎,汀汀的布老虎。”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布老虎,在汀汀眼前晃了晃。 小家伙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伸手抓住,继续哭。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夏岚从厨房出来,看见这情景,轻声道:“给我吧,你进去陪陪映雪。” “没事。”季司承摇摇头:“不用,妈你忙你的,我来哄。” 他知道江映雪现在需要休息,但也知道汀汀需要安抚。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责任。 他是丈夫,是父亲,这些责任,他都要扛起来。 “汀汀看,天黑了,月亮出来了,月亮婆婆看着汀汀呢,汀汀要睡觉咯。”他抱着汀汀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窗外的月亮确实出来了,弯弯的月牙,挂在天边。 月光清冷冷的,照在院子里,照在窗户上,也照在父女俩身上。 汀汀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抽搭搭的哽咽。 她靠在爸爸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 季司承轻轻地摇晃着身体,月光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大一小,紧紧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汀汀终于睡着了。 季司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睡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泪痕,小嘴微微嘟着,眉头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还有什么委屈。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将汀汀轻轻放进去。 小家伙动了动,翻了个身,抱住那只布老虎,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继续沉沉睡去。 季司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确认她睡安稳了,才转身走进里屋。 里屋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季司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有什么不舒服的事,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又酸又涩的,堵在胸口。 下午她睡了那么久,晚上又这么早睡,肯定是很不舒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不抱怨,不撒娇,不让他担心。从认识她到现在,她从来都是这样,再难受也不吭声,再累也不喊苦,一个人默默地扛着。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江映雪在睡梦里动了动,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像是知道他在身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许多。 季司承轻轻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伸手抱她,只是静静地躺着,侧着头,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那影子静静的,像是融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做得还不够好。 她为他生了孩子,为他操持这个家,为他受了那么多苦。 而他呢? 能做的,不过是跑跑腿,买买东西,哄哄孩子。 真正难受的时候,他帮不上忙,替不了她。 明天,一定得去买点补身子的东西回来! 他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睛。耳边是她轻浅的呼吸声,鼻间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他在这熟悉的气息里,渐渐沉入梦乡。 夜很静,月光很柔。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司承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向身边。 见江映雪睡得还算安稳,眉头舒展着,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她。 季司承简单洗漱了一下,也来不及吃饭了,和夏岚说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天色刚蒙蒙亮,街道上没什么人,他直接往卫生院的方向去了。 到了卫生院门口,门还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正好碰到刘红霞。 “季团长,这么早?”刘红霞有些意外,“这么早来卫生院,哪儿不舒服?” 季司承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不是我,是我想问你点事。” 刘红霞放下抹布,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她擦干净手,指了指凳子:“坐吧,什么事?” 季司承没坐,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问:“我想问问,女人那个……月事的时候,要注意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她舒服点?” 刘红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团长,平日里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的,这会儿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半大小子,问个问题都问得吞吞吐吐。 “你是说映雪?”她明知故问。 季司承点点头。 刘红霞心里一暖,这男人,倒是知道疼人。 “月事的时候,女人家身子虚,最怕受凉,也怕累着,多休息就行”她想了想,认真道。 季司承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刘红霞继续道:“首先要注意保暖,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凉的,不能吹冷风。肚子疼的话,可以用热水袋敷一敷,或者用手搓热了捂一捂。” 季司承在心里默默记下。 “其次要多休息,别让她干活,别让她累着。这个时候最需要躺着养,能不动就不动。”刘红霞顿了顿,又道,“还有饮食上,要喝红糖水,吃温补的东西。红枣、桂圆、红糖煮水喝最好。鸡汤也行,要老母鸡,炖得烂烂的,喝汤吃肉。” “哦。”季司承点头:“这些我妈也说了,我一会儿就去买。” 刘红霞看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倒是上心……不过话说回来,映雪自己就是大夫,这些道理她比谁都懂,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第293章 结了婚的男人怪怪的 第293章 结了婚的男人怪怪的 “……”季司承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她什么都不说,难受也不吭声,就一个人躺着。我问她,她总说没事。” 他说着,眉头微微皱起,“我就是不放心,想多知道点,也好照顾她。” 刘红霞听了,心里有些触动。 她看着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映雪嫁对了人。 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觉得女人的事是小事,觉得月事不过是每个月那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个,却大早上跑来卫生院,认认真真地问,一字一句地记。 “那你问对了。”刘红霞的语气温和下来,“女人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理解,有人照顾。你肯用心,比什么都强。” 季司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把刚才刘红霞说的那些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刘红霞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忍不住笑了。 这男人,还真是认真。 “还有,”刘红霞想了想,补充道,“这时候女人容易烦躁,容易发脾气,你别跟她计较,多顺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跟她犟。” 季司承抬起头,有些茫然:“她不发脾气的。” 刘红霞笑了:“那是她忍着。你真以为她不难受?不烦躁?她只是不说罢了,你得多观察,多体谅……她要是烦了,你就离远点。她要是想说话了,你就听着。她要是想一个人待着,你就别打扰。” “再就是饮食方面……” 季司承点点头,把这几句也记了下来。 写完后,他把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抬头对刘红霞道:“谢谢刘院长。” “谢什么,我也是女人,知道这时候的难受。你好好照顾她。”刘红霞摆摆手。 季司承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她一直睡,从昨晚睡到现在,正常吗?” 刘红霞想了想:“正常,产后第一次来,身子亏得厉害,多睡是好事。睡着了就不觉得疼了,让她睡吧。” 季司承这才放心地走了。 出了卫生院,他直接去了食堂。 早饭时间快过了,食堂里没几个人,他随便买了两个馒头,就着一碗稀饭,三两口吃完了。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中途休息的时候,战士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喝水聊天。季司承一个人走到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低头看起来。 刘红霞写的注意事项,他一条一条地看,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念。 保暖,休息,红糖水,红枣桂圆,不能碰冷水,不能吃凉的,不能吹冷风,可以用热水袋敷肚子,多顺着她,别跟她犟……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些字都刻在脑子里。 陈大江坐在不远处,一边喝水一边往这边瞅。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陈石头,压低声音道:“你看团长,又在那儿看那张纸条。” 陈石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季司承站在树荫下,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神情专注得很。 “那是啥玩意儿?”陈石头好奇道。 “谁知道呢。”陈大江摇摇头,“这几天团长可不对劲,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前天训练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吓得我差点没站稳。” 陈石头深有同感地点头:“对对对,我也发现了!昨天下午开会,他坐在那儿半天不说话,忽然就笑了,笑得我心里直发毛。” “现在又在那儿研究那张纸条。”陈大江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那纸上写的什么,可惜离得太远,什么也看不见,“你说,那上头写的啥?是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机密?” “军事机密能让他揣兜里带出来?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看?”陈石头翻了个白眼。 陈大江想想也是,又猜道:“那会不会是上级的什么指示?新任务?” “不像。”陈石头摇摇头,“你看他那个表情,像是在背什么。刚才跑步的时候,我瞟见他一边跑一边摸口袋,像是怕丢了。” 陈大江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了看远处那个认真看纸条的团长,又看了看身边的陈石头,忽然感慨道:“结了婚的男人,都怪怪的。” 陈石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你看老周,以前多爽快一个人,结婚后天天往家跑,一下训就跑,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还有老李,以前嗓门大得能震聋人,结婚后说话都小声了,问他咋了,他说媳妇嫌他吵。”陈大江摇摇头,“现在团长也这样,你说这结婚到底图啥?” 陈石头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图有人管着呗。” 俩单身汉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训练场回来,季司承先去了趟供销社。 他把刘红霞和夏岚交代的东西一样一样买齐了:红枣要的肉厚的,桂圆挑的干的,红糖称了二斤,又拎了一只老母鸡。 那鸡在网兜里扑腾着,被他一路拎回家,进门的时候还叫了两声。 夏岚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他提着大包小包回来,笑道:“买这么多?” “嗯,能用上的都买了。”季司承把东西放到厨房,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妈,映雪醒了吗?” “醒了,在后头小木棚呢。”夏岚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起来有一会儿了。” 季司承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后院走。 季司承走到木棚门口,就看见江映雪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个小竹片,正往一个陶罐里添东西。 她脸色还是不太好,比昨天稍微好点,但嘴唇还有些发白。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回来了。” 季司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些陶罐瓦罐,里头爬着些他不认识的小虫子。 “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多休息会儿?”他皱着眉道。 江映雪把竹片放下,站起身:“没什么事,就喂喂食而已,又不费力气。” 她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揭开另一个盖子。 那里头盘着一条蛇,通体青黑,懒洋洋地蜷着,感受到动静,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季司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第294章 媳妇你洗澡别太久 第294章 媳妇你洗澡别太久 江映雪没看他,只是往罐子里扔了点东西,那蛇慢悠悠地凑过去,开始进食。 她做完这些,又去检查旁边的几个罐子。 季司承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那些虫子他看着就头皮发麻,那些蛇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要不是怕这些蛇咬他,他都想帮她喂了。 看着她慢悠悠的干完这些,两人才一起回了正屋。 屋里,夏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那只老母鸡被她杀了,正在热水里烫着拔毛。季司承把买回来的红枣桂圆红糖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 “妈,这些是补气血的,你看看怎么加在汤里。” 夏岚看了看那些东西,满意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这鸡炖上,下午就能喝汤,红枣桂圆晚点放,红糖喝的时候再加。” “嗯。”季司承点点头,又叮嘱道:“多炖一会儿,炖烂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夏岚笑着挥手,“你去陪映雪吧,这儿有我。” 季司承这才放心地离开厨房。 下午,江映雪睡了一觉。 起来的时候,鸡汤已经炖好了,满屋子飘着香味。 夏岚给她盛了一碗,汤色金黄,上面飘着油花,红枣和桂圆炖得软烂,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江映雪坐在桌边,慢慢喝着汤。 季司承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看她喝一口,他就松一口气,好像她喝的这碗汤能治百病似的。 “你老看我干什么?”江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看他。 季司承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看手里的东西:“没看,我就是怕汤烫。” 江映雪无语。 汤烫不烫,她自己不会尝吗? 她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喝汤。不得不说,这汤炖得真好,鸡肉的鲜香混着红枣的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今天确实好多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去了一趟灵泉边,用灵泉水泡了一杯苗药喝了,人好多了。 可这话不能告诉季司承。 晚上,天彻底黑下来,江映雪准备去洗澡。 她刚拿起盆,季司承就过来了:“要洗澡?” “嗯。” “热水烧好了,在灶上温着。”季司承说着,又补充道,“别洗冷水,一点冷水都不能碰。” “?”江映雪停下脚步,看着他。 季司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刘院长说,月事的时候不能碰冷水,不能受凉。” 江映雪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是大夫,这些基本的道理她能不知道?月经期间忌生冷,忌寒凉,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可季司承这架势,像是她什么都不懂似的。 “我是大夫。”她忍不住提醒他。 季司承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跟我说这些?” 季司承想了想,认真道:“我怕你不记得。” 江映雪挑眉:“我怎么会不记得?” 季司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心疼:“我听人说,女人生孩子之后,会那个……一孕傻三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哈?”江映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告诉他这不过是民间说法,没有科学依据。 可她看着季司承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是真的担心她,担心她不记得照顾自己,担心她因为“一孕傻三年”而疏忽了自己的身体。 这种担心有点傻,有点多余,却又让人心里暖暖的。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傻。” “我知道。我就是怕万一。”季司承点点头。 万一她不记得呢? 万一她太忙顾不上呢? 万一她只顾着照顾别人,忘了照顾自己呢? 他不想有那个万一。 江映雪看着他,看见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担忧,心里那点无奈化成了柔软。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去洗澡了。 季司承跟着过来,帮她把热水提到卫生间,又试了试水温。 “正好,不烫。”他直起身,看着她。 江映雪点点头。 季司承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别洗太久了,水会凉。” “知道了。” 季司承这才出去,站在棚子外面,像一尊门神似的守着。 江映雪在里面脱衣服,听见外头没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看见他那高大的身影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忍不住道:“你站那儿干什么?” “守着。”季司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怕你有什么需要。” 江映雪无语。 她能有什么需要? 洗澡能有什么需要? 她没再理他,开始洗澡。 热水漫过身体,暖意包裹着她,舒服得她轻轻叹了口气,享受着这片刻的放松。 水很暖,屋里很静,外面有月光,有虫鸣,有他守着的影子。 洗了没一会儿,最多也就四五分钟,外头就传来他的声音:“洗好了吗?” 江映雪:“没有。” “哦。”外面安静了一会儿,“那你快点,水要凉了。” 江映雪没理他,继续洗。 又过了两分钟,声音又响起来:“水凉了吗?” “没有。” “那你洗到哪儿了?”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忍着笑:“你能不能别问?” 外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闷闷的一声:“哦。” 又过了一会儿,他大概是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了一点焦急:“要不你先出来?明天再洗?今天洗一半也行。水真的快凉了,你洗太久了对身体不好,刘院长说不能受凉,万一凉着了怎么办……” 江映雪听着外头那一串絮絮叨叨,终于忍不住笑了。 为了不让他太担心,还是三两下洗完出来了,不过还是没忍住嘟囔了一句:“我没那么娇气。” 季司承当然知道她不娇气。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娇气。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对他带着笑,怀胎十月没喊过累,来这里之后每天做那么多事情她照样没有说过一句累。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想对她好。 进屋坐下,季司承拿了块干毛巾递给她。 江映雪接过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见他还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还想说,以后洗澡别洗那么久?” 第295章 媳妇,你月事干净了是不是就可以那 第295章 媳妇,你月事干净了是不是就可以那个了 季司承被说中了心思,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江映雪把毛巾放下,认真地看着他:“司承,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也得看看地方,咱们这儿是南边境,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很冷……现在这个季节,晚上都还暖和,水凉得没那么快。” 季司承点点头,道理他都懂。 可懂归懂,担心归担心。 他一想起刘红霞说的那些话,不能受凉,不能碰冷水,不注意会落下病根。 他心里就揪着。 “我就是怕万一……”他低声道。 江映雪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盛着明明白白的担忧。 她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没有万一,我自己就是大夫,能不知道这些?” 季司承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什么宝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映雪知道他还是不放心,也不再多说。 有些事,说再多也没用,得慢慢来。 … 这几天,江映雪在家里过的那叫一个女皇。 白天,夏岚把汀汀带得妥妥帖帖的,喂饭、洗澡、哄睡,一样不让她沾手。 小家伙有时候想妈妈了,哼哼唧唧地往屋里瞅,夏岚就抱着她去院子里玩,指着花啊草啊转移她的注意力。 “奶奶带你去看看小鸡好不好?咱家后院那几只小鸡,汀汀还没看过呢。” 汀汀被抱走了,小脑袋趴在夏岚肩膀上,眼睛还往屋里看。可看一会儿看不见妈妈,也就被院子里的小鸡吸引了注意力,咯咯笑起来。 晚上,季司承把哄孩子的活儿全包了。 汀汀现在慢慢习惯了在奶奶屋里睡。一开始还不愿意,哭了好几晚,后来夏岚想了个法子,那就是白天多带她玩,玩累了晚上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闹。 几天下来,小家伙居然适应了,天一黑就往奶奶屋里指,嘴里“啊啊”地叫着,要去找奶奶。 季司承乐得轻松,又有点失落。女儿不粘他了,他心里空落落的。 可转头一想,女儿不粘他了,他就能粘媳妇了,又开心得不行。 这天晚上,汀汀被夏岚抱走后,季司承回到里屋,在江映雪身边躺下。 “汀汀现在差不多适应了。”他轻声道。 江映雪“嗯”了一声,闭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季司承顿了顿,又道:“等你这几天过去了,就能那个了。” 江映雪睁开眼,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那张脸上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她拒绝。 她想起这段时间他的表现。 他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她忍不住笑了。 季司承被她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没有。”江映雪没回答,只是轻声道:“知道了。” 季司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真的?” 江映雪看着他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平日里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这会儿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她转过脸,不看他,嘴角却弯着。 季司承见她答应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躺平了,望着屋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过了好一会儿,又侧过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睡吧。”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映雪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 月事来了一周,总算是干净了。 江映雪坐在桌前,拿了个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录:产后第一次月经,量多,色暗红,有小血块,腰腹坠痛明显,持续三天后缓解,第五天量减,第七天干净。 她一边写一边在心里分析。 这次月事量多,是产后气血亏虚的表现;有小血块,说明寒凝血瘀;腰腹坠痛,是肾虚加血瘀。 等下次来之前,得提前吃几副药调理一下。 写完这些,她放下笔,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这几天,一团的气氛有点微妙。 具体哪里微妙,战士们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团长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训练间隙,他会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不知道想什么,然后开始笑。 第一次发现这个现象的是陈大江。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季司承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远处不知道想什么。陈大江从旁边经过,无意中瞟了一眼,正好看见团长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一闪而过,但陈大江确定自己没看错。 “石头,我跟你说,团长刚才笑了。”他回去就跟陈石头咬耳朵。 陈石头正在喝水,差点呛着:“啥?笑?团长会笑?”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陈大江信誓旦旦,“就站在操场边上,一个人,忽然就笑了。” 陈石头放下水壶,若有所思:“这不对劲啊……前两天他不是还板着脸,训练的时候骂了好几个人来着,今天怎么又笑了?” “嗯……”陈大江压低声音:“我怀疑,跟那张纸条有关。” 陈石头想起来,前几天团长确实老看一张纸条,训练休息的时候看,走路的时候摸口袋,像是揣着什么宝贝。 “那纸条上到底写的啥?”陈石头好奇死了。 陈大江摇摇头,一脸深沉:“不知道……但我敢肯定,团长这几天情绪反复,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严肃,肯定跟那纸条有关。” 陈石头想了想,忽然道:“会不会嫂子给团长写的情书?” “有可能,夫妻间的小情趣嘛!”陈大江点点头,“嫂子要是写了什么好话,团长看了高兴,那也说得通。”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中午的食堂热闹得很,铝制饭盒碰撞的叮当声、板凳拖地的吱呀声、战士们边吃饭边聊天的嗡嗡声混成一片。 李文泽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扒拉了两口饭,就听见邻桌几个一团军的战士在高声谈论什么。 “今天上午你们发现没?团长心情是真不错嘿~”一个浓眉大眼的战士一边啃馒头一边说。 第296章 季司承:你自己没有媳妇吗? 第296章 季司承:你自己没有媳妇吗? “那能没发现吗?跑步的时候我落了两步,搁平时他早瞪过来了,今天他只是提醒我跑快点,那语气,居然挺和气。”另一个瘦高个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我估计下午训练也能轻松点,团长这心情至少得持续几天吧?” “那敢情好,这几天可算能喘口气了,你是不知道,前几天团长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都不敢正眼看他。” “可不是嘛,我听班长说,好像是家里孩子病了,现在好了,团长心情自然就好了。” 几个战士说得热闹,笑声一阵一阵的。 李文泽低头吃饭,耳朵却竖着。季司承心情不错?为什么?他默默嚼着饭,把那些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孩子病了……现在好了。 应该是汀汀的病好了! 李文泽心里松了一口气自己的钱没白花! 想到这里,李文泽心里有了打算。 既然孩子病好了,那正好可以借着去看孩子的由头,去季家走一趟。 下午的训练结束,太阳已经偏西。李文泽换下军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掸了掸肩章上的灰,这才往一团走去。 李文泽到一团的时候,正好看见季司承从训练场出来。 他穿着一身汗湿的军装,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眉宇间确实比前几天舒展了不少。 李文泽迎了上去。 “表哥。” 季司承停下脚步,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那点舒展的眉宇重新皱起,眼神也变得疏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想看见的人。 “有事?”季司承语气冰冷又生疏,比对陌生人都不如。 李文泽心里骂娘,但面上却不显,还是堆满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正好看见你,打个招呼,这几天训练辛苦吧?” “嗯。”季司承看着他,语气平淡:“还好。” 李文泽点点头,又道:“我听说一团的战士说你们最近训练任务一直很重,表哥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这话是真心话,一团作为精英团,训练量一直比其他团大。 但他不信,李文泽拦住他,就为了说这个。 他站在那里,目光淡淡地看着李文泽,像是在等他到底要说什么。那目光不凌厉,却让人莫名地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着,无处躲藏。 李文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终于切入正题。 “对了表哥,我这好几天没去看汀汀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好了吗?” “……”季司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李文泽赶紧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关心一下。孩子小,生病是常事,大姨一定也跟着着急。大姨身体还好吧?” 他说得真诚,确实也是真心关心汀汀。 而且,这话也挑不出错来,不管怎么说,夏岚是他亲大姨,小时候没少疼他,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心疼大姨,那就不好说了。 “孩子没事了。”季司承简短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文泽点点头,又往前凑了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就好,那就好……我最近没什么事,能去看看她吗?” “当然了,主要还是去看大姨,这些年,大姨一直照顾我们家,难得现在离得近,我妈叮嘱我,一定要多去看大姨,虽然咱们是正经亲戚,但还是得多走动走动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知道方不方便?今天如果有空,我今天就想去看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去看大姨,天经地义啊! 他去看表侄女,也是人之常情,季司承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去见亲大姨吧? 季司承的脸色淡淡,看不出喜悲。 “不方便。” “哈?”李文泽一愣:“不儿……” 他没想到季司承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去看大姨,凭什么不方便? “你嫂子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嫂子? 李文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江映雪。 江映雪身体不适? “啊?”他心里一紧,脱口问道:“嫂子怎么了?生病了?什么病啊?严重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问错了。 季司承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冷淡,那现在就是寒,是冰,是刀子见了血。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直直地刺过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变了,原本只是疏离冷淡,现在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冲冲地朝他劈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李文泽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季司承根本不给他机会。 “李文泽。”季司承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都带着冰碴子,“你是没有自己的媳妇吗?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媳妇?” 这话问得直接,问得刺骨,问得李文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司承那眼神太吓人了,像是他要是说错一个字,下一秒拳头就能招呼上来。 “表哥,你误会了。”李文泽赶紧解释,声音都有些不自然,“我就是听说嫂子身体不适,随口问一句……主要因为是嫂子,所以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他特意强调了“嫂子”两个字。 季司承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没有减退分毫。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他一字一句道,“我媳妇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根本不给李文泽再说话的机会。 李文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攥紧了拳头,气得牙痒痒。 这人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问了一句江映雪的身体,至于这样吗?他来看大姨,来看表侄女,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季司承凭什么把他往外赶? 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第297章 这男人心情不好 第297章 这男人心情不好 李文泽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追上去理论,想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迈不动步。季司承那眼神太吓人了,他不敢追上去。 万一真打起来呢? 万一这事闹大了呢! 他和季司承的关系本来就僵,要是再闹出点什么事,家里那边怎么交代? 大姨那边怎么交代? 他好不容易调来南边境,不想因为这种事影响前途。 李文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等季司承消消气,等有机会再去看大姨,反正人就在这里,跑不了的!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转身往回走。 可心里那股憋屈,怎么也散不掉。 …… 季司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灶房里有动静,是夏岚在做饭。他绕过前院,往后院走去,想先去看看江映雪。 刚拐过墙角,就看见江映雪蹲在水井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手里正搓着什么东西。走近了一看,是汀汀的尿布。 她低着头,手浸在冷水里,一块一块地搓洗着。 季司承心里的火气还没消,看见这一幕,那火气里又添了几分心疼。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 “怎么用冷水?”他的声音有些硬,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和责备,“不是说不能碰冷水吗?你自己是大夫,不知道这时候不能用冷水?” 江映雪被他说得一愣,抬头看他,正对上他那张阴沉的脸。 那张脸是真的阴沉,眉头紧锁着,嘴角向下压,眼睛里像是压着一场风暴。 诶? 这人心情不好? 江映雪愣了一下,轻轻挣开他的手,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就几块尿布,一会儿就洗完了。”她说道,“再说,我都快干净了,不碍事。” 季司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把她洗了一半的尿布从水里捞出来,拧干,放进旁边的盆里。 “剩下的我来洗。”他闷声道,“你进屋去。” 江映雪看着他,没动。 她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不只是因为她用冷水洗尿布,那张脸上的阴沉,分明还有别的原因。从外面回来就是这样,像是憋着一肚子气。 “怎么了?”她问。 季司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拧着尿布:“没事。” 江映雪看着他,没说话。她就那么蹲在那里,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季司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回来的时候,遇到李文泽了。” 江映雪挑了挑眉。 “他拦住我,说要来看汀汀,看我妈。”季司承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像是在发泄什么,“然后听说你身体不适,就问你怎么了,什么病,严不严重,着急得不得了。” 他说到后面,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江映雪听了,沉默了一下。 “他是想来看孩子的吧。”她耸耸肩说,“毕竟是他表侄女,而且你妈是他大姨,想走动走动也正常。” 季司承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委屈,一点不甘心。 “绝对不是。”他一字一句道,“他要真是来看孩子的,来看我妈的,为什么要问你的情况?听我说你身体不适,他那眼神,那语气,明显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看着江映雪,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就是什么?” 季司承抿了抿嘴,低声道:“就是关心你!那种关心,不只是对嫂子的关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是男人,我懂男人的眼神。他看你的时候,那眼神不对,以前还不知道你是嫂子的时候,他就对你献过殷勤。” 江映雪:“……” 她以为这事早就翻篇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看着季司承,“现在他知道我是他嫂子,不会有什么想法的。” 季司承摇摇头:“你不懂。” 他低下头,继续拧着手里的尿布,闷声道:“他今天那反应就不对,一听说你身体不舒服,整个人都紧张了,脱口就问你怎么了。那语气,那神情,根本不是对嫂子该有的关心,简直比听见汀汀生病了还紧张。” 江映雪沉默着,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季司承想多了? 可她不能否认,李文泽对她确实有龌龊的想法。 虽然她对李文泽没有任何想法,她也没有办法去阻止别人对她有非分之想,但是代入一下季司承,确实膈应得很。 晚上,汀汀的睡觉时间到了。 小家伙现在对于睡觉这件事已经彻底佛系了。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斗争——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抗议也抗议了,结果呢? 每天晚上还是被抱到奶奶屋里,妈妈还是不在身边。 汀汀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事没得商量! 既然反抗无效,那就享受吧。 于是这几天,汀汀的表现让夏岚都惊讶。 小家伙该吃吃,该睡睡,晚上被抱走的时候顶多哼哼两声,意思意思抗议一下,然后就乖乖趴在奶奶肩膀上,小手攥着奶奶的衣领,眼皮开始打架。 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睁开眼,妈妈就在眼前,该抱抱该亲亲,一样不少。 孩子适应得比大人想象的快得多。 这天晚上,季司承照例负责哄睡。 汀汀刚吃饱,小脸粉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抱着她来回走,小家伙就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屋里很静,只有他轻轻的脚步声。 可季司承的心,却静不下来。 江映雪刚洗完澡。 她穿着一件睡裙,月白色的,棉布的质地,长度刚到膝盖下面。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月亮,湿润润的,清凌凌的,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柔软。 季司承的步子顿了一下。 江映雪没看他,径直走到桌边,开始护肤。 抹完脸,她又开始叠衣服。 第298章 季司承:我今天是不是没表现好? 第298章 季司承:我今天是不是没表现好?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睡裙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那裙摆一会儿贴在她腿上,一会儿又飘开,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季司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 她走到东边,他的目光跟到东边。她走到西边,他的目光跟到西边。 她低头叠衣服,他就看她的侧脸,看她垂下的眼帘,看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的脖颈。她抬手抚平衣角,他就看她扬起的手臂,看她睡裙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他忘了自己在哄孩子。 汀汀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可忽然间,拍她后背的手停了,摇晃的节奏没了,那个抱着她的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家伙不满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看见爸爸正呆呆地往一个方向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妈妈在那里走来走去。 汀汀眨眨眼,又哼了一声,试图引起爸爸的注意。 没反应。 她又哼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反应。 汀汀皱起小脸,伸出小手,一巴掌拍在爸爸脸上。 “啪。” 这一巴掌虽然不重,但足够响亮。 江映雪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就看见季司承抱着汀汀站在那里,脸上顶着女儿的小巴掌,表情有点茫然。汀汀则瞪着眼睛看他,小嘴瘪着,像是在控诉他的不专心。 江映雪挑了挑眉:“还哄不哄了?” “……”季司承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不满的小家伙,赶紧继续拍她的背,轻轻摇晃着:“哄的哄的,这就哄。” 汀汀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但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像是在警告他:再走神我还打你。 季司承这下不敢再走神了。他抱着汀汀,专心致志地哄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脚下轻轻摇晃。 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瞟一眼,赶紧收回来,再瞟一眼,再收回来。 江映雪注意到了他这些小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叠她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衣服叠完了。 她又走到镜子前,拿起一把木梳,开始梳头发。 她站在那儿,微微侧着头,一下一下地梳着。 头发被梳开,慢慢变得顺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司承看着那头发,想象那头发披散在枕头上的样子,心里一片火热。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的女儿。 汀汀已经睡着了,小脸恬静,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但已经松开了。 他抱着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连忙抱着她往夏岚屋里送。 回屋的时候,就看见江映雪已经躺在床上。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披散在枕头上,像是铺开的一匹黑绸。 季司承关上门,走到床边,站在那里看着她。 江映雪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睡了?” “嗯,睡了。”季司承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这几天效果确实不错,她已经适应了。” 江映雪点点头,没说话。 季司承坐在那里,手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想说什么?”她问。 季司承顿了顿,终于开口:“我记得,你的月事……结束了?” 江映雪看着他,没说话。 季司承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干咳了一声:“我是说,你之前说,一周就干净了……今天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江映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季司承心里更紧张了。他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是不是可以了?” 江映雪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带着期待,带着小心翼翼,还带着一点生怕被拒绝的忐忑。这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威风八面,手底下一群兵对他服服帖帖,可这会儿,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你确定孩子不会闹了吗?”她收回目光,轻声道。 季司承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赶紧点头:“不会不会,这几天效果很好,她晚上醒了也就哼哼两声,妈拍拍就又睡了。就算真闹起来,妈也能哄住。” 江映雪听了,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 见江映雪没反对,季司承腾地站起来,急匆匆地去拿小气球。 ……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 床上的两人安静下来。 江映雪侧躺着,背对着季司承,呼吸还有些不稳。季司承从身后轻轻环着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抱着。 “媳妇,你……还好吧?” “……我要睡了。”江映雪有些困顿。 季司承“嗯”了一声,却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今天我是不是没表现好?” 江映雪:“……” 这个问题拿出来讨论真的好嘛? 季司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里更没底了。 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她,月光下只能看见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那个……”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艰涩,“我下次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江映雪脸都有些发烫,他怎么可以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个问题,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将头埋在被窝,索性装鸵鸟。 半晌,身后的人完全没了动静。 江映雪回头看了一下,就见男人一脸受伤的样子。 见她回头,季司承又连忙解释。 “媳妇,你是不是怪我了?” 刚才他手忙脚乱的,一会儿怕她疼,一会儿又怕自己太急,一会儿想着这样,一会儿又想着那样……结果就是哪样都没做到位。 她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反应,那语气,分明就是不满意。 “我知道自己今天没表现好。”他躺回去,望着屋顶,闷声道。 江映雪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皱着眉,嘴唇抿着,一副不甘心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了:“你还挺在意这个?” 第299章 一定要让媳妇满意 第299章 一定要让媳妇满意 季司承转头看她,认真道:“当然在意,你是我媳妇,我不得让你满意?” 江映雪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头,轻声道:“嗯,这种事吧……慢慢来就好。” 季司承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心还在剧烈地跳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多来几次,就熟悉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倒也不着急,经常来也……不太好。” 她轻咳了两声,还是给他陈述了这个事实。 她是大夫,知道凡事过犹不及的道理。 再说,两人都有事,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得顾着孩子,哪能天天折腾? 可这话听在季司承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经常来也不太好…… 这是不是说,她其实不太想?也就是说,今天这次让她不太满意了,所以觉得以后不用太频繁? 刚才也折腾累了,江映雪很快就睡着了。 季司承睡不着了。 他躺在那里,望着屋顶,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她那句话。 他暗暗下了决心:下次,一定要让媳妇满意! 他侧过身,轻轻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江映雪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继续睡。 季司承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该怎么做。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司承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身边。 江映雪还睡着,睡得很沉,呼吸绵长。昨晚折腾得确实有点晚,她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直接出门了。 夏岚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只来得及看见季司承的一个背影。 “这孩子,急匆匆的忙什么呢!”夏岚想喊他吃早饭,可人已经没影了。 她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拿着火钳,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心里直犯嘀咕。 太阳慢慢升高,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江映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季司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躺着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身上有些酸,腰也软。她揉了揉腰,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傻子,还说没表现好。 她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外屋,夏岚正抱着汀汀在喂饭。 小家伙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攥着个小勺子,嘴里鼓鼓囊囊的,看见妈妈出来,眼睛一亮,嘴里“啊啊”地叫着,饭粒都喷出来了。 夏岚一边给汀汀擦嘴,一边抬头看江映雪,目光里带着探究。 “起来了?”她问。 江映雪点点头,走过去,在汀汀头上摸了摸。小家伙伸手要抱,她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汀汀咯咯笑起来,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夏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疑惑更重了。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映雪啊,我问你个事。” “啊?”江映雪抬头看她:“怎么了妈?” 夏岚斟酌着措辞:“今早司承走得特别早,我还没来得及喊他吃饭,人就走了。他平时不这样,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吵架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吵架?没有啊。” “真的吗?”夏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信:“那他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早饭都不吃,你又起这么晚……我跟你说,我这当妈的,什么事没见过?你们要是吵架了,就跟我说,我帮你们说道说道。” 江映雪哭笑不得:“妈,真没吵架。” 夏岚还是不信:“那你说说,他为什么那么早走?你为什么起这么晚?” 江映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能说昨晚折腾到半夜,所以起晚了? 她能说季司承那傻子觉得自己没表现好,心里憋着劲儿,所以一大早就去部队了? “他可能是有什么心事吧。”她沉默了一下,才道。 夏岚更疑惑了:“心事?他能有什么心事?” 江映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妈,你别多想,真没事!” 夏岚看着她,见她神色坦然,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可心里那疑惑,还是没消。 有什么心事能让他早饭都不吃就走了?有什么心事能让儿媳妇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她抱着汀汀,一边喂饭一边琢磨,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算了,年轻人的事,她搞不懂。 …… 早晨,训练场上,一团的战士们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战士们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团长今天的状态很奇怪。 那张脸上,一会儿像是要笑,嘴角微微弯一下,可还没等你看清楚,又绷紧了,眉头皱起来,变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似笑非笑,又板着脸,两种表情交替出现,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陈大江一边跑步一边偷偷观察,越观察越觉得不对劲。 团长这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憋着什么心事,又像是琢磨什么事,一会儿想通了就笑一下,一会儿又想不通了,脸又沉下去。 反反复复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更吓人的是,他那眼神。 平时训练的时候,团长的眼神是凌厉的,像鹰一样,谁动作不到位,一眼就能把你盯得后背发凉。 可今天,那眼神飘忽得很,明明看着你,又好像没看你,穿过你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陈大江心里直打鼓。 这种状态的团长,比平时更可怕……他好像在看一个人,又好像在看所有人。 整个上午,一团的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战士们三三两两散开,坐在树荫下喝水擦汗。没人敢大声说话,都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团长今天怎么回事?那表情太吓人了。” “不知道啊,一会儿笑一会儿板的,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都不敢正眼看他,怕他忽然点我名。” “我也是,刚才跑步的时候我偷瞟了一眼,正好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吓得我步子都乱了。” 第300章 跟你这种没媳妇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第300章 跟你这种没媳妇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陈大江坐在一边,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他看了看远处的季司承,正一个人坐在另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水壶,却没喝,就那么拿着,眼睛望着远处发呆。 那表情,又出现了!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去,眉头皱起来,变成一副沉思的模样。 陈大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往那边走去。 “嘿!”陈石头在后面小声喊他:“大江,你干嘛去?” 陈大江摆摆手,没回头,悄咪咪的凑到了季司承面前,“团长。” 季司承回过神来,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茫然,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思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有事?”他问。 陈大江在他旁边坐下,嘿嘿笑了两声,试探着问:“团长,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是不是上面派发什么任务了?” 季司承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 陈大江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就是跟嫂子有矛盾了?” “?”季司承的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陈大江一看这反应,心里更有底了。 他继续道:“团长,你别瞒我。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最近就是很奇怪。前几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训练的时候都带着笑,今天又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板的。肯定是家里有事。” 季司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陈大江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团长,我虽然没结婚,但我懂。老李他们跟媳妇闹别扭的时候,就这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的。你要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季司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跟你这种没媳妇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哈? 啥意思? 什么叫跟他这种没媳妇的人说不清楚? 这是在歧视他! 陈大江感觉又被冒犯到,但他不敢说出来。 他瞪着眼睛看着季司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团长,你这话说的……我还不稀得要媳妇呢!” 季司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嘲笑。 陈大江被他这一笑笑得更憋屈了。 他梗着脖子道:“真的,我可不稀罕。媳妇有什么好的?天天管着你,唠叨你,花钱还多。我一个人多自在,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没人管。” “呵。”季司承还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陈大江发泄完了,见他没反应,又凑过去,语气软下来:“团长,到底什么事啊?你跟嫂子真吵架了?” 季司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没吵架。” 陈大江不信:“没吵架那你这样?那嫂子身体不舒服?还是孩子又闹了?” 季司承还是摇头。 陈大江挠挠头,实在想不明白。 不是吵架,不是生病,不是孩子闹,那能是什么事?能让团长这么心神不宁,一会儿笑一会儿板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团长,该不会是……嫂子有了?” 季司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有了”是什么意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是。” 陈大江彻底没辙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团长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往外说。” 季司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他昨晚没表现好,媳妇可能不满意? 说他琢磨了一整天,想着下次该怎么表现? 说这种夫妻间的事,他能跟陈大江这个大老粗说吗! “休息够了,继续训练。”季司承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 陈大江还想说什么,季司承已经大步走回队伍里去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团长的背影,挠了挠头。 到底是什么事呢?能让团长这么纠结? 他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 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季司承的状态比上午好了一点,但战士们还是能感觉到他那点心不在焉。 战士们私下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去问。 好不容易熬到训练结束,太阳已经偏西。季司承简单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团长今天是真的不对劲。”陈大江看着他的背影,跟旁边的陈石头感慨。 “嗯!”陈石头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你说到底什么事呢?” 陈大江摇摇头,一脸深沉:“不知道。但肯定跟嫂子有关。结了婚的男人,心思太难琢磨了。” 陈石头深以为然:“还好咱俩没结婚。” 陈大江点头,又想起季司承那句“跟你这种没媳妇的人说不清楚”,心里那个憋屈又冒上来了。 他愤愤道:“没媳妇怎么了?没媳妇自在!我才不稀罕呢!” 陈石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摆着写着:你就嘴硬吧。 …… 季司承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灶房里有动静,是夏岚在做晚饭,汀汀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咯咯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软。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才推门进去。 屋里,江映雪正抱着汀汀在玩。小家伙看见他,伸手要抱,嘴里“爸爸爸爸”地叫着。季司承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汀汀咯咯笑起来,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江映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回来了?” 季司承点点头,没敢直视她的眼睛。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晚饭吃得很安静。夏岚偶尔说几句家常,问问部队的事,季司承一一回答,但话不多。江映雪也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偶尔给汀汀擦擦嘴。 吃完饭,夏岚收拾碗筷,江映雪抱着汀汀坐了一会儿。小家伙吃饱了,精神头十足,在妈妈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季司承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娘俩,心里那点纠结又冒上来了。 今晚……该怎么做?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汀汀的睡觉时间就到了。 第301章 季司承: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熟练 第301章 季司承: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熟练 他熟练地把女儿抱起来,很快,汀汀就睡着了。 送走汀汀,季司承立马就去洗澡。 季司承洗完澡,光着膀子就进来了,身上只穿了一条军裤,精壮的上身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江映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怎么不穿衣服?”她有些奇怪的问道。 “哦,不用。”季司承理所当然地回答:“反正等下也是要脱的。”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个……”季司承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问道:“我是觉得,咱们今天得再磨合一下比较好。” “我知道昨天没表现好。”他一字一句道,“但你也说了,这种事,多来几次就熟练了。” 江映雪仰头看着他,见他一脸认真,眼睛里还带着一点不甘心,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她轻声道,“所以你不用一直想着这个。” “……”季司承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那股不甘心却更重了。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沿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声道:“那你等着,今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熟练。” “诶?”江映雪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抱上床了,“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干嘛这么着急?” 季司承沉默了一下,“我嫌弃我自己。” 江映雪:“……” 啥毛病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季司承看着她,看见她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亮亮的,柔柔的。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他确实不那么紧张了。 虽然还是有些生涩,虽然偶尔还是会担心会不会弄疼她,但他尽量让自己放松,尽量去感受她的反应,去配合她的节奏。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床头柜上,那个小纸包被打开了。 一个,两个,三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映雪轻轻推了推他,声音有些哑:“……喂,行了。”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意犹未尽。 江映雪被他看得有些无奈,瞥了一眼床头柜:“没了。” 季司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小纸包已经空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 “那下次再多准备点。”他说。 “……”江映雪白了他一眼,翻过身,背对着他。 季司承从身后环住她,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季司承准时睁开眼睛。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怀里,江映雪还沉沉地睡着,呼吸绵长,眉头舒展,睡得很香。 他轻轻松开手,小心地抽出被她压着的胳膊,生怕吵醒她。 江映雪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连眼睛都没睁。 季司承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 出了里屋,夏岚已经在做早饭了。 灶房里飘出米粥的香味,混着馒头的麦香。 汀汀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攥着个小勺子,正在努力地往嘴里送吃的。看见爸爸出来,她眼睛一亮,嘴里“叭叭叭叭”地叫着,勺子都扔了。 季司承走过去,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伸手要抱,他摇摇头:“爸爸要去部队了,晚上回来抱你。” “啊哦……”汀汀瘪了瘪嘴,但也没哭,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季司承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才站起身,去灶房盛了一碗粥,就着馒头吃了。吃完放下碗筷,和夏岚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夏岚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里屋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 这孩子,今天倒是没跑,老老实实吃完早饭才走。 可儿媳妇呢? 咋的害没起来呢? 她摇摇头,继续喂汀汀吃饭。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洒满了院子。 江映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她躺着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这一动,身上那股酸软的感觉就更明显了,腰是酸的,腿是软的,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似的。 她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那个傻子,还真是…… 她揉了揉腰,慢慢起身,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出去。 外屋,夏岚正抱着汀汀在晒太阳。小家伙看见妈妈出来,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抱,嘴里“奈奈奈奈”地叫着,声音里带着委屈。 江映雪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 汀汀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控诉她怎么才出来。 夏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看了看江映雪,又看了看日头,干咳了一声,开口道:“起来了?” 江映雪点点头,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她知道这个点才起来,确实有点不像话。 夏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那个……映雪啊,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但既然你叫我一声妈,我就多嘴说一句。” “啊?”江映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就是那啥……”夏岚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得节制点,你们年轻,我懂。但凡事过犹不及,身体要紧。”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腾地红了。 夏岚看她那反应,心里更有底了。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早上汀汀醒了,看不见妈妈,闹了好一会儿。我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才消停。这孩子现在黏你,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妈妈。” 江映雪低头看着怀里的汀汀,小家伙正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领,一脸满足。她心里涌起一股愧疚,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小脸。 “我知道了妈。”她低声道。 第302章 他已经很克制了 第302章 他已经很克制了 “晚上我会跟他说的。”江映雪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脸都要冒烟了。 说完就抱着汀汀进屋了,实在是没脸面对婆婆。 中午随便吃了点。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对夏岚道:“妈,你去歇一会儿吧,下午我来带汀汀。” “额……”夏岚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关切:“你身子行吗?要不还是我带着,你去歇一会儿呢?” “没事,我上午睡够了。您去休息吧,下午我来。”江映雪摇摇头。 “好吧。”夏岚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解下围裙,回自己屋里歇着去了。 江映雪抱着汀汀,出了屋,往前院走去。 今天的太阳真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汀汀伸手去抓树上掉下来的叶子,抓了半天没抓着,急得直哼哼。 江映雪笑着帮她捡了一片干净的叶子,放在她手里。小家伙攥着那片黄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江映雪在地上铺了一大块毯子,让她自己在地上爬,又叫翠翠和碰瓷看着,自己就去做事了。 翠翠和碰瓷现在已经是成熟的保姆了,完全不用江映雪操心。 江映雪先是去看了下药圃。 药圃里的草药长势喜人,当然了,杂草也长得飞快,所以要定期除草,除了除草,还要浇水松土。 她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查看。 有的该浇水了,有的该松土了,有的叶子发黄,得看看是不是生了虫。 汀汀在旁边玩,一会儿抓着翠翠抡着玩,一会儿把碰瓷抓着两头扯,好在他力气不大,两蛇倒也没受多大的罪。 除了当玩具,两小只还要谨防她捡垃圾往嘴里塞,方圆几米的东西都被两蛇给清空了。 江映雪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认女儿安全,又低头继续忙活。 药圃侍弄完,她又去了小木棚。 喂食,查看情况,取毒,一样一样地检查,一样一样地处理,动作轻柔而熟练。 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腰酸背痛了。 她的身子最近调理得还不错,可这会儿还是不舒服,只能说,确实需要节制点,不过,不是她,而是他! 婆婆说得对,确实得节制点。 她这身子骨,经不起这么折腾! 昨晚那个傻子,一脸认真地琢磨了半天,最后把那个小纸包都用完了。他那股劲儿,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禁的欲全都补回来似的。 她摇摇头,无奈地笑了。 歇了一会儿,感觉好点了,她起身,继续把剩下的活干完。 等她从小木棚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汀汀在草地上玩累了,直接在地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两条蛇也盘在边上睡着了。 江映雪走过去,轻轻把汀汀抱起来。 腰还是酸,背还是疼,但抱着女儿的时候,那些不舒服好像都淡了。 与此同时,季司承那边,下午的训练刚刚结束。 今天他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陈大江观察了一下午,最后下了结论:团长今天心情不错! 训练结束,季司承交代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卫生院。 刘红霞正在整理药柜,见到季司承,笑着打招呼:“季团长?今天来是?” “刘院长,我来拿点计生用品。”季司承一脸正色说道。 “哦……”刘红霞愣了一下,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一盒。” 季司承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他抬起头,看着刘红霞,认真道:“刘院长,能不能多拿点?” “多拿点?一盒还不够?”刘红霞看向他。 季司承摇摇头,脸上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够,这个不经用。” 不经用? 刘红霞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盒,递给他。 “给。”她说。 季司承接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谢谢刘院长。” 刘红霞看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干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那个……季团长,我多嘴说一句啊。” 季司承抬头看她。 刘红霞斟酌着措辞:“这东西……还是克制一点比较好。” 季司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我已经很克制了。” 刘红霞:“……” 很克制? 她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要三盒计生用品的人说‘克制’? 季司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信,继续解释道:“真的,我媳妇身子柔弱,我怕她受不住,已经很小心的。动作不敢太大,时间不敢太长,都得看她的反应,这我已经够克制了。” “……”刘红霞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解释,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那……继续保持。” 季司承点点头,把三盒东西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刘红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个季团长,还真是…… 她转身回去继续整理药柜,嘴角却弯了起来。 年轻的夫妻啊,真好! 季司承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三盒东西,心里盘算着,这回应该够用一阵子了。 昨晚的表现,他自己还挺满意的,果然还是需要多练习,多来几次就熟练了。 下次……不对,今晚一定要表现更好! 他想起江映雪昨晚最后那柔软的眼神,想起她轻轻环住他脖子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满足感。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江映雪正抱着刚睡醒的汀汀在喂水,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季司承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看着汀汀喝水。 “醒了?”他问。 江映雪点点头,没说话。 季司承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脸色好像有点疲惫。 “你累着了?”他皱了皱眉问道。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好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还好。”她说。 季司承不太信,正要再问,汀汀喝完水,伸手要爸爸抱。 他把女儿接过来,小家伙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小手在他脸上拍拍打打。 他抱着女儿,目光却落在江映雪身上。 她坐在那里,夕阳照在她脸上,那张脸看着有点疲惫。 他忽然想起刘红霞那句“克制一点”,再看看她脸上的疲惫,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要不晚上……还是再克制一点吧? 第303章 难道不是应该一天三次吗? 第303章 难道不是应该一天三次吗? 晚上,汀汀被抱去夏岚屋里后,季司承洗了澡回到里屋,心情很不错。 他擦着头发,看见江映雪已经躺下了,正靠着床头看书。 季司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他看着她,想着待会儿要做的事,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江映雪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下,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司承,我有话跟你说。” “嗯?”季司承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江映雪看着他,语气平静:“咱们得约法三章。” 季司承愣了一下:“约什么?” “就…那个事。”江映雪说得直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有些发红,“一周最多三次,而且不能太晚。” 季司承愣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毛巾,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滴在肩膀上,滴在床上,可他完全顾不上。 他只是看着江映雪,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郁闷。 “一周……三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一天三次吗?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媳妇说错了。 江映雪点点头:“对。” 季司承沉默的他低下头,继续擦头发,但手上的动作明显重了几分。 好不容易开荤,这么快就被限制了? 季司承更郁闷了,他昨天才刚觉得找到了感觉,今天就被规定了次数。 一周三次,那不就是隔一天一次? 有时候还得看情况,万一赶上她身体不适,或者孩子闹,或者部队有事,那不就…… 他越想越憋屈,可又不敢说什么。 媳妇发话了,他能怎么办? 看了下放在床边今天刚拿回来的小雨伞,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那从下周开始吧。” “下周?”江映雪顿了顿,正要算算时间。 “嗯,”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商量的意味:“你看,这周也没剩两天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计生用品我都拿来了,三盒呢,不用白不用。” 江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盒? “你拿那么多干什么?”她问。 季司承理所当然地回答:“一盒两下就用完了,我就多拿了两盒。” “……”江映雪沉默了。 她都可以想象刘红霞当时的表情了。 看着他灼热的眼神,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无奈道:“那、那就从下周开始,但这周剩下的两天,你也不能太过分。” 季司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听你的。” 他说着,把毛巾往旁边一放,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江映雪被他亲的脸颊微红,随即伸手推开他:“头发还没干。” 季司承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毛巾继续擦。 擦着擦着,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小雀跃。 江映雪懒得理他,重新拿起书,继续看。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男人在这方面,倒算是无师自通。 这两天,他的技术确实进步不小。 不像之前那次那样手忙脚乱,也不像之前那样过于小心翼翼,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知道怎么让她舒服,知道怎么照顾她的感受。 就是有一点不好——折腾得太久了! 她想到这里,脸上微微发烫。那个傻子,像是要把之前落下的都补回来似的,一次比一次久,她累得够呛,他却还意犹未尽。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季司承擦干头发,把毛巾挂好,回来躺下,他侧过身,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看什么呢?”他开始没话找话说。 “书。” “好看吗?” “还行。” “比我还好看吗?” “……” 江映雪瞥了他一眼,这还是季司承吗? 他把江映雪的书抽走,还贴心帮她做了标记,“媳妇,睡觉了。” …… 灯光暖暖地照着,夜色静静地流淌。 第二天早上,江映雪醒来的时候,又比平时晚了不少。 她揉了揉腰,起身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屋,夏岚正抱着汀汀在喂早饭。小家伙看见妈妈出来,眼睛一亮,嘴里“妈妈妈妈”地叫着,伸手要抱。 江映雪走过去,把女儿接过来。汀汀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脸上,哼哼唧唧的。她低头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抱着她坐下来。 夏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去灶房给她盛了早饭。 江映雪吃了点东西,感觉好多了。她抱着汀汀,去院子里晒太阳。 今天的太阳还是那么好,暖洋洋地照着。她抱着女儿在石凳上坐下,翠翠和碰瓷照例过来陪着。 汀汀在草地上玩,一会儿玩蛇,一会儿捡叶子,玩得不亦乐乎。 江映雪坐了一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昨晚虽然结束得不算太晚,但折腾得久,她还是没睡够。加上这两天连着累,整个人困得不行。 她靠在石凳上,眯着眼睛,想着就歇一会儿。 阳光暖暖地照着,微风轻轻吹着,汀汀在草地上玩了一会儿,也玩累了,爬到她腿上,往她怀里一趴。 江映雪搂着女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嫂子?嫂子?” 那声音由远及近,一声一声地叫着。 江映雪皱皱眉,在睡梦里挣扎了一下,不想醒来。可那声音不依不饶,一直叫着。 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军装,站在门口,正朝里面张望。看见她醒了,脸上露出笑容,又喊了一声:“嫂子!” 江映雪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那张脸。 李文泽。 她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真晦气! 眼睛一睁就看见脏东西! 第304章 嫂子对他笑了 第304章 嫂子对他笑了 江映雪心里一阵无语。 现在才中午一点,这人不用午休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李文泽见她不说话,也不邀请自己进门,便满脸堆笑地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院门口,隔着几步远看着她。 “嫂子,我听说你病了,我特意过来看看。”他语气热络,目光关切地看着她,“你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嫂子,你是不是被孩子传染了?小孩子生病,最容易传给大人了……汀汀前几天不是病了吗?你肯定是照顾她累着了,又被传染了。” “……”江映雪垂下眼帘,心里更加无语了。 自己生病,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她一个当嫂子的,病了有丈夫照顾,有婆婆操心,用得着他一个表弟大中午的跑来看? 而且他明知道中午这个时间,季司承在部队,夏岚又有睡午觉的习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上门。 其心可诛! 她抬起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这个嘛,不劳表弟担心了。”她语气平静,“毕竟天天跟孩子在一起,就算被传染上了也正常,没什么大事,休息休息就好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李文泽心里一时间有些复杂。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季家的那些猜测——觉得他们对孩子不尽心。 汀汀病了,肯定是他们照顾得不好,说不定都不当回事呢! 可现在看看,人家分明是尽心尽力了的。 她都把自己累病了,还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让孩子在自己怀里睡得这么香。 那熟练的姿势,那轻柔的动作,那看着孩子时温柔的眼神,哪一样不是说明她这个当妈的尽心尽力?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映雪那张微微有些发白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疲惫,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 有愧疚…… 为自己之前那些阴暗的猜测。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隐隐的心疼,她怎么就这么累呢?季司承就不能多帮帮忙吗? 他表哥一个大老粗,一天天的就知道训练训练,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媳妇。 真是白给他这么一漂亮媳妇! 他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语气诚恳地说:“嫂子,你可得好好养着。带孩子累,我们都知道的!你别硬撑,该休息就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咱们都是一家人,别客气。” “嗯。”江映雪轻轻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 她偏过头,捂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很轻,只是两声,但在安静的午后却格外清晰。 她咳完,抬起头,正对上李文泽那双关切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看着怀里的汀汀,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表弟,我这两天身体乏力,就不多招待你了,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 这话说得客气,却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李文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在下逐客令。可他能说什么?人家说了,身体乏力,不方便招待。他总不能死皮赖脸地非要进去坐吧? “哦哦好……”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理解理解,嫂子你身体要紧,好好休息。我就是来慰问一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的!” 他说着,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那里,目光还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江映雪感觉到了那目光,心里一阵恶心。 她低下头,对怀里的汀汀轻声说:“汀汀,跟李叔叔再见。” 汀汀正窝在妈妈怀里,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 听见妈妈的话,她抬起头,看了李文泽一眼。 那一眼很短,只是随便一瞟。然后她就又把头埋回妈妈怀里,继续啃那缕头发,完全没把这个“李叔叔”当回事。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孩子,倒是跟他一点都不亲。 也是,见过几次面? 每次都是匆匆一眼,连抱都没抱过,人家凭什么跟自己亲? 他正想着,却见江映雪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礼貌性的,客气的,疏离的。但在午后的阳光下,在那张微微有些发白的脸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又像是花瓣轻轻绽开的一瞬。 李文泽愣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忘了说话,忘了动作。 江映雪对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纤细的背影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走得并不快,步伐轻缓,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文泽站在院门外,看着那个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她回头冲他笑的那一下,笑得真好看。 虽然他知道那是礼貌性的笑,可那一瞬间,他就是觉得好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门后。过了一会儿,院门轻轻关上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还在那里站着。 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直到那声“吱呀”彻底消散在风里,他才回过神来。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愣了几秒。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一段,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紧闭着,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个画面—— 她抱着他的孩子,冲着他笑。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该想,不能再想了。 可那个画面,那个笑容,就像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他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可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他又想起她那张淡淡的脸,那句“不劳表弟担心了”,那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那笑容,是对着“表弟”的,是对着“外人”的,也是对着“李文泽”的。 不是对着别的什么。 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第305章 媳妇被人家惦记上了,很不爽! 第305章 媳妇被人家惦记上了,很不爽! 李文泽回到部队的时候,下午的训练还没开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像是揣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又有些飘忽。 那个笑容,一直在眼前晃。 他想起她抱着孩子坐在阳光下的样子,想起她抬头看他时那淡淡的表情,想起她最后那个礼貌性的笑。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可在记忆里却格外清晰。 像是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怎么……越来越瘦了? 下巴尖尖的,锁骨明显,手腕细得让人心疼。抱着孩子坐在那里的时候,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季司承都不给她吃点好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就涌起一股愤愤不平。 季司承天天在部队,能顾得上什么? 家里的事,怕是全扔给自己媳妇了吧? 她又要带孩子,又要操持家务,还要侍弄那些草药虫子,能不累?能不瘦吗? 他想起她那张微微有些发白的脸,想起她眼底那抹疲惫,想起她轻轻咳嗽的那两声,李文泽心里那股不平更重了。 季司承算什么丈夫? 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孩子也照顾不好,媳妇也照顾不好,他一天到晚在部队里耀武扬威的,有什么用? 他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那个笑容,一会儿是她苍白的脸,一会儿又是季司承那张冷着的脸。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猛地站起身,往外走。 他去找夏东。 李文泽敲开门,进去,站在他面前。 “团长,我想请个假。” 夏东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请假?什么事?” 李文泽道:“回家看看孩子。” 他说得自然,脸上带着一个父亲该有的表情。夏东也没多想,翻了翻他之前的请假记录,点点头:“哦,上次回家是半个月前了,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部队对这种结了婚有小孩的,而且又是住在附近村子里的战士都会比较宽松,也是照顾到他们的家庭,毕竟部队又不是不通人情的地方。 “行,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夏东在假条上签了字,递给他。 “好的。”李文泽接过假条,谢了一声,转身出去。 走出门,他把假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 晚上,季家的晚饭时间。 夏岚做了几个菜,炖了一锅鸡汤。 汀汀坐在小椅子上,手里攥着个小勺子,正努力地往嘴里送吃的。 小家伙现在吃饭越来越有模样了,虽然还是会洒得到处都是,但那股认真劲儿,让人看了就想笑。 季司承坐在桌边,一边吃饭一边逗女儿。 他夹了一小块鸡肉,吹凉了,递到汀汀嘴边。小家伙张开嘴,一口吃掉,然后冲爸爸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妈,司承,跟你们说个事。”江映雪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道:“今天中午李文泽来了。” “什么?谁?”季司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来干什么?” 江映雪拿起碗,喝了一口汤,耸了耸肩:“说是听说我病了,来看看……还问是不是被汀汀传染了,让我好好养着。” “……”季司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冷了几分:“他倒是会挑时间,趁中午我不在家,妈在午休,他专门挑这个时候上门。”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夏岚在旁边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等等……”她放下手里的碗,看着江映雪:“文泽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午休,他没打扰你。”江映雪说,“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让他走了。” 夏岚沉默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她想起这个外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时候挺懂事的一个孩子,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 季司承冷着脸,没说话。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却没夹菜,只是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过……”江映雪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我估摸着,要不了几天,他就又要来送钱送礼了。” 季司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江映雪把那口菜吃了,咽下去,才继续说:“他不是说来看我的吗?看我病了,空手来的,下次总得带点什么。而且他那人,心思多,肯定还想找机会再来,送礼就是个好由头。” 季司承的脸色更沉了。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专程送给你的钱,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还不如不要。” “?”江映雪抬起头,看着他。 季司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闷声道:“反正我不要他的东西。他送来的,我一分都不要。” 江映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认真:“司承,你别犯傻。” “我哪里犯傻?”季司承转过头,看着她。 江映雪一字一句道:“不要白不要啊,本来就是李家欠我们家的,他愿意送,我们就收着。” 季司承皱了下眉,张了张嘴。 其实李文泽要送钱他肯定是要收的,但这回是专程送他媳妇的,这……概念不一样啊! 感觉自己媳妇被人家惦记了。 很不爽! 但李家欠她们家的——这些年,李家为什么一直跟着季家,不就是把李家当成血包一直在吸吗? 现在他送回来的那点东西,比起季家这些年被他们薅走的东西,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话。 第306章 不嫌丢人吗? 第306章 不嫌丢人吗? 李文泽提前一小时下训。 人刚到村口,他就觉得不对劲。 前面围了一堆人,七八个邻居站在那儿,探头探脑地往一个方向看。那几个婆娘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脸上带着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再走近一点,他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有脸说我?我买点东西怎么了,你是我什么人?还管起我来了!” 这是他妈夏方萍的声音。 “我管你?我哪敢管你?我是说这个月要节俭,你倒好,一出手就是十几块,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这是张苗的声音,也不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李文泽的头“嗡”地一下大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着一圈人,他妈和他丈母娘站在门口,面对面站着,一个叉着腰,一个抱着胳膊,正吵得热闹。 那几个邻居看见他来了,眼睛都亮了,赶紧让开一条道,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等着看戏。 李文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喂!”他快步走过去,沉着脸,压低声音道:“在家门口吵什么?不怕丢人?” 夏方萍看见儿子回来了,眼睛一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更大了:“文泽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我就是买了点东西,她就把我骂了一顿,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扔。我好歹是她亲家,她这摆明了就是不给你面子!” 张苗也不甘示弱,冷哼一声:“买东西?你买的那叫东西?十几块钱买一堆破布头子,说是要做棉袄,咱家缺你衣服穿了吗?我自己的新棉衣都给你了,你还要做新的,你这个月都花了多少了?你心里没点数?” “我花点钱怎么了?我花的不是我儿子挣来的?” “你儿子挣的?你儿子那几个钱够干什么?这个月家里开销多大你不知道?文泽从我手里拿走的那些钱你忘了?”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邻居的眼神就变了。 本来还在看婆媳吵架的热闹,现在一听这话,纷纷把目光投向李文泽,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 “文泽拿走的钱”——这是什么意思? 当女婿的还从丈母娘家里拿钱? 他不是在部队当兵吗? 工资不够花? 李文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能听见那几个婆娘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一手抓住夏方萍的胳膊,一手推着张苗的肩膀,把两个人往屋里推。 “进去说,进去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恼火。 夏方萍还想说什么,被他一把推进门里。张苗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自己走进去。 李文泽跟在后面,进屋之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门关上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夏方萍站在堂屋中间,还在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不服气的表情。张苗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李文泽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这两个女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俩脸皮怎么这么厚?什么都往外说?门口围着一堆人,你们吵得那么欢,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的事?” “……”夏方萍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我吵什么了?我说的不是事实?我就是买了点东西,她就……” “妈!”李文泽打断她,声音硬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看的?你知不知道她们回去会怎么传?咱们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夏方萍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哟~”张苗在旁边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丢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文泽转头看她,眼神里也有怨怼,但现在母亲和孩子不得不住在这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也是敢怒不敢言,刚才他妈有一句没有说错,张苗最近是越来越看不起他了,越来越不给他面子了。 张苗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明白白的不屑和嘲讽。 她没再说话,但那眼神比说话还让人难受。 夏方萍缓过神来,又开始嘟囔:“我现在是不是连件新衣服都不配穿了?谁都可以拿捏我了?” “妈!”李文泽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你别说了行不行?” 夏方萍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终于闭上了嘴。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文泽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走到桌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张苗和夏方萍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站着一个靠着,谁也没动。 夏方萍也知道今天的事情让儿子没脸了,看着一直站在边上像根木头一样的儿媳妇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是你说要住这里的,现在你看看,才多长时间,就被人嫌东嫌西,我不过是拿了一点钱,就在外面说三道四,让你男人以后在外面怎么做人?” 张苗冷笑:“夏方萍,你别冲我闺女撒气,拿点钱?那是一点吗?这个月拿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咱们家就这点家底,全让你一个人糟蹋了,日子不过了?” 李文泽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低的:“这事别说了。” 夏方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讽刺:“不说?不说就能当没发生过?文泽,我问你,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 李文泽抬起头,看着她。 “是不是又缺钱了?”张苗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李文泽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他这次回来,确实是为了钱的事。 他沉默着,没说话。 张苗看着他那副样子,冷笑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夏方萍站在那儿,看看儿子的脸色,又看看关上的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文泽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307章 你怎么向着江映雪说话? 第307章 你怎么向着江映雪说话? 怕夏方萍多放油盐,糟蹋粮食,最近都是张苗掌勺。 这倒不是张苗想揽这个活,实在是被逼出来的。夏方萍做饭,油跟不要钱似的往锅里倒,盐也撒得豪放,一顿饭下来,油盐能用掉别人家三天的量。 张苗心疼得滴血,说了几次,夏方萍不听,还说她抠门。 今天看见李文泽又空着手回来了,张苗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明明部队有吃的,还回来和他们抢吃的,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部队食堂的伙食多好啊,白面馒头大锅菜,油水足得很。他倒好,不在部队吃,跑回家里来,跟一家老小抢这点清汤寡水。 想到这里,张苗使劲摔打了几下锅铲,锅铲磕在铁锅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灶台上,那锅粥已经煮好了。 说是粥,其实就是水里撒了几把米,煮开后再熬一会儿,稀得能照出人影。米粒沉在锅底,舀起来的时候得使劲搅和,才能让每一碗里都有几颗米。 张苗盛了五碗,端到堂屋的桌上。 每人面前一碗粥,中间一碟咸菜。别说油星子,就是一盘新鲜绿叶菜都没有。 夏方萍看着面前的粥和咸菜,脸都绿了。 那粥稀得,她甚至能透过粥水看见碗底那朵褪了色的兰花。她端起碗,晃了晃,粥水在碗里荡来荡去,几颗米粒可怜巴巴地浮沉其间。 “没了?”夏方萍放下碗,目光越过张苗,往她身后的厨房看去,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这么点吃的?喂猫呢?” 张苗刚把最后一碗粥放在桌上,听见这话,她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夏方萍。 然后她伸出手,将夏方萍面前那碗粥又端了起来。 “你不吃?”张苗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正好!今天文泽过来也没有提前说一声,只煮了那么多米,就只能多加了一瓢水。你不吃,刚刚好。” 夏方萍的脸涨得通红。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那碗粥抢了回来,动作快的差点把粥洒出来。 “谁说不吃了!”她紧紧护着那碗粥,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张苗没有看她,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粥。 夏方萍抱着那碗粥,却没有立刻喝。 她看着碗里那清可见底的粥水,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翻涌着,终于忍不住抱怨起来: “中午就只喝了点粥,两泡尿就没了。晚上又是粥,这怎么填得饱肚子?天天这么喝,人都要喝成纸片了!” 张苗放下碗,看着她,语气依旧平平的,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过来: “家里就这么点钱,要不是你们一家大小都在这里,我和梦佳她爸,也是能吃饱的。” 这话说得明白:是你们抢了我们家的口粮,所以才会吃不饱! 夏方萍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她指着张苗,手指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梦佳抱着臭妮,低着头,一言不发。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依旧抽着烟,没有回头。烟雾在他头顶盘旋,被晚风吹散,又聚拢,像一团化不开的愁云。 他听着屋里的争吵,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深深吸了一口烟。 李文泽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指责张苗?那是他岳母,是柳梦佳的亲妈。 他一个女婿,有什么资格指责?安慰母亲?可母亲说的那些话,确实难听。他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 他只是沉默着,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那粥稀得跟水一样,喝进嘴里,几乎尝不到米的味道。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用力嚼着。 咸菜又酸又咸,刺激着味蕾,让他暂时忘了心里的烦躁。 一碗粥,几口就喝完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空碗空碟,不知在想什么。 夏方萍还在生气,但那气撒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她也端起碗,恨恨地喝了一口粥,又喝了一口,每一口都喝得咬牙切齿,像是在喝仇人的血。 一顿饭,在沉默和压抑中草草结束。 吃完饭,柳梦佳抱着臭妮进了里屋。她将孩子放在床上,轻轻拍着,哄着。臭妮刚吃饱,精神头十足,不肯睡,小身子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柳梦佳没有心思哄她,只是机械地拍着,目光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 门帘被掀开,李文泽走了进来。 柳梦佳转过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梦佳,家里还有多少钱?” 柳梦佳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将臭妮往床里侧挪了挪,坐直身子,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她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紧绷。 李文泽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干涩: “汀汀的病还没好,我想……再送点补品过去。” 柳梦佳愣住了。 “汀汀还没好?”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难以置信,“什么病?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好?他们到底会不会照顾孩子?!江映雪到底怎么当妈的!!” 李文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孩子娇贵,生病了恢复得慢,也不能怪别人……” 柳梦佳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 “不能怪别人?”她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笑,“李文泽,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不怪他们怪谁?难道怪汀汀自己?怪她不该生病?”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李文泽,你怎么向着江映雪说话?” 李文泽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我没有啊。”他的声音干涩,目光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第308章 你给这个家拿过一分钱吗? 第308章 你给这个家拿过一分钱吗? 柳梦佳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李文泽脸上。 李文泽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心虚,不对劲! 李文泽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他移开目光,落在床上那个正咿咿呀呀抓着自己脚丫玩的臭妮身上,声音放低了些:“梦佳,你别总往歪处想。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咱们将来?现在给汀汀送点东西,季家能不记着这份情?等将来汀汀长大了,在季司令面前替我说句话,那是什么分量?你懂不懂?” 柳梦佳冷笑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床沿上,斜睨着他。 “我不懂?我是不懂……我不懂你怎么就认准了季家那棵歪脖子树,死命往上攀。人家季司令什么门第?季团长什么人?你送几只鸡,送几罐麦乳精,人家就能高看你一眼?做梦呢吧?” 李文泽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是长久的事。现在汀汀小,不懂事,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她能不念着这份情?滴水穿石你懂不懂?” 柳梦佳看着他,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这些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个男人,已经疯魔了。 “李文泽,”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醒醒吧,汀汀才多大?半岁!等她长大了,知道什么叫‘李叔叔’的时候,你送的那些鸡,早就变成屎拉出来了,她能记得什么?” 李文泽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梦佳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尖利:“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将来,为了这个家。可你看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妈我爹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钱,全被你拿去贴补季家了。我们自己都吃不饱,你还有脸回来要钱?” 她越说越气,眼眶也红了:“你自己摸摸良心,你给家里拿过一分钱没有?你一个月津贴不少,都花哪儿去了?全买鸡买麦乳精送季家了!我们呢?我们这一家子的死活你是一点都不顾啊!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李文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柳梦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声音哽咽着:“我妈说得对,你就是魔怔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贴人家的冷脸。人家领你的情吗?人家拿正眼看过你吗?你倒好,上赶着去送钱,送了一次又一次,现在还要送!” 李文泽脸色不虞,但想着要拿钱,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也不多要,只要十块钱,你何必说得那么难听?”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剜在李文泽脸上: “十块钱?还不多要?你知道十块钱能买多少粮食吗?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钱你都别想拿走了,我爸妈赚点钱不容易,土里刨食,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你不给家里拿钱就算了,还想着让我掏?做梦!” 李文泽看见她这副泼妇骂街的作派,有些反感。 柳梦佳看着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地戳过去:“李文泽,你摸着良心说,你到底是想给汀汀送补品,还是想给江映雪送钱?” 李文泽的身体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慌乱和恼羞成怒。 柳梦佳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心里的怀疑彻底坐实了。 她冷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李文泽,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提到江映雪的那眼神,你以为藏得住?送补品?送钱?我看你是想送殷勤吧!” “你放屁!”李文泽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柳梦佳,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柳梦佳冷笑,“那你脸红什么?你急什么?我说到你痛处了吧!” 李文泽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柳梦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就是蠢!头发长见识短,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解释那么多,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就知道往歪处想。我告诉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将来!你懂个屁!” 柳梦佳的脸色也变了。 她“蹭”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李文泽,你说谁蠢?!你说谁头发长见识短?你自己魔怔了还不让人说?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 “你——!” 两人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对峙着,谁都不肯退让。 床上,臭妮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声吓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父母,小嘴瘪着,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门帘猛地被掀开,张苗第一个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女儿红着眼眶、浑身发抖的样子,又看见女婿那张铁青的脸,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张苗几步冲到柳梦佳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李文泽,“李文泽,你想干什么?欺负我闺女?” 柳元军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根没抽完的旱烟。他阴沉着脸,看着屋里这一幕,没有说话,但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夏方萍也跑了进来。她一眼就看见儿子那张铁青的脸,又看见张苗母女俩那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到儿子身边,冲着柳梦佳就吼。 “柳梦佳,你反了天了,你男人一回来你就跟他甩脸子,是不是不想过了?!” 柳梦佳从张苗身后探出头来,声音尖利地回到:“到底是我不想过了还是你儿子不想过了?你问问你儿子,今天回来是干什么的?” 第309章 我看你是想给江映雪献殷勤吧? 第309章 我看你是想给江映雪献殷勤吧? 李文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 柳梦佳转向张苗,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妈,他说要给季家那个孩子送补品,张口就要十块!十块啊!咱们自己都吃不饱,他还要往外送钱!” 张苗一听,脸色彻底变了。 她猛地转向李文泽,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李文泽,你什么意思?我们家欠你的?我闺女嫁给你,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还要倒贴钱给你去巴结别人?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谁?” 李文泽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张苗连珠炮似的话堵了回去。 “你当我们家是开钱庄的?” 夏方萍一听这话,不干了。 她“蹭”地站出来,挡在儿子面前,指着张苗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张苗,你说话注意点!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在部队当排长,那是为国家出力!他花点钱怎么了?他送点东西给领导家,那是为了前途!你懂什么?你一个农村妇女,头发长见识短,就知道盯着那几块钱!” 张苗被她这么一骂,也炸了:“我头发长见识短?你儿子有本事,别回来要钱啊!有本事自己赚去!他自己赚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我们管不着,但别想打我家的主意!” “你——!” 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张苗,手指哆嗦着,嘴唇也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元军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终于开口了。 “行了,别吵了。再吵下去,邻居都要被招来了。” 可他的话根本没人听。 三个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谁也压不住谁。 “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比你闺女强一百倍!” “强?强什么强?强到回来要钱?” “你——!你这个泼妇!” “我泼妇?你儿子才是白眼狼!” 臭妮的哭声更大了。 那尖锐的哭声穿透了屋顶,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可没有人顾得上去哄她。 三个女人像三只斗红了眼的母鸡,扑腾着翅膀,啄来啄去,谁也不肯退让。 李文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些刺耳的争吵声,脑仁一阵一阵地疼。 “够了!!!”他忽然大吼一声。 那声音大得惊人,像一声炸雷,把三个女人都震住了。 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 李文泽铁青着脸,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柳梦佳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身后,三个女人愣了几秒,然后又开始吵起来。 “你看看你儿子什么态度!” “我儿子怎么了?还不是被你闺女气的!” “你——!” 柳元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堂屋,蹲在院子里,重新点燃那根没抽完的旱烟。 烟雾在夜色里升腾,又消散。 柳梦佳好不容易才把臭妮哄好,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文泽。 他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柳梦佳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还夹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名火。 她们在外面吵成那样,孩子哭成那样,他倒好,躺床上睡大觉。 睡得着? 他怎么能睡得着!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你就是蠢”,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厌烦的眼神,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臭妮,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轻轻将她放进摇篮里,盖好被子,然后,她抱起自己的枕头,走出了房间。 堂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柳梦佳抱着枕头,轻手轻脚地推开张苗房间的门。 张苗也没睡。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女儿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怎么了?” 柳梦佳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躺下,把脸埋进枕头里。 张苗看着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伸出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就好了。” 柳梦佳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这对母女身上。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划破这漫长的夜。 李文泽其实没睡。 他背对着柳梦佳,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装出一副熟睡的样子。他听见她哄孩子的声音,听见她走过来的脚步声,感觉到她在床边站了很久,又出去了。 知道她走了,可是他无所谓,本来就不想跟她睡,正好。 李文泽到柳梦佳刚才那句话,“你到底是想给汀汀送补品,还是想给江映雪送钱?” 想到江映雪抱着孩子站在院门口冲他笑的那一下,阳光落在他身上,笑得真好看,再想想柳梦佳质疑他时的嘴脸,简直倒胃口。 随即又想到季司承那张冷脸,那双永远拒人千里的眼睛,想到自己送去的那些鸡,那些麦乳精,那些钱。 他想了很多很多。 想得脑仁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开始泛白。天快亮了。 李文泽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可能因为昨晚吵到很晚才睡,这会儿还没有人起床。 他走到灶台边,找到一个小瓦罐,是张苗攒钱用的。 里面零零碎碎地放着一些毛票和硬币,还有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他看了看那些钱,然后从里面抽了几张出来。 不多,就几张。 不过,他想了想,又抽了一张。 然后他将瓦罐盖好,站起身,将那几张钱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第310章 别当着孩子面吵 第310章 别当着孩子面吵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回到自己房间,穿上衣服,拿起军帽,最后看了一眼摇篮里的臭妮。孩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李文泽转身,推开房门,离开了。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夏方萍第一个醒来,儿子回来了,她想着早点起来给他做点早饭。 她走到儿子房门口,推开门,往里一看。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夏方萍愣住了。 她转身走回堂屋,站在那儿,愣了半晌。然后她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越来越沉,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张苗也起来了。 她推开房门,看见夏方萍站在堂屋中央,脸色难看,愣了一下。 “怎么了?” 夏方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儿子呢?” 张苗被她这目光看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她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走了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还能管得住他的腿?” “走了?”夏方萍的声音拔高了,“他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不是因为你们!” “哈?” “要不是你们昨晚吵架,我儿子能走得这么早吗?他肯定是不想看见你们,才天不亮就走了!” 张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头,看着夏方萍,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怪我们?夏方萍,你说话过过脑子。是你儿子自己跑回来要钱,是你儿子自己天不亮就跑了,关我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夏方萍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要是对他好点,他能走吗?你们要是昨晚不吵,他能走吗?你们——” “行了!”张苗一声断喝,打断了她的话。 她站起身,将手里的烧火棍往地上一扔,双手叉腰,瞪着夏方萍,“夏方萍我告诉你,这儿是我家!你儿子爱来不来,爱走就走,跟我没关系!你要是不满意,你也走啊!!” “……”夏方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柳梦佳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脸色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青,显然昨晚没睡好。 她走到摇篮边,弯腰把还在熟睡的臭妮抱起来。 孩子被惊醒,小嘴一瘪,就要哭。 柳梦佳也不哄,只是抱着她,走到夏方萍面前,把孩子往她怀里一塞。 “今天轮到你带孩子了。”她想了一晚,想清楚了,也对李家放弃幻想,以后只要自己过得舒心,别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再也不想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臭妮被这么一塞一抱,彻底醒了,她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夏方萍看见她好像看见烫手山芋一般,也不接,又给柳梦佳推了回去。 两个人你推我搡的,臭妮哭声震天。 张苗站在灶台边,继续生火做早饭,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院子里,几个邻居已经围了过来。她们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小声议论着: “怎么了这是?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不知道啊。” “吵什么呢?一早上就听见动静。” “啧啧,这日子过的……” 邻居们发现,这家人自从柳梦佳带着孩子回来后,就变得格外热闹了。 不是那种红白喜事的热闹,是那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热闹。 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屋里传出来的争吵声,有时候是女人的尖叫声,有时候是孩子的哭声,有时候是摔东西的动静,此起彼伏,跟唱大戏似的。 村里人闲,最爱看这种热闹。 可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们到底在吵什么? 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家子人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大计划。 有人路过院门口,往里瞅一眼,就能看见她们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见人来了就立刻住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肯定在憋什么大招呢。”邻居们私下里议论。 还有人说,那家人最近对孩子好像上心了些。以前那孩子哭得跟杀猪似的,也没见人管,现在倒好,天天抱着哄着,跟换了个人似的。 “肯定是良心发现了呗。” “良心发现什么呀,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孩子少遭点罪是好事。” 今天一大早,臭妮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那哭声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邻居们本来各忙各的,听见这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竖起耳朵听。 “又来了又来了。” “这都第几回了?” “走,看看去。” 很快,就有几个闲着的邻居凑到了柳家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院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见堂屋里几个女人的身影,还能听见她们激烈的争吵声。 “你说谁不管孩子?” “就说你呢!你管过吗?你管过一天吗?” “我不管?我不管臭妮能长这么大?” “长这么大?长这么大是你养的?那是我妈养的!” “你——!” 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谁也压不住谁。 臭妮的哭声夹杂其中,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一个心软的邻居忍不住了。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大声问了一句:“哎哟,这是怎么了?吵什么呢?把孩子都吓成这样了!” 堂屋里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邻居,愣了一下。 那邻居已经走到她们面前,伸手就把臭妮从夏方萍怀里接了过去。 夏方萍还没反应过来,孩子就已经到了别人手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那邻居已经抱着孩子轻轻拍了起来。 “乖乖,不哭了啊,奶奶抱抱哦~”邻居的声音又轻又柔,跟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争吵声完全是两个世界。 臭妮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 邻居抱着他,在堂屋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臭妮趴在她肩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慢慢安静下来。 那邻居一边哄孩子,一边回过头,看着屋里那三个女人,目光里带着一丝责备: “你们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当着孩子的面吵?孩子多可怜,这么小就听你们天天吵,长大了心里该有阴影了。” 第311章 这孩子跟梦佳真像 第311章 这孩子跟梦佳真像 三个人都有些难堪,虽然平时吵得凶,但有外人在,还是觉得臊得慌柳梦佳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不说话。 夏方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说不出话来。 那邻居又轻轻拍了几下臭妮,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小的脸,忽然笑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她端详着臭妮的眉眼,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喜欢,“你们看这眉眼,这轮廓,跟他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眼睛,又大又圆,跟梦佳小时候一模一样。” 这话说得无心,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柳梦佳愣住了。 夏方萍愣住了。 连张苗都愣住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邻居怀里的臭妮身上。 那邻居还在继续说:“我见过那么多孩子,就数这孩子最像妈。你看这小鼻子小嘴,活脱脱就是梦佳的翻版。以后长大了,肯定也是个俊俏的姑娘……不对,是个俊小子。” 她笑着,将孩子转过来,对着柳梦佳:“你看看,是不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柳梦佳的目光落在臭妮脸上。 那是一张小小的、哭的皱巴巴的、还带着泪痕的脸。 眼睛虽然不大但很圆,睫毛也是翘的,鼻梁挺挺的,嘴唇薄薄的。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好像真的有点眼熟。 不只是像自己。 还像……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柳梦佳已经冲了过去。 她一把从邻居怀里抢过臭妮,动作又快又急,差点把孩子摔着,臭妮被这么一抢,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又要哭。 “哎哟,你慢点!别摔着孩子!”邻居也吓了一跳。 柳梦佳没理她。她抱着臭妮,低头死死盯着那张小脸,目光从她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下巴。 她看得很仔细,很专注,专注得连呼吸都忘了。 邻居被她这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怎……怎么了?” 夏方萍也走了过来。她站在柳梦佳身边,也低头看着臭妮,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她想起邻居刚才那句话:“活脱脱就是梦佳的翻版”。 可是…… 柳梦佳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剜在邻居脸上。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有病啊!”邻居愣住了:“你怎么狗咬吕洞宾……” 张苗也反应过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客客气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邻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这一家子人要赶她出门的样子,气呼呼的才走了。 她走出院门,那扇门就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邻居站在门外,愣了好一会儿。她回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同样一脸茫然的邻居们,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神经病啊!” 其他邻居纷纷点头,小声议论着散开了。 但那扇门后会发生什么,她们猜不到,也看不见。 …… 院子里,柳梦佳抱着臭妮,大步走进里屋。 夏方萍跟在她身后,张苗也跟了上来。三个人目光都落在臭妮那张小小的脸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柳梦佳抱着臭妮,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久到手臂有些发麻,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但她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张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脸。 夏方萍站在她身边,也在看着孩子。 张苗站在床的另一侧,目光在臭妮脸上和柳梦佳脸上来回游移,像是要在两张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一家四口,四双眼睛,都落在那张小小的、无辜的脸上。 臭妮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看,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她只是有些惶恐的看着周围的大人。 “好像是……挺像的。”还是夏方萍先开口。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柳梦佳的身体微微一僵。 夏方萍继续说下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臭妮的脸:“你看这眉毛,细细弯弯的,跟你一模一样。还有这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往上挑,也是你那样的。还有这鼻子,这嘴……” 柳梦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只是低头看着臭妮,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撞得她心口发疼。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张苗,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抗拒:“妈,你别瞎说!孩子是我跟你一起换的,怎么可能跟我像?她应该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本想说“她应该是季家的孩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后半句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张苗站在一旁,听着这话,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看着女儿那副慌乱的样子,又看着亲家母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想起那天晚上哄臭妮的时候,自己也发现了这件事。 可是夏方萍和柳梦佳都说孩子换过了,那肯定就是换过了。她们母女俩亲手办的这件事,还能有错? 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这样想着,就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再也没有提起。 可现在,连邻居都这么说。 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再也压不住了,拦也拦不住。 她走上前,站在柳梦佳身边,也低头看着臭妮。 她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每一处都看了很久,每一处都看得很细。 “梦佳,这孩子,确实是像你……”然后她开口,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312章 是真的换了孩子吗? 第312章 是真的换了孩子吗? 柳梦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张苗顿了顿,目光落在臭妮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困惑,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我之前哄她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想着你们都说换过了,就没敢往那方面想,可现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柳梦佳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想反驳,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努力回想那天换孩子的每一个细节,可那些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臭妮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吧唧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无辜。 不知过了多久,夏方萍终于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那个熟睡的孩子说话: “让我再看看。” 她将臭妮放平在床上,让阳光直接照在她脸上。阳光落在她小小的脸上,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特征都照得清清楚楚。 夏方萍俯下身,凑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那张小脸。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扫过那张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柳梦佳也凑了过来。张苗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围在床边,六只眼睛,都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 阳光照在臭妮脸上,将那些细微的特征照得无所遁形。柳梦佳看着看着,忽然发现,这张脸,确实很像自己。 不只是像自己。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那张被母亲珍藏了很久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也是这样弯弯的眉毛,这样大大的眼睛,这样挺挺的鼻子。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夏方萍。 夏方萍正盯着孩子,眉头紧锁,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有震惊,有怀疑,有慌乱。 她又低下头,看了看孩子。然后她忽然发现,这张脸,也有点像…… “也还有点像文泽。”她喃喃地说。 张苗一愣,也凑近看了看。 然后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有点像……你看这下巴,这轮廓,跟文泽有点像,但……”张苗忽然抬起头,看着夏方萍,问了一句:“他有没有像季家那两口子的地方?” 张苗没见过那两口子,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她只能从夏方萍这里找答案。 夏方萍又低头看了看臭妮。 这一看,又觉得有点像季司承……毕竟是表兄弟,多少还是长得有点相像的,那眉眼间的英气,那轮廓的线条,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但也就那么几分。 更多的是像柳梦佳,而且是像极了柳梦佳。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张苗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这寂静的空气里: “所以……你们是真的换了吗?” 夏方萍抬起头,看着她。 “换肯定是换了的!我和梦佳一起亲手换的,就在医院里,我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做梦。” 柳梦佳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苗看着她们,看着她们那副样子,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信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无辜的、像极了女儿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院子,吹动窗棂,发出轻轻的、呜咽般的声音。 柳元军一直蹲在门边,这会儿终于有了动作。 他先是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旱烟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动作很慢,很沉,像是要用这个动作压住心里翻涌的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样:“这孩子是像梦佳。” 他这一开口,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蹲在那里沉默了大半天的老庄稼人,用他这辈子看庄稼、看天气、看人脸积累下来的经验,给出了他的判断。 张苗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臭妮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子,每一处都像极了她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不止是像,是太像了!我活这么大年纪,见过那么多孩子,就没见过这么像的。孩子像妈,但也没见过像成这样的……要不是你们说换过了,我肯定以为这就是梦佳的亲闺女,是梦佳亲生的。” 柳梦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她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那个熟睡的孩子,看着那张像极了自己的小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苗看着她,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更多的疑惑和审视:“夏方萍,你确定孩子换了吗?不是做梦?不是记错了?你好好想想,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夏方萍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被一种固执的笃定取代。那笃定像是一堵墙,把所有质疑都挡在外面。 “两家是亲戚!文泽跟季司承是表兄弟,有血缘关系,这孩子像文泽也合理。说不定季家那个孩子,也长得像文泽呢?这都是正常的,亲戚嘛,长得像有什么奇怪的?”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几个人,最后落在窗外的暮色里: “过两天,我去部队一趟,看看那个孩子。看看就知道了。” “……” 没有人再说话。 ……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营区里,李文泽正朝家属院走去。 他从柳家出来之后,一路骑车狂奔,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似的。 他想起刚才偷钱时的样子,想起母亲的脸,想起柳梦佳的脸,想起张苗的脸,想起臭妮的哭声。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狠狠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不能想,不敢想! 第313章 你自己的媳妇顾上了吗? 第313章 你自己的媳妇顾上了吗? 他重新跨上车,继续往前骑。 到了营区,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供销社。他拿那几张钱,买了一罐麦乳精,一包红糖,又买了两斤红枣。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营区的路灯亮起来,在暮色里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李文泽走在路上,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 是为了早点把东西送到?还是为了早点见到那个人? 这个他自己也说不清。 … 季家小院的院门虚掩着。 李文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斑。 夏岚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滋地响着,飘出一股香味。听见动静,她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文泽来了?”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嗳嗳,大姨是我!”李文泽连忙堆起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那笑容堆得有些用力,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僵:“大姨,我给您送点东西。你看,嫂子照顾孩子辛苦了,得好好补补。这是红糖、红枣,还有麦乳精,都是补身子的。” “哦。”夏岚接过东西,看了看,点了点头。 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推辞,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你想得还挺周到。” 她将东西放在桌上,转身继续炒菜,没有再说什么。 李文泽站在那里,有些尴尬。 他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江映雪,也没看见汀汀。 只看见季司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着。 灯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分明,冷峻而疏离。 季司承头也没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冷峻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遥远,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李文泽隔绝在外。 李文泽甚至感觉不到他在看自己,也感觉不到他把自己当回事。 李文泽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表哥,还没吃饭呢?” 季司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饭都没做好,他吃哪门子饭? 这人不是纯属没话找话吗? 季司承没搭理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李文泽讪讪地笑了笑,也知道自己问错话了,有些尴尬。 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脊背绷得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夏岚将菜端上桌,又盛了饭。 江映雪抱着汀汀从里屋出来,在桌边坐下。 她看了李文泽一眼,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头照顾孩子吃饭,再没有看他第二眼。 李文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旧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汀汀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一只小勺子,正努力地往嘴里送米糊糊,糊得满脸都是,小脸上黏糊糊的一片。 江映雪低头看着孩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让她整个人都温柔起来,像是一幅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李文泽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跟柳梦佳比起来,江映雪从长相到性格,都要比柳梦佳强太多了。 他一回家柳梦佳就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是,还不分场合的大吵大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要做什么。 反观江映雪,从来都没在家里大声过,专心带娃,对丈夫婆婆百依百顺,完全就是梦中媳妇来的! 要不是他们两家换了孩子他都想让柳梦佳来跟江映雪好好学学,这才是做人媳妇该有的样子。 季司承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他。 “李文泽。” “啊……啊?”李文泽一个激灵,连忙收回目光,看向他。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季司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那嘲讽很浅,却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在李文泽心上: “你给我家送补品,那你自己媳妇呢?给她买补品了吗?” “……”李文泽愣住了。 季司承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文泽心上,扎得他生疼: “你媳妇也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吧?身子也该补补。你三天两头往我家送东西,自己媳妇那儿,顾上了吗?” “我……”李文泽的脸涨得通红。 他坐在那里,手足无措,目光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烧得厉害,烧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岚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赞许,还有一丝“不愧是我儿子”的得意。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映雪依旧低着头照顾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李文泽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买……买了啊,女人生孩子不容易,当然都得补了!” 季司承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几个世纪。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那就好。”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文泽坐在那里,如坐针毡。他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却食不知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并且他能感觉到季司承那若有若无的目光,能感觉到夏岚那意味深长的笑意,能感觉到江映雪那淡漠的疏离。 李文泽想走,可刚坐下就走,太明显了! 他想说什么,可说什么都显得心虚。 最后就只能坐在那里,煎熬着,等着这顿饭快点结束。 第314章 季司承:媳妇,今天李文泽公然挑衅 第314章 季司承:媳妇,今天李文泽公然挑衅我 李文泽坐在桌边,看着江映雪低头给孩子喂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刚因为季司承的质问而生出的心虚,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刚才他说自己给柳梦佳买了补品,那是撒谎。但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女人生孩子不容易,都得补”…… 他是真心的!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好,很在理,一定能引起江映雪的共鸣。 毕竟她自己也是女人,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肯定知道生孩子的苦。他这样说,就是在告诉她:我懂,我理解,我知道你辛苦! 他等着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冲他笑一笑,哪怕只是点点头也好。 但江映雪没有。 她始终低着头,目光落在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汀汀正跟那碗米糊糊作斗争,小手握着勺子,努力往嘴里送,却总是送歪,糊得满脸都是。 江映雪也不急,只是拿着小帕子,时不时给他擦一擦,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孩子两个人,和家里那个只会对着臭妮大吼大叫的柳梦佳截然不同。 李文泽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江映雪始终没有抬头。 他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江映雪吧,她不理自己;看季司承吧,那张冷脸让人心里发毛。看夏岚吧,夏岚现在对他也冷淡得很。 他就那么坐着,像一尊多余的雕塑。 靠!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我都送礼了,都这么诚心了,怎么这家人态度还这么冷淡? 季司承那张脸,从头到尾就没给过好脸色。 夏岚倒是收了东西,可那表情,跟收棵白菜似的,一点热乎劲儿都没有。 江映雪呢,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他,连句话都没跟他说。 他送的可是红糖、红枣、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啊,还是对女人身体好的东西,花了他好几块钱呢! 他想不通。 一顿饭,就在这种尴尬和沉默中熬过去了。 “我先回房了。”江映雪终于喂完了汀汀。她将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背,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奶嗝。然后她站起身,看向季司承,声音轻轻的。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 江映雪对他弯了弯嘴角,又朝夏岚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汀汀,走进了里屋。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将李文泽的目光隔绝在外。 李文泽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一瞬。 季司承已经站了起来。 他走到李文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目光里分明带着逐客的意味。 “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李文泽虽然还想多待会儿,但江映雪和汀汀都进屋了,他继续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他只能站起来,讪讪地笑了笑,朝季司承点了点头,又夏岚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房门紧闭,好像他来他去都无人在意。 他咬了咬牙,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李文泽站在黑暗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憋屈得要命。 就这么被赶走了? 除了那顿饭,他甚至都没说上几句话。 他想说的那些话,一句都没说出口;他想表达的那些关心,一点都没表达出来。 他想让江映雪知道的心思,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他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江映雪低头喂孩子的样子,一会儿是季司承那张冷脸,一会儿是自己站在院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的样子。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饭桌上,江映雪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就算是个陌生人,自己送东西过去,也会客气一下吧。 会不会是因为季司承在,她不好对自己表现得过于亲热? 而且,他送东西,她没有拒绝,也都收下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讨厌他送的东西,说明她需要这些补品,说明…… 说明她心里是有数的。 李文泽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江映雪现在是季司承的媳妇,她当然不好当着季司承的面跟他表示什么。 她得避嫌,得注意影响。 但她收下了东西,那就够了。 东西收下了,情分就收下了。 以后她想起这些东西,就会想起是他送的,就会记得他的好。 至于季司承那张冷脸……那算什么? 他媳妇收了他的东西,他能不知道?他心里能没数? 李文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几点寒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得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隐秘的期待。 回到宿舍,室友们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自己的床铺,躺下来,望着头顶那片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他想,下次再去,得挑个季司承不在的时候。 那样就能跟江映雪多说几句话了。说不定还能逗逗汀汀,让孩子也记住他。 他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然后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江映雪冲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汀汀也冲他笑了,张开小手要他抱。 他抱着汀汀,站在季家的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笑出了声。 …… 季家小院里。 晚上季司承洗了澡,回到房间,江映雪已经睡下了。 “媳妇~”季司承上了床,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江映雪在睡梦中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又闭上眼,含糊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季司承将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李文泽今天公然挑衅我,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还一个人睡得这么香!!” 江映雪愣了一下,困意消散了些。 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那张冷峻的脸竟然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忍不住想笑。 第315章 心疼男人的下场 第315章 心疼男人的下场 “那你想怎样嘛?”江映雪看他这副委屈的样子,笑着问。 “要媳妇安慰我……” 季司承说着,偷偷勾来了计生用品,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的光斑。 那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床单,抚过枕头,最后落在江映雪脸上。 她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然后慢慢坐起身。 腰酸。 背痛。 浑身像散了架似的。 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每一块肌肉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扶着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机器终于开始转动。 江映雪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心疼男人,就是这个下场。 她想起昨晚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那么大一个人,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闷闷地说“他给你送东西,当着我的面”,说“他还一直看你”,说“今晚要你安慰”。 她说今天不是酱酱酿酿的日子,他却带着一丝执拗的坚持,说“就一次。” 一次? 呵。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好的一次,最后变成了几次,她都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抱着她,一遍遍地说“最后一次”,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食言。 只记得自己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江映雪慢慢挪下床,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软劲儿过去,才慢慢直起腰。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动了身上那些还在抗议的肌肉。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几分倦意的脸。脸色还好,就是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江映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下次,再也不能心软了。 绝对! 她这样想着,开始穿衣服。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一个弯腰、每一个抬手,都能感觉到那股酸痛的抗议。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都有些发颤。 穿好衣服,她推开房门,走进堂屋。 堂屋里,夏岚已经起来了。 她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粥,飘出一股淡淡的米香,混着柴火的温暖气息,将整个堂屋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看见江映雪出来,夏岚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从她微微发红的耳根,到她略显迟缓的动作,最后落回她脸上。 然后,夏岚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一丝促狭,还有一丝“我什么都知道”的意味深长。 那种笑容,是过来人特有的,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破。 “起来了?”夏岚问,语气平平的,但那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像是春天里刚冒头的嫩芽,压都压不下去。 江映雪“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她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洗脸。温热的水浸润皮肤,让她舒服了一些。 夏岚端着粥走过来,放在桌上,又摆上几碟咸菜。 咸菜是她自己腌的,萝卜条、芥菜丝、辣椒圈,红红绿绿地摆了一桌,看着就有食欲。她看了江映雪一眼,轻声说:“司承一早走了,说是今天训练任务重,让你多睡会儿,别吵你。” 江映雪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那椅子硬邦邦的,坐下去的时候,腰又酸了一下。她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嘴角轻轻抽了抽。 夏岚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粥往江映雪面前推了推,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映雪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默默喝粥,假装没听懂婆婆话里的意思,假装自己只是单纯地饿了。 夏岚也不多说,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喝着自己的粥。 江映雪喝着粥,脑子里却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季司承抱着她,委屈地说李文泽“公然挑衅”的样子。 想起他那双平时总是冷峻的眼睛,此刻却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想起他闷闷的声音,一遍遍地说“他给你送东西,当着我的面”,“他还一直看你”,“我不高兴”。 想起自己心软答应他的后果。 她又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下次绝对不心软了。 她这样想着,又喝了一口粥。 ……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村口小路上,两个身影正急匆匆地走着。 夏方萍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柳梦佳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臭妮,走得有些吃力。 孩子虽小,但抱久了也沉,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时换一下手,调整一下抱孩子的姿势,但脚步始终不敢落下。 “妈,你慢点。”柳梦佳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 夏方萍头也不回,并没有放慢脚步:“慢什么慢,得赶紧去。晚了要是出门了不在家,上哪儿找人去?” 柳梦佳快走几步,追上她,喘着气说:“妈,你说……会不会真的是我们搞错了?” 夏方萍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凶狠。 “搞错什么搞错?我们自己换的,还能搞错?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柳梦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臭妮抱得更紧了些,感受着怀里那个小小身体的温度和重量。 夏方萍看着她,看着她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目光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脸,像极了柳梦佳。太像了。像得让人心里发慌,像得让人晚上睡不着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我就是去看看,”她说,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一眼就放心了。两家是亲戚,孩子像他们一点也正常。看了就知道了。” 柳梦佳跟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朝部队的方向走去。 第316章 我儿子是排长! 第316章 我儿子是排长!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走了很久。 部队的营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夏方萍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营区,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望着那些来回走动的哨兵,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柳梦佳也站住了。 她抱着臭妮,站在母亲身边,也望着那片营区,心里七上八下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妈,”她小声说,“我们……我们怎么进去?” 夏方萍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大门,望着那些哨兵,望着那片她从未真正踏足过的陌生世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口走去。 柳梦佳连忙跟上。 家属院的门口,两个年轻的警卫员正在站岗。他们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肃和警惕。 看到两个陌生的女人朝这边走来,他们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们身上。 “站住。”其中一个警卫员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干什么的?” 夏方萍和柳梦佳同时停下脚步。 夏方萍连忙堆起笑容,那笑容堆得有些僵硬,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同志,我们是……我们是来找人的。” 夏方萍被那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公社干部,见过大队支书,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那两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可那眼神,那气势,比她们村支书凶多了。 被他们盯着,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虚得不行。 “同、同志,”她连忙解释,声音都有些不稳了,“我是家属!真的是家属……我儿子是部队的,是排长!” 警卫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问:“你儿子叫什么?” 夏方萍连忙说:“李文泽!二团的排长,真是我儿子!” “哦……”警卫员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接到通知说李文泽的家属要来啊。” 夏方萍又继续说道:“我们不是来找我儿子的,我来找我姐姐,她就住在家属区。” “大娘,你也别为难我,部队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你要找你儿子也好,找亲戚也好,都得先跟部队汇报,让他们来接你,或者开个证明。不然我们不能放人。” 夏方萍愣住了。 汇报?让部队知道? 那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她和柳梦佳今天是偷偷来的,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李文泽,更不能让他知道。 万一他真的来了,万一他看见她们在这儿,万一他问她们来干什么…… 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和无奈。 万一季家那边知道了,万一他们起了疑心,万一…… 她们不敢再往下想。 警卫员见她们还站在那里,又补了一句:“大娘,你们要不先回去,让你们家亲戚来门口接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天怪冷的。” 夏方萍站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望着门里那条通往家属院的道路,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红砖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妈……”柳梦佳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还是先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夏方萍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了那两个警卫员一眼,又看了看那扇大门,然后慢慢转过身,朝路边走去。 柳梦佳跟在她身后,抱着臭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两人走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躲在那里,望着那扇大门,望着那两个依旧笔直站岗的警卫员,心里七上八下的。 “妈,”柳梦佳小声说,“现在怎么办?” 夏方萍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大门,眉头紧锁。 柳梦佳继续说:“要是让部队知道了,让文泽知道了,他肯定会问我们来干什么。到时候怎么说?说来看汀汀?他肯定会起疑心的。” “不能让他知道。”夏方萍连忙回道。 柳梦佳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夏方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我们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汀汀,看一眼就走,不让任何人知道。” 柳梦佳愣住了:“可是门口有人守着,进不去啊!” 夏方萍没有回答。 中午时分,太阳升到了头顶,将整个营区晒得暖洋洋的。 家属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挎着篮子的军嫂,有背着背篓的孩子,有推着自行车的老头老太太,人来人往,比早上热闹多了。 夏方萍和柳梦佳躲在树后,一直盯着那扇大门。她们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警卫员检查证件、登记放行,心里越来越急。 “妈,”柳梦佳小声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进不去的。” “再等等。”夏方萍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大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女人从营区外面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篮子,篮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她们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边走边聊,声音清脆而响亮,打破了午后的寂静。 “今天运气真好,采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那片林子里菌子真多,我跟你说,明年咱们还去那儿!” “明年?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今儿晚上先炖一锅菌子汤,让我家那个尝尝鲜!” “哈哈哈,你家那个嘴刁,一般的还看不上呢!” 几个人说说笑笑,朝家属院门口走来。 夏方萍的眼睛亮了。 她拉了拉柳梦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看见没有?她们就是家属院的。” 柳梦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几个拎着菌子的女人。 她们人数还不少,五六个,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妈,你的意思是……” 夏方萍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紧盯着那几个女人,看着她们越走越近,看着她们走到门口,看着她们跟警卫员打招呼。 “哟,嫂子们回来了?今天收获不小啊。”一个警卫员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那可不!今天运气好,采了一大筐,回头给你送点尝尝!”领头的女人笑着说。 第317章 怎么又是你们 第317章 怎么又是你们 “那可谢谢嫂子了!”警卫员笑着摆摆手,没有检查证件,也没有登记,就那么让她们进去了。 夏方萍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柳梦佳,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看见没有?她们人多,没人会注意,待会儿咱们就混在她们后面,跟着一起进去。” “妈,这……这能行吗?”柳梦佳有些犹豫。 “怎么不行?”夏方萍说着,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快走,跟上她们!” 柳梦佳抱着臭妮,犹豫了一瞬,然后咬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快步朝门口走去,朝着那群说说笑笑的女人走去。 她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那几个女人已经走进了大门,正往里面走。 夏方萍和柳梦佳跟在她们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低着头,装作也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门口就在眼前。 一步,两步,三步…… 那几个军嫂说说笑笑地走进了大门,夏方萍和柳梦佳低着头,紧跟在后头。两人脚步匆匆,心跳如鼓,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几个人的背影,生怕跟丢了。 门就在眼前。那几个军嫂已经进去了,正在往里走。 夏方萍拉着柳梦佳的袖子,紧赶两步,眼看就要跨进那道门槛—— “哎,你们俩是哪个家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夏方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篮子,篮子里也装着菌子。 那女人皮肤微黑,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此刻她正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夏方萍和柳梦佳,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夏方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女人见她不说话,更加疑惑了。她又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落在柳梦佳怀里的臭妮身上,又看了看她们身上那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不是咱们院的吧?我在这儿住了五六年了,家家户户的人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们?” 夏方萍终于回过神来。她连忙堆起笑脸,那笑容堆得有些勉强,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同、同志,我们是来走亲戚的,来看看亲戚,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柳梦佳就要往里走。 那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她。 “走亲戚?”她的声音拔高了些,目光更加警惕了,“走谁家的亲戚?你说出来,我带你们去。咱们院有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得有人领着。” 夏方萍有点慌,但看见比她还慌的儿媳妇,她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就、就是亲戚,我儿媳妇的亲戚……我们就是来看看,看完就走……” 那女人见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心里的怀疑更浓了。 她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看着她们那躲闪的目光,看着她们那慌乱的神情,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嫂子们,先别走!这儿有两个生人,说来看亲戚的,问她看谁又说不出来!”她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那几个已经走远的军嫂听见喊声,纷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转过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夏方萍的脸都白了。 她拉着柳梦佳,想往外跑,可那几个军嫂已经围了上来,把她们围在中间。 “怎么回事?”一个年纪稍长的军嫂开口,“你们两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夏方萍被这么多人围着,腿都软了。 她张着嘴,想解释,可越急越说不出话来,只是结结巴巴地重复着:“真、真是来看亲戚的……真是来看亲戚的……我们两个女人,还带着个孩子,还能干什么坏事不成?” 柳梦佳站在她身边,抱着臭妮,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几个军嫂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带着怀疑。 “看亲戚?看谁?”那个年纪稍长的军嫂追问,“你说出来,我们帮你找。咱们院就这么大,家家户户我都认识。” 夏方萍急得满头是汗。 她张了张嘴,想随便说个名字糊弄过去,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回过头,看见两个警卫员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刚才门口站岗的那两个。 他们本来在门口执勤,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还有刚才那个可疑的女人,立刻赶了过来。 看见是她俩,警卫员的脸色更加严肃了。 “又是你们?”其中一个开口,目光如刀,在夏方萍和柳梦佳脸上扫过,“不是让你们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夏方萍吓得后退一步,差点摔倒。 她扶着柳梦佳,声音都在发抖:“同、同志,我们就是想进去看看亲戚,看一眼就走,真的就走……” 警卫员根本不听她解释。 他对另一个警卫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夏方萍虽然没听见他说什么,但看那架势,也知道是在汇报。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事要闹大了可就完了。 她不敢往下想。 她拉着柳梦佳,转身就想跑。 可那几个军嫂已经把她们围得严严实实,根本跑不出去。那个年纪稍长的军嫂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跑什么跑?事儿没说清楚就想跑?” 夏方萍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挣扎着,想挣脱那个军嫂的手,可怎么也挣不脱。柳梦佳抱着孩子,更不敢动,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臭妮终于被吵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周围全是陌生人,听见妈妈急促的呼吸声,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梦佳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可越哄她哭得越凶。 她自己也急得眼泪直掉,一边哄孩子一边哭,狼狈得不成样子。 第318章 把李排长叫过来 第318章 把李排长叫过来 夏方萍看着儿媳妇这副模样,心里恨得牙痒痒,早知道今天就一个人过来了,带着她真是一点用都没有,遇到什么事情都指望不上她。 那几个军嫂见孩子哭成这样,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 那个年纪稍长的军嫂松开手,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是想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偷偷摸摸的?” 夏方萍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也解释不出什么来,只能干巴巴的笑,求众人放她们离开。 警卫员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他看着夏方萍和柳梦佳,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们先别急,等会儿会有人来处理。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不用怕。” 不用怕? 夏方萍心里苦笑。 她能不怕吗? 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宋振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报告政委,门口有两个形迹可疑的女人,试图混进家属院。被军嫂们拦下来了,现在控制住了。问她们来干什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看着有问题。”电话那头,警卫员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宋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形迹可疑?试图混进家属院? 这段时间部队本来就紧张,刚抓了敌特,现在又有人想混进来?他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带进来,带到办公室来,我亲自问。” 放下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训练场,眉头紧锁。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两个警卫员带着两个女人走了进来。 宋振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两个女人,一老一少。 老的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包着灰扑扑的头巾,脸色蜡黄,眼神躲闪,嘴唇微微颤抖。 年轻的二十多岁,怀里抱着个孩子,脸色煞白,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那孩子还在抽抽搭搭的,小身子一抖一抖,可怜巴巴的。 宋振华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那孩子脸上。 那孩子小小的,但看着也还算白嫩,倒是不像有什么问题。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面前这两个战战兢兢的女人:“说吧,怎么回事?” 夏方萍站在那儿,腿都在抖。 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的书记。 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办公室又大又亮,墙上挂着地图和锦旗,桌上摆着电话和文件,窗明几净,庄严肃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膀上的星星闪得她眼晕。 那眼神,那气势,比门口那些警卫员厉害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瞎话,但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怕说错话。 柳梦佳更是不堪。 她抱着臭妮,浑身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张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臭妮被她勒得太紧,不舒服地扭了扭,小嘴一瘪,又要哭。 宋振华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 不像是敌特。 敌特哪有这样的? 抱着个孩子,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别紧张,坐下说。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混进去?” 夏方萍被这一问,终于回过神来。 她连忙开口,声音又急又抖,颠三倒四的:“领、领导,我们是来看亲戚的,真是来看亲戚的!我儿子是部队的,是排长!我们就是想进去看看他,没想干坏事,真的没想干坏事!” 宋振华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你儿子是谁?叫什么?” “李文泽,二团的李文泽!他真是我儿子!”夏方萍连忙说。 宋振华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 李文泽。这个名字他知道。 虽然只是个排长,但他跟季司令家是亲戚,所以他听说过。 他的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原来是李排长的家属。”他说,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来找儿子怎么不直接说?鬼鬼祟祟的,差点让人当敌特抓起来。” 夏方萍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那颗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一半。 她连忙解释:“领导,我们说了的,说了来找儿子的。可门口那两位同志说要汇报,要等部队批准才能进。我们……我们就是着急,想快点见到儿子,就……就……” 宋振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他做了这么多年政委,什么人没见过?这老太太说话支支吾吾,眼神躲躲闪闪,肯定有什么没说实话。 但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像是有坏心的,估计就是乡下妇女,不懂规矩,着急见儿子才出此下策。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接二团。”他说,等了一会儿,“给我找李文泽李排长,让他来一趟政委办公室。对,现在。” “等着吧,人马上就来。”放下电话,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语气平静地说。 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慌乱。 她的手心全是汗。 柳梦佳抱着臭妮,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她们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李文泽大步走了进来。 “报告!”他喊了一声,然后愣住了。 他看见了夏方萍。看见了柳梦佳。 看见了柳梦佳怀里的臭妮。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那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宋振华都注意到了。 他看见李文泽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那反应,不像是一个儿子看见母亲和媳妇该有的反应。 分明是带着震惊,带着慌乱。 第319章 发现他偷钱了? 第319章 发现他偷钱了? “你们怎么来了?”李文泽脱口而出,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质问。 夏方萍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 柳梦佳站在旁边,抱着臭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臭妮被这气氛吓得又要哭,小嘴瘪着,眼眶里含着泪。 “那个……”夏方萍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低又虚,连她自己都不信:“孩子想你了……” “……” 李文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病吗这不是! 孩子想他? 臭妮才多大? 知道什么叫想? 这话说出来,骗鬼呢? 他想说什么,但当着政委的面,质问自己亲妈为什么要来?当着政委的面,表现出自己的慌乱和心虚? 他只能站在那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宋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幕,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思。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 “行了,既然是家属,那就没什么事了。你们出去自己解决家事吧,下次要来找人,走正规程序,别再偷偷摸摸的了。” 李文泽如蒙大赦,连忙敬了个礼:“是!谢谢政委!” 他转身,一把拉住夏方萍的胳膊,几乎是拖着把她往外拽。那力道大得惊人,拽得夏方萍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柳梦佳抱着臭妮,跟在后面,快步走了出去。 臭妮早就被吓醒了,一直哇哇直哭。 李文泽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着母亲,看着媳妇,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办公室里的人听见,但那咬牙切齿的意味,比大声吼叫更让人害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抱着个孩子跑这儿来,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部队!不是你们村口的大槐树下!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们以为这是赶集呢?!” 夏方萍被儿子这副模样吓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看见儿子那张铁青的脸,看着他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只受惊的老母鸡。 就算在家里再强势,再能说会道,在外面,在部队,在这个陌生的、威严的地方,她还是不敢造次的。 那些穿军装的人,那些带着质疑眼神的军嫂,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肩膀上有星星的大官,每一个都让她腿软。 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去。 柳梦佳抱着臭妮,她越哄臭妮哭得越凶,越哄越急,越急越哭,恶性循环,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拼命地拍着孩子的背,因为着急,手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些力气,拍得孩子更加哇哇大哭。 李文泽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层担忧:他偷钱的事,是不是被发现了? 她们是不是发现了? 是不是来质问他的? 他其实也是有些心虚的。 但是有时候,人越心虚,越会虚张声势,越会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所以他的态度就更恶劣,更凶狠,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把她们吓回去。 夏方萍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辩解,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委屈: “我们就是……就是想来看看汀汀……” 李文泽愣住了。 汀汀? 不是来质问他的?不是发现他偷钱了? 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悄悄落了一半。 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看汀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们跑部队来,就是为了看汀汀?疯了吧?” 夏方萍想解释一下,想说说别人都说臭妮长得太像柳梦佳的事,想说说她们心里的怀疑和不安。 但李文泽这会儿心里很烦,烦得要命,也不等她解释。 “这里有我看着就行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赶苍蝇,“汀汀怎么样,我比你们清楚!用不着你们操心!你们抱着孩子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夏方萍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不耐烦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烦躁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那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厌烦和驱逐。 李文泽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孩子,心里烦得要命。 那孩子还在哭,哭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扎得他脑仁疼。 “行了行了,赶紧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回音,“趁没人看见,赶紧走!下次别来了,有事我回去说!” 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恐惧。 今天这一趟,把她们吓坏了。 那些警卫员,那些军嫂,还有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肩膀上有星星的大官,每一个都让她们腿软,让她们觉得自己像做贼一样。 她们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夏方萍拉着柳梦佳的袖子,转身就走。 柳梦佳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她抱着臭妮,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狼狈得不成样子。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火气都呼出去了。 他抬起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里全是湿漉漉的汗。然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把歪了的领口正了正,深吸一口气,准备回训练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文泽回过头,看见宋振华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连忙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政委!” 宋振华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目光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又落回他脸上。 “李排长,部队有部队的纪律,家属来队得走正规程序。今天这事,影响不好,下不为例。” 李文泽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是是是,政委,我知道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她们,保证不再发生这种事,一定不会了!” 宋振华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他说。 第320章 你女儿长的挺像你的 第320章 你女儿长的挺像你的 李文泽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振华忽然又叫住他。 “你女儿?”他问,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刚才那个抱着的。” 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臭妮。 他连忙点头:“是,政委,是我闺女。” 宋振华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柔和:“长得挺像你的。瘦了点,但眉眼轮廓,跟你一模一样。好好养着,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 李文泽愣住了。 像他? 臭妮像他? 臭妮为什么会像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嘴里应着:“哦,谢、谢谢政委……” 宋振华摆了摆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李文泽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像他? 臭妮像他?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臭妮是季家的孩子啊,怎么可能像他? 他想起汀汀。 汀汀那样漂亮,那样可爱,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那才应该像他啊! 臭妮那么丑,那么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怎么可能像他? 李文泽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阳光正烈,晒得人眼睛发花。 脑子里还在转着宋振华那句话——“你女儿长得挺像你的。” 他努力回想臭妮的样子,回想那张小小的脸。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起来那张脸具体长什么样。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臭妮。 从知道换孩子的那天起,他就没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 那是季家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凭什么要看? 凭什么要养? 凭什么要操心? 他每次回家,看见臭妮,目光都是直接略过的。 就像看一件不重要的家具,看一堆没用的杂物,看一团空气。他从没认真看过那张脸,从没仔细端详过那眉眼轮廓,从没想过这个孩子会长得像谁。 可现在,宋振华说,臭妮像他。 像他? 他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心里哪哪都不得劲。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上爬,爬得他心慌意乱,爬得他坐立不安。 训练场上,战士们正在分组训练。季司承站在场边,冷着脸盯着每一个人,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李文泽心不在焉地站在队伍里,动作慢了半拍,眼神飘忽不定。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李文泽!” 一声暴喝,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夏东正站在不远处,瞪着他,脸黑得像锅底。 “你在想什么?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像什么话!” 李文泽一个激灵,连忙立正,大声应道:“报告团长,我没有!” 夏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满:“没有?你那眼睛都快飘到天上去了,还没有?你以为我看不见?” 李文泽低着头,不敢说话。 夏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哼一声:“行了,归队!再让我看见你走神,加练五组!” “是!” 李文泽回到队伍里,继续训练。 可脑子里那个念头,像牛皮糖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没过几秒,思绪又飘走了。 臭妮像他? 臭妮到底怎么可能像他? 她可是季家的孩子啊…… 可万一换孩子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呢?万一…… 他狠狠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那根刺,怎么也拔不掉。 …… 与此同时,夏方萍和柳梦佳正灰溜溜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臭妮偶尔发出的几声抽噎,打破这压抑的沉默。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可她们谁也没觉得热,只觉得心里冷飕飕的。 柳梦佳抱着臭妮,胳膊酸得要命,可她不敢还手,也不敢停下。 她只是低着头,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夏方萍走在她前面,脚步又急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她的脸色难看得吓人,嘴唇紧抿着,一句话也不说。 走到村口,远远就看见张苗站在院门口张望。 看见她们回来,张苗连忙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孩子身上。 “怎么了?”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怎么这副样子?没看成?” 柳梦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方萍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终于开口:“没看成…还被人赶出来了。” 张苗愣住了。 “赶出来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去看亲戚的吗?部队怎么能这样对家属?” 夏方萍摆摆手,不想多说。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院子里那张小板凳上,像是累极了。 柳梦佳跟在她身后,抱着臭妮,也坐了下来。臭妮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偶尔抽噎一下,可怜巴巴的。 张苗站在旁边,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着急。她蹲下身,看着柳梦佳,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柳梦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哭腔:“我们想混进去,被人发现了。那些军嫂把我们围住了,还叫来了警卫员。后来来了个大官,把我们叫去问话。再后来,文泽来了,把我们骂了一顿,赶回来了。” 张苗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文泽骂你们?”她问,“他凭什么骂你们?你们去看他,他还骂人?” 柳梦佳低下头,没有说话。 夏方萍在旁边冷笑一声:“他不是骂我们去看他,他是骂我们去看汀汀。” 张苗这下没话说了,这事要是败露,谁也别想讨着好。 张苗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夏方萍,看着柳梦佳,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心里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第321章 钱怎么不见了 第321章 钱怎么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那……那你们还去吗?” 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甘心。 “去。”夏方萍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固执的笃定,“过几天再去,这事一定要搞清楚。不然我这心里,一天也安生不了。” 柳梦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苗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去准备晚饭。 …… 太阳渐渐西斜,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季家小院里,夏岚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鸡汤,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汀汀坐在小竹椅上,手里抓着那只布老虎,正专心地啃着。 夏岚一边炒菜,一边跟江映雪闲聊: “今儿下午,我听院子里那些人在说,有人来探亲,被当成敌特抓起来了。” 江映雪正在给汀汀擦口水,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探亲?谁家亲戚?” 夏岚摇摇头:“不知道。就听说两个女的,抱着个孩子,鬼鬼祟祟地想混进来,被军嫂们逮住了,后来叫了警卫员,带去问话了。” “妈,”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下午那两个人,会是谁家的亲戚?” 夏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不知道,”她说,语气平平的,“那些军嫂们也不认识。就说是两个女的,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抱着个孩子,鬼鬼祟祟地想混进来。被逮住之后,问她们找谁,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后来警卫员来了,把人带走了。具体是谁家的,没人知道。” 江映雪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季司承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着。 听见这话,他抬起头,看了江映雪一眼,又看向夏岚:“你们要是感兴趣,我明天去问问,政委那边应该有记录。” 夏岚摆了摆手,继续纳鞋底,头也不抬地说: “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就是随口说说。” “哦。”季司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文件。 江映雪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在意。 窗外,夜风吹过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几点寒星挂在遥远的天边,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沉睡的大地。 …… 柳家这几天,安静得不像话。 那种安静不是平常的和睦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一家几口人,各干各的,谁也不说话,偶尔目光相遇,也很快移开,像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夏方萍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杂物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这几天她话少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也不再指手画脚。 她只是沉默着,像个影子一样,在这院子里飘来飘去。 柳梦佳抱着臭妮,坐在门槛上。 孩子已经醒了,正抓着她的一缕头发往嘴里塞,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得到处都是。柳梦佳没有心思管他,只是机械地抱着,目光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张苗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比平时响了许多,像是在发泄什么。柳元军蹲在院墙根下,抽着那根永远也抽不完的旱烟。 一家人,各怀心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开口,它就不存在的。 这几天,他们看臭妮的次数明显多了。 每一次看,心里的疑惑就多一分;每一次看,脸上的表情就难看一分。那张小小的脸,那弯弯的眉毛,那大大的眼睛,那挺挺的鼻子,那薄薄的嘴唇……每一个特征,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们心上。 像。 太像了。 像柳梦佳。 也……有点像李文泽。 夏方萍每次看见那张脸,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她这几天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换孩子的过程中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那孩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换错了? 汀汀,现在长什么样了? 是不是也像李文泽? 是不是也像季司承?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爬来爬去,爬得她日夜不安。 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脸丢了,儿子也得罪了,她还能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把蒲扇放下,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苗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又尖又急: “钱呢?钱去哪儿了?” 夏方萍的脚步顿了顿。 她推开门,走进去,看见张苗正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那个装钱的瓦罐,脸色铁青。 张苗看见夏方萍进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她脸上。 “夏方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钱呢?你拿了?” 夏方萍愣住了。 “什么钱?”她问,眉头皱了起来。 张苗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瓦罐: “什么钱?你说什么钱?我放在瓦罐里的钱!现在全没了,你们一家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还偷起钱来了?你要不要脸啊?” 夏方萍的脸气得涨红。 “张苗,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怀疑我偷钱?” 张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不是你还有谁?这几天家里就我们几个人,钱还能长腿自己跑了?” 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张苗,手指哆嗦着,嘴唇也哆嗦着: “我没拿!我夏方萍这辈子,穷是穷,但从来不偷不抢!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什么?”张苗的声音也拔高了,“就凭你上次从我这拿了十五块去买破布!就凭你总是偷偷摸摸的下面都给自己多卧俩鸡蛋!你说你没拿,那钱去哪儿了?天上掉下来的?地上长出来的?” “你——” 第322章 会不会是文泽偷钱了? 第322章 会不会是文泽偷钱了? 夏方萍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眶都红了。 柳梦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急又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苗那目光堵了回去。 臭妮被这气氛吓得又要哭,小嘴瘪着,眼眶里含着泪。 柳元军蹲在门边,依旧抽着烟,没有说话。但那紧皱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张苗见夏方萍不说话,冷笑一声,继续翻那个瓦罐。她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一个一个地数,一张一张地看。 数完了,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少了至少十块。”她抬起头,看着夏方萍,目光如刀,“夏方萍,你说你没拿,那这十块钱去哪儿了?你自己说!” 夏方萍气得脸都青了。 她指着张苗,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张苗已经认定是她拿的了。 她恨不得上去挠张苗几爪子,但到底是寄人篱下,气势短了几分,到时候张苗真把她赶出去,她就只能睡大街了。 柳梦佳看着这一幕,心里乱成一团。 她看看母亲,看看婆婆,又看看那个空荡荡的瓦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那天早上,李文泽天不亮就走了。她想起他走得那么急,连早饭都没吃。她想起他最近几次回来,总是神神秘秘的,问什么都不说。 她想起他说要给汀汀送补品,张口就要十块。她想起自己骂他的那些话,想起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张苗转过头,看着她。 “会不会是……文泽?” “?”张苗愣住了。 夏方萍也愣住了。 连蹲在门边的柳元军,都抬起了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柳梦佳那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开了。 “会不会是文泽?” 这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地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砸得张苗脸色铁青,砸得夏方萍浑身发抖。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张苗最先回过神来。 她盯着柳梦佳,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文泽?你说文泽?他……他偷钱?” 柳梦佳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张苗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起来。 前些天,李文泽回来的时候,在里屋跟柳梦佳说了半天,她虽然没听见具体内容,但隐约听见“有多少钱”、“补品”这些词。 后来柳梦佳出来,脸色很难看,问她也不肯说。 她当时还以为只是小两口拌嘴,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天李文泽就是为了要钱回来的。 后来他走了,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走了,走得那么急,连早饭都没吃。 再后来,钱就少了。 张苗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她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畜生!”她猛地一拍灶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瓦罐都跳了起来,“这个畜生!他居然偷钱!偷到自己丈母娘头上来了!” 柳梦佳站在旁边,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抱着臭妮,浑身发抖,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臭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又哭了。 可这一次,没人顾得上去哄他。 张苗越想越气,越气越骂,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我当他李文泽是什么好东西!当排长,当军官,我还以为是个有出息的!结果呢?结果是个贼!偷钱!偷自己丈母娘的钱!他还是个人吗?啊?他还是个人吗?!” 柳梦佳抱着臭妮,站在那里,听着母亲一声声的咒骂,心里又疼又恨又委屈。 她想起李文泽那张脸,想起他每次回来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种冷淡和疏离。 她越想越恨,恨得牙根发痒。 “畜生!”她也跟着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就不是个人!他天天往季家跑,送鸡送麦乳精送钱,把咱们家的钱全送给人家了,他真的是想跟汀汀打好关系吗!?我看他就是别有用心!” 夏方萍见她们直接就给儿子定罪了,气得跳起来就骂:“你们放屁,你们有证据吗就瞎说?” 她儿子,她亲手养大的儿子,怎么可能偷钱? 她儿子是排长,是军官,是有出息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张苗搞错了。 说不定那钱是她们自己花了,说不定是张苗记错了,说不定…… 她上前一步,挡在张苗面前,声音又急又冲:“我儿子不可能偷钱!他一个排长,一个月那么多津贴,他犯得着偷你那几块钱?肯定是你们弄错了!” 张苗被她这么一挡,火气更旺了。 她一把推开夏方萍,瞪着血红的眼睛,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我弄错了?我数了三遍!少了十块!十块!不是一毛两毛!这屋里就咱们几个人,你说不是你!不是梦佳!那不就是李文泽吗?你儿子偷钱,你还护着他?!” 夏方萍被她推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站稳了,指着张苗就吼道:“放你娘的屁,说不定就是你记错了!你少血口喷人!” 张苗一听这话,彻底炸了。 “我记错了?我花了忘记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夏方萍,你睁着眼说瞎话是吧?我张苗这辈子穷是穷,但从来不小气!我花了就是花了,没花就是没花!我犯得着赖你?我犯得着诬陷你儿子?” 夏方萍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但还是硬着头皮死撑: “反正……反正我儿子不会偷钱!他从小就不偷东西,是我一手教出来的!” 张苗冷笑一声:“一手教出来的?教出来的好儿子!教出来的贼!” 第323章 李文泽偷钱啊 第323章 李文泽偷钱啊 “你——”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苗,手指都在颤,“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不干净?你儿子偷钱就干净了?”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脸越凑越近,像两只斗红了眼的母鸡,谁也不肯退让。 柳梦佳站在旁边,抱着臭妮,看着这一幕,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帮谁。一边是亲妈,一边是婆婆。帮亲妈,婆婆更恨她;帮婆婆,亲妈更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哭,哭得稀里哗啦。 臭妮也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的柳元军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两个女人打架,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插不上手。 张苗揪着夏方萍的头发,夏方萍抓着张苗的衣领,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脚,打得不可开交。 柳元军最后看见夏方萍把张苗的脸都薅出血了,才冲上去,一把将两人拉开。 他的力气大,一只手一个,把她们分开。 两人被他拉开,还互相瞪着,喘着粗气,头发散乱,脸上都挂了彩。 “干什么?!”柳元军对着夏方萍吼,声音大得惊人,“再打给我滚出去?!” 张苗也指着夏方萍,声音又尖又抖:“你儿子偷钱!偷我们家的钱,你还护着他!你还敢对我动手,你简直反了天了。” 夏方萍这会儿也是撕破脸了,什么都不顾了,儿子是她的底线,是她的骄傲。 “柳梦佳,你是个死人啊,看着你爸妈欺负我都不管,你还想不想端我李家的碗吃饭了?” 柳梦佳听见这话,吓得一哆嗦,正要说话,一旁的张苗笑了起来:“你个老婆子你吓唬谁呢?别说我们家梦佳现在端的是我们自家的碗吃饭,就连你,吃的都是我们家的,怎么着?不想吃了?” 一旁的老实人柳元军这会儿也气得咬牙切齿的说到:“这个畜生!也不知道他在部队都学了些什么?!竟然做这种事。” 夏方萍继续喊道:“好,你们一家子人合起伙来欺负我,柳梦佳,你是不是不想跟文泽过了?” 张苗也不想和她废话了,转身就往外走。 “妈!”柳梦佳喊了一声,“你去哪儿?” 张苗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我去找李文泽!我要当面问问他,他是不是人!我要让部队领导知道,他们手底下出了个贼!” 夏方萍一听这话,急了。 她冲上去,一把抓住张苗的胳膊:“张苗!你不能去,你去了我儿子就完了!” 张苗甩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你儿子完了?我家的钱就白丢了?我告诉你夏方萍,今天这事没完!他李文泽偷钱,就得付出代价!” 两人又撕扯起来。 柳梦佳站在旁边,抱着臭妮,急得团团转。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帮谁。 她只能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臭妮哭得更凶了。 院子里,几个邻居已经围了过来。她们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小声议论着:“又吵起来了?” “这家人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吵。” “听见没有?好像是说偷钱?” “偷钱?谁偷钱?” “不知道,再听听……” “啧啧,这日子过的……” 柳家院子里,哭声、骂声、撕扯声混成一片,久久不散。 张苗终于挣脱了夏方萍的手,冲出了院子。 她一边跑一边喊:“李文泽偷钱!李文泽偷我们家的钱啊!我要去找部队领导,我要去告他!” 她的声音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 夏方萍追出去几步,又停下了。 她站在那里,望着张苗远去的背影,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柳梦佳抱着臭妮,站在院子里,也在哭。 臭妮还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 邻居们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乡下人没事干,邻居们昨晚看了一晚上的热闹,今天一大早又围了过来。院门口、墙根下、甚至对面的土坡上,都站着三三两两的人,伸长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没?她家那个女婿,当排长的那个,偷钱!” “偷钱?不能吧?人家是军官,一个月那么多津贴,犯得着偷?” “谁知道呢!昨晚张苗亲口喊的,说偷了她十块钱!” “啧啧,排长还偷钱,这要是传出去,部队不得开除他?” “可不是嘛!这家人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抬什么头?昨晚打成那样,早没脸了。”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夏方萍站在院子里,听着这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一阵。 她看着那些伸长脖子往里看的邻居,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手,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嘴,心里的火气像浇了油的干柴,蹭蹭往上窜。 她冲出院门,对着那些邻居破口大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滚远点!” 邻居们被她这么一骂,不但不走,反而围得更近了。 有个嘴碎的婆娘还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夏方萍,你儿子偷钱,你还有脸骂人?有本事别偷啊!再说了,这是我们柳家村,我们滚去哪里?就算要滚,也是你滚!” 夏方萍气得浑身发抖。 张苗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睛红肿,一看就是一宿没睡。她看了夏方萍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围观的邻居,冷哼一声,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夏方萍看见她要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上去拉住她:“张苗,你去哪儿?!” 张苗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 “去哪儿?去部队!去找你那个好儿子,我倒要问问他,偷钱的时候手抖不抖!” 夏方萍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追上去,又拉住张苗,声音又急又颤: “张苗你不能去!你去了他怎么办?他是排长,这一去,他前途就毁了!” 第324章 李文泽偷钱给季家 第324章 李文泽偷钱给季家 张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像冰,刺得夏方萍心里发寒。 “他的前途?”张苗冷笑一声,“他拿着我们的钱去巴结别人的时候,想过我们的死活吗?” 夏方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苗那目光堵了回去。 张苗甩开她的手,大步朝村外走去。 夏方萍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一咬牙,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朝部队的方向走去。 “喂!”夏方萍追在张苗身后,一边追一边喊:“张苗……你等等我!你不能去,你听我说……” 张苗不理她,只是大步往前走,走得又急又快,像要去跟谁拼命。 夏方萍追得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追不上。 部队的营区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扇紧闭的大门,那些来回走动的哨兵,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威严。 张苗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口走去。 “站住!”一个警卫员拦住她,“你找谁?” 张苗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找李文泽,二团的排长李文泽,他是我女婿。” 警卫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 又是找李文泽的? 昨天才来了两个女人,说是李文泽的妈和媳妇,今天又来一个,说是他岳母?这家人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说:“你等一下,我去汇报。” 张苗站在门口,等着。 夏方萍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边,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不一会儿,警卫员回来了。 “跟我来。”他说。 两人跟着他,走进营区,走进那栋办公楼,走进那间昨天才来过的办公室。 宋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眉头微微皱起。 昨天才来过两个,今天又来两个? 这李文泽家里到底有多少事? 他看了看张苗,又看了看夏方萍,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你们是……”他开口。 张苗上前一步,指着自己,声音响亮: “领导,我是李文泽的岳母!他偷了我们家的钱!十块,我今天来,就是要他还钱的!” “什么?”宋振华愣住了。 偷钱? 他看向夏方萍。 夏方萍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又看向门口。 警卫员已经去叫李文泽了。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李文泽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铁青铁青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看见张苗,看见夏方萍,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站得笔直,朝宋振华敬了个礼:“报告!” 宋振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苗已经冲了上去,指着李文泽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李文泽你还钱!你们一家老小都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还偷我们家的钱?!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李文泽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后退一步,声音又急又冲:“我没有!你别瞎说!” “没有?”张苗冷笑一声:“没有那你那天回来干什么?没有那你一大早天不亮就跑什么?就那么巧,你一回家,家里就少了十块钱?” 李文泽一直在解释,但说来说去就是干巴巴的一句‘不是我’。 他从来没有想到,张苗会因为十块钱就闹到部队来,他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像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 张苗见状,更来劲了。 她指着李文泽,转向宋振华,声音里带着哭腔:“领导,您给评评理!他李文泽一个月那么多津贴,不给家里一分钱也就算了,还偷我们家的!偷了钱去干什么?还不是去巴结别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他不信的话,就把季司承叫来!反正他的钱都拿来给季家了!给季家送鸡,送麦乳精,送钱!季家收了多少,他就有多少!” 宋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季司承? 这事怎么还扯上季司承了? 他看着李文泽,目光里带着审视和疑惑: “李排长,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季营长之间,有什么经济往来?” “……”李文泽的脸彻底白了。 李文泽站在那里,听着张苗那些话,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爬得他浑身发毛,爬得他冷汗直冒。 蠢! 这个蠢女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他? 他暗骂一句,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拼命给张苗使眼色,想让这个疯女人闭嘴。可张苗根本不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宋振华,等着季司承来对质。 李文泽又转向夏方萍,用眼神示意她——快把人拉走!快! 夏方萍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那急得快要冒烟的眼神,心里又急又怕。 她当然知道不能叫季司承来。 季司承一来,李文泽送东西的事就瞒不住了,送东西的事瞒不住,那偷钱的事就坐实了。偷钱的事坐实了,他这排长的位置还保得住吗? 她连忙上前,拉住张苗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张苗,咱们先回去,有话回家说……” 张苗一把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 “回什么回?今天不把钱要回来,我就不回去!” 夏方萍急得团团转。 她又上前拉,又被甩开。 再上前拉,再被甩开,两人在办公室里拉扯起来,一个拼命想往外拽,一个死活不肯走。 李文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急得满头大汗。他想上前帮忙,可当着政委的面,他一个排长,跟岳母和亲妈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宋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三个人。他看着李文泽那躲闪的眼神,看着夏方萍那慌张的神色,看着张苗那执拗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一家人,有问题。 不光是偷钱的问题。还有别的问题!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季司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在李文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夏方萍,最后落在张苗脸上。 第325章 李文泽作为表叔给孩子送点东西而已 第325章 李文泽作为表叔给孩子送点东西而已 那目光平平的,没有审视,没有质问,只是平平地看着。 可就是那平平的一眼,让张苗心里“咯噔”一下,浑身都僵住了。 季司承走到宋振华面前,立正敬礼:“政委,您找我?” 宋振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司承站在那里,等着。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那几个人。这一次,他在夏方萍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夏方萍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她有好久没见过季司承了。 上次见面,还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季司承还年轻,还没当团长,也没现在这么……这么吓人。 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湖,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古井。 被他看一眼,就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浑身都不自在。 她的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张苗更是吓得不轻。 她第一次见季司承。以前只是听女儿和女婿说起过,说季团长多厉害,多威风,多吓人。 她当时还不以为然,一个当兵的,能有多吓人? 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人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那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穿着军装,肩上的星星闪闪发光,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无形的寒意。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宋振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开口:“季团长,这位女同志说,李排长给季家送了不少东西。鸡啊,麦乳精啊,钱啊……说她女婿偷了她家的钱,都送给你了,有这回事吗?” 季司承的目光落在张苗脸上。 张苗被他这一看,腿都软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看了张苗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又看了看李文泽,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最后将目光落回张苗脸上。 “有什么事?”季司承开口。 张苗被他这么一问,愣了一下。 她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满腹的理由,可被这双眼睛一看,竟然有些怯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壮着胆子,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季团长,我就想问一句,李文泽是不是把钱给你们家了?有没有这回事?” 这话说得直白又尖锐,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季司承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李文泽是送过一些东西,但那是基于亲戚关系的礼尚往来,给孩子的补品。之前汀汀不太舒服,他作为表叔,关心一下,送点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他说着,转向李文泽,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不是?李排长!” 李文泽正愁不知道咋解释,连连点头:“是……是的……” 张苗一听这话,脸都气绿了。 她指着李文泽,手指都在发抖,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李文泽你放屁!你天天往季家跑,送这送那,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一个月的津贴就那么点,够干什么的?哪够买那些东西?不是偷我们的钱,钱从哪儿来的?你倒是说啊!” 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文泽被她这么一骂,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想反驳,他能说什么? 说那些钱是自己省下来的? 可一个月的津贴就那么点,他还要吃饭,还要抽烟,怎么可能省下那么多? 张苗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李文泽身上,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 “李文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天天往季家跑,就是冲着汀汀去的!” 这话一出,夏方萍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冲上去,一把捂住张苗的嘴,她的手紧紧捂着张苗的嘴,声音又急又颤:“张苗,你胡说什么?别说了,快别说了!” 张苗被她捂住嘴,拼命挣扎,脑袋左右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双手去掰夏方萍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夏方萍的肉里。 宋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他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那目光沉稳而锐利,最后落在夏方萍脸上。 “怎么回事?把手放开,让她说!” 夏方萍的手僵在那里,像冻住了。 她看了看宋振华,又看了看张苗,最后看了看儿子那张惨白的脸,那张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无力地垂了下来。 张苗喘了几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狠狠地瞪了夏方萍一眼,然后转向宋振华,声音又急又冲: “领导,我跟你说,李文泽他——” “妈!”李文泽忽然开口,声音又大又急,像一声惊雷,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脸上全是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整张脸扭曲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疯狂,“你胡说什么?!我跟季团长家是亲戚,关心一下汀汀怎么了?两家关系好,多走动走动,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转向宋振华,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着,嘴角咧到一个奇怪的角度:“政委,您别听她瞎说。她就是……就是跟我妈吵架,气头上乱说的。我跟季团长家,就是正常的亲戚往来,没什么别的……真的没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像是想用话语把什么东西掩盖住。 张苗一听这话,彻底炸了。 第326章 她们把孩子换了! 第326章 她们把孩子换了! “李文泽你放屁!”她冲上去,一把抓住李文泽的衣领,那力气大得惊人,李文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正常的亲戚往来?正常的亲戚往来你偷我们的钱?正常的亲戚往来你天天往人家跑,你当我们大家都是傻子!” “你肚子里憋的什么坏屁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想干什么我都不管,可你不能不顾我们家人的死活!”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摇晃着李文泽,像摇一棵快要倒下的树。 李文泽被她抓着衣领,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夏方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急得团团转,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连忙上去拉扯张苗,可张苗常年在地里劳作,有的是把子力气,也不是她一下就能拉扯得开的。 三个人扭在一起,屋里顿时乱成一团,椅子被踢倒,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宋振华看着这一幕,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他做了这么多年政委,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人心没看过? 这一家人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尤其是李文泽,那副心虚的样子,那躲闪的眼神,那满头的大汗,那语无伦次的解释,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有大鬼。 “都住手。” 李文泽这会儿也急了,一使劲,将张苗甩开了。 张苗被摔得一个踉跄,脚步踉踉跄跄往后退,最后跌坐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宋振华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苗脸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苗这会儿被摔在地上,屁股摔得生疼,气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她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头发散乱,衣服也皱了。 这会儿听见宋振华一问,心里的火气和委屈一齐涌上来,脱口就喊了出来。 “李文泽他就不是个人,他偷我的钱,往季家送,是因为他早就把季家和李家的孩子换了……否则才不会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么上心!”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停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李文泽和夏方萍的脸白得吓人。 夏方萍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伸手扶住了桌子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回旋:完了,全完了,筹谋了这么久的事情,就这么被这个疯婆娘给捅出来了。 李文泽站在那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军装的领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宋振华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张苗脸上,那目光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苗同志,”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话可不能乱说,换孩子……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张苗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绝:“领导,我没有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李文泽他天天往季家跑,比对自己孩子还上心,这正常吗?” “他偷我的钱往季家送,这正常吗?他心里有鬼,他心虚!” 李文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张苗,声音又急又尖:“你放屁!你……你就是脑子有病!你精神有问题!” 他转向宋振华,语速飞快,像是想用话语把刚才的一切都淹没:“政委,您别听她的!她……她跟我妈吵架吵疯了,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她平时就这样,动不动就发疯,我们全家都知道!妈,你说是不是?” 夏方萍被儿子一喊,终于回过神来。 她连连点头,点得像鸡啄米:“对对对,领导,她脑子有问题的,真的有问题。她在家就经常胡说八道,我们都不敢惹她……” 张苗一听这话,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夏方萍的鼻子骂道:“你放屁!你才脑子有问题!你们全家脑子都有问题!” “我清清白白一个人,被你们家害成这样,现在还说我疯?领导,您别信他们的,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几个人又吵成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顿时乱得像菜市场。 季司承站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这个事,他们自己反而给爆出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宋振华。 “政委,”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有一个建议。” 宋振华转头看向他。 季司承说:“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如让我媳妇把孩子带过来,让大家都看看,到底有没有换,看一看,不就清楚了?” 宋振华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虽然没有见过汀汀,但李文泽的孩子他见过,明明和李文泽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亲生的,怎么可能两家换了孩子呢? 既然季司承自己都这么说了,那说明他心里有底。 宋振华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让人去请江映雪同志带着孩子过来一趟。” 他说着,走到门口,对外面的警卫员吩咐了几句。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安静比之前更加难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家具上,落在这几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李文泽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各种可能,想着各种借口,想着各种退路。 可想来想去,他发现根本没有退路。如果真的把孩子带来,如果季家的人认出来…… 他不敢往下想。 夏方萍站在他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停地用手绞着衣角。 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儿子,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不敢和他对视。 第327章 孩子没有一处像她 第327章 孩子没有一处像她 张苗倒是镇定下来了。 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在那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反正话已经说出口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孩子也不是她换的,既然李家人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季司承站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江映雪和夏岚正在家里逗孩子玩。 汀汀坐在小床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咿咿呀呀地叫着。 夏岚坐在旁边,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和江映雪闲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警卫员走到门口,敬了个礼:“江同志,政委请您带着孩子去一趟办公室。” 江映雪愣了一下:“现在?带着孩子?” “是的,现在。” 夏岚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警卫员迟疑了一下,将整件事情粗略说了一遍。 江映雪和夏岚对视一眼,也是有些惊讶,这群人居然自爆了? 江映雪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来。” 警卫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夏岚走到江映雪身边,压低声音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对妹妹那一家子早就深恶痛绝了,有这么个机会,肯定是要去的。 江映雪想了想,转身走进里屋,打开柜子,从最里面的角落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夏岚跟进来,看见那个布袋,眼睛瞪得老大:“你这是……” 江映雪把布袋系在腰间,用衣服遮好,回头看了夏岚一眼,眼神平静:“以防万一。” 那是几个蛊虫。 她有一种预感,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带上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走吧,我跟你一起去。”夏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 江映雪弯腰抱起汀汀,夏岚牵着季安宁的手,两个人带着孩子,出了门,往团部办公室走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江映雪心里,却莫名有些发冷。 两人带着孩子来到团部办公室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夏岚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屋里几个人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同的心事。 江映雪抱着汀汀跨进门槛,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 人都到齐了。 季司承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里有几分安抚的意味。 宋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严肃。 李文泽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旁边同样一脸心虚的夏方萍。 地上还坐着一个女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正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门口,那想必就是张苗了。 还有柳梦佳,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还有她怀里的孩子。 夏方萍看到姐姐进来,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躲闪着,不敢和夏岚对视。 夏岚倒是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李文泽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刀子。 柳梦佳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落在江映雪怀里的孩子身上。她想看看汀汀到底长什么样。 江映雪察觉到她的目光,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躲避。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走到屋子中央,站定了。 宋振华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 他低头看了看江映雪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夏岚手里牵着的季安宁,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映雪。 “江映雪同志,”他的声音很严肃,“刚才有人反映了一个情况,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说当年李文泽家和你们家,把孩子换了。今天请你带着孩子过来,就是想让大家看一看,把事情弄清楚。” 这话一出,夏岚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夏方萍,那目光像是要吃人:“夏方萍,你们……” “妈。”江映雪轻轻叫了一声,打断了她。 夏岚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瞪着夏方萍。 夏方萍被她瞪得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江映雪转向宋振华,声音平静:“政委,我明白了,那就让大家看看吧。” 她说着,把怀里的汀汀往前抱了抱,让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孩子的脸。 汀汀刚刚睡醒,这会儿正精神着。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屋里这些陌生人。 那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明,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小脸蛋白白嫩嫩的,带着婴儿特有的红润,嘴唇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樱桃。 她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季司承身上,小嘴一咧,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咯咯笑了起来,伸出两只小胳膊,要爸爸抱。 那笑容,那神态,那眉眼…… 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这孩子,活脱脱就是季司承的翻版。 李文泽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孩子。 他想从孩子脸上找出点什么……找出点柳梦佳的影子,找出点李家的痕迹。可他看不出来。 夏方萍看着汀汀,眼睛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白。 那孩子的眉眼,那孩子的鼻子,那孩子的嘴巴:那分明就是季司承和江映雪的翻版! 那眉眼间的神韵,那笑起来的样子,活脱脱就是季司承小时候! 她记得季司承小时候的样子,她怎么会不记得? 不是的,不是的…… 夏方萍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记得她亲手把两个孩子换过来的。她记得清清楚楚,不会错的。可眼前这个孩子,为什么长得和季司承那么像? 为什么一点柳梦佳的影子都没有? 柳梦佳也看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那孩子的眉眼,那孩子的鼻子,那孩子的嘴巴没有一处像她。 没有一处像李文泽。 那孩子浑身上下,都是季司承和江映雪的影子。 那眼睛,那神韵,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分明就是季家的人。 如果孩子没有换,那…… 柳梦佳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敢往下想。 张苗也看出来了。 她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汀汀,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文泽,那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满是愤怒,满是荒唐…… 第328章 孩子是换了,但是又被我换回来了 第328章 孩子是换了,但是又被我换回来了 “李文泽!”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破了办公室的寂静,“你他妈的!这孩子根本就没换!这孩子就是季家的种……你看看,你看看!这眼睛,这鼻子,哪一点不像季司承?哪一点不像江映雪?你说啊!” 李文泽被她一喊,回过神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苗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着:“你个蠢东西,没换孩子你天天往人家跑什么?没换孩子你偷我的钱往人家送什么?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蠢?你脑子被驴踢了!” “我告诉你李文泽,咱们家那点钱,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是我在地里干活晒出来的,是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你就这么拿去送人?送给一个跟咱们家屁关系没有的人?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疯了?” 李文泽被她晃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挡着,狼狈不堪。 夏方萍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汀汀,看着那个浑身都是季家影子的孩子。 那晚她明明把孩子换了的,她明明把两个孩子调换了的。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柳梦佳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她看着汀汀,看着那个长得和季司承一模一样的孩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一家子因为这个被换掉的孩子鸡飞狗跳,现在发现,孩子根本就没有被换走。 她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不可置信,有愤怒,有荒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宋振华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夏方萍和柳梦佳的反应,看到张苗的愤怒,看到李文泽的心虚,看到江映雪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他再看看汀汀,那孩子眉眼间的确是季司承的影子,一看就是亲生的。 他心里有了数。 看来这个张苗,确实是精神有问题。 换孩子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闹到团部来,搞得兴师动众的。 现在孩子就在眼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让李文泽把他丈母娘带回去好好管教,别再出来胡说八道—— “等等。”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江映雪站在那里,抱着孩子,目光平静地看着宋振华。 “政委,”她说,“我有几句话想问一问。”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转向了江映雪。 她怀里还抱着汀汀,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对周遭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宋振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带着疑惑,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李文泽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恐惧,带着祈求,还有一丝垂死挣扎般的侥幸。 夏方萍和柳梦佳的目光也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张苗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江映雪的目光转向夏方萍和柳梦佳。 只是平平地看着,却让那两人心里一阵发毛。 “那天在卫生院,”她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和柳梦佳一起生产的。” 夏方萍和柳梦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和慌乱。 她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江映雪那平静的目光堵了回去。 江映雪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她们婆媳俩,的确是换了孩子。” 宋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江映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江映雪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但是,被我又换回来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夏方萍和柳梦佳愣在那里,像两尊石像,一动不动。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们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江映雪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被我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宋振华也被这一连串的反转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看江映雪,又看看夏方萍和柳梦佳,再看看李文泽,最后又看回江映雪,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等等,”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是说,她们确实想换孩子,也换了,但你又换回来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是。” 夏方萍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江映雪,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又尖又利:“你胡说!你凭什么说你换回来了?你有证据吗!” 柳梦佳也在旁边颤抖着点头:“就是…就是……你有什么证据?” 既然孩子没有换,那这个时候她们肯定是不能承认的。 江映雪没有辩解,没有争吵,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有证据。” 夏方萍一听这话,松了口气:“没有证据你瞎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说换了就换了?你说换回来就换回来了?!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怎么了?这个部队不让我们平头老百姓说话了是吧!” 江映雪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又弯了弯。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淡然。 她转过头,走到桌边,将汀汀轻轻放在椅子上。 小家伙坐稳了,小手抓着椅子的边缘,好奇地看着这一切。 江映雪直起身,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那布袋只有巴掌大,灰扑扑的,看起来很不起眼。 她打开布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瓶子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东西,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江映雪走到茶几边,拿起两个干净的茶杯,倒了两杯白开水。然后她打开一个小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其中一个杯子里。 那液体无色无味,倒进去之后,和清水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又打开另一个小玻璃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另一个杯子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夏方萍和柳梦佳,声音依旧平静: “你们说没有换过孩子,那好,这两杯水,你们喝了。” 第329章 把这两杯水喝了 第329章 把这两杯水喝了 夏方萍愣住了。 柳梦佳也愣住了。 “喝……喝这个?”夏方萍的声音有些发抖,“喝了能证明什么?” “这两杯水里,我放了蛊虫。” 蛊虫?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宋振华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之前审问敌特时,江映雪用的那些手段。那些让人生不如死、让最顽固的敌特都开口的手段。 夏方萍和柳梦佳虽然不知道蛊虫是什么,但看这架势,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如果你们是冤枉的,如果你们真的没有做过什么,那喝了这杯水,什么事都不会有,蛊虫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江映雪看着她们,一字一句说道。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但如果你们说谎,如果孩子真的被换过,那喝了这杯水,蛊虫就会发作。到时候,你们自己会把真相说出来。” 夏方萍和柳梦佳的脸白得像纸。 她们看着那两杯水,看着那无色无味的液体,就像看着两杯毒药。她们浑身发抖,腿都软了,哪里敢接? “不……不喝……”夏方萍哆嗦着说,“我们凭什么喝?你…你这是在害人……” 江映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端着那两杯水,站在那等着。 季司承走了过来。他接过江映雪手里的两杯水,端在手里,走到夏方萍和柳梦佳面前。 她们看见季司承走过来,吓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喝。”他开口,只有一个字。 那一个字,像一座山,压在她们心上。 夏方萍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都下来了。 她看着那杯水,看着儿子那张铁青的脸,看着季司承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终于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杯水。 柳梦佳也接过了另一杯。 两人端着杯子,手抖得厉害,水都洒出来一些。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和恐惧。 然后,她们闭上眼,仰起头,将那一杯水,一口喝了下去。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冰凉冰凉的,像一条蛇,钻进她们的身体里。 喝完了,杯子空了。 两人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等着那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发作”。 江映雪看着她们喝完了水,转过身,从那个小布袋里,拿出一株干枯的草药。 那草药也是灰扑扑的,只有一根细细的茎,几片干瘪的叶子。 她将草药拿在手里,用火柴点燃。 草药燃烧起来,发出淡淡的、青色的烟雾。那烟雾很轻,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香味,在办公室里慢慢弥漫开来。 夏方萍和柳梦佳站在那里,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烟雾,闻着那奇异的香味,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爬得她们浑身发毛,爬得她们心慌意乱。 她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们知道,有些事,可能再也瞒不住了。 青色的烟雾在办公室里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奇异的、说不清的香味。那香味不浓,却无孔不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钻进每个人的肺腑,让人心神恍惚。 夏方萍和柳梦佳站在那里,端着已经空了的杯子,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最初是恐惧,是慌乱,是垂死挣扎般的侥幸。 她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的光,嘴唇还在微微颤抖,身体还在发抖。 但随着烟雾的弥漫,那些表情慢慢消失了。 恐惧消失了,慌乱消失了,侥幸消失了。 她们的眼睛变得空洞起来,像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定定地望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的脸色变得木然,像两尊没有表情的蜡像。 她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空壳。 张苗看着这一幕,吓得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那杯水里放了什么,不知道那烟雾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厉害,厉害得让她心里发毛。 李文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他看见自己亲妈和媳妇变成了那个样子,他的腿都软了。 宋振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紧皱起。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站在夏方萍面前,开口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从换孩子那天开始,一五一十地说。” 夏方萍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嘴唇翕动着,发出机械的、平板的声音,像一台录音机在播放:“那天…卫生院里乱得很……我们抱着梦佳生的孩子……趁她睡着了……就把孩子换了……” 宋振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夏方萍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课文: “换完孩子,我们就赶紧走了……” 柳梦佳在旁边也开始说,同样的空洞,同样的机械: “我当时很紧张…手都在抖……” 宋振华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政委,见过各种各样的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恶。 但这种恶,他还是第一次见。 换孩子。 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从一个家庭换到另一个家庭。 毁掉两个家庭,毁掉两个孩子的一生。 还想着利用孩子取代季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问: “后来呢?你们还做了什么?” 夏方萍机械地回答: “后来……后来,别人都说臭妮长得像梦佳,我们越想越不对劲……我们怀疑是不是换错了……想去部队看看汀汀……确认一下……” 柳梦佳接话:“我们去了一次,被拦住了……没看成……我们本来还想再去……一定要搞清楚……” 宋振华的目光转向李文泽: “你呢?你知道换孩子的事吗?” 李文泽的脸白得像张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夏方萍替他回答了:“他知道……换完孩子之后,我就告诉他了……让他多去季家走动走动……看看孩子……跟孩子培养感情……以后孩子长大了,还能认他……” 李文泽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张苗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青一阵紫一阵。 第330章 李文泽:我是被冤枉的! 第330章 李文泽:我是被冤枉的! 宋振华的脸彻底黑了。 他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换孩子。 知情人。 后续计划。 这一家人,为了取代季家,做出这样的事。 他做了这么多年政委,见过恶,但没见过这么恶的。 “把他们带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门口的警卫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卫员应了一声,走进来,站在夏方萍和柳梦佳面前。 夏方萍和柳梦佳依旧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两尊没有生命的蜡像。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只是木然地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摆布。 李文泽看见警卫员走过来,终于回过神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声音又尖又利:“不!我是冤枉的……是她们的主意!是她们换的孩子!跟我没关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理他。 警卫员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李文泽挣扎着,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政委、政委!我是被冤枉的…是她们,是她们害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政委……” 宋振华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文泽被拖出了办公室。 他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方萍和柳梦佳也被带走了。 她们依旧眼神空洞,脚步机械,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人摆布。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有那株草药还在燃烧,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宋振华站在那里,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江映雪,看着季司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汀汀。 “这件事,我会处理。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振华、季司承和江映雪,还有那个在母亲怀里熟睡的汀汀。 宋振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训练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季司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件事牵扯太大,我得跟季司令汇报,你们先回去,等通知。” 季司承点了点头,扶着江映雪的肩膀,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振华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很久很久。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想起夏方萍说的那些话,想起柳梦佳说的那些话,想起李文泽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想起那个换孩子的计划,想起那些后续的安排,想起那一家人为了让自己家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所做的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心,怎么可以恶成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给那两个无辜的孩子。 给那两个被蒙在鼓里的家庭。 给所有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季司令。”他说。 季宇博接到宋振华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电话那头,宋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季,有个事得跟你汇报一下,挺大的事。” 季宇博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说。” 宋振华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今天下午,李文泽的岳母来部队闹事,说李文泽偷了她家的钱。结果闹着闹着,牵扯出另一件事——换孩子。” 季宇博的眉头皱了起来:“换孩子?换什么孩子?” 宋振华的声音更低了:“就是……当初在卫生院,李文泽他妈和他媳妇,把两个孩子调换了。把柳梦佳生的那个,换给了司承家;把司承家的那个,换给了柳梦佳。” 季宇博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换孩子? 把他重孙女换给别人了? 这是什么鬼话? 宋振华这是喝了假酒了? “但是后来,江医生又把孩子换回来了。所以现在,两家孩子各归各位,没出什么差错……”电话那头,宋振华还在继续说。 后面的话,季宇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他重孙女差点被人换走了。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行了。”他打断宋振华的话,声音低沉得吓人,“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军帽,大步走了出去。 “司令?”门口的警卫员愣了一下,“您这是……” “下班。”季宇博头也不回,“有事明天再说。” 警卫员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愣在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宇博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朝家属院去的。 他平时走路总是沉稳有力,不紧不慢,可今天,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赶着去救火。 一路上的战士看见他,都吓了一跳,连忙立正敬礼。可他顾不上回礼,只是匆匆点个头,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看孩子。 亲眼看看,确认她好好的,没事。 季家小院的院门虚掩着。季宇博一把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墙角那只芦花母鸡正在啄食,听见动静,抬起头,“咕咕”叫了两声。 季宇博顾不上这些,直接冲进了堂屋。 堂屋里,江映雪正坐在床边,给汀汀换尿布。 小家伙躺在那里,两条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江映雪低着头,动作轻柔而熟练,正把一块干净的尿布垫在她小屁股下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季宇博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爷爷?”她愣了一下,“您怎么……” 季宇博已经冲了过来。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汀汀,目光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扫来扫去。 看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又急又冲:“怎么回事?我听说李文泽他们家换孩子?你又把孩子换回来了?”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一脸焦急的样子,心里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汀汀的尿布系好,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 第331章 对他们的判决下来了 第331章 对他们的判决下来了 “爷爷,您先坐下。”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慢慢跟您说。” 季宇博没有坐。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江映雪,等着她说话。 江映雪也不勉强。她抱着汀汀,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平静而清晰:“那天在卫生院,我跟柳梦佳是一起生产的,前后脚,就在隔壁床。” “后来,夏方萍和柳梦佳趁我睡着,就想把两个孩子调换过来,让柳梦佳的孩子,到咱们家来。” 季宇博的拳头攥紧了。 江映雪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们换的时候我没睡着,当时就留了个心眼,等她们换完走了之后,我又把两个孩子换回来了。所以,汀汀还是汀汀,柳梦佳的那个孩子,还是她自己的孩子。” 季宇博愣住了。 “这么说……”他问,“你当时就知道?” 江映雪点了点头:“知道。” 季宇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对眼前这个孙媳妇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他喃喃地说,声音有些沙哑,“还好你没睡着了……还好你把孩子换回来了……不然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映雪明白他的意思。 不然,汀汀就会在柳家长大,以后会被怎样虐待不得而知。 而那个真正的柳家孩子,会在季家长大,享受季家的庇护和疼爱,却跟季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最后季家还会被李文泽给取代。 他们一家人会被那个白眼狼孩子给弄死!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小小的、粉嫩嫩的脸蛋,心里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意。 “不会的。”她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季宇博看着她,看着这个柔弱的、看起来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这个孙媳妇可不简单。 他季宇博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人不少,能让他佩服的人不多。 但这孙媳妇,他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江映雪面前,低头看着汀汀。 小家伙正好奇地盯着他,小手伸出来,想要抓他的帽徽。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软软的,温温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汀汀,”他轻声说,“你有个好妈妈。” 汀汀听不懂,只是咯咯地笑了一声,小手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季宇博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庆幸,有欣慰,还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放松。 他在这边吃了晚饭。 夏岚做了一桌子菜,炖了鸡,炒了肉,还蒸了一盘腊肠。 饭桌上,季宇博话不多,但吃得很香。他时不时看看汀汀,看看江映雪,又看看季司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吃完饭,他放下筷子,抹了抹嘴,站起身。 “行了,”他说,“我回去了。” 季司承和江映雪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季宇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江映雪脸上。 “映雪,”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这事,多亏了你。” 江映雪摇了摇头:“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季宇博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李文泽那一家子,我会处置的,这种事,绝不能姑息。”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判决下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布。 云压得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一阵一阵地吹,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李文泽站在禁闭室里,听着那个来宣读判决的军官一字一句地念着: “……经调查核实,李文泽及其母夏方萍、其妻柳梦佳,合谋调换他人婴儿,情节恶劣,影响极坏。依照相关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李文泽军籍,开除出部队,永不录用。 二、夏方萍、柳梦佳因涉嫌犯罪,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三、李文泽需赔偿季家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五百元,限一个月内缴清。” 撤销军籍。 开除出部队。 永不录用。 每一样都不是李文泽能承受的。 李文泽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字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进不去他的脑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动不动。 直到那个军官转身离开,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 那身军装,他穿了五年。 从新兵到排长,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兵到带兵的人,他穿了五年。 他记得第一次穿上军装时的激动,记得第一次敬礼时的手抖,记得第一次带兵时的心跳。 可现在,这身军装,他再也不能穿了。 他慢慢伸出手,摸了摸肩上的肩章。 那肩章上的星星,曾经是他的骄傲,是他的资本,是他往上爬的阶梯。 可现在,那些星星好像在嘲笑他,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贪婪,嘲笑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夏方萍和柳梦佳偷换孩子的事情证据确凿,很快就判了。 十年。 柳家院子里,哭喊声震天。 张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了院墙,传遍了整个村子: “天杀的!我不活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好好的闺女,就这么进去了!十年……十年啊!等她出来,都成什么样了!” 柳元军蹲在她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脸色灰白,像一张旧报纸,满是褶皱和斑点。 他的手在发抖,那根永远也抽不完的旱烟,此刻也忘了点,就那么捏在手里,捏得紧紧的。 邻居们又围了过来,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见没有?判了十年!” “十年?这么重?” “换孩子啊,那是犯法的!听说换的还是司令家的孩子,能轻得了吗?” “啧啧……这一家子,完了。” “可不是嘛,女婿被开除了,闺女坐牢了,剩下两个老的,带着个孩子,这日子怎么过?” 第332章 李文泽:求司令开恩 第332章 李文泽:求司令开恩 张苗听见这些议论,哭得更凶了。 她拍着地,嚎啕大哭:“我后悔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就是想去找他要回钱,没想把闺女搭进去……早知道这样,那十块钱我不要了,不要了!我闺女,我的梦佳啊!” 柳元军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的疲惫和绝望。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沉默着。 臭妮在屋里哭。 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妈妈被判了十年,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塌了。 她只是饿,只是渴,只是想要人抱。可没人顾得上她。 张苗哭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爬起来就往外冲。 “我去找部队,我去求他们!梦佳是冤枉的……是夏方萍那个老东西出的主意,我闺女是被她害的!” 柳元军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别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去了也没用,判决都下来了,改不了了。” 张苗挣扎着,拼命地挣扎着:“放开我,我要去救我闺女!” 柳元军不放手。 他就那么拉着她,拉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一句话也不说。 张苗挣扎累了,终于停下来,又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院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禁闭室里,李文泽跪在地上,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每一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司令,司令!”他喊着,声音又急又颤,“求您开开恩!看在我们曾经是亲戚的份上,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荡荡的禁闭室里回荡。 他不死心,继续磕,继续喊:“季司令,我是被冤枉的!是我妈和我媳妇的主意……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铁门忽然被推开了。 季宇博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 李文泽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想去抱季宇博的腿。 那模样,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司令!”他喊着,眼泪都下来了,“我们毕竟还是亲戚,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季宇博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看着他脸上的泪痕,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亲戚?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汀汀那张小小的脸,想起江映雪抱着孩子的样子,想起如果孩子真的被换走,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拳头攥紧了。 “亲戚?”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还知道我们是亲戚?” 李文泽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知道知道,所以求您开开恩……” 话没说完,季宇博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 他躺在地上,捂着脸,不敢动。 季宇博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知道是亲戚,你还换人家孩子?知道是亲戚,你还想让我孙子叫你爹!知道是亲戚,你还想取代我们季家,你还想想做司令?美死你了!” 李文泽躺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季宇博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的怒火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再踹一脚的冲动,一字一句地说: “李文泽我告诉你,换孩子这事,搁在哪儿都是重罪!没把你送进去坐牢,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了。你妈你媳妇坐十年牢,那是她们应得的。你被开除军籍,赔偿损失,也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冰: “从今往后,咱们两家,再没有半点关系。你要是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季司承和江映雪面前,出现在汀汀面前,别怪我不客气。” 季宇博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他虽然上了年纪,可那身子骨还是当年在战场上练出来的。 每天早起打拳,白天在营区里走来走去,晚上还要看文件到深夜,身体硬朗得很。 这一脚踹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正中李文泽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禁闭室里格外清晰。 李文泽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踩烂的虾米。 他双手捂着被踹的地方,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疼,疼得他眼冒金星,疼得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抽气声。 季宇博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目光冷得像冰,像在看一堆垃圾,看一只蟑螂,看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疼?”季宇博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疼就对了,让你记住,有些事,做了就得付出代价!” 李文泽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疼得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挣扎着,用那变了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季…季司令…对…对不起…是我妈……是我媳妇…她们的主意…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您饶了我吧……” 季宇博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的厌恶更深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冷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天天往季家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偷你丈母娘的钱给汀汀送这送那??” 李文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些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蜷缩在地上,捂着小腹,痛苦地呻吟着。 第333章 开除军籍 第333章 开除军籍 季宇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文泽,我告诉你,这些年,你们家欠季家的,今天这一脚,还不够!” “你妈你媳妇坐牢,那是法律的判决。你被开除军籍,那是部队的纪律,但你们欠季家的,还有别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你妈当年怎么对我孙媳妇的?你妈怎么对我们家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计较。可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把手伸到我重孙女身上来了。” 李文泽的脸色更白了。 他当然知道季宇博说的是什么。 那些年,夏方萍对夏岚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得。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后来长大了,也知道那些事不光彩。但他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以为季家不追究,就是忘了。 现在他知道了。 没忘。 一件都没忘。 季宇博说完,转身就走。 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将李文泽独自留在这冰冷的禁闭室里。 他的呻吟声,被隔绝在那扇铁门之后。 宋振华站在门外,看着季宇博出来,迎了上去。他的目光在季宇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铁门,朝着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季,踹得好啊。”他说。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大步往前走。 宋振华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这种人就该踹,他妈的换孩子,还换到咱们头上来了,真是无法无天!” 季宇博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公告贴出去。”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看看,部队里容不下这种败类!” “当然。”宋振华点了点头。 …… 公告是在第二天贴出来的。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大印,贴在营区最显眼的公告栏上。 标题很大,一眼就能看见:关于对李文泽等人违纪违法行为的处理通报! 通报写得简明扼要,把换孩子的事、调查的结果、处理的决定,都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撤销军籍,开除出部队,永不录用。夏方萍、柳梦佳移交司法机关,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李文泽赔偿季家损失五百元。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战士们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的踮着脚尖往里看,有的伸长脖子往前挤,有的已经看完了,退到人群外面,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卧槽……换孩子?!” “真的假的?还有这种事?”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还能有假?” “太恶毒了吧……把人家孩子换走,让自己孩子去享福?” “这他妈的还是人吗?” “李文泽?二团的那个排长?” “对对对,就是他!我见过,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坏!” “老实?老实个屁!我早就看他不对劲,天天往领导家跑,跟狗腿子似的。” “啧啧,这下好了,被开除了,媳妇和老娘也进去了。” “活该!这种人就不配穿这身军装!” 议论声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叫。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对李文泽的唾弃和不屑。 二团的战士们站在人群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那些跟李文泽一个连的,更是觉得没脸见人。他们低着头,不敢看别人的眼睛,生怕被人指着说“你们团出了个败类”。 夏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张公告,脸色铁青。 他是李文泽的团长,手下出了这种事,他脸上也无光。 他想起李文泽平时那副殷勤的样子,想起他天天往领导家跑的样子,想起他训练时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当时只觉季家和他沾亲带故的,最多觉得这个人滑头,有点会来事,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恶毒的心思。 他的拳头攥紧了。 “走。”他对身边的几个战士说,“去李文泽宿舍,把他东西收拾收拾,扔出去。”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跟着他走了。 李文泽的宿舍在二楼尽头,一间四个人。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另外三个战士都训练去了。李文泽的床铺在靠窗的位置,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夏东挥了挥手:“收拾一下,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扔了,晦气。” “是!”几个战士走进去,开始收拾。 被子、褥子、枕头,卷起来抱出去。 桌上的书、本子、笔,扫进一个布袋里,柜子里的衣服、鞋子、杂物,一股脑全拿出来。 有一个战士翻开李文泽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几枚奖章,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文泽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那战士愣了一下,拿着照片看向夏东。 夏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李文泽,穿着崭新的军装,肩章上还没有星星,是个新兵,他的笑容很灿烂,很真诚,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 夏东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照片从那个战士手里拿过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扔了。”他说。 几个战士继续收拾,很快就把李文泽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出来。 被子褥子抱下楼,堆在楼门口。衣服鞋子装进袋子,也扔在一边。书本文具塞进箱子,等着被收走。 夏东站在楼门口,看着那一堆东西,看着那些被扔出来的、曾经属于李文泽的物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他说,“走吧。” 几个战士跟着他,朝训练场走去。 身后,那一堆东西孤零零地堆在那里,像一堆无主的垃圾。 风吹过来,吹起一张纸,那是李文泽笔记本里掉出来的一页。 纸上写着几个字: “努力,向上爬,过上好日子。” 那张纸在风里飘了飘,最后落在地上,被一只路过的脚踩了过去。 李文泽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收走,被扔进垃圾堆,被烧掉,被遗忘。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第334章 把李文泽赶出部队 第334章 把李文泽赶出部队 李文泽躺在禁闭室冰冷的水泥地上,捂着小腹,疼得浑身发抖。骨头断了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疼得他眼冒金星,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但他不能躺在这里。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每走一步,断骨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冷汗直冒,疼得他脸色惨白。 他要去找季司令。 要再求一次! 他要让季司令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开除。 他不能就这么失去一切。他是排长,是军官,是有前途的人……他怎么能就这样被打回原形,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 李文泽挪到禁闭室门口,推开门,一步一步地朝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他扶着墙,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在受刑。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终于,他走到了宋振华的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踉跄着走进去。 宋振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李文泽,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是让你走了吗?” 李文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声音又急又颤,断断续续:“政委,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跟司令说说,让我留下来,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好好干,再也不敢了。” 宋振华看着他,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的厌恶更深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走到李文泽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李文泽,”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换孩子,那是犯法!你知道你妈你媳妇被判了多久?十年,十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文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振华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你还好意思来求情?你还好意思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告诉你,没有机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穿这身军装!” 李文泽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被宋振华那目光堵了回去。 宋振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警卫员,过来一下。”他说。 不到一分钟,两个高大的警卫员就出现在门口。 宋振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李文泽,语气平淡地说: “把他扔出去,别让他再进来。” “是!”两个警卫员应了一声,走上前,一人架起李文泽的一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李文泽挣扎着,拼命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政委,政委!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政委!” 没人理他。 两个警卫员拖着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一直拖到部队大门口。 一路上,有不少战士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停下脚步,看着李文泽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目光里带着鄙视,带着不屑,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李文泽被拖到门口,两个警卫员一松手,他就跌坐在地上。 “滚。”其中一个警卫员说,“别再让我们看见你。” 李文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断骨的剧痛让他几乎晕过去,但更大的痛,是心里的痛。 他完了…… 全完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望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哨兵,望着那片他再也不能踏足的营区,眼泪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夏东拎着一个大包袱走了过来。 他走到李文泽面前,把那个包袱往他身边一扔,包袱散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被子、褥子、衣服、鞋子、书、本子、牙膏、牙刷,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你的东西。”夏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收拾收拾,滚吧。” 李文泽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东西,看着那床他睡了两年的被子,看着那双他穿了一年多的军靴,看着那本他写了一半的日记,心里的绝望更深了。 他抬起头,看着夏东,嘴唇哆嗦着:“团长……” “别叫我团长!”夏东打断他,声音大得像打雷,“我没你这样的兵!你是二团的耻辱,部队的败类,你还好意思叫我团长?” 李文泽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东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李文泽,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你要是敢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滚,麻溜地给我滚!”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回营区,头也不回。 李文泽坐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里,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望着那片再也回不去的世界,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围观的战士渐渐散了。 哨兵依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盯着他,怕他再溜进去。 李文泽终于站起来。 他弯着腰,忍着剧痛,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那个包袱里。被子太大了,塞不进去,他就抱着,衣服太多了,装不下,他就搭在胳膊上。 他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瘸一拐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部队不要他了。 他回不去了。可他还能去哪儿? 回老家? 老家还有谁? 妈和媳妇都进去了,家里空了。 去柳家?那是他丈人家,可他丈母娘现在恨他恨得要死,能让他进门? 他不知道。 他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地走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走了一下午,终于走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口。 柳家的院子,就在前面。 他站在村口,望着那个院子,望着那扇虚掩的院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包袱,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第335章 你把我们全家给毁了! 第335章 你把我们全家给毁了! 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地上扔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破盆烂碗,有旧衣服烂布,还有一堆没洗的尿布,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只老母鸡在墙角咕咕地叫,没人管。 堂屋里,传来一阵一阵的哭声。 是张苗。 她坐在地上,抱着臭妮,哭得昏天黑地。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撕心裂肺,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在人心上:“我闺女啊,我的梦佳……十年,她怎么活啊?我怎么活!都是那个畜生!都是他,他害了我闺女!他害了我们全家啊!”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在他头顶盘旋,久久不散。 他的脸灰白得像一张旧报纸,满是褶皱和斑点,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深的绝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李文泽。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愤怒。 从麻木,变成了仇恨。 他站起身,把手里的旱烟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然后他大步朝李文泽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李文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他刚开口,柳元军的拳头就到了。 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李文泽被打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捂着脸,想解释什么,可柳元军根本不给他机会。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柳元军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地砸在李文泽身上。他的拳头又大又硬,每一拳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一边打一边骂,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畜生,你还敢回来!你害了我闺女,害了我们全家!我打死你,打死你!” 李文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不敢还手,也不敢躲。他只是承受着,承受着那些雨点般的拳头,承受着那些刻骨的恨意。 张苗从屋里冲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也冲了上来。她抓起地上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朝李文泽打去,一边打一边骂:“畜生,你还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李文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凭他们打。他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对不起他们,知道自己没资格辩解。他只能承受着,承受着这一切。 柳元军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李文泽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 张苗也停了下来。 她扔了扫帚,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着。 李文泽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是血。 他的脸肿得像个猪头,眼角青紫一片,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那几颗刚冒出来的寒星,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柳元军喘匀了气,指着地上的李文泽,又开始骂。 “李文泽,你个猪油蒙心的畜生!你看看你把好好的一个家,祸害成什么样了?我闺女,我好好的闺女,被你害得去坐牢,十年啊!她这辈子算是毁了,被你给毁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眼眶也红了。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是男人,是这家的顶梁柱,他不能哭。 李文泽躺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坐起来,瞪着柳元军,声音又尖又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我害的?是我害的?换孩子是你闺女干的?是她跟我妈一起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什么都怪我?凭什么什么都让我背锅?!” 柳元军被他这一吼,愣住了。 张苗也抬起头,看着李文泽,眼泪还挂在脸上,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悲伤,只剩下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李文泽指着自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你们知道吗?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后面知道的!那会儿她们事情都干了,我能怎么办,我也只是被迫接受!” “可现在呢?现在什么都怪我!我妈进去了,我媳妇进去了,我被开除了,我什么都没了!你们还打我,还骂我……%我招谁惹谁了?”他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看起来有些疯狂。 柳元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张苗抢了先。 张苗站起来,走到李文泽面前,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目光冷得像冰,刺得李文泽心里发寒。 “你招谁惹谁了?”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李文泽我问你,你要是不那么心急,要是不天天往季家跑,要是听我的劝,等孩子大点了再去,会有今天的事吗?” 李文泽愣住了。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孩子还小,等大点了再去,你不听!你偏不听!你非要三天两头往季家跑,送鸡送麦乳精送钱,你以为你是在关心孩子?你是在害人,害你自己,害我闺女,害我们全家!” 李文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 “所以,今天这事,就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我闺女!是你害了我们全家,你还想推卸责任?做梦!”张苗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李文泽的脸涨得通红。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张苗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堆散落一地的行李,冷笑一声:“还有,你欠季家那五百块钱,你自己出。我们家没钱,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李文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五百块。 他上哪儿弄五百块? 他被开除了,没了工作,没了收入,现在连家都没了。 五百块,对他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第336章 才三天就瘦了 第336章 才三天就瘦了 张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点。 她抱起臭妮,那孩子还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拍一边说:“还有,臭妮是你的孩子,你得负责!以后你就在家里待着,带孩子,干地里的活。” 李文泽愣住了。 带孩子? 干地里的活? 他看了一眼臭妮。 那孩子正哭着,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丑得不行。 他越看越心烦,越看越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孩子。 “这不是我的孩子。”他脱口而出,“这是季家的孩子,跟我没关系。” 张苗冷笑一声:“季家的孩子?李文泽,你脑子进水了吧?江映雪亲口说的,她把孩子换回来了,臭妮就是你和梦佳生的,跟季家没关系,你想不认账?门都没有!” 李文泽的脸更白了。 柳元军站在旁边,他看着李文泽,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有些疲惫,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对未来的恐惧。 他叹了口气,开口说:“行了,别吵了!吵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只能往前看。” 他走到李文泽面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文泽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家,你得撑起来。地里的活,你得干。孩子,你得带。别想着跑,也别想着推卸责任。你要是再敢乱来,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李文泽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看看柳元军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看张苗那双红肿的、满是泪痕的眼睛,看看臭妮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丑丑的小脸,再看看自己那堆散落一地的行李,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噩梦。 他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醒来就好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现实。 血淋淋的现实。 他慢慢弯下腰,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被子,褥子,衣服,鞋子,书,本子,牙膏,牙刷……他一件一件地捡起来,塞进那个破包袱里。 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臭妮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张苗抱着他,轻轻拍着,哄着,可怎么也哄不住。 柳元军蹲在门槛上,又抽起了旱烟。烟雾在他头顶盘旋,久久不散。 …… 李文泽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跟着柳元军下地。 锄头、铁锹、扁担、粪桶,一样一样往肩上扛。 他穿着那身从部队带回来的旧衣服,没几天就磨破了,沾满了泥土和汗渍,看起来跟村里那些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把式没什么两样。 可他哪里干过这种活? 在部队的时候,训练虽然累,但那是训练,是有章法的,是有休息时间的。 可地里的活不一样。 那是真正的体力活,一干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没有停歇的时候。太阳晒着,汗水流着,腰酸背痛,手磨出血泡,还得继续干。 第一天干完,他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还没等他睡着,臭妮就哭了。 那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一到晚上就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惊天动地。 抱起来哄,哭。 放下,哭得更凶。 喂奶,不吃。 换尿布,不干。 就是哭,没完没了地哭! 张苗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可不管用。 那孩子就是哭,哭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哭。 “烦死了!”张苗哄了一会儿,把臭妮往李文泽怀里一塞,说:“你来。” “?”李文泽愣住了。 他抱着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抱着,僵硬地抱着,一动也不敢动。 臭妮在他怀里挣扎着,小身子扭来扭去,哭声更大了。 “你动一动啊!”张苗在旁边喊,“抱着走一走,拍一拍,嘴里哼一哼!” 李文泽试着走了几步,拍了几下,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那声音又干又涩,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别扭。 臭妮哭得更凶了。 张苗一把抢过孩子,瞪了他一眼:“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张苗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一天晚上,臭妮哭到后半夜才睡。李文泽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着那哭声,听着张苗的脚步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夜没合眼。 三天。 才三天,他就瘦了一圈。 脸上那点肉全没了,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又长出新的,新旧的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腰直不起来,背弯着,走路都有些晃。 下地干活,他还能咬牙撑着。可带孩子,他真的受不了。 那不是人干的活。 臭妮白天睡,晚上哭。哭了要抱,抱了要哄,哄了要喂,喂了要换。 一样接一样,没完没了。 他困得要死,可那孩子不困,就是不睡,就是要哭。 他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得腿都软了,那孩子还在哭。 他有时候真想把她扔了。 可他知道,不能扔。 扔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那些邻居。 村里的婆娘们,嘴巴一个比一个碎。 她们站在院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一边看一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哟,那不是李文泽吗?怎么在这儿?” “你不知道?遭部队开除了!他媳妇和他妈换人家孩子,判了十年!” “十年?这么重?” “那可不,换的是司令家的孩子!司令,你知道吗?大官!” “啧啧,怪不得……现在他在这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带孩子,干农活呗。他丈母娘说了,让他在这儿当长工,还债!” “活该!这种人,就该这样!” “可不是嘛!当初多风光啊,当排长,当军官,现在呢?还不如我们这些泥腿子!” “哈哈哈……” 笑声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他心上。 他低着头,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进屋里。 可那些话,像长了腿一样,跟着他,钻进他耳朵里,怎么也甩不掉。 第337章 把钱都留给孙女 第337章 把钱都留给孙女 他想冲出去骂她们,想让她们闭嘴。 可他知道不能骂。 骂了,她们会说得更难听。骂了,他在这里就更待不下去了…… 他只能忍着。 忍着那些话,忍着那些目光,忍着那些笑声。 张苗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每天都去。 坐一个多小时的拖拉机,到县城,再去看守所。 她站在那道铁门前,等着,等着,等着能见女儿一面。有时候能见到,有时候见不到。 见得到的时候,她回来就哭;见不到的时候,她回来也哭。 今天她见到了。 她坐在院子里,抱着臭妮,又开始哭。 “梦佳瘦了,瘦了好多……脸都凹下去了。她跟我说,‘妈,我冷,里面冷’……我听了心都碎了。” 柳元军蹲在旁边唉声叹气,本就寡言的他话更少了。 李文泽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张苗哭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冷得像冰,刺得他心里发寒。 “李文泽,”她说,“你知道我们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 李文泽愣住了。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又尖又利:“从梦佳带着臭妮回来那天起,这些邻居就开始蛐蛐,蛐蛐了半年!半年啊,你知道半年有多长吗?你知道每天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的滋味吗?” 张苗看着他,冷笑一声: “现在轮到你了,你也尝尝这滋味,好好尝尝!” 说完,她抱着臭妮,转身进了屋。 李文泽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几颗刚冒出来的寒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是报应。 可他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营区家属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 夕阳西斜,将季家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江映雪抱着汀汀,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家伙裹着那件红底绣花的小棉袄,露出粉嫩嫩的小脸。 她窝在妈妈怀里,小手抓着一只布老虎,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 阳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小小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格外温暖。 江映雪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小小的、满足的笑容,嘴角弯了起来。 夏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她把碗放在江映雪旁边的小凳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也看着汀汀。 “这孩子,越长越好看了。”夏岚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喜欢。 江映雪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她啊,”她说,语气淡淡的,“终于把自己作进去了。” 江映雪知道她说的是谁,转过头,看着她。 夏岚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平静。 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声音很轻: “说实话,我早就对她失望了,不是一天两天,是很多年。那些年,她对我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只是不想计较,懒得计较。”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现在她坐牢了,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不是高兴,是踏实。她做了那么多坏事,终于得到报应了。” 江映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夏岚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淡淡的: “说真的,我还觉得便宜她了。她做的那些事,换孩子,还想让我孙女去叫别人妈……还不一定允许她叫呢,只判十年,太轻了!她逍遥了大半年,现在才进去,真是便宜她了。” 江映雪轻轻拍了拍汀汀的背,没有说话。 夏岚转过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汀汀,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 “不过没关系,她有她的报应,我们有我们的日子。只要汀汀好好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别的都不重要。” 江映雪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判决下来的那天,夏岚就想好了。 五百块。 李文泽欠季家的那五百块赔偿款,她一分都不会动。 全都攒着,存起来,给汀汀。 等汀汀长大了,读书用,嫁妆用,或者她想干什么,就用这笔钱。 五百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李文泽要还这笔钱,得还很久。 小家伙现在已经八个月了,长了两颗小牙,什么都想咬一口。 布老虎的耳朵被她咬烂了,小被子的角被她啃湿了,连妈妈的手指头,她也想往嘴里塞。 江映雪每次喂她,都得防着她偷袭,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还得时刻警惕那张小嘴突然咬过来。 “啊——”汀汀张开嘴,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等着下一口。 江映雪舀了一勺米糊糊,送进她嘴里。 她满意地闭上嘴,小嘴蠕动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口。 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让人看了就想笑。 季司承现在心情好得很。 不是一般的好,是特别好。 以前在部队里,三天两头就能看见李文泽那张脸,看着就倒胃口。 现在好了。 季司承走在营区里,觉得空气都清新了。阳光更暖了,风更柔了,连那些平时看着烦人的训练任务,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想起以前每次看见李文泽往自己家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明明是自己媳妇,却被别人惦记着,还不能发作,只能忍着,憋着,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现在终于不用忍了。 那个觊觎他媳妇的人,滚蛋了! 晚上回到家,他的心情依旧很好。 吃完饭,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就开始往江映雪身边凑。 江映雪正坐在床边,给汀汀讲故事。 其实也不是讲故事,就是拿着一本小人书,指着上面的图画,说“这是小猫,这是小狗,这是小兔子”。汀汀坐在她怀里,小手抓着书页,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听得津津有味。 季司承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讲:“小兔子说,你好呀,小猫~” 季司承又往她身边挪了挪。 江映雪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理他。 季司承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第338章 入职卫生院 第338章 入职卫生院 “?”江映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汀汀,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翻书,根本没注意到爸爸妈妈的小动作。 “干什么呀?”她压低声音问。 季司承把下巴抵在她肩上,也压低声音:“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记得吗?” 江映雪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想起来。 “什么日子?” 季司承的嘴角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酱酱酿酿的日子。” “……”江映雪沉默了。 “汀汀还没睡。”她说,试图找借口。 季司承看了一眼汀汀。 小家伙正翻着书,小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快了。”他说,“等她睡了就行。” 江映雪无话可说。 汀汀终于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往下耷拉,手里的书也松开了。 江映雪把她放进摇篮里,轻轻拍着,哼着歌。没过几分钟,小家伙就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江映雪直起身,转过身,就看见季司承站在她身后,一脸期待。 “……” “走吧。”他说,拉起她的手,往床边走。 江映雪被他拉着,心里那个无语。 她觉得自己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一晚上,季司承用掉了整整一盒计生用品。 江映雪第二天早上起来,腰酸背痛,浑身发软。 她坐在床边,看着地上那个空盒子,再看看旁边那个睡得一脸满足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就是找了个理由折腾她! 什么“酱酱酿酿的日子”,什么“一个月就几天”,都是借口。 他就是想折腾她,就是想把她累趴下。 她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倦意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自己选的男人,自己受着。 汀汀现在已经比之前独立多了。 这都要归功于季司承那段时间的“强迫分房睡”计划。 虽然过程很艰难,哭了好几晚,折腾了好几天,但效果是显著的。 汀汀现在不黏人了,能自己在摇篮里玩好久,晚上醒了也不哭,自己咿咿呀呀地唱一会儿歌,就又睡着了。 夏岚对此很满意。 “汀汀越来越省心了。”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你也能腾出空来,做点自己的事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心里也在想这个事。 她确实想找点事做。 不是不喜欢带孩子,是喜欢,但不能一直围着孩子转。 她还年轻,有自己的本事,有自己的追求。 天天待在家里,除了带孩子就是做家务,日子久了,人会发霉的。 夏岚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手里的鞋底,看着她说: “之前卫生院的刘红霞,不是一直盼着你去吗?” “这倒是。”江映雪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确实想去。 卫生院那边,她去过几次,跟刘红霞她们也熟。 刘红霞不止一次说过,让她早点来卫生院上班,院里缺人手,尤其是懂草药的人。 之前因为汀汀小,走不开,就一直拖着。 现在汀汀大了,也独立了,白天有夏岚带着,她确实可以出去工作了。 没过几天,江映雪就去卫生院报到了。 之前刘红霞就说过,她随时可以来,领导那边也都打过招呼了,所以江映雪只是刚表露出想上班的意向,刘红霞就立马安排好了。 这天,江映雪一大早就起床了,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汀汀,小家伙还在睡,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睡得香甜。 夏岚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看见江映雪出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嘴角弯了起来。 “今儿精神不错。”她说,“吃了饭再去?” “行。”江映雪应着,就在桌边坐下了。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菜,简单却温暖。 江映雪吃得很快,心里惦记着卫生院的事,吃完,她站起身,拿起那个旧药箱,朝门口走去。 “妈,汀汀醒了您喂她点米糊糊。” “嗯嗯,”夏岚摆摆手:“去吧去吧,孩子有我呢。” 江映雪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深吸一口气,然后大步朝卫生院的方向走去。 卫生院离家属院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刘红霞早早就在卫生院门口等着了。 远远的看见江映雪过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映雪,你可算来了!”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江映雪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我还以为你还要再拖几天呢,快进来快进来!” 江映雪被她拉着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家里没什么事情,汀汀也大了,有我妈照顾着,所以想尽快来上班。” 刘红霞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样的人才,呆在家里可惜了。我跟领导都说好了,你随时来都行,知道你要过来上班,领导都很开心。” 江映雪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两人正说着,旁边几个医生护士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 江映雪之前也经常来,大家都很熟悉了,知道她今天正式来上班,都很热情,一时间,整个卫生院都热闹了起来。 “江医生,你可算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之前就想问你了,又怕你没时间,听说你用毒蛇治病,是真的吗?今天你可一定要给我们讲讲。” “那些草药都是从哪儿采的?能教教我们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江映雪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行了行了,别把映雪吓着,一个一个问!”刘红霞在旁边笑着摆手。 众人这才收敛了些,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江映雪,等着她说话。 江映雪也不扭捏。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很小,只有小拇指那么大,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有的透明,有的淡黄,有的微微泛绿。 “这些,”她说,“是我用毒蛇的毒液提取的,可以是毒药,也可以入药治病,就看怎么用。” 众人凑近了看,眼睛瞪得大大的。 第339章 媳妇,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第339章 媳妇,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这个绿色的,是用竹叶青的毒液提取的。”江映雪指着一个小瓶子,“清热解毒,活血化瘀,通络止痛,效果很好。但如果用量不对,或者配伍不当,就会中毒,轻则昏迷,重则死亡。” “这个透明的,是用五步蛇的毒液提取的。主要是镇痛,麻痹神经……对一些顽固的疼痛,比如风湿痹痛,骨伤疼痛,有奇效。” 她一个一个地介绍,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听的人,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像听天书一样。 “太神奇了……”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喃喃地说,“以毒攻毒,原来是真的。” 江映雪笑了笑,把那些小瓶子收起来,放回药箱里。 刘红霞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映雪,后院有块空地,一直荒着。你要是想自己种草药,可以给你用,种些常用的,随用随取,方便。” “真的?”江映雪眼睛一亮:“可以吗?” 刘红霞笑了:“有什么不可以的?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你能种出草药来,是好事。” 她说着,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小李,带几个人,把后院那块地翻一翻!” 立马有人应声出去了。 江映雪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院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刘红霞对她真好。 卫生院对她真好。 同事们都很好。 她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这份信任。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江映雪自己有一间单独的诊室,因为刚来,所有的东西还没有归整好,所以刚开始就是整理药材,配制方剂,偶尔有病人来,她就看诊。 虽然只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但她看得很认真,每一个病人都仔细问诊,仔细把脉,仔细开方,倒也没有人因为她是刚来的发出质疑的声音。 刘红霞怕她不习惯,还特意留在这里陪了她一会儿,见她很快就上手了,也就回去忙自己的去了。 第一天,算是轻松过关,刘红霞还特意来夸了她几句,对她的第一天工作表示了肯定。 下班后,江映雪脚步轻快的回了家。 这一天下来,她看了十几个病人,配了几十副药,还跟同事们聊了很多苗医的知识,十分充实。 虽然累,但累得值得。 那种被人需要、被人认可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劲儿。 推开院门,夏岚正抱着汀汀在院子里。 小家伙看见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身子在奶奶怀里扭来扭去,张开小手,要她抱。 江映雪走过去,接过孩子。汀汀窝进她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怎么样?第一天上班,累不累?”夏岚在旁边笑着问. 江映雪摇了摇头,嘴角弯了起来:“不累,挺好的,伙食也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你别担心家里,家里有我呢。”夏岚笑得开心,连连回道。 江映雪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汀汀。 小家伙正抓着她的衣襟,往嘴里塞,啃得津津有味。 她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季司承风风火火的回了家。 一整天了,他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媳妇第一天上班,到底怎么样? 推开家门,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江映雪正坐在桌边整理着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季司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样?”他本想直接问,又怕显得太急切,于是稳了稳,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 他脸上看着轻松,语气也平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早上训练的时候,他脑子里总忍不住想:媳妇去卫生院报到了没有? 同事好不好相处? 病人多不多? 有没有人欺负她是新来的? 想着想着,脸就黑了下来。 一团的战士们今天可遭了殃,平时跑五公里,今天跑了八公里;平时做五十个俯卧撑,今天做一百个。 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还不敢吭声,只敢偷偷交换眼神:团长今天吃枪药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心里还惦记着,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下午开会,政委在上面讲话,他坐在下面,目光盯着桌面,脑子里却飘到了卫生所。 宋振华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一天,比打一场仗还累。 现在,他终于坐在媳妇身边,问出了这句话。 江映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清澈见底。 她看着季司承,看着他那张故作轻松却藏不住关切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笑意。 “挺好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足。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季司承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 他脸上瞬间带上了笑,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到她的脸颊,将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累不累?”他又问。 江映雪摇了摇头,发丝在他指尖轻轻滑过:“不累,今天就是熟悉下情况,病人也不多,挺清闲的。” 季司承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那就好。”他说,“我还怕你不习惯。” 江映雪看着他,目光软软的。 她知道他今天肯定担心了一天,这个平时在训练场上凶神恶煞的男人,在她面前,心思细得像针尖。 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说:“对了,以后每个月可以领津贴了。我算了一下,十八块钱一个月,加上之前的积蓄,应该够给妈买几身新衣服。”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她的衣服都是旧的,那件蓝色的罩衫,领子都洗得发白了,袖口也磨破了,一直舍不得换。” “钱都省下来给孩子了,我想着,等发了津贴,先去供销社看看,买块好点的布料,给妈做件新的。” 季司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第340章 还不上钱就叠加利息 第340章 还不上钱就叠加利息 “不用你操心。”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我给妈的钱不少,每个月都按时给,是她自己不用,攒着说给汀汀将来读书用。” “你赚的钱,自己拿去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几件新衣服穿,或者买点好吃的,不够我再给。”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自己穿的衣服都是旧的,津贴大部分都给了家里,剩下的也想着她和孩子。 可轮到她赚钱了,他却说让她自己用,想买什么买什么。 她靠过去,将头靠在他肩上。 他的肩膀宽厚结实,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让人安心。 “我自己能用什么钱?”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也没什么想买的,就是想让妈过得好一点,她太苦了。” 季司承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草药和皂角混合的清香,心里满满当当的。 “妈不苦。”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有你在,有汀汀在,她心里高兴得很,比穿什么新衣服都高兴。” 江映雪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墙角的蛐蛐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 桌上的煤油灯燃着,火苗轻轻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过了一会儿,江映雪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对了,李文泽那五百块钱,你说他能还上吗?”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还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个月还五块都费劲,他现在被开除了,没了工作,没了收入,还要在柳家当长工。五百块,够他还十年。” 江映雪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万一他还不上呢?” 季司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 “还不上,就叠加。利滚利,让他还一辈子。”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这是……放高利贷啊?” 季司承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眼底的光芒深邃而坚定:“不是高利贷,是让他记住,有些事,做了就得付出代价。” “五百块,是赔偿,是教训。他还不上,就一直欠着。欠一辈子,他就记一辈子。” 江映雪听着,没有说话。 季司承继续说下去,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而且他现在没身份,跑不掉。军籍被开除了,介绍信也没有,想去哪儿都去不了。就算想跑,也跑不出南省。他只能待在柳家村,老老实实干活,老老实实还钱。” 江映雪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坐车要介绍信,住店要介绍信,找工作要介绍信,连出远门都要介绍信。 李文泽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个黑户。 他只能待在柳家那个小村子里,今天去地里干活,明天去地里干活,后天还是去地里干活。 想跑?跑不掉的。 ……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江映雪在卫生院工作整整一周了。 从第一天的略显忙乱,到现在的游刃有余,她只用了一周的时间。 那些草药的名字、药性、配伍,她早就烂熟于心。 那些病人的症状、病因、治疗方法,她一看就知道。 刘红霞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但这一周,她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看病,是换药。 卫生院的药房里,堆着各种各样的药包。 防蚊虫的,治感冒的,止疼的,退烧的,消炎的,止血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但这些药包,大多都是老方子,用了好多年了。效果不能说没有,但确实差强人意。 尤其是防蚊虫的药包。 部队每年都有野训,战士们进山训练,一待就是好几天。 山里蚊子多,虫子多,咬得人浑身是包。有的战士过敏,咬了之后肿得老高,又疼又痒,影响训练。 还有的战士运气不好,被毒虫咬了,中毒发烧,严重的还得送医院。 军嫂们也是一样。 她们经常进山采菌子,挖野菜,捡柴火,一待就是大半天。 山里的蚊虫可不认人,照咬不误。有的军嫂被咬得满脸是包,回来擦多少药都不管用。 江映雪把自己的苗药方子拿出来,重新配了一批防蚊虫的药包。 用的都是常见的草药——艾叶、薄荷、樟脑、冰片、白芷、苍术……加上一点她特制的、用毒蛇毒液培育过的草药,效果比普通药包好上十倍不止。 她把新药包发给几个经常进山的军嫂试用,让她们带着进山采菌子。 结果第二天,那几个军嫂就冲进卫生院,把江映雪围住了。 “江医生,你那个药包太神了!” “真的!我在山里待了大半天,一个包都没被咬!” “我也是!往年这个时候,我进山一趟回来,脸上手上全是包,又疼又痒,好几天都消不下去。这次一个都没有!” “江医生,你那个药包还有吗?给我也来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江映雪被她们围着,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谁。她只是笑了笑,说:“有,都有。回头我多配一些,你们来拿就行。” 那几个军嫂这才满意地散去,一边走一边还在议论:“早知道有这种好东西,咱们以前白被叮那么多年了。” “可不是嘛!我每年夏天都被咬得不行,今年终于能消停了。” “江医生真是神了,什么都会。” 刘红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走过来,拍了拍江映雪的肩膀,说:“映雪,你这下可出名了。这些军嫂回去一传十十传百,以后你这门口,怕是要排长队了。” 一周的时间,她配了上百个药包。 第341章 映雪,工作别累着自己了 第341章 映雪,工作别累着自己了 防蚊虫的,治感冒的,止疼的,退烧的,消炎的,止血的…… 卫生院的药房,被她收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 刘红霞说,自从她来了,药房的效率都高了。 这天傍晚,江映雪下班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堂屋里。 季宇博。 老爷子穿着一身便装,背着手,正站在摇篮边,低头看着汀汀。 小家伙坐在竹椅里,小手抓着一只布老虎,正往嘴里塞。 她看见季宇博,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 季宇博逗着她,笑得一丝威严都没有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江映雪,笑容更深了。 “映雪回来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爷爷,不累。今天活儿不多。” 季宇博点点头,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关切:“别太辛苦了。才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骨还没完全恢复,得好好养着。” 江映雪无语。 她看了看旁边的季司承。季司承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无语。 她收回目光,看着季宇博,轻声说:“爷爷,我已经生完九个月了。” 季宇博愣了一下。 “九个月?”他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么快?” 江映雪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汀汀,这么大个孩子坐这里的,还不明显吗? 季宇博沉默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权威”。 “九个月也是刚生完,女人生孩子,那是一辈子的大事。几年之内,都得好好养着,不能累着,不能冻着,不能饿着。” 他说着,转向季司承,语气严肃起来:“你听见没有?别让映雪干重活,别让她累着。有什么事,你多分担分担。” 季司承端着茶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想起自己刚入伍那会儿,十八岁,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训练累得要死,吃饭抢不过老兵,晚上想家想得睡不着。 那时候,他多希望有人能这么关心他一下,哪怕只是问一句“累不累”。 结果呢? 没有。 爷爷那时候可没这么温柔。他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板着脸,训话,挑毛病。 训练不够刻苦,纪律不够严明,作风不够过硬,处处都是问题。 他从来没问过自己“累不累”,从来没说过“别太辛苦”。 现在倒好,对孙媳妇,轻声细语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季司承端着茶杯,站在那里,心里那个酸。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季宇博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又转向江映雪,继续他那慈祥长辈的关怀模式:“对了,我听说你在卫生院干得不错?把药房那些旧药包都换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嗯,闲着无事换了一批。” 季宇博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好好,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好好干,别怕,有什么困难,就跟司承说,跟我说,咱们全家都支持你。” 江映雪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她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爷爷。” 季宇博摆摆手,笑着说:“谢什么,一家人。” 他在季家吃的晚饭。 夏岚做了一桌子菜,炖了鸡,炒了肉。 季宇博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夸夏岚手艺好,夸江映雪能干,夸汀汀可爱。 那张平时在部队里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花。 季司承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饭,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看爷爷,看看江映雪,看看汀汀,再看看自己碗里的饭,心里那个滋味,说不清是酸还是甜。 吃完饭,季宇博又逗了一会儿汀汀。 逗够了,他才站起身,说要回去了。 季司承和江映雪送他到门口。 季司承站在门口,望着爷爷远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 江映雪侧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季司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酸溜溜的意味:“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当年入伍的时候,要是能享受这种待遇,我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心里的那点酸瞬间又变成了甜。 江映雪在卫生院工作半个多月了,日子过得充实而平稳。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跟卫生院里的医生护士们都混熟了。 那些年轻的女医生,一开始还叫她“江医生”,叫得客客气气,带着几分拘谨。 现在直接叫她“映雪姐”,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她,有什么好吃的也分给她。 那些年纪大些的医生,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审视,现在也都服气了,见了她就笑着打招呼。 江映雪不是那种藏私的人。 她知道自己的苗医知识有用,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只揣在自己肚子里。 万一哪天她不在,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别人也能用得上。 所以她把一些苗药的基本方子,挑那些简单好上手的,一样一样地教给她们。 “这个方子,治感冒发热的。用的都是常见的草药,我都写下来了,你们把比例记住,熬水喝,发汗退热。” “这个方子,治跌打损伤的。三七、红花、乳香、没药,研成粉末,用酒调成糊,敷在伤处,活血化瘀。” “这个方子,防蚊虫的。把草药装在小布袋里,随身带着,蚊虫不近身。” 她一边教,一边示范,一边让她们自己动手配。 那几个年轻的女医生学得认真,拿着小本子记,一边记一边问,生怕漏了什么。 刘红霞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映雪,你这一教,咱们卫生院可就有福了。以后这些方子,咱们自己就能配,不用再愁了,对了,明天咱们卫生院组织上山采药,你去不去?” 江映雪抬起头,看着她。 第342章 上山遇到李文泽 第342章 上山遇到李文泽 刘红霞继续说:“每年这个季节,咱们都要上山采一批草药。新鲜的,药性好,比陈年的强多了。正好你懂,可以带带她们,做个户外学习。顺便还能采点菌子,回来炖汤喝,可鲜了。” 江映雪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去。” “太好了!那明天早上七点,卫生院门口集合。带上背篓,带上干粮,咱们进山!”刘红霞高兴地说道。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映雪就起来了。 她穿上那件旧外套,背上那个专门准备的背篓,又往背篓里放了几样东西——水壶、干粮、小刀、绳子,还有一个小小的布袋。 布袋里,是翠翠和碰瓷。 两条小蛇盘在布袋里,安静得像两条精致的手镯。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它们的脑袋,低声说:“今天上山,乖乖的,别乱跑。” 翠翠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回应。碰瓷缩了缩脑袋,把自己盘得更紧了些。 江映雪笑了笑,背起背篓,推开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卫生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五六个人。 刘红霞带着几个年轻的女医生,还有两个年纪大些的护士,都背着背篓,戴着草帽。 看见江映雪来,刘红霞迎上去。 “都准备好了?”她问。 江映雪点了点头。 刘红霞一挥手:“走,进山!” 一群人说说笑笑,沿着那条通往山里的小路,朝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走去。 山不高,但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 山脚下是一片片农田,再往上,就是成片的树林,松树、柏树、橡树、枫树,密密匝匝,遮天蔽日。 刘红霞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就在半山腰活动,不能再往上走了。再往上,就是战士们野训的地方了。那边有警戒线,不能进。” 几个年轻的女医生点点头,眼睛却一直往山上看,满是好奇。 江映雪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边的植物。她看见了什么,就停下来,指给大家看。 “这是薄荷,清热解毒的。摘几片叶子,揉碎了闻一闻,提神醒脑。” “这是艾草,温经止血的,端午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挂,你们应该认识。” “这是车前草,利尿消肿的,路边到处都是,随手就能采。”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怎么采,怎么保存,怎么入药。 那几个年轻的女医生听得认真,看得仔细,学得飞快。 走到半山腰,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还有野花的芬芳。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清脆悦耳。 大家散开,各自采药。 江映雪也找了一块地方,蹲下来,开始采那些她需要的草药。 翠翠和碰瓷从布袋里出来,钻进草丛里,不见了踪影。但江映雪知道,它们就在附近,不会跑远。 一上午,采了不少草药。金银花、连翘、薄荷、艾草、车前草、鱼腥草……装了满满几背篓。 那几个年轻的女医生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中午时分,刘红霞招呼大家找地方休息。 她们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停下来,石头后面是一片平整的草地,阳光正好,不晒不冷。 大家放下背篓,拿出干粮,开始吃午饭。 干粮很简单,就是馒头、咸菜、凉白开。 但在这山里,在这阳光下,吃起来格外香。几个年轻的女医生一边吃一边聊,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快乐的小鸟。 江映雪坐在旁边,慢慢吃着馒头。她吃了几口,忽然想起翠翠和碰瓷。 那两条小蛇,一上午没见了。虽然知道它们不会跑远,但总得找找,确认一下。 她站起身,对刘红霞说:“我去附近转转。” 刘红霞点了点头:“去吧,别走太远。” 江映雪背着背篓,朝草丛深处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唤着:“翠翠,碰瓷,出来。”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一条碧绿的小蛇从草丛里探出头来,赤红的眼睛看着她。 紧接着,另一条褐色花纹的蛇也钻了出来,盘在她脚边。 江映雪笑了笑,蹲下身,伸出手,让它们爬上来,等安顿好小两只,她站起身,正准备往回走,却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岔路。 那条路很窄,弯弯曲曲的,通往山的更深处。 她记得刘红霞说过,再往上就是战士野训的地方,有警戒线,不能进。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人影从边上走了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低着头,驼着背,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渍。 他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布袋里不知道装着什么。 江映雪停住了脚步。 那人走近了些,抬起头,看见了江映雪。 他也停住了脚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是李文泽。 二十多天。 李文泽在柳家,过了二十多天猪狗不如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跟着柳元军下地。 锄地、挑粪、浇水、收割,什么活都得干。 太阳晒着,汗水流着,腰酸背痛,手上磨出厚厚的茧子,一碰就疼。 干完地里的活,回来还要带孩子。 臭妮白天睡,晚上哭,没完没了地折腾人。 他困得要死,可那孩子就是不睡,就是要哭,就是要让他抱着走来走去,一抱就是大半夜。 吃的呢? 张苗每天做饭,做得刚好够柳元军和她自己吃饱。 李文泽的那份,永远是剩的,少的,稀的。 一碗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几根咸菜,酸得倒牙。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敢说什么。 说了,张苗就骂,骂得他狗血淋头,骂得他想钻地缝。 衣服呢? 自己洗。 他那身从部队带回来的旧衣服,穿了一个多月,早就磨破了。 袖子裂了,裤腿烂了,膝盖上两个大洞,风一吹,透心凉。 他想换身新的,可家里没钱。 张苗说,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他想什么办法? 他只能上山。 第343章 看他像看条狗 第343章 看他像看条狗 山里有菌子,采了去城里卖,能换几个钱。 新鲜的菌子城里人喜欢买,一斤能卖几毛钱。 多采点,就能多换点钱。 这个月还得给季家还钱呢! 五块,一个月五块。他上哪儿弄五块? 只能靠卖菌子。 可他没想到的是,山里的菌子,没那么好采。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哄完臭妮,等她睡着了,就赶紧往山里跑。 可他去的那些地方,早就被人采光了。 村里的妇女们,个个都比他起得早,跑得快。 她们成群结队地进山,把那些好采的地方扫荡一空,连根菌子毛都不给他留。 他跑了好几天,累得跟狗一样,才采了不到半斤。 那点菌子,拿到城里,能换几毛钱? 还不够买两个馒头的! 他急了。 这天早上,他哄完臭妮,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立马往山里跑。 这一次,他没往那些常去的地方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边,是家属院的方向。 他知道那边有座山,山上有菌子。 他也知道,那座山是军嫂们常去的地方。平时他不敢去,怕碰见熟人,怕被认出来,怕被冷嘲热讽。 可现在他顾不上了。 再采不到菌子,他就没钱还债,没钱还债,张苗能把他撕了。 他沿着山路,一路往上爬。 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林子。 他停下来,喘着粗气,四处张望。 林子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声鸟鸣。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听见人声。 他松了口气,蹲下来,开始找菌子。 刚找到几朵,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他浑身一僵,连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军嫂从山路上走过来,背着背篓,手里拿着小锄头,说说笑笑的,声音清脆响亮。 “今天运气真好,采了这么多!” “可不是嘛!那边那片林子里菌子真多,我跟你说,明年咱们还去那儿~”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今儿晚上先炖一锅菌子汤,让我家那个尝尝鲜!” “哈哈哈……” 她们从他藏身的那棵树旁边走过,离他只有几步远。 他缩在树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能听见她们的说话声,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那些笑声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在他心上。 他怕被看见。 怕被认出来。 怕被冷嘲热讽。 他知道,如果被她们看见,她们肯定会说:“哟,这不是李文泽吗?怎么在这儿?” “被部队开除了,现在在山里采菌子卖钱?” “活该!谁让他干那种缺德事!” “啧啧,真是报应!” 那些话,他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烧得慌。 他躲在树后,等着那些军嫂走远。 等了好久,久到他腿都麻了,那些声音才渐渐远去,他从树后探出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了,才慢慢走出来。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军嫂远去的方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采菌子。 可采了没多久,又听见脚步声。 他抬起头,就看见了江映雪。 她就站在不远处,背着崭新的背篓,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眼睛清澈明亮。 她看见了他。 他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文泽站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他看着江映雪,看着她那副光彩照人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比二十多天前,更好看了。 皮肤更白,气色更好,眼睛更亮。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清雅而美好。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袖口磨破了,裤腿烂了,膝盖上两个大洞,露出脏兮兮的皮肉。 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头发乱得像鸡窝,胡子拉碴的,不知道多少天没刮了。 手里提着一个破布袋,袋子里装着几朵可怜巴巴的菌子,少得可怜。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光彩照人,一个灰头土脸。 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去季家,他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穿上最好的衣服,梳好头发,脸上堆着最真诚的笑容。 她有时候会看他一眼,有时候不会。 但无论看不看,他都觉得高兴。 只要能看见她,他就高兴。 现在呢? 她看见他了。 可她那目光,平平的,淡淡的,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一棵路边的草,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没有厌恶,没有嫌弃,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那么平平地看着他。 可他宁愿她厌恶他,嫌弃他,哪怕骂他几句也好。至少那样,说明她眼里有他。 可她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那里,傻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里。 “看够了没有?”她问。 江映雪那句话,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吹过就没影了。 可李文泽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 他看够了没有? 他当然没看够。 他怎么可能看够? 他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可这话他能说吗? 他敢说吗?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 可他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那眼神,什么意思? 像看什么?像看一条狗? 、不,比看狗还冷漠。 看狗还会有点表情,有点嫌弃,有点厌恶。 可她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平平地看着,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第344章 他好像被两条蛇给鄙视了 第344章 他好像被两条蛇给鄙视了 他李文泽,曾经二团的排长,也是个人物,现在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火大,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他瞪着她,嘴里忍不住骂了两句方言——那是他老家的土话,骂人最脏的那种。 平时他不敢说,怕被人听见,可现在他实在忍不住了。 话刚出口,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文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道影子窜了出来,闪电一般,瞬间就到了他面前。 一条碧绿的,一条褐色的。 翠翠和碰瓷。 两条小蛇昂着三角形的脑袋,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冲他直哈气。 那架势,像是随时要扑上来咬他一口。 李文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腿一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他忘了自己站在山坡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滑溜的杂草。 他这一退,踩空了,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砰”的一声,背篓摔了出去,里面那几朵可怜的菌子滚了一地,有的滚进草丛里,有的掉在石头上,摔得稀巴烂。 那个破布袋也飞了出去,挂在旁边的荆棘丛上,随风晃荡。 李文泽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他看着面前那两条蛇,看着它们那赤红的眼睛,看着它们那昂起的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翠翠和碰瓷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忽然停止了哈气。 它们歪了歪脑袋,赤红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翻了个白眼。 没错,翻了个白眼。 那动作,活脱脱就是“这人有病吧”的表情。 然后它们转过身,扭着细长的身体,不紧不慢地爬回江映雪身边。 顺着她的裤腿爬上去,安安稳稳地盘在她肩上,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 李文泽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被蛇吓过,被蛇追过,被蛇咬过? 没有。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两条蛇鄙视。 翻白眼?蛇会翻白眼?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那两条蛇就盘在江映雪肩上,安安静静的,偶尔吐吐信子,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蛇”的意思。 江映雪站在那里,看着他这副狼狈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笑,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幸灾乐祸都没有。 她就那么平平地看着他,像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等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她才开口。 “别忘了还钱,这个月的五块,月底之前要交到部队。逾期的话,会加利息。” 李文泽的脸更红了。 红的发紫,紫的发黑。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只能看着地上那些摔烂的菌子,看着那个挂在荆棘丛上的破布袋,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破鞋。 江映雪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别往这边来了。这边是家属院的专属区域,外人不能进。再被抓住,就不是还钱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 李文泽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这双沾满泥土的破鞋,看着那些摔烂的菌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苦,像哭。 他弯下腰,开始捡那些没摔烂的菌子。 一朵,两朵,三朵……能捡起来的没几朵。 大部分都摔烂了,沾了泥土,不能要了。 他把那些还能要的捡起来,放进背篓里,又把那个破布袋从荆棘丛上扯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也扔进背篓里。 然后他背起背篓,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走了一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两条蛇冲他哈气,他吓得腿软,摔了个狗吃屎。那两条蛇翻了个白眼,鄙视他。 他想起刚才那两条蛇的眼神,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一顾的眼神。 他想起江映雪那句“别忘了还钱”,那语气,像在提醒一个欠债不还的老赖。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以前还想着,等汀汀长大了,记得他的好,能在季家替他说话。 他以前还想着,江映雪对他笑的那一下,笑得真好看,说不定她心里也有他。 他以前还想着,只要他够努力,够殷勤,总有一天能挤进那个圈子。 现在呢? 他连靠近她都做不到了。 那两条蛇,比他还警惕,比他还护主。 他刚骂一句,它们就冲出来,把他吓得屁滚尿流。 他想起那次江映雪给夏方萍和柳梦佳下蛊的事,既然她会用蛊,那会养蛇好像也很正常? 那两条蛇,就跟她的保镖似的,寸步不离。 他想靠近她,门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走。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越来越难走。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倒。背篓里的菌子,也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忽然想起,这个月还要还五块钱。 五块。 他上哪儿弄五块? 今天采的这些菌子,本来能卖几毛钱。 现在摔烂了大半,剩下的那点,能卖一毛就不错了。一毛钱,离五块差得远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 不,比狗还惨。 狗还有人喂,有人疼,有人抱。他呢?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那几颗刚冒出来的寒星,眼泪又流了下来。 风吹过,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留下两道浅浅的印记。 第345章 掐死她…… 第345章 掐死她……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文泽终于走到了村口。 他累得要死,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 可他不敢停下。 停下,张苗就会骂得更凶!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走进堂屋,把背篓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苗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篓。 她走过来,低头往背篓里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她的脸就变了颜色…… “就这么点?”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锯在李文泽心上,“你出去一整天,就采了这点回来?” 李文泽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只是小声说:“今天运气不好,没采到多少……” “运气不好?你今天不是去军区家属院后面的山上了吗?”张苗打断他,声音更大了,“那些军嫂,每天都能采一大筐!她们运气怎么那么好?就你运气不好?我看你就是懒!就是不想干活!就是想白吃白喝!” 李文泽的拳头攥紧了。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忍着。 张苗看见他那副样子,更来气了。 她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我看你就是个废物!干活活不行,吃饭第一名!” “你看看你,采个菌子都采不到,还能干什么?还排长呢?排长就这水平?” 现在就是因为李文泽犯了错,被部队开除,再加上她女儿被他害的送进去坐牢,所以张苗这段时间指使李文泽就越来越顺嘴了。 在她看来,这都是他应该的! 谁让他猪油蒙心了? 再加上现在他也只能仰仗自己家,否则他连去处都没有了。 李文泽的脸涨得通红。 他抬起头,想反驳,可对上张苗那双喷火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能采到这些也不错了,至少能给家里添点吃的……”他只是小声说。 “添点吃的?”张苗冷笑一声,“就这点东西,够谁吃?打汤都不够!你还敢说添点吃的?你添什么了?你每天吃那么多,干那么少,你还好意思说添点吃的?” 李文泽不说话了。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张苗就是想骂他,就是想发泄。他越反驳,她骂得越凶。他不反驳,她也能骂个没完没了。 反正他怎么做都是错,说什么都是错。 他就那么坐在门槛上,低着头,任凭那些骂声像雨点一样砸在身上。 张苗骂够了,转身回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很多,像是在发泄什么。 李文泽坐在那里,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 晚饭依旧很简单。 一碗稀粥,几根咸菜。 李文泽的那份,比柳元军和张苗的都少。他几口就喝完了,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可他不敢说什么,只是放下碗,默默地站起身,去哄臭妮。 臭妮已经醒了,躺在摇篮里,小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李文泽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 可臭妮不喜欢他,可能是之前没有跟他相处过,也可能是李文泽根本不会带孩子。 一被他抱,就开始扭来扭去,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李文泽忍着心里的烦躁,继续拍着,哄着。 可越拍,臭妮越闹越哄,臭妮越哭。 没一会儿,那孩子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尖锐刺耳,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 李文泽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 可臭妮不买账,只是拼命地哭,哭得小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苗在旁边看着,冷笑一声:“连孩子都哄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李文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臭妮,继续走来走去,继续拍着,哄着。可他的手在抖,他的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他累了一天。 在山里爬了一整天,被蛇吓,摔了一跤,菌子没采到多少,回来还要被骂,现在还要哄这个哭个不停的死丫头。 他真的很累。 累得想死。 他看着臭妮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看着那皱成一团的小脸,看着那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刺耳的哭声。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丑。 很丑,很讨厌,很让人心烦。 他想起江映雪。 想起她那张好看的脸,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抱着汀汀时那温柔的样子。 汀汀在她怀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乖得像个小天使。 再看看臭妮。 同样是孩子,怎么差别这么大? 他抱着臭妮,越看越烦,越听越烦。 那哭声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他脑子里,扎得他头疼欲裂。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磨光,磨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臭妮哭得更凶了。 他又收紧了一些。 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挣扎着,扭动着,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怀抱。 那哭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像一把刀,一下一下扎在他心上。 他忽然有一种冲动。 一种很可怕的冲动。 他想掐死她…… 就现在! 掐死她,就再也不用听她哭了…… 掐死她,就再也不用哄她了。 掐死她,就再也不用看见这张讨厌的脸了。 他的手,越收越紧。 臭妮的哭声,变了调。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柳元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身泥土,满脸疲惫。他走进堂屋,一眼就看见了李文泽抱着臭妮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李文泽的眼神。 那眼神,让他浑身发冷。 那不是看孩子的眼神。 那是看仇人的眼神! 那是看恨不得杀了的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说不清的东西。 柳元军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扔下锄头,大步冲过去。 “喂,你干什么啊?!”柳元军吼道,声音又大又急,像一声炸雷,“孩子都哄不好,你想干什么?!” 李文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慢慢的,慢慢的,恢复了正常。 那层冰冷的、可怕的东西,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种空洞的、茫然的神色。 他抱着臭妮,轻轻拍着,哄着,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第346章 他不会想杀了自己女儿吧? 第346章 他不会想杀了自己女儿吧? 不一会儿,张苗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糊糊。 看见李文泽抱着臭妮,她把碗往桌上一放,说:“喂她吃饭,我去洗衣服。” 说完,她就走了。 李文泽:“……” 他看着那碗米糊糊,又看看怀里那个还在哭的孩子,深吸一口气,把他放在小竹椅上,端起碗,舀了一勺米糊糊,送到她嘴边。 臭妮扭过头,不肯吃。 李文泽把勺子追过去,她又扭到另一边。 李文泽再追,她再扭。 来来回回几次,李文泽心里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他的手攥紧了勺子,指节泛白,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吃!”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臭妮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小嘴一瘪,又要哭。 李文泽看着她那张哭兮兮的脸,看着那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发出刺耳的哭声,心里的烦躁达到了顶点。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捏住臭妮的下巴,把勺子狠狠怼进她嘴里。 “咳咳咳——” 臭妮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勺米糊糊被咳出来,糊了满嘴满脸,黏糊糊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李文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点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扭曲的快意。 就在这时,张苗冲了进来。 她一把抢过臭妮,抱在怀里,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瞪着李文泽,目光里全是愤怒和恐惧。 “李文泽!你这是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她是你的孩子……是你亲生女儿!你想杀了她吗!” 李文泽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勺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他看着张苗怀里那个还在咳嗽的孩子,看着那张被米糊糊糊满的小脸,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默的放下勺子,转身,走到桌边,端起自己的碗,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几口就把那碗稀粥喝完了。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李文泽!”张苗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李文泽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是想离开。 离开那个哭声,离开那些骂声,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他沿着那条土路,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走到双腿发软,才在一片树林边停下来。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想起今天遇到江映雪的事。想起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比以前更好看了。 光彩照人,干净整洁,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 而他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这双沾满泥土的破鞋,这双粗糙的手,这张满是胡茬的脸。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忽然很不甘心。 他不想自己的人生,最后就是在这个小破地方,每天带孩子,干农活,被人骂,被人看不起,然后每个月挤那五块钱,还债,还债,还债,还一辈子。 他曾经是排长。他曾经穿军装,带兵,有前途。他曾经站在训练场上,威风凛凛,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李排长”。他曾经……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曾经,都回不去了。 他被开除了,被部队赶出来了。 他什么都没了。军籍没了,工作没了,前途没了,家也没了。 他只剩下一身破衣服,一屁股债,还有一个每天哭个不停的孩子。 他靠在树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流了下来。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慢慢走回去。 推开院门,院子里很静。 他走进堂屋,没看见张苗,也没看见柳元军。只有臭妮躺在摇篮里,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眼角还挂着泪痕,小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米糊糊。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 晚上,张苗把臭妮抱进了自己房里。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看见没有?他拿勺子怼臭妮,把孩子呛得直咳……那眼神凶得嘞,吓死我了。”张苗压低声音,对柳元军说。 柳元军抽着烟,没有说话。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他对臭妮怎么那么凶?那是他亲生女儿,他怎么能下得去手?” “我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他抱着臭妮,那眼神……不对劲。”柳元军也开口说道。 张苗愣住了。 “什么眼神?” 柳元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想杀人的眼神。” 张苗的脸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无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他不会……”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不会真的要杀了臭妮吧?” 柳元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一句话也不说。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臭妮轻微的呼吸声,偶尔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吧唧声。 夜深了,柳家的小屋里只有一盏煤油灯还亮着,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张苗坐在床边,轻轻拍着臭妮的背,她抬起头,压低声音,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你说,他不会真的……” 话没说完,但她知道柳元军听得懂。 “……”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应该不会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说服自己,又似乎在说服张苗。 他转过头,看了张苗一眼,那目光在黑夜里看不太清:“再怎么着,他也是臭妮的爸爸,亲生女儿还能真下得去手?再说,他当过兵,在部队待过,总该有点底线。可能就是天天带孩子,太烦了,一时没控制住。” “哦……”张苗听着,点了点头。 第347章 觉得那两条蛇顺眼多了 第347章 觉得那两条蛇顺眼多了 她想想也是。 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孩子给杀了吧? 那是犯法,是要枪毙的。李文泽虽然混蛋,虽然偷钱,虽然撒谎,虽然干了一堆缺德事,但还不至于疯到那个地步。 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脑子里总浮现白天那一幕:李文泽拿着勺子,使劲往臭妮嘴里怼,臭妮哭得脸都紫了,他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孩子吃了。 “那……”她又问了一句:“那他要是再……” 柳元军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决断:“我看着呢!以后尽量不让他单独带孩子,还有你也是,多盯着点。” “他去哪儿你跟着,他带孩子你在旁边,别让他有机会。熬过这阵子,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说。” 张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还是不安。熬过这阵子? 要熬多久? 一个月?一年? 李文泽那个脾气,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发作? 万一哪天他们没看住,万一哪天他真动了手……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臭妮抱得更紧了些。 房间里又陷入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吹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柳元军和张苗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李文泽从外面走进来,他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木然,没有焦点,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自己那间小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柳元军和张苗心上。 “回来了。”张苗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 柳元军点了点头,对张苗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张苗应了一声,抱着臭妮,睡觉去了。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转着白天那些画面——李文泽拿勺子怼臭妮的样子,那凶狠的眼神,还有柳元军说的那句“想杀人的眼神”。 还有刚才李文泽进门时的样子,那木然的眼神。 她闭上眼睛,把臭妮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风声依旧。 …… 与此同时,季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堂屋里,灯光温暖而明亮,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是夏岚在收拾碗筷。 江映雪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红糖水。 白瓷碗里,红糖水还冒着热气,甜丝丝的味道飘散开来。 今天上山走了一天,虽然不觉得累,但腰还是有点酸。 红糖水暖暖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她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轻轻揉着腰,动作很轻,但还是被季司承看见了。 季司承坐在她旁边看文件,看见她揉腰,他放下笔,伸手过去,轻轻按在她腰上。 “累到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江映雪摇摇头,嘴角弯了弯:“不累,就是腰有点酸。喝点红糖水就好了。” 季司承轻轻给她按着。 江映雪喝完最后一口红糖水,放下碗,抬起头。 “今天在山上碰见李文泽了。”她说。 季司承的手顿了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尽量装得平淡,但那点刻意压制的急切还是露了出来:“你们不是在军区这边的山里吗?” 江映雪点了点头:“是的,就在半山腰那块。” 季司承的眉头动了动,那一下皱得更紧了。 军区那边的山,按理说外人不能随便进。 李文泽怎么进去的? 翻山过来的? 还是从哪个小路绕进来的?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江映雪继续说下去:“在半山腰采药的时候,他也在采菌子。应该是想卖了换钱还债吧。那样子,瘦了好多,真的瘦了好多,脸上都没肉了,颧骨凸得老高。” “衣服也破了,袖口扯开一道口子,裤腿上全是泥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要不是仔细看,我都认不出来是他。” 季司承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爽:“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山那么大,就正好出现在你面前?那么巧?” “……”江映雪无语地看着他,这男人怎么又乱吃飞醋。 她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你还听不听了?” 季司承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见她板脸,连忙哄道:“我不说了,你继续说,我听着。”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脸上却绷着,继续说下去:“后来翠翠和碰瓷出来了,冲他哈气。他吓得往后退,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背篓里的菌子全洒了,滚得到处都是。他爬起来之后,看都不敢多看,转身就跑,跑得飞快,鞋都差点跑掉一只。” 季司承愣了一下。 “摔了一跤?” 江映雪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嗯,摔得挺惨的,背篓都翻了,菌子滚了一地,有的都摔烂了。爬起来的时候,衣服又扯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蹭了泥。” 季司承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他想起那两条蛇,想起它们平时对自己那副警惕的样子。 每次他靠近江映雪,它们就呲他,一副随时要攻击的样子,他以前觉得它们很碍眼,很讨厌,恨不得把它们扔出去。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两条蛇,好像也没那么碍眼了。 至少,它们会保护她,它们会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吓跑,还有……它们不会让李文泽那种人靠近她半步! 第348章 翠翠 第348章 翠翠碰瓷:这人好像么有那么讨厌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司承就起床了。 洗完脸,他直接去了小木棚。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准备上前开门,刚伸手,门缝里忽然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 两条小蛇昂着三角形的脑袋,赤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小红宝石。 它们盯着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冲他直哈气。 那架势,跟平时一模一样,警惕,戒备,一副“别靠近,再靠近就咬你”的样子。 季司承站在门口,看着它们这副模样,居然第一次没有气恼,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以前他觉得它们碍眼,是因为它们总挡在他和媳妇之间,总是不让他靠近。 可现在他知道,它们不是在针对他,它们是在保护她。那是它们的本能,是它们对她的忠诚。 他往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让它们看清楚自己没有任何恶意,手里也没拿什么武器。 “我不进去。”他说,声音不高,尽量放得平和,像对待两个别扭的孩子,“就是来看看你们。” “???”翠翠和碰瓷对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今天吃错药了?大清早跑来看我们?平时不是躲着我们走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碰瓷歪了歪脑袋,信子吐了吐,像是在嗅他身上的气味,确认是不是本人。 翠翠则保持着警惕的姿势,但哈气的频率慢了下来,从“嘶嘶嘶”变成了“嘶——嘶——”。 季司承看着它们那副样子,也不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那是昨晚特意找江映雪要的。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株草药。 “这是给你们带的。”他说,蹲下身,把那些草药放在小木棚门口的地上,“昨天我问过我媳妇,她说你们爱吃这个。” 翠翠和碰瓷的目光落在那几株草药上,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人给它们送吃的? 他没事吧? 它们和季司承的关系,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不管它们,它们也不理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给它们送吃的? 翠翠歪了歪脑袋,看看那几株草药,又看看季司承,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碰瓷也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盯着那几株草药,信子吐了吐,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毒。 季司承看着它们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放心,没毒。”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就算有毒,你们也不怕吧?我听映雪说过,你们百毒不侵。” 翠翠和碰瓷又对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交流:他说的好像是真的?这草药确实是咱们爱吃的那个味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它们从门缝里爬了出来。 翠翠先爬出来,它爬到那几株草药旁边,低下头,凑近闻了闻,信子飞快地吞吐着。 然后,它张开嘴,轻轻咬住一株,慢慢吞了下去,喉部鼓起一个小包,很快又消了下去。 碰瓷跟在它后面,也咬住一株,吞了下去。 吞完之后,它还舔了舔嘴唇……如果蛇有嘴唇的话。 那动作,活脱脱就是“好吃”的意思。 季司承站在那里,看着它们吃,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等它们吃完,他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它们,认真地说:“以后,你们一定要时时刻刻跟着映雪。不管她去哪儿,上山采药也好,去卫生院上班也好,出门走亲戚也好,都要跟着。一步都不能落下。” 翠翠和碰瓷抬起头,看着他,赤红的眼睛眨了眨。 季司承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那语气,像是在给部下布置战斗任务。 “要是再遇到什么不怀好意的人,就像昨天那个李文泽那样的,别客气。该咬就咬,该吓就吓!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咬伤了人,我去赔医药费;咬死了人,我去扛官司。你们只管保护她,别的不用管。” “嘶嘶嘶?”翠翠和碰瓷听着这些话,赤红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它们扭过头,互相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交流,如果翻译成人话,大概是这样的: 翠翠:他说什么?让我们时时刻刻跟着雪雪? 碰瓷:好像是这个意思。 翠翠:废话,我们当然会时时刻刻跟着雪雪,还用他说? 碰瓷:就是!雪雪是我们的人,我们不跟着谁跟着? 翠翠:他还说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让我们别客气。这不是废话吗?昨天那个李文泽,我们不就已经吓他了吗? 碰瓷:就是。还用他说?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跟着雪雪。 翠翠:不过他今天倒是挺上道的,还知道给我们带吃的。 碰瓷:嗯,这草药挺新鲜的,晒得也好,比咱们自己存的那些强。 翠翠:那以后对他态度好点? 碰瓷:好什么好?该哈气还得哈气,得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收买的。给点吃的就想收买我们?做梦。 翠翠:有道理。不过要是他经常给呢? 碰瓷:那可以考虑考虑。但哈气还是要哈的,意思意思。 翠翠:成交。 两条小蛇你一言我一语,用它们自己的方式蛐蛐了好一会儿。 季司承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见它们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然后翠翠扭过头,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季司承看着它们那副样子,满意地站起身。 “行了,”他说,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走了。” 他转身,脚步轻快的离开。 身后,翠翠和碰瓷盘在小木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等季司承走远了,它们才收回目光,又对视一眼。 翠翠先开口:“其实,他也没那么讨厌嘛。” “嗯嗯,”碰瓷点了点头:“比以前顺眼多了,至少知道尊重我们,不硬闯。” “而且挺关心雪雪的。让咱们时时刻刻跟着,一步都不能落下。这话我爱听。”翠翠歪歪头。 碰瓷:“还说出事他担着。咬伤人他赔医药费,咬死人他扛官司。这气魄,可以。” 翠翠:“所以……以后他再来,还哈气吗?” 碰瓷想了想:“哈还是要哈的,但可以轻一点,意思意思就行,别太凶。” 翠翠:“那也行,听你的。” 碰瓷又补充道:“不过要是他空手来,不给我们带吃的,那还得照常哈!” “那当然,不能惯着。”翠翠点点头,深以为然。 两条小蛇达成共识,心满意足地扭了扭身体。 然后,它们慢悠悠地爬回小木棚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落盘起来,继续睡回笼觉。 第349章 他也是想跟你们搞好关系 第349章 他也是想跟你们搞好关系 江映雪今天起得比较晚。 堂屋里,夏岚已经起来了。 她看见江映雪出来,她抬起头,笑着说:“起了?早饭温在灶上的,你先去洗把脸。” “好。”江映雪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准备打水洗脸。 刚推开堂屋的门,两道影子就窜了过来。 翠翠和碰瓷。 两条小蛇从院子角落里飞快地爬过来,顺着她的裤腿爬上去,一左一右地盘在她肩上。那动作,那速度,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虽然平时它们虽然也会爬过来,但没这么急,没这么兴奋。 江映雪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它们。 翠翠盘在她左肩上,三角形的脑袋凑到她耳边,碰瓷盘在她右肩上,两条蛇你一言我一语,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江映雪看着它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她问,“一大早的,这么激动?” 两蛇凑在江映雪耳边,叽里呱啦了半天,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你们是说,司承早上给你俩喂食了?”她问。 翠翠和碰瓷同时点头,点得那叫一个整齐。 江映雪又问:“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翠翠说了一通,碰瓷在旁边补充。江映雪越听越稀奇。 “他给你们送吃的了?” 翠翠点头。 “让你们跟着我?保护我?” 翠翠又点头。 “还说了什么?” 翠翠扭了扭身体,嘶嘶嘶地又说了一通。 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吐槽。 江映雪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在吐槽季司承今天早上的反常行为。 翠翠的意思是:他今天突然跑来看我们,还给我们送吃的,吓我们一跳。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碰瓷的意思是:他还说让我们时时刻刻跟着你,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就咬。这不是废话吗?我们本来就会跟着你,还用他说? 翠翠又补充:“他还说他担着,出了什么事他担着。” 他担着? 他担得起吗? 碰瓷点头:“就是就是。” 两条蛇你一言我一语,吐槽得不亦乐乎。 江映雪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翠翠的脑袋,又碰了碰碰瓷的身体,说:“他这是想跟你们搞好关系呢。” 翠翠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她。 江映雪继续说下去,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们以前总冲他哈气,不让他靠近我,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知道你们对我好,所以也想对你们好……今天给你们送吃的,就是他的心意。” 翠翠听着,赤红的眼睛眨了眨。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 “可是抓敌特那天,他还要弄死我们呢。”但它还是扭了扭身体,嘶嘶地说。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天的事。 那天在禁闭室里,季司承看见翠翠和碰瓷时那警惕的眼神,还有那句“它们不会咬人吧”。 虽然没说要弄死它们,但在蛇的眼里,那大概就是“敌意”的意思。 她又笑了,轻轻拍了拍翠翠的脑袋,说:“那是和你们不熟,等熟了就好了。他现在不是给你们送吃的了吗?” 翠翠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碰瓷在旁边嘶嘶地插了一句:可是我们只喜欢你。别人我们都不喜欢。 江映雪听着这话,心里暖暖的。 她伸出手,把碰瓷也轻轻抚了抚,说:“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司承是我丈夫,是一家人。你们对他好,就是对我好。以后别老冲他哈气了,好不好?” 翠翠和碰瓷对视一眼,又同时扭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在你的面子上”的无奈。 翠翠先点了点头:“好吧,以后少哈点。” 碰瓷也跟着点头:“就少哈一点点。” 江映雪笑了,把它们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手心里,轻轻揉了揉。 “乖。” 两条小蛇在她手心里盘着,温顺得像两条小虫。 白天过得很快。 下午下班,江映雪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夏岚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晒太阳。 汀汀看见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身子在奶奶怀里扭来扭去,张开小手,要她抱。 江映雪走过去,接过孩子。 汀汀窝进她怀里,小脸在她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声。 夏岚在旁边笑着说:“这孩子,白天看不见你,想你想得很,刚才一直往门口看,等着你回来呢。” 江映雪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暖暖的。 汀汀在她怀里拱了拱,忽然抬起头,小手指着院子角落的小木棚,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江映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了。 “想看蛇?”她问。 汀汀又“啊啊”了两声,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江映雪抱着她,朝小木棚走去。 小木棚的门虚掩着。江映雪推开门,低头往里看。翠翠和碰瓷正盘在角落里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江映雪,立刻爬了过来。 然后它们看见了汀汀。 两条蛇的动作顿了顿,爬过来的速度稍微慢了些。 汀汀看见它们,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伸出手,想要去抓它们。 江映雪连忙抓住她的小手,轻声说:“轻轻的,不能抓。” 汀汀听不懂,但她知道妈妈在教她。 她伸着小手,慢慢朝翠翠伸过去。 翠翠看着那只小小的、肉肉的手,没有躲。它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那只手落下来。 汀汀的小手碰到了翠翠的身体。 冰凉的,滑滑的,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特别开心。 翠翠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歪着脑袋看着她。 碰瓷在旁边看着,伸出尾巴,轻轻碰了碰汀汀的小手。 汀汀转过头,看见另一条蛇也在看她,笑得更开心了。她伸出另一只手,也想去抓碰瓷。 江映雪抱着她,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都弯了。 翠翠和碰瓷现在带孩子也是熟练工了,看着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人类幼崽,看着她那灿烂的笑容,心里也软了几分。 第350章 季司承:你们玩,不用管我 第350章 季司承:你们玩,不用管我 翠翠和碰瓷虽然不喜欢别人,但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它们还是很喜欢的。 碰瓷又伸出尾巴,轻轻扫过汀汀的小手心。 汀汀痒得直笑,小手攥住碰瓷的尾巴,不肯松开。 翠翠在旁边看着,也伸出尾巴,轻轻碰了碰汀汀的小脸。 汀汀扭过头,张口就咬住了翠翠的尾巴,因为牙痒痒,汀汀就拿着翠翠的尾巴当磨牙棒,不过,小丫头也知道不能弄疼它们,只是轻轻的咬,咬得翠翠尾巴也痒痒的,扭来扭去,惹得汀汀笑得更开心了。 季司承在堂屋里坐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江映雪进屋,就知道汀汀想在外面玩,不想回家。 他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朝院子里走去。 推开堂屋的门,他一眼就看见了小木棚门口的景象。 江映雪抱着汀汀,站在小木棚门口,背对着他。 汀汀窝在她怀里,小手伸着,正抓着什么。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那“什么”。 是翠翠和碰瓷。 两条小蛇盘在小木棚门口的地上,正用尾巴逗着汀汀玩。 那画面,温馨极了。 可季司承看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两条蛇,对他是什么态度? 每次他靠近,它们就冲他哈气,一副“别过来”的警惕模样。 他给它们送吃的,它们虽然吃了,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勉为其难收下”的意思。他跟它们说话,它们听完,然后继续用那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可现在呢? 它们对汀汀,简直换了副面孔。 耐心,温柔,甚至有点宠溺? 季司承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酸啊。 他轻咳一声,走了过去。 翠翠和碰瓷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眼神,分明就是“你怎么来了”的意思。 但它们没有哈气,只是看着他,然后继续逗汀汀玩。 季司承走到江映雪身边,看着她,说:“你工作一天了,我来带孩子玩吧。” “没事,在卫生院也没干什么重活,不累,陪孩子玩玩没关系。”江映雪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季司承坚持:“还是我来。”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明白了。 她笑了笑,把汀汀递给他。 “好,你来。” 季司承抱着汀汀,在门口那张小凳子上坐下。 他低头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地上那两条蛇,说:“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翠翠和碰瓷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分明就是“你在这儿我们怎么玩”的意思。 但它们还是动了。碰瓷慢慢爬过来,伸出尾巴,想要继续逗汀汀。可刚伸到一半,它抬起头,对上季司承那双盯着它的眼睛,尾巴就僵在了半空中。 它看了看季司承,又看了看汀汀,又看了看季司承。 然后,它默默地把尾巴收了回去。 翠翠在旁边看着,也缩了缩脖子,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汀汀等了半天,没等到尾巴来逗她。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条一动不动的蛇,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她伸出小手,朝它们挥了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叫它们。 翠翠和碰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季司承,依旧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被季司承那双眼睛盯着,它们浑身都不自在。虽然今天早上他还给它们送吃的,但谁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它们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汀汀等了一会儿,见它们还是不动,小脸上的困惑变成了不满。她扭过头,看着季司承,小嘴瘪着,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回事”的质问。 “……”季司承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两条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们玩啊,不用管我。” 翠翠和碰瓷抬起头,都直勾勾的看着他。 季司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蔼一些。 他甚至弯了弯嘴角,做出一个自认为很友好的笑容。 翠翠和碰瓷看见他那笑容,身体同时往后缩了缩。 那笑容,在它们眼里,比平时那张冷脸还可怕。 汀汀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尾巴来逗她。 她的小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 她转过头,看着季司承,那眼神,分明就是“你为什么要在这儿”的控诉。 季司承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汀汀……”他开口,想说什么。 汀汀不理他。她只是看着他,小脸上写满了嫌弃。 没错,嫌弃。 那眼神,跟翠翠和碰瓷看他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季司承的心,碎成了八瓣。 他抱着女儿,看着女儿那双写满嫌弃的眼睛,再看看地上那两条一动不动的蛇,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女儿嫌弃他…… 蛇也不待见他。 他做错了什么? 江映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这暮色里显得格外清脆。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江映雪走过去,弯下腰,从地上把翠翠和碰瓷捞起来,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她伸出手,从季司承怀里接过汀汀。 汀汀一到妈妈怀里,立刻不瘪嘴了。 她窝在江映雪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笑容,跟刚才看季司承时的嫌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司承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酸啊。 江映雪看着他,笑着说:“慢慢来……你跟它们还不熟,它们当然放不开。你跟汀汀相处的时间少,她当然更黏我。等以后你多陪陪她们,就好了。” 季司承听着这话,心里好受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江映雪身边,低头看着汀汀。小家伙正专心致志地看着江映雪肩上的蛇,根本不理他。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汀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季司承收回手,又叹了口气。 江映雪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第351章 李文泽只还了3块多 第351章 李文泽只还了3块多 季司承感觉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他僵持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 轻轻叹了口气,把汀汀递给江映雪。 “还是你来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认命的味道,“我在这儿,它们放不开,汀汀也玩的不高兴。” 江映雪接过孩子,看着他那一脸挫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把汀汀抱好,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没事的,等熟悉了就好了。”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挫败感消散了些。 “我感觉……熟悉不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江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怎么会?你跟我不也熟悉了吗?一开始你还怕蛇呢,现在不是能跟它们说话了?慢慢来,急什么?” 季司承想了想,好像也是,之前他对两条蛇敬而远之,现在都能主动去给它们送吃的了。 他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些。 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站起身,抱着汀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要不,你就在这儿看着?看我怎么跟它们玩的,学一学?” “……也行。”季司承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他就那么坐在小凳上,看着江映雪抱着汀汀,跟那两条蛇互动。 翠翠和碰瓷在江映雪面前,完全换了副面孔,温柔得像两条小虫。 它们用尾巴轻轻扫过汀汀的小手心,汀汀痒得咯咯直笑,小手攥住碰瓷的尾巴不肯松开。 翠翠在旁边看着,也用尾巴逗她,为了争宠,把自己扭得像只蛆,汀汀扭过头,看着它,笑得更欢了。 江映雪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跟它们说话,偶尔伸出手,轻轻抚过它们冰凉的身体。那画面,和谐极了,温馨极了,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司承看着,心里那个羡慕啊。 他什么时候才能混到这个待遇? 什么时候汀汀看见他,也能笑得这么开心? 什么时候那两条蛇看见他,也能这么温柔地蹭他的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努力的。 总有一天,他也会成为这个“小团体”的一员。 …… 月底到了。 季宇博派去的人,在柳家磨了一整天,终于拿到了李文泽还的钱。 三块多。 不是五块。 季宇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硬币,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让那个去收钱的人过来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战士走进来,立正敬礼,身姿笔挺:“司令!” 季宇博指了指桌上的钱,问:“怎么回事?怎么才这么点?” 那战士苦着脸,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原来,他一大早赶到柳家,李文泽正在地里干活,他说明来意,李文泽的脸色就变了,他说没钱,能不能宽限几天。 战士说不行,这是规定,必须按月还。 李文泽就去找张苗借钱。 张苗正在喂鸡,听见他要借钱,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她说没钱,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哪有钱借给他? 李文泽求她,她就骂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张苗把鸡食盆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李文泽又去找柳元军。 柳元军看见他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文泽站在他面前,说了半天,柳元军理都不理他。 最后李文泽没办法,只能把自己这些天攒的那点钱全拿出来。 三块四毛,是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菌子,采了拿到城里去卖,一分一毛攒下来的。他把钱交给那个战士,说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下个月一起还。 那战士数了数,不够,不肯走。 李文泽就求他,说真的没有了,让他宽限几天。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和着泥土,糊了满脸。 那战士看他那副样子,也不忍心。 但职责所在,他又不敢擅自做主,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要命。 最后还是张苗出来打了圆场。 她冷着脸说,李文泽确实没钱,这些钱还是他拼死拼活上山采菌子换的,说下个月一定让他补上。 那战士这才走了。 季宇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挥了挥手,让那个战士出去了。 他拿起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看了看,又放下。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那个装钱的小布袋,出了门。 季家小院里,江映雪正在院子里晒草药。 季宇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个小布袋。 “映雪,”他走过去,把布袋递给她,“这是李文泽还的钱,你收着。” 江映雪愣了一下,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硬币,还有几张小额的纸币。那些钱脏兮兮的,有的还带着泥土的痕迹,显然是刚从地里出来的。 夏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就这么点?”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一个月五块都凑不齐?五百块要还到什么时候?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季宇博在旁边坐下,摆摆手:“没事,利息给他们加着的。要是不想越还越多,下个月就得更加努力了。” 夏岚愣了一下:“利息?” 季宇博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老谋深算的味道: “对,利息。按月算,利滚利。要是按时还,利息就低点;要是逾期,利息就高点。他要是敢不还,或者少还,下个月要还的钱就更多。这叫‘复利’,懂不懂?” 夏岚听着,眼睛亮了。 “那要是他一直还不上呢?” 季宇博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冷意:“还不上?他好手好脚的,又不是做不了事。现在在柳家干活,吃住不花钱,赚的都是净的。一个月五块都还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袋钱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再说了,他要是真还不上,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还上。部队里对付老赖的法子,多着呢。” 夏岚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江映雪还是觉得没那么简单,她觉得李文泽的性格,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还钱,皱眉:“李文泽能这么轻松还钱?” 第352章 你还有脸吃了 第352章 你还有脸吃了 季宇博坐在季家堂屋里,手里端着夏岚递过来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喝完一口,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江映雪手里的那个小布袋上,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轻松?”他重复了一遍江映雪刚才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当然没有很轻松,那小子一开始根本就不想还钱。” 夏岚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怎么回事?”她问,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 季宇博往椅背上靠了靠,开始讲今天收钱的经过。 “派去的人一大早就到了柳家,李文泽正在地里干活,被人叫回来,一听是来收钱的,就开始耍赖。他说没钱,让宽限几天。” “咱们的人说不行,这是规定,必须按月还。他就开始推脱,说什么家里困难,孩子小,开销大,实在拿不出来。” 季宇博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推脱了半天,见推脱不掉,他就从兜里掏出一块钱。一块钱!他本来就想拿一块钱打发咱们,咱们的人当然不干,说不够,必须五块。他就开始哭穷,说真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下个月一起还。” 夏岚听到这里,忍不住“嗤”了一声。 “一块钱?打发叫花子呢?” 季宇博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 “咱们的人不肯走,就站在那里等着。李文泽没办法,又去找张苗借。张苗哪肯借?当场就骂开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窝囊废’、‘没用的东西’、‘拖累全家’……咱们的人在院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映雪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后来呢?”夏岚追问。 “后来,咱们的人就说,这钱要是不够,就得加利息。下个月要还的就不止五块了,得翻倍。最后张苗一咬牙,才拿了一点钱出来,交给咱们的人。” 季宇博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交钱的时候,那脸色,跟死了爹似的。咱们的人拿了钱就走,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那家人在骂。骂李文泽,骂天骂地,什么都骂。” 夏岚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该!让他们作!这下知道厉害了!” 季宇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有压力才有动力。李文泽这几年,在部队里过得太轻松了。每个月领津贴,吃穿不愁,还有闲钱去巴结人。” “现在好了,回到农村,下地干活,上山采菌子,回来还得带孩子。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攒出几块钱。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夏岚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江映雪没有说话,看着怀里的汀汀。 小家伙睡着了,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那张小小的脸,安安静静的,对外面那些恩怨纠葛浑然不觉。 季宇博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汀汀。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软软的,温温的,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汀汀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咂摸了两下。 季宇博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他轻声说,“越长越好看了。” 夏岚在旁边笑着接话:“那可不,像她妈。” 季宇博点了点头,又看了汀汀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对江映雪说:“我走了,那些钱你收好,以后每个月还的钱,我都会让人送来。” 江映雪站起身送他。 季宇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嘱咐道:“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让司承干。” 江映雪笑了笑,点了点头。 季宇博这才满意地转身,大步走进夜色里。 堂屋里,夏岚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她一边收拾,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的样子。 ……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几点寒星挂在遥远的天边,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小院。 而在十几里外的柳家,气氛却完全不一样。 堂屋里,一盏煤油灯孤零零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照得灰蒙蒙的。 桌上摆着几碗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连咸菜都没有一碟。 张苗坐在桌边,脸色铁青。 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过,但那目光却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在李文泽身上。 李文泽坐在她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手里端着那碗面糊糊,却没有喝,只是那么端着,盯着碗里那稀薄的汤水发呆。 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印,衣服上沾着干涸的泥点,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张苗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李文泽,你还有脸吃?” 李文泽的身体僵了僵,但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碗里的面糊糊。 张苗见他不说话,更来气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都跳了起来,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李文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我没吃。”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张苗冷笑一声:“没吃?没吃你端着碗干什么?等着别人喂你?” 李文泽没有说话,只是把碗放下。 张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她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骂:“李文泽,你说你有什么用?我们家欠你的?你欠的钱,凭什么让我们还?” “你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挣那点钱,你怎么好意思?自己都养不活,还欠一屁股债!现在倒好,连累我们跟你一起还!我告诉你,李文泽,这钱是你欠的,你自己还!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 李文泽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苗骂了一阵,骂累了,端起自己的碗,呼噜呼噜地喝起面糊糊来。那面糊糊稀得很,几口就喝完了。 李文泽见她不骂了,也开始吃饭,张苗见他开吃,又开口骂道:“你还有心情吃饭?家里迟早被你败光!” 李文泽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喝碗里的面糊糊。 第353章 李文泽跑了? 第353章 李文泽跑了? 一碗面糊糊,几口就喝完了。 李文泽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张苗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李文泽!”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利,“你又干什么去?!” 李文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张苗腾地站起来,差点把面前的碗撞翻。她几步冲到门口,朝外面喊:“李文泽,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想跑?” 夜色里,只有风声呜咽,没有人回答。 张苗的脸都白了。 她转过身,看着柳元军,声音都在发抖:“他跑了!他真的跑了!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想跑,他就是想把债扔给我们,自己跑掉!” 柳元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现在没身份,能跑去哪儿?” “……”张苗愣住了。 柳元军继续说下去:“介绍信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也没有。他跑出去,能干什么?睡大街?要饭?还是被人当盲流抓起来?” 张苗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惊慌变成了狐疑,从狐疑变成了将信将疑。 “那……那他干什么去了?”她问,声音低了下来。 柳元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那片夜色,一动不动。 张苗站在他身后,也望着那片夜色。 夜色很深,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张苗想追出去,虽然柳元军说得有道理,但她还是怕李文泽跑,可是她抱着臭妮,也不好追出去。 三个人,站在门口,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文泽始终没有回来。 张苗抱着臭妮,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孩子醒了就不肯再睡,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张苗没心思哄她,只是机械地拍着,目光一直往门口瞟。 柳元军依旧蹲在门槛上。 他又点了一根旱烟,一口一口地抽着。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刻。 “我就说他就是想跑。”张苗又开始念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我就说他没安好心,他欠的钱,凭什么让我们还?他跑了,债全落我们头上了……五百块,加上利息,得还多少年?” 柳元军没有说话,人心难测,他也不太确定了。 张苗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我早就看出来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梦佳嫁给他,我就不同意!” “可你们呢?你们都说好,说他是军官,有前途!现在呢?前途?什么前途?把人送进去了,把债送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抱着臭妮,一边哭一边骂,骂李文泽,骂自己,骂这个倒霉的家。 臭妮被她的哭声吓到了,也跟着哭起来。 一大一小两个哭声,在小小的堂屋里回荡,凄厉而刺耳。 柳元军有些不耐烦,冲她吼了一句:“别哭了。” 张苗愣了一下,哭声小了些,但还在抽抽搭搭。 “哭有什么用?”他说,“他要是真跑了,你哭死他也回不来。” 张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元军又转过头,望着窗外。 夜色依旧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再等等。”他说,“等到十二点,他要是还不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张苗明白他的意思。 她抱着臭妮,在屋里坐下,不再骂了。 但她那双手,把臭妮抱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时间继续流逝。 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李文泽始终没有回来。 张苗的眼皮开始打架,但她强撑着不肯睡。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盯着那片漆黑的夜色,盯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身影。 臭妮终于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 柳元军依旧蹲在门槛上。 他已经不知道抽了多少烟,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过了。 李文泽还是没有回来。 张苗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抱着臭妮冲到门口,朝夜色里喊: “李文泽你个畜生!你真跑了,你把债扔给我们,自己跑了!你不是人!”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远了。但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风声,呜咽着。 柳元军慢慢站起身。 他的腿麻了,站不稳,扶着门框才没摔倒。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坐在床边,又点了一根旱烟。 张苗跟进来,看着他,声音又尖又利:“你就不着急?他跑了债都归我们了!我们怎么还?五百块,加上利息,得还多少年?!” 柳元军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绝望,是认命,是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的疲惫。 “你冲我吼有什么用?他要真跑了,咱们也拿他没有办法,这都是命啊。” 张苗站在那里,抱着臭妮,浑身发抖,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起今天给出去的那两块多钱。那是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钱,是她预备着给臭妮买奶粉的。 现在没了,全没了。 她想起李文泽临走时那个背影。 他走得那么决绝,头也不回,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虽然柳元军说他没身份,能跑去哪儿,可是,要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到底会不会回来?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臭妮,望着窗外。 夜,还很长。 第354章 孩子不要了,债也不管了 第354章 孩子不要了,债也不管了 第二天一早,张苗睁开眼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院子里,朝李文泽那间小屋看去。 李文泽还没有回来。 张苗望着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 柳元军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间小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真跑了……”张苗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真的跑了!” “……”柳元军没有说话。 张苗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愤怒,带着绝望,还带着点复杂:“我说什么来着?我昨天就说他想跑,你还不信!你说他没身份,能跑去哪儿?” “现在呢?他跑了,真跑了!孩子也不要了,债也不要了,全扔给我们了!” 柳元军张了张嘴, 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床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烦。 张苗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五百块……我们怎么还?我们两个老东西,带着个孩子,怎么还?他怎么这么狠心?梦佳还在里面关着,他就这么跑了?他还是个人吗!”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行了,别吵了,吵有什么用?他跑了,你吵他也回不来。”柳元军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他昨晚也一夜无眠。 张苗擦了把眼泪,瞪着他:“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他欠的钱,真要我们替他还?” 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屋里。 “先吃饭。”他说,“吃完饭,还得下地。” “?”张苗愣了一下,然后冲着他的背影喊:“下地?你还有心情下地?家里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下地?” 柳元军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进屋里,坐在桌边,等着早饭。 张苗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间空荡荡的小屋,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院子,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抱着臭妮,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 早饭很简单,稀粥配咸菜。 柳元军吃得很快,几口就喝完了,放下碗,站起身,准备下地。 张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我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嫁给了你,你除了下地你还知道什么?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柳元军停下脚步,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不下地,能干什么?”他说,“坐在这儿哭?哭能把钱哭回来?哭能把人哭回来?” 张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会儿却轮到她无话可说了。 柳元军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出了门。 张苗抱着臭妮,在屋里坐了一上午。 臭妮今天特别闹,一会儿哭,一会儿叫,怎么哄都哄不好。张苗被她烦得不行,好几次想把她扔在床上不管,可想想这是女儿的孩子,又狠不下心。 她只能抱着她,咬牙切齿的哄着。 可那孩子根本不买账,只是拼命地哭,哭得小脸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苗哄着哄着,自己也哭了起来。 一老一小,在屋里哭成一团。 …… 中午的时候,邻居李大娘端着一碗面过来串门。 她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张苗抱着孩子坐在屋里,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挂着泪痕,愣了一下。 “哎呀张苗,你这是怎么了?”李大娘走进来,把面放在桌上,关切地问,“怎么哭成这样?孩子不舒服?” 张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李婶……”她的声音又哑又颤,“李文泽跑了……他跑了…不要孩子了!也不要债了……全扔给我们了……” 李大娘愣住了。 “跑了?”她重复了一遍,“你女婿跑了?” 张苗点了点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李大娘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震惊到同情。 她拍了拍张苗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说什么“别难过”、“会回来的”、“有困难大家帮忙”之类的话。 张苗听着,心里好受了些。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大娘一出门,脸上的同情就换成了另一种表情。 她快步走到村口,跟几个正在晒太阳的老太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哎,你们知道吗?柳家那个女婿,跑了!” “跑了?真的假的?” “真的!我刚从她家出来,她亲口说的,孩子也不要了,债也不管了,跑得没影了!” “啧啧,这人怎么这样?还当兵的,还干这种事?” “什么当兵的,早就被开除了!你们忘了?” “哦对对对,换孩子那事闹得可大了!他媳妇和他妈都判了十年!” “可不是嘛!现在他也跑了,留下张苗和老柳头带着个孩子,这日子怎么过?” “活该!谁让他们一家子心术不正?换人家的孩子,遭报应了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可怜啊……” “可怜什么可怜,又不是咱们家的孩子,操那心干嘛?”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西斜,柳元军从地里回来,扛着锄头,满身泥土,满脸疲惫。 他走进院子,看见张苗抱着臭妮坐在门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还没回来?”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道。 张苗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回来?”她冷笑一声,声音又尖又利,“他要是能回来,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吃饭了吗?”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张苗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柳元军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屋里,开始做饭。 张苗抱着臭妮,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一动不动。 她想起柳梦佳,想起她在看守所里那瘦得脱了相的脸,想起她说:“妈,我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臭妮…… 第355章 打到两只兔子 第355章 打到两只兔子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不想再管这个孩子了! 反正是个赔钱货。 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养大了,也不一定记得她的好。养大了,说不定还恨她,怨她,怪她没有给她好日子过…… 她凭什么要养? 凭什么要替李文泽那个畜生养孩子? 她凭什么!!! 可她又看了看那张小小的脸,那眉眼,那轮廓,跟柳梦佳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 这是梦佳的孩子。 是她的外孙。 她不能不管…… 柳元军做好了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张苗抱着臭妮,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 她看着那碗面糊糊,看着碗里那稀薄的汤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忽然觉得什么都吃不下去。 柳元军也没有吃。 两个人,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 夜深了。 他们躺下,却都睡不着。 张苗望着那片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李文泽,一会儿想柳梦佳,一会儿想臭妮,一会儿想那五百块钱。 柳元军侧躺着,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他也没有睡着。他的眼睛睁着,望着眼前那片黑暗,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刚从窗户照进来,他们就醒了。 张苗正准备起床,忽然——“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两个人大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两团东西被扔了进来,直接落在他们床上。 张苗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两块血淋淋的肉。 张苗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是两只野兔。 肥大的野兔,已经被剥了皮,剖开了肚子,血淋淋的,新鲜得很。那血还没干,沾在被子上一大块,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是李文泽。 他就站在床边,逆着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身上沾着血,衣服上,手上,脸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在昏暗的晨光里,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张苗的腿都软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柳元军也愣住了。 他看着李文泽,看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看着那沾满血的被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天刚亮,这个时候,正常人谁会在外面?正常人谁会浑身是血地站在别人床前?正常人谁会这样一声不吭地扔下两只野兔,像个鬼一样? 他不敢往下想。 李文泽看着他们,开口了。 “打到两只野兔,够吃两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苗脸上扫过,又落在柳元军脸上,最后落在那两只野兔上:“不够,我再去打。”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苗终于回过神来。 她的声音又尖又抖,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从哪儿打的?” 李文泽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张苗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抖: “山里的猎区都被几个猎户瓜分了,不让外人进去,你是怎么打的?” 李文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依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打的?就那么打的。” 他顿了顿,又说:“让你们吃就吃,问那么多干什么?”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苗和柳元军坐在床上,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望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望着那沾满血的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张苗才开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蚊子哼,生怕被人听见:“他……他不会是把别人猎户给杀、杀了吧?” “……”柳元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张苗,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心里那股恐惧更浓了。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 “不…不会吧……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没那么傻……” 张苗的声音更抖了: “那他身上的血……那些血是哪来的?他以前从来没打过猎,怎么突然就能打到野兔?而且还是两只,还剥了皮!还剖了肚子,他怎么会这些?” “那他好歹也当过兵,打两只兔子应该……”柳元军有些不是很确定的说道。 张苗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快去看看,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柳元军被她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他只是慢慢站起身,穿上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静。 柳元军走到李文泽那间小屋门口,轻轻推开门。 屋里,李文泽已经躺下了。 他就那么和衣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身沾血的衣服,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柳元军心里那股恐惧,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自己屋里。 “怎么样?他在干什么?”张苗看见他回来,连忙问。 柳元军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睡了。” 张苗愣了一下:“睡了?就睡了?” 柳元军点了点头。 张苗低下头,看着那两只血淋淋的野兔,心里像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两人在床边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太阳慢慢升起来,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那两只野兔的血已经干了,在被子上一块一块的,触目惊心。 “先起来吧……把被子洗了,这血得赶紧洗,不然洗不掉了。”张苗终于开口。 “嗯。”柳元军点了点头,站起身,开始收拾。 他们把被子拆下来,抱到院子里,打水,泡上。 那两只野兔,张苗拎起来看了看,新鲜的,肉很肥,够吃好几顿。 她把它们放在盆里,也打水泡上,准备等会儿收拾。 一早上,两人忙忙碌碌的,谁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会往那间小屋瞟一眼。 那扇门,一直关着。 李文泽始终没有出来。 忙完这些,张苗开始做早饭。锅里烧上水,下了一把米,又切了几块野兔肉,放进去一起煮。肉香很快飘出来,混着米香,让人食欲大开。 第356章 拿了30块钱回来 第356章 拿了30块钱回来 饭做好了。 张苗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桌上,一碗端给柳元军,一碗留着,等李文泽醒来吃。 他们吃着饭,谁也没有说话。 饭很香,野兔肉很嫩,比平时吃的那些咸菜好吃多了。但他们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吃完,张苗把那碗饭放在锅里热着,等李文泽醒来吃。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越来越亮。 那间小屋的门,始终关着。 张苗抱着臭妮,在院子里晒太阳。那孩子今天出奇地乖,不哭不闹,只是躺在外婆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张苗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却一直想着早上那一幕。 那个人,站在床边,浑身是血,面无表情,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她打了个寒颤,把臭妮抱得更紧了些。 柳元军吃完早饭就出去挖地了,张苗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一想到如果李文泽醒来,自己要单独面对他,心里就怵得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门终于开了。 李文泽从屋里走出来。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张苗正抱着臭妮在屋里坐着,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李文泽走进来,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李文泽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的那碗饭——还是早上那碗,一直给他留着,怕他醒来没东西吃,饭已经凉了。 他端起碗,开始吃。 没有热,就那么凉着吃。 他吃得很快,几口就把那碗饭扒拉完了,连那几块野兔肉也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直接嚼碎吞了。 吃完,他放下碗,抹了抹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张苗张了张嘴,想问他去哪儿,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柳元军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他刚走进院子,就看见李文泽从堂屋里出来,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柳元军停下脚步,看着他。 李文泽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柳元军张了张嘴,想问他去哪儿,可对上那双空洞洞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扛着锄头,像一尊石像,两人靠近时,他不自觉的往边上挪了挪,让了步。 李文泽没有看他,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 院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柳元军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他……他干什么去了?”张苗看着他,小声问。 柳元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李文泽没有回来。 张苗做了晚饭,特意多做了一份,放在锅里热着。可等到天黑,等到月亮升起来,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她几次走到门口,朝夜色里张望,可什么也看不见。 张苗抱着臭妮,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孩子今天格外闹,怎么哄都哄不好,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没心思哄他,只是机械地拍着,目光一直往门口瞟。 …… 夜深了。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他……他不会又跑了吧?” 柳元军没有说话。他只是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张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恐惧又涌了上来。 她想起昨天早上那一幕:李文泽站在床边,浑身是血,面无表情,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她打了个寒颤,把臭妮抱得更紧了些。 那天晚上,李文泽没有回来。 第二天,他也没有回来。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一天过去了。 张苗抱着臭妮,在屋里坐了一整天。 柳元军下地去了,他不能不干活,地里的庄稼等着收,不干就没吃的。 傍晚的时候,几个邻居过来串门。 李大娘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王婶、赵婆子,还有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媳妇。 她们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张苗抱着孩子坐在屋里,就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哎呀张苗,你家女婿还没回来?”李大娘一进门就开口,声音又大又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张苗站起身,反驳道:“谁……谁说的?” 这话语气有些虚。 李大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两天我们都没看见他人,肯定是跑了,不回来了呗!” 王婶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张苗,你也别难过……那种人跑了就跑了,留着也是个祸害。你看看他干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人干的?现在跑了正好,省得连累你们。” “就是就是!跑了干净,你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好好过,别想他了。”赵婆子也点头附和。 张苗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他没跑…他只是、只是出去做事了……” 李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出去做事?做什么事?做两天了还不回来?” 张苗的声音更抖了: “真的,他真的只是出去做事了,明天就回来……” 李大娘和王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信你才怪”。 但她们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安慰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走出院门,她们就忍不住了。 “看见没有?她那表情,明显就是在撒谎。” “可不是嘛,女婿要是没跑,她能那样?眼睛都哭肿了!” “肯定是跑了,两三天不见人,不是跑了是什么?” 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张苗站在屋里,听着那些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晚上,天都已经黑透了,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张苗抬起头,看见是李文泽。 他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也脏兮兮的,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手里,攥着一叠东西。 他走到张苗面前,把手里那叠东西,扔到她身上。 那叠东西散开来,落在她腿上,落在地上。 张苗低头一看,愣住了。 是钱。 一叠钱。 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两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花花绿绿的,铺了一地。 她抬起头,看着李文泽,嘴唇哆嗦着,声音又颤又抖:“这……这哪儿来的?” 第357章 文泽,这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第357章 文泽,这钱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们别管。” 李文泽这句话,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柳元军和张苗心上。 砸得他们心里发慌。 砸得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元军张了张嘴,想再问一句,可对上李文泽那双空洞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柳元军和张苗站在堂屋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困惑。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张苗压低声音,说道。 柳元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桌上的钱开始数了起来,他数了三遍,都是三十。 三十块。 在这个年代,三十块不是小数目。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李文泽被开除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每天上山采菌子卖,能卖几个钱? 一毛两毛顶天了。 他上哪儿弄这三十块? 张苗看着那些钱,心里又怕又痒。 怕的是这钱来路不明,痒的是这钱确实诱人。 家里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臭妮的奶粉钱都成问题。这三十块,能买多少东西? 可她还是不敢动。 她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的钱,小声说:“这钱……不会是偷的吧?” 柳元军的脸色更难看了。 偷? 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李文泽以前偷钱的事。 那次偷钱,害得柳梦佳坐牢,害得这个家支离破碎。 柳元军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把那些钱收起来,塞进那个破瓦罐里,又把瓦罐藏到柜子最深处。然后他对张苗说:“别动这些钱……先放着,看看再说。” “好。”张苗点了点头,也不敢多问。 两人坐在堂屋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谁也没说话。 气氛诡异得很。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泽没再出门。 他每天睡到很晚才起来,起来之后就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发呆。 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一动不动,像个石像。 张苗叫他吃饭,他就吃。 不叫他,他也不问。 吃完了,又回到院子里坐着,继续发呆。 他也不带孩子了。 张苗不敢让他带,他也没主动要求带。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你不找我,我也不找你,各过各的。 柳元军每天下地干活,回来之后看见李文泽坐在院子里,心里就发毛。 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只是尽量避开他,少跟他说话,少跟他打交道。 家里的气氛,诡异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每天都是吵吵闹闹的,骂声哭声不断。现在倒好,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害怕。 张苗有时候会偷偷观察李文泽。 他坐在院子里,眼睛望着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有时候一望就是半天,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总觉得他在想什么,想什么很重要的事,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也不敢问。 邻居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柳家这阵子太安静了。 以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整个村都能听见。现在倒好,一点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让人怀疑。 有几个嘴碎的婆娘凑在一起,开始蛐蛐:“哎,你们发现没有?柳家最近安静得很。” “就是啊,以前天天听见骂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李文泽呢?回来了吗?” “回来了,我这两天看见他天天在院子里坐着,跟个傻子似的。” “坐着?干什么?” “谁知道呢…就那么干坐着,一动不动的,怪吓人。” “不会是中邪了吧?” “别瞎说!什么中邪,我看就是被吓着了,他媳妇坐牢,他被开除,能不被吓着吗?” “那倒也是……” “不过你们说,柳家那两口子怎么也不骂他了?以前不是天天骂吗?” “这……谁知道呢,反正这家人,越来越怪了。” 议论声像风一样,在村里飘来飘去,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但没有人敢去问,没有人敢去管。 柳家那个院子,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罩住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李文泽拿回那三十块钱后,就没再出过门。 他每天就在院子里坐着,从早坐到晚,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 吃饭的时候进去,吃完了又出来。 晚上睡觉,早上起来,继续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有时候想起以前在部队的事,想起自己穿军装的样子,想起那些叫他“李排长”的战士。 有时候想起江映雪,想起她娉婷袅娜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 有时候想起臭妮,想起那个哭个不停的孩子,想起自己差点掐死他的那一刻。 想得多了,脑子就疼。 疼得厉害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就那么坐着,望着远方发呆。 张苗和柳元军也不敢打扰他。 他们就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影子,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半夜里,张苗和柳元军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张苗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推了推柳元军。 “老柳,你说那钱……到底是哪儿来的?” 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不知道。” 张苗又说:“咱们……咱们能用吗?” 柳元军没有回答。 张苗等了一会儿,又说:“家里真的快揭不开锅了,臭妮的奶粉都快没了,再不想办法,孩子就得饿着。” 柳元军还是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张苗急了,坐起来,看着他。 终于,柳元军慢悠悠的吐出一句:“那钱……要是来路不正,用了就是同谋。” 张苗愣住了。 同谋。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冷。她想起女儿柳梦佳,想起她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她不敢再用那些钱了。 她躺回去,望着那片漆黑的天花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第二天一早,张苗起来做早饭。 她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心不在焉地搅着锅里的粥,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那些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文泽醒了。 他走出来,在水缸边舀了瓢水洗脸,然后坐在桌边,等着吃饭。 张苗把粥端上来,放在他面前。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了。 “文泽,”她开口,声音有些抖,“那钱……到底是哪儿来的?不是偷的吧?” 李文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平平的,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可就是那一眼,让张苗心里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358章 跟人合作的 第358章 跟人合作的 李文泽先的低头喝了几口粥,见张苗还愣在原地,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没偷没抢,你们放心用就是了。” 李文泽这句话,让坐在一边的柳元军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偷没抢”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柳元军心上。 明明字面意思是好的,为什么听在他耳朵里更吓人了呢? 他看着坐旁边的李文泽,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文泽越是这样含糊其辞,他心里越发毛。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开口问道:“文泽,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这钱?不说清楚,我们这心里不踏实,用着也不安心。” 李文泽没有看他。他只是继续埋头喝粥,直到一碗粥喝完,他才开口:“跟人家合作了。” “合作?合作什么?”柳元军愣了一下。 李文泽没有回答。 柳元军等了一会儿,又追问:“跟谁合作?做什么?” 李文泽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平的,没有情绪,却让柳元军心里一哆嗦。 “你别问了。”他说,“反正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们用呗。” 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 柳元军看着他的背影,最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有李文泽在的场合下,张苗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两只血淋淋的兔子她就不敢直视他。 这会儿见他走了,她才凑到柳元军面前问道:“你说……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跟谁合作了?” “应该是跟猎户合作了。”柳元军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张苗愣住了:“猎户?” 柳元军点了点头:“你想想,这几天他不在家,干什么去了?肯定是进山了。山里有什么?有猎物。他跟猎户合作,一起打大猎物,打到了分钱。” “猎物拿到城里卖,皮毛卖钱,肉也卖钱,一趟下来,分个十块八块,不是不可能。” 张苗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想起以前听说过的那些事——山里的猎户,打一只野猪,能卖好几十块。 要是打到值钱的,比如狐狸、獐子,那价钱更高。李文泽要是跟猎户合作,分个十几二十块,确实有可能。 这也解释了上次带回来的兔子。 她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些。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地说,“那这几天他不在家,就是进山打猎去了?” 柳元军点了点头:“应该是。” 张苗又想起什么,眉头皱了起来:“那他既然这么厉害,能跟猎户合作打猎,前段时间干嘛去了?天天上山采菌子,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早干嘛去了?” 柳元军的脸色变了变。 他飞快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确认李文泽没注意到这边,然后狠狠踩了张苗一脚。 张苗“哎哟”一声,差点叫出来。 她捂着脚,瞪着他,刚想骂,就对上柳元军那警告的眼神。 柳元军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注意语气!” 张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 柳元军松开脚,叹了口气。他知道张苗是无心的,就是嘴快。 但这种话,让李文泽听见了,谁知道他会怎么想?那个人现在阴沉沉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响起,打破这沉默。 院子里,李文泽依旧坐在那张小板凳上,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地上,像一株枯萎的草。 阳光很暖,可是,他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只觉得冷。 他听见了屋里那些话。 柳元军说的那些,他听得清清楚楚。什么跟猎户合作,什么打大猎物,什么分钱。 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容。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望着远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些飘过的云。 …… 与此同时,十几里外的部队指挥部里,气氛却紧张得很。 季宇博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刚送来的电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电报,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宋振华。 “什么时候的事?” 宋振华的脸色也很凝重:“昨天夜里。前线巡逻的战士传回来的消息。” “具体什么情况?”他问。 宋振华往前一步,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两天,越国那边有些人在蠢蠢欲动。具体来说,就是前线巡逻的越兵,偶尔会故意挑衅咱们的战士。” “比如故意越过边界线,对着咱们这边喊话,做一些挑衅的手势。” 季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动手了没有?” 宋振华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只是言语和姿态上的挑衅。但频率比平时高了很多,而且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 季宇博沉默了片刻,然后骂了一句:“他娘的!” “越国那些杂碎,又想干什么?” 宋振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季宇博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那条弯弯曲曲的边界线,像一条丑陋的疤痕,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看着那条线,看着那些标注着越国军队驻防位置的红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告诉他们,给我守好!不管那边怎么挑衅,不准先动手!但要是对方敢先动手,给我狠狠地打!打疼他们!” 宋振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老季,你说,会不会是大规模冲突的前兆?” 季宇博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好说……但不管是不是,咱们都得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那些标注着越军驻防位置的红点上,声音低沉下来:“我总觉得,这事跟上次抓的那两个敌特有关系。” “张大山,阮文成,还有那个什么‘山猫’。他们渗透进来,被咱们抓住了,那边肯定不甘心!现在搞这些小动作,说不定就是想报复。” 第359章 前线有小动作 第359章 前线有小动作 宋振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宇博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训练场,望着那些正在训练的战士,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国旗。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永不弯折的老松。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凝重的空气里,“咱们都接着。”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训练场上,战士们依旧在挥汗如雨。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接下来的几天,季宇博都没有时间再去看季家小院看汀汀。 他吃住都在办公室,二十四小时守在指挥部里。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电报、地图,墙角那张行军床白天卷起来,晚上摊开,躺不了几个小时又得爬起来。 警卫员端来的饭,常常放凉了也没动几口。 前线传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没有一条是让人省心的。 越兵挑衅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两天一次,到现在的每天三四次。 巡逻的战士回来汇报,说那些越兵像是吃了枪药,动不动就朝这边骂骂咧咧,有时候还故意越过边界线几步,踩在咱们的地盘上,挑衅地笑。 战士们气得牙痒痒,但没有命令,只能忍着。 季宇博做了几十年军人,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种小打小闹的挑衅,说白了就是试探。 试探咱们的底线,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咱们的软肋在哪里。 “告诉前线,继续忍。但让他们把每一次挑衅都记下来,时间、地点、人数、干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他转过身,对宋振华说。 宋振华点了点头,立刻去办。 季宇博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忽然想起什么,问:“卫生院的物资准备得怎么样了?” “昨天已经通知下去了。刘红霞那边说,正在加紧准备,尤其是止血的药,得多备点。”宋振华正在打电话,闻言转过头,说道。 季宇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就是看,看那些越国杂碎到底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季家小院里,夏岚正抱着汀汀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汀汀已经快九个月了,两颗小米牙长得挺好,见什么都想咬一口。 她喜欢的那只布老虎的耳朵已经被她啃得不成样子,歪在一边,可怜巴巴的。 夏岚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往院门口张望。 老爷子好几天没来了。 平时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看看汀汀,逗逗孩子,吃顿饭再走。 可这几天,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心里犯嘀咕,但也没多想。 老爷子忙,她知道。 可今天,她实在忍不住了。 晚上,季司承回来吃饭的时候,她问了一句:“你爷爷这几天怎么没来?忙什么呢?” “前线有点情况,爷爷在部队盯着。”季司承放下筷子,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夏岚愣了一下:“前线?什么情况?” 季司承没有细说。他只是说:“小事,越国那边有人搞点小动作,爷爷在处理。” 夏岚听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虽然不懂军事,但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没见过? 华国跟越国的关系,这些年一直紧张,她心里有数。平时没什么事还好,一旦有事,那就是大事。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是不是要打仗了?” 季司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应该不会,越国现在没什么能跟咱们对抗的火力,真打起来,对他们没好处。可能就是试探试探,耍点小手段。” 夏岚听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那你不会上前线吧?” 季司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坚毅:“妈,从我穿上这身军装开始,您就应该知道,能上战场,那是我的使命和荣光。” 夏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汀汀,看着那张粉嫩嫩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们这一代人,经历过战争,知道战争的残酷。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孙女经历。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季司承吃完饭,放下碗,站起身,说:“妈,我回部队了。这几天可能也回得晚,你们别等我。” 夏岚点了点头,看着他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将夜色隔绝在外。 第二天一早,江映雪刚到卫生院,就被刘红霞拉住了。 “映雪,你可算来了!”刘红霞的声音又急又快,拉着她就往里走,“快,咱们得抓紧时间准备物资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准备什么物资?” 刘红霞压低声音,说:“上面通知的,让咱们多备点药。尤其是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越多越好。说是前线那边有点情况,万一真打起来,不能缺药。” 江映雪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想起昨晚季司承说的话——小事,越国那边有人搞点小动作。 小事? 如果只是小事,用得着让卫生院备药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刘红霞往里走。 药房里,几个年轻的医生护士已经忙开了。 她们把柜子里的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分类、清点、登记。地上堆着好几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各种药膏、药粉、药丸。 刘红霞走到一个空着的操作台前,拍了拍手,说:“来,咱们今天主要做止血药膏。配方都在这儿,你们照着做。映雪,你经验多,你带着她们做,我出去联系药材。” 江映雪点了点头,走到操作台前。 桌上摆着几个小碗,碗里装着各种草药——三七、白及、仙鹤草、地榆、侧柏叶……都是止血的好东西。 旁边还有几个小罐子,罐子里装着她之前用蛇毒培育的那些特殊草药。 她拿起一个小碗,开始配药。 几个年轻的女医生围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们早就听说过江映雪的本事,但亲眼见她配药,这还是第一次。 “映雪姐,这个三七要放多少?” “白及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绿绿的粉末是什么?好香啊!” 江映雪一边配药,一边回答她们的问题。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那些年轻的医生看得入神,学得认真。 一上午,她们做了几十盒止血药膏。 有普通的,适合日常使用;有特效的,加了江映雪那些特殊草药,止血效果更好。 刘红霞进来看了几次,每次都满意地点点头。 第360章 准备物资 第360章 准备物资 前线的战士多,需要的物资也多。 这几天,卫生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刘红霞每天一早就要去开会,回来之后就把任务分配下去。 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退烧的,一样一样,都得备足。不是备一份,是备十份、百份。 万一真打起来,前线缺医少药,那是要死人的。 江映雪带着几个年轻的医生,整天泡在药房里。 药房不大,几个操作台摆在一起,人一多就显得有些拥挤。 但没人抱怨,都闷着头干活。那几个年轻的医生,都是刚分来不久的小姑娘,二十出头,干劲十足。 她们围在江映雪身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生怕漏掉什么。 她们做的不是普通的药膏,是能保存很久的那种。 江映雪有经验,知道什么样的配方能放得久,什么样的包装能防潮防虫。 她从家里带来几个小罐子,里面装着她自己配的样品,让她们看颜色、闻气味、摸质地,一样一样地学。 “这个方子,止血的。”她拿起一个小碗,把里面的药膏递给她们看,“三七、白及、仙鹤草,比例是三二三。记住了,三份三七,两份白及,三份仙鹤草。加上一点我配的特效药,止血效果能提高三成。” 几个年轻的医生拿着小本子,记得飞快。 一边记一边问:“映雪姐,三七用生的还是熟的?” “生的。熟的偏补,生的止血效果好。” “白及要磨多细?” “越细越好……细了容易吸收,糊在伤口上服帖。” “仙鹤草能用鲜的吗?” “鲜的效果更好,但保存不久。咱们做的是要送前线的,得放得住,所以用干的。” 江映雪一边答,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 她把那些草药按比例配好,放进石臼里,开始研磨。 石杵一下一下,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在这小小的药房里回荡。 几个年轻医生围在旁边,看得入神。 研磨好了,她把药粉倒进一个小碗里,又从旁边的小罐子里舀出一点淡绿色的粉末,掺进去。 那是她用蛇毒培育的特效药,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掺进去之后,整个药膏的成色都不一样了。 “这个绿的是什么?”一个小姑娘好奇地问。 江映雪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好东西。你们记住,这个是我单独配的,你们不用管。到时候做药膏,我把这个掺进去就行。”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记笔记。 江映雪把药粉和匀,然后慢慢加入熬好的蜂蜡,一边加一边搅。 蜂蜡是温的,药粉是凉的,两者混合在一起,渐渐变成一种均匀的膏体。 颜色是深褐色的,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好了。”她把碗放下,让她们看,“这就是成品。你们看这颜色,这质地,这气味。记住这个标准,以后照着做。” 几个小姑娘凑过来,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恨不得把鼻子贴上去。 “映雪姐,这个药膏能放多久?” “密封得好,一两年没问题。” “一两年?这么厉害?” 江映雪点了点头:“所以咱们做的时候,一定要密封好。盖子要盖紧,边上抹一层蜡,防止空气进去。标签要贴牢,写上名称和日期。这样送到前线,战士们能用上好久。” 几个小姑娘连连点头,眼睛里满是崇拜。 江映雪也不嫌烦,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示范,她知道,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多教会一个人,前线就多一分保障。 后院那块地,现在派上了大用场。 那块地是刘红霞当初给她用的,说是让她种点草药,随用随取。 江映雪没辜负这片地,种得满满当当的。薄荷、艾草、金银花、连翘、三七、白及……一样一样,长得郁郁葱葱,比山里的野草还精神。 关键是,这些草药长得特别快,特别好。 别人种草药,得等几个月才能收。 她种的,一个月就能长成。 叶子肥厚,茎秆粗壮,根须发达,看着就喜人。 刘红霞每次来看,都要啧啧称奇。她蹲在地边,用手指轻轻拨弄那些叶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 “映雪,你这地是不是施了什么仙法?怎么长得这么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长得这么快的草药!” 江映雪只说是地肥。 她心里清楚,这些草药长得好,不是因为地好,是因为她用灵泉浇过。 做药膏的时候,她会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些自己存的草药,掺进去。 那些草药都是她用灵泉培育的,掺进去之后,整个药膏的成色都不一样了,颜色更鲜亮,气味更浓郁,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刘红霞拿着做好的药膏,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这颜色,这气味,比咱们平时做的强太多了。这些送上去,前线那些战士就有保障了。”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也高兴。 做出来的药膏,一盒一盒码好,装进箱子里。 箱子外面贴上标签,写上名称、用途、用法,清清楚楚。 刘红霞让人把这些箱子搬到库房里,码得整整齐齐,等着上面来取。 “这些够用一阵子了。”刘红霞说,“再做一批,就差不多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有时候会去训练场边走走。 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看看季司承。 最近这段时间,季司承训练得特别狠。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361章 汀汀:爸爸变刺猬了 第361章 汀汀:爸爸变刺猬了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一团的战士们,听说前线不稳,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训练的时候嗷嗷叫,休息的时候也不闲着,自己加练。 跑障碍、爬高墙、过独木桥,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有时候天都黑了,还能听见训练场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季司承带着他们练,自己更是拼了命。 他本来就是兵王,体能、技巧、战术,样样顶尖。 可他还不满足,每天给自己加练,比那些战士还狠。 江映雪有时候站在训练场边,看着他带着队伍跑过。 他跑在最前面,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眼神专注而锐利,盯着前方的目标,一往无前。 她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 一旦开战,他肯定是第一个上前线的。 她知道这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是她嫁给他那天就明白的事。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心疼。 晚上回到家,季司承累得话都不想说。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能睡着。 有时候饭都不想吃,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江映雪也不打扰他。她只是默默地给他准备东西——药包。 她配了好几种药包,有泡脚的,有泡澡的。 里面装着艾草、生姜、红花、桂枝,还有她用灵泉泡过的草药。 泡脚的去疲劳,泡澡的舒筋活血,对恢复身体特别好。 这天晚上,季司承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 他洗完澡,坐在床边,看见江映雪端着盆进来,盆里装着热气腾腾的水,水上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他问。 江映雪把盆放在他脚边,说:“泡脚的,你今天累了一天,泡泡脚,解解乏。” 季司承低头看着那盆水,看着水上飘着的那些草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脱了鞋袜,把脚伸进盆里。 水暖暖的,草药的气息钻进鼻子里,让人浑身放松。 他靠在椅子靠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泡完脚,季司承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被热水的温度一点点化开,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身上的肌肉还残留着白天训练时的酸胀感,但比刚回来时好多了。 等他洗完,江映雪把盆端走,倒掉水,又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包。 他看着她。 “又是什么?” 江映雪没说话,只是把小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一排银针。 她抽出一根,在手里转了一下,针尖在灯光下闪了闪,然后她看向季司承。 季司承的嘴角抽了抽。 “还要扎针?” 江映雪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趴下。”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手里那根银针,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趴在床上。 找到几个穴位后,她拿起酒精棉球,在他背上擦拭消毒,然后她拿起银针,轻轻扎了进去。 季司承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针扎进去的感觉,说疼不疼,说痒不痒,就是有点胀。 他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她在自己背上扎来扎去。 第一根,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扎下去,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但奇怪的是,那些酸胀感过去之后,原本疲惫的肌肉反而放松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疏通了一样,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汀汀躺在旁边的摇篮里,还没睡着。 她躺在那里,小手抓着小被子的角,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只有她自己懂的歌。 然后她看见了爸爸。 季司承趴在床上,背上插着一排亮晶晶的针。 那些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整整齐齐地排在他背上,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汀汀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的小嘴慢慢张开,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紧接着,一串清脆的笑声从她嘴里迸发出来。 “咯咯咯咯——” 那笑声又脆又亮,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是有人撒了一把银铃铛。 季司承转过头,看着女儿。 小家伙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道月牙,小手挥舞着,小脚蹬着,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兽。 她看着爸爸背上那些亮晶晶的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水都流出来了,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亮晶晶的一串。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笑得开心的小脸,他笑了笑,说:“笑什么?爸爸变成刺猬了,你就这么高兴?” 汀汀听不懂,但笑得更欢了。 她的小手伸出来,朝着爸爸的方向抓了抓,像是在说“我还要看”。 江映雪在旁边扎着针,也忍不住笑了。 她一边把最后一根针扎进穴位,一边说:“她这是对针灸感兴趣。你看她那个眼神,一直盯着你的背看。没准以后就是个医生呢。” 季司承听着这话,心里美滋滋的,好像都已经看见女儿穿上白大褂的模样了。 他转过头,又看了看女儿。 小家伙已经不笑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盯着他背上的针。 那眼神专注极了,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粉嫩嫩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充满好奇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医生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治病救人,是个好行当。” 江映雪扎完最后一根针,直起身,看着他,笑着说:“怎么,这就开始替女儿规划将来了?” “不是规划,”他说,“就是觉得……她将来肯定能干大事业。”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有些想笑。 这人,亲闺女滤镜还挺重。 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些硬,扎在手心里,带着微微的刺痒感。 “行了,”她说,“别说话了,躺着休息,针要留二十分钟。” 季司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第362章 昨晚前线有冲突 第362章 昨晚前线有冲突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汀汀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什么新花样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开始往下耷拉。她的小手还抓着小被子的角,但已经松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很快,她就睡着了。 江映雪走过去,给她把小被子盖好,又把被她蹬到一边的布老虎捡起来,放在她枕头旁边。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床边,在季司承旁边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宽阔的背,看着那些扎在穴位上的银针,看着他放松下来的肩膀。 白天那个在训练场上带着几百号人摸爬滚打的团长,此刻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猫,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江映雪开始拔针。 季司承趴在那里,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最后一根针拔完,江映雪把银针收好,放进小布包里,然后把布包放到桌上。她躺下来,靠在他身边。 季司承翻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辛苦你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 江映雪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不辛苦,你才辛苦。”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草药和皂角混合的清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 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同步,沉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司承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片刻,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 昨晚泡了脚,又扎了针,今天起来,浑身轻松,一点疲惫感都没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是充满了电。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轻轻在江映雪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洗漱完毕,穿上军装,他推开房门,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训练场上,战士们已经列好队。 一百多号人,站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挺拔的白杨。 季司承点了点头,走到队伍前面,开始点名、布置任务、下达指令。 一切和往常一样。 可刚准备开始训练,一个通信兵跑了过来。 “报告团长,司令让您立刻去开会!”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开会?这么早? 他看了一眼通信兵,又看了一眼已经整装待发的队伍,点了点头。 “陈大江。”他喊了一声。 陈大江从队伍里跑出来,立正站好:“到!” “你带队训练。” “是!”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季司承的目光扫过去——都是团长级别的领导,还有几个参谋部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严肃,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主位上的季宇博。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昨天晚上凌晨,越军又一次越了红线,和我军发生了一点小冲突。” 季宇博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不紧不慢地继续,“规模倒是不大,就是双方肉搏了几个回合。叫你们过来,就是想和你们讨论一下,越军此举,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没有人立刻接话。 几个团长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警惕,思索,还有一丝隐隐的战意。 这些团长都是从基层一步步打上来的,大大小小的仗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对于战场上的风吹草动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昨天晚上那场冲突,虽然规模不大,但发生的时间点、地点、方式,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季宇博也不急。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让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节奏走。 过了片刻,三团团长开口了。 “司令,我觉得这次冲突,不是偶然的。”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凌晨那会儿,正是人最困的时候。咱们的战士巡逻了一夜,凌晨三四点钟是最疲惫的时候,反应速度比白天慢得多。他们挑这个时间点动手,明显是算计好的。” 四团团长点了点头,接话道:“没错。而且规模不大,就是双方肉搏了一阵,持续时间也不长,前后也就十几分钟。咱们的战士一还手,他们就撤了,撤得还特别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不像真的要打,更像是试探。” “试探什么?”旁边有人问。 四团团长沉吟了一下:“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咱们的底线。看看咱们会怎么应对,看看咱们会不会先动手,看看咱们的防守力量分布在哪里。说白了,就是在摸咱们的底。” 季宇博听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季司承坐在稍远的位置上,一直没开口。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等到四团团长说完,他开了口。 “如果是试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下一步,他们还会继续。这次是十几个人肉搏,下次可能就是几十个人持械,甚至可能会动用冷兵器。一点点加码,一点点试探,直到摸清咱们的底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季宇博脸上。 季宇博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看了几秒。 “接着说。” 季司承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季司承盯着地图上标注的越军驻防位置,手指点在某一点上。 “从他们增兵的位置来看,”他说,“这三个地方是关键。第一处在这里,正对着咱们的防线,地形相对开阔,适合展开兵力。第二处在这里,是个山谷,两侧都是高地,如果他们要搞渗透,从这里走最容易。第三处在这里,靠近公路,方便调动兵力和补给。”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说到一个位置就在上面点一下。 几个团长都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凑近了看。 第363章 申请上前线 第363章 申请上前线 “如果他们要搞事,”季司承继续说下去,“大概率会从这三个地方中的一个入手。我个人判断,最有可能的是第二处,那个山谷,地形复杂,容易隐蔽。” “而且一旦得手,可以迅速撤回去,咱们不好追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防守重心往这边倾斜,同时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不能等他们动手了再反应,那就慢了。” 几个团长都点了点头。 季司承的分析有根有据,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建立在地形和兵力部署的基础之上,让人挑不出毛病。 宋振华却皱起了眉头。 他坐在季宇博旁边,一直没说话,手里捏着一支烟,点着了又掐灭,掐灭了又点着,反反复复好几次。 此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思索之后的审慎:“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所有人都看向他。 “越国什么战力,咱们心里都有数。真要打起来,他们占不到便宜。这点他们自己更清楚。这些年交手下来,他们吃的亏比咱们多,伤亡比咱们大,补给线比咱们长,装备也比咱们差。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干?为什么突然这么头铁?这不合理。” 是啊,不合理。 越军的战力大家都清楚,正面交锋从来不是他们的强项,他们擅长的是游击、渗透、小规模袭扰。 可现在这种操作,明显是在主动挑衅,是在试探底线,是在一步步加码。 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打法。 有人小声说:“会不会是……他们有了什么秘密武器?”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凝固了。 秘密武器。 这四个字,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如果真的有了什么新式武器,有了什么能改变战局的东西,那越军的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敢这么干,背后一定有什么依仗。 否则,以他们的尿性,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 季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然后停下来。 “有可能。”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否则,他们不会这么大胆。背后肯定有人给他们撑腰,或者给了他们什么新东西。这段时间边境上的情报也显示,他们的补给线最近特别活跃,有大量的物资在往前线运。运的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常规的弹药和粮食。” 宋振华看着他,欲言又止。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季宇博摆了摆手:“不管有没有秘密武器,咱们都得做好准备。有,就防;没有,更好。现在最要紧的,是加强前线的防守力量。不能等着他们打上门来,得把拳头攥紧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关键位置上来回扫视,然后伸出手,在某一点上重重一点,正是季司承刚才指出的那个山谷的位置。 “一团的,三团的,四团的,各抽一个加强连,明天一早出发,支援前线。二团的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命令,不是在商量。 几个团长同时站起身,齐声应道:“是!” “司承,你们团抽的那个连,你亲自带队。” “是。” 会议散了。 几个团长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商量抽哪个连队上前线。 走廊里的空气一下子活泛起来,但又带着一种大战前夕特有的紧张感。 夏东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子有些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很紧,眉头拧在一起。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季宇博。 “司令,”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团,能不能也上前线?” 季宇博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团的任务是原地待命,随时接应,这不也是上前线?” 夏东摇了摇头。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季宇博面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司令,我想带着战士去打头阵,不是等后面接应,是到最前面去。” 季宇博看着夏东,目光里带着审视。 夏东继续说下去:“之前李文泽那事,对咱们团影响挺大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很认真,“那件事之后,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脸上无光,在别的团面前抬不起头来……”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背后有人在议论。战士们也憋着一口气,都觉得窝囊,都想找机会证明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恳切。 一个团长,在自己司令面前露出这种神情,说明他是真的急了。 “司令,就让我们团去吧。给我们一个机会,保证完成任务,不给您丢脸。” 夏东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腔里那股憋了好久的闷气,似乎也跟着这口气一起散了。 季宇博答应他了。只等卫生院那边准备好医疗用品后,就可以一起去了。 几个团长走在前面,听见后面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夏东,三团团长停下脚步,朝他点了点头。 “老夏行啊,主动请缨,有魄力。” 夏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什么魄力不魄力的,就是想带战士们去锻炼锻炼。” 几个团长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几天,卫生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江映雪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连中午饭都是在药房里吃的,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配药。 刘红霞比她更忙。 她不仅要管卫生院的事,还要跟上面协调物资,跟城里的医院联系,争取更多的西药。每天跑进跑出的,脚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几个年轻的医生也累得够呛。 她们白天跟着江映雪做药膏,晚上回去还要整理药材、清洗器具。 桌上的药膏已经堆了不少,一盒一盒码得整整齐齐。 江映雪拿起一盒止血药膏,检查了一遍,又放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364章 别到时候孩子都不认识你了 第364章 别到时候孩子都不认识你了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继续干活。 季司承这几天也忙,他到家的时候,夏岚已经把饭做好了。 夏岚看见他回来,说:“洗洗手,吃饭了。” 季司承洗了手,走到桌边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只是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夏岚。 “妈,你们先吃。我等映雪回来再吃。” 夏岚愣了一下:“你等什么?她这几天回来得晚,你饿着肚子等,胃受不了。” 季司承摇了摇头:“没事,我不饿,你们先吃。” 夏岚看着他,看了几秒,知道拗不过他,也不劝了。 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汀汀面前,用小勺子喂她喝。 季司承坐在桌边,看着门口。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往院门外看了一眼。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走回屋里,坐下。 又等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你这是在等媳妇,还是在等什么宝贝?走一步看一步的,跟丢了魂似的。”夏岚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季司承也没在意。 又过了十几分钟,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江映雪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疲惫,但她看见季司承坐在桌边等她的时候,嘴角还是弯了弯。 “回来了?”季司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她肩上的药箱,“累不累?” 江映雪摇了摇头:“还行。” 季司承把药箱放好,拉着她到桌边坐下。夏岚已经把菜热了一遍,又加了一碗汤。 季司承给江映雪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先喝口汤。” 江映雪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是热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些。 季司承坐在她旁边,也开始吃饭。 但他没有只顾着自己吃,而是时不时往江映雪碗里夹菜。 “你自己吃,别管我。”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季司承没说话,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吃完饭,季司承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夏岚抱着汀汀去院子里遛弯,堂屋里只剩下江映雪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声,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季司承洗完碗,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圈淡淡的青灰,心疼得不行。 “这几天累坏了吧?” 江映雪睁开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累,就是事情多,忙完了就好了。” 季司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夏东那边,什么时候出发?” 江映雪想了想:“刘院长说,医疗用品还得再准备两天。城里的西药还没到,到了之后整理好,就能出发了,大概三四天吧。”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江映雪看着他,忽然问:“你什么时候上前线?” 季司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怕我上前线?” 江映雪没有笑。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季司承收了笑,认真地说:“现在是轮班制,夏东先带一批人去,如果没打起来,就在那边驻防一段时间,等下一批人去换他们。基本上,一两个月轮一次。” 江映雪听着,点了点头。 “那你这一两个月,多跟汀汀玩玩。” 季司承愣了一下。 江映雪继续说下去:“可别到时候等你回来,孩子都不认识你了。” 季司承的嘴角抽了抽。 “媳妇认识我就行。” 江映雪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这几天,卫生院加班加点,终于把所有的医疗用品都准备好了。 整整装了六大箱。 刘红霞站在库房里,看着那些箱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赶出来了。” 江映雪点了点头。 夏东来取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他带着几个战士,开了辆卡车,停在卫生院门口。刘红霞让人把箱子搬上车,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夏东站在车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搬上车,心里踏实了不少。他转过身,看见江映雪站在门口,走过去,郑重地敬了个礼。 “江医生,谢谢你们。这些药,是战士们的命。” 江映雪摇了摇头:“应该的。你们在前线保家卫国,我们在后方做点事,不算什么。” 夏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营区,朝前线的方向开去。 江映雪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默念:平安回来。 夏东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营区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训练场、宿舍楼、办公楼,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纱。 夏东站在卡车旁边,最后一次检查那些物资。 医疗箱、弹药箱、干粮袋、水壶,一样一样,他都亲自过目。战士们站在他身后,背着沉重的行囊,步枪挎在肩上,脸上带着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夏东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的刚结婚,有的孩子才几个月大,有的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他回去。 他们站在这里,背着枪,背着行囊,准备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师长已经站在大门口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星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 夏东走过去,立正敬礼。 “师长,二团准备完毕,请指示!” 师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东,到了那边,多注意。前线的每一处,都不能大意。不管是大动静还是小动静,都要及时汇报。别自作主张,别逞能。” 夏东点了点头:“是,师长。” 师长又说:“战士们都是好样的。带他们出去,就得把他们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第365章 你得做好随时上前线的准备 第365章 你得做好随时上前线的准备 夏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师长收回手,退后一步,朝他挥了挥手。 “走吧。” 夏东再次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朝卡车走去。 他跳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战士们也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车子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夏东最后看了一眼营区。 那扇大门,那些楼房,那些还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的训练场。他看见师长还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这边。 他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开车。” 卡车缓缓驶出营区,驶上那条通往远方的公路。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车顶上,照在那些年轻的战士脸上,照在那些装满物资的箱子上。 夏东坐在车里,望着前方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他也知道,这是他该去的地方。 夏东走后,营区里安静了不少。 训练场上少了一百多号人,显得空荡荡的。食堂里吃饭的人也少了,打饭的时候不用再排那么长的队。 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寂静。 季宇博又开了个会。 会议室里,几个团长和参谋部的领导坐在一起,面前的桌上摊着最新的前线报告。 报告上的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字,却让每个人的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自从上次那场小冲突之后,越军就没再有过任何动作。”宋振华指着报告上的几行字,语速不快,“巡逻也恢复正常了,挑衅也停了,连边界线都不怎么靠近了,安静得不像话。” 三团团长说:“会不会是被咱们教训服了?上次那场肉搏,咱们的战士可是把他们打得不轻。十几个越兵,个个鼻青脸肿的,灰溜溜地跑了。” 四团团长摇了摇头:“不太像。越军那帮人,不是被打一次就怕的主。他们要是真怕了,就不会有前面那些挑衅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他们不是在服软,是在憋大招。”四团团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季宇博坐在主位上,他听着几个团长的讨论,眉头越皱越紧。 宋振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同意老四的看法,越军这段时间的安静,太反常了。反常必有妖,他们要么是真的被打怕了,要么就是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季宇博的手指停了下来。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那帮人,不是吃素的。上次那些挑衅,明显是有预谋的。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不是怕了,是在等,等什么?等时机,等准备,等咱们放松警惕。” “所以,这事更不能大意。”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夏东已经去了前线,有他在那边盯着,我心里踏实些。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你们各团,都要做好准备。随时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几个团长齐声应道:“是!” 会议结束后,季宇博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前线的事,想着越军那些反常的举动,想着夏东带着战士们走在路上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军帽,走了出去。 晚饭是在季家吃的。 夏岚做了一桌子菜,炖了一只鸡,炒了一盘腊肉,还有几个小菜。 汤是菌子汤,用江映雪从山上采回来的菌子炖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了。 季宇博吃得很香。 他一边吃一边夸夏岚手艺好,夸江映雪能干,夸汀汀可爱。 那张平时在部队里严肃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花。 汀汀现在已经能吃不少东西了,虽然还是糊得满脸都是,但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见季宇博笑,她也跟着笑,露出那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 季宇博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前线局势而生出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吃完饭,夏岚抱着汀汀去院子里消食。季宇博和季司承坐在堂屋里,喝着茶,聊着天。 “司承,前线的事,你也知道。夏东已经走了,但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你也要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出发。”季宇博放下茶杯,看着季司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宇博又说:“你带的那个团,是咱们的主力。真到了要打的时候,你们肯定是第一批上去的。这段时间,训练不能松。战士们的精神状态,你得多盯着点。” “我知道,训练一直在抓,战士们状态也不错。就是夏东那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季司承说道。 “夏东那边,有消息会传回来。你不用担心他。你管好自己团里的事就行。”季宇博摆了摆手。 季司承应了一声。 “明白。”季司承回答,说完,他又继续说道:“我走了,家里你多照看着点。” 季宇博看着孙子那张年轻的、沉稳的脸,看着那双跟年轻时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在季司承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还用你说?那是我的重孙女,我的儿媳妇,我的孙媳妇,用得着你来托付?”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爷爷。 季宇博也看着他。 祖孙俩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彼此都明白。 季宇博收回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自己好好的回来,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大步走了。 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季司承站在门口,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盏灯彻底安静下来,直到夜风吹得他后背发凉,才慢慢转身,走回屋里。 堂屋里,灯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昏黄而温暖的光晕里。 江映雪已经收拾完碗筷,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针线,缝着什么。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又低下头继续缝。 季司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第366章 没被开除也是逃兵 第366章 没被开除也是逃兵 他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是一件小小的棉袄,红底碎花的布面,里面絮着薄薄的棉花,一看就是给汀汀做的。 “这么晚还缝?”他问。 江映雪“嗯”了一声,手里的针线不停:“白天没空,晚上补上。天凉了,汀汀那件小棉袄有点短了,得做件新的。”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飞针走线。她的手指很巧,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线都透着耐心和温柔。他看着她,心里那股因为提到上前线而生出的沉重,慢慢散了。 “早点睡。”他说。 江映雪摇了摇头:“快了,还有几针。” 季司承没有再劝。 他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缝,看着那件小小的棉袄在她手里一点一点成形。窗外,夜色越来越深,风也渐渐停了。 …… 柳家村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两天,张苗的心里有些发慌。 李文泽又两天没在家了。 这回她倒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也不那么生气了。 前几次他出去,回来的时候总带着肉和钱,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好过了不少。 她偷偷攒了一些钱,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心里踏实多了。 可他这次出去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头一天她还能沉住气,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到了第二天,她就开始坐不住了。 做饭的时候走神,把盐当成了糖;喂臭妮的时候心不在焉,勺子怼到孩子鼻子上,惹得臭妮哇哇大哭;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柳元军被她折腾得也没睡好,嘟囔了一句“你就别操心了,他命大着呢”,翻个身又睡了。 张苗没理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他到底去哪儿了? 跟谁“合作”? 每次拿回来的那些肉和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些问题她想了很多遍,想得头疼,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二天中午,臭妮好不容易睡着了。张苗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朝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照例聚着一群人。 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娘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鞋底、针线、蒲扇,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这是她们每天雷打不动的固定节目。 张苗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蒲扇,慢慢扇着。 一开始聊的都是家长里短——谁家的媳妇又吵架了,谁家的孩子又生病了,谁家的鸡又丢了。 张苗听着,偶尔插几句嘴,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李文泽的事。 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转了。 “哎,你们听说没有?”一个婆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好像前线有点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张苗手里的蒲扇停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过来:“真的假的?跟谁打?” “还能跟谁?越国呗,那边一直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搞点事。” “不会真打起来吧?怪吓人的。” “谁知道呢!打不打,那是上面的事,咱们老百姓也管不着。” “也是,反正有当兵的顶着,怕什么?”另一个婆娘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咱们的战士,那可都是好样的,一个顶他们十个!” 这话一出,几个婆娘都点头附和。张苗听着,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是啊,有战士顶着,怕什么?她一边想着,一边重新摇起蒲扇。 可那婆娘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一个名字:“说到战士,张苗,你们家女婿以前也是当兵的哈。” 张苗的手猛地攥紧了蒲扇。 “可不是嘛!还是排长呢,结果呢?干出那种缺德事,被开除了。”另一个婆娘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啧啧,真是丢人。换人家的孩子,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他要是还在部队,现在是不是也得上战场?” “上战场?他?”有人嗤笑一声,“就他那德行,上了战场,说不定第一个当逃兵。”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张苗心里。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手里的蒲扇往地上一摔,腾地站起来,指着那个说话的婆娘,声音又尖又利:“你说谁当逃兵?!你再说一遍!” 几个婆娘被她吓了一跳,齐齐愣住。 那个说话的婆娘回过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我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你凭什么随口说说?!” 张苗的声音越来越大,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犯过错,可他当兵的时候,那也是实打实的!他训练有多苦,你们知道吗?他流过多少汗,你们知道吗?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他当逃兵?!” 几个婆娘被她这架势吓住了,谁也不敢吭声。 张苗气冲冲地从村口大槐树下走回来的时候,脚步又急又重,踩得地上的石子咯吱咯吱响。 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母鸡,浑身的毛都炸着。 那几个八婆的嘴脸还在她脑子里转。什么“就他那德行”,什么“上了战场第一个当逃兵”,什么“丢人现眼”。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好像她们家儿子多有出息似的。 她之前确实不喜欢李文泽,可上次李文泽没有跑,还给她带钱回来,她就对他改观了。甚至隐隐对他产生了依赖。 她真想告诉她们,李文泽现在有本事了,能挣钱了,每次出去都能带回来肉和钱,比她们那些在地里刨食的儿子强多了。 可她不能说。 李文泽跟猎户合作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这村里的人,嘴巴一个比一个碎,知道了一点风声就能传遍十里八乡。 到时候嫉妒的、眼红的、说闲话的,能把他们家烦死。 张苗咬着牙,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狠狠地瞪了那几个婆娘一眼,转身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嘀咕声:“这疯婆子,吃枪药了?” “说两句怎么了?她女婿本来就是被开除的。” “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第367章 神秘兮兮的李文泽 第367章 神秘兮兮的李文泽 她走得飞快,恨不得把那些声音都甩在身后。 回到家,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张苗每天都往村口跑。 不是去跟那些婆娘闲聊,是去看李文泽回来了没有。 可她每天都是失望而归。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李文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张苗的心一天比一天慌。 她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在山里遇到了什么意外? 是不是被什么人抓住了? 第五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张苗正在灶台前做晚饭,听见动静,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厨房,就看见李文泽站在堂屋里。 他瘦了,又瘦了一圈,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胡子拉碴的,看着有几天没打理了。 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袖口又磨破了一道口子,裤腿上还有几道被荆棘划开的痕迹。 但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回来,总是低着头,驼着背,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可这回,他的腰挺得直直的,眼神也不躲闪了。 还没等张苗开口,李文泽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亮。 张苗低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沓钱,厚厚的,崭新的,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沓钱,一张一张地数。 手指在发抖,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一百多块。 整整一百多块!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在抖:“这……这是……” 李文泽没有看她。 他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抹了抹嘴,说:“挣的。” 张苗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他。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这得打多大的猎物才能卖这么多钱,一会儿想村里那些八婆要是知道了该是什么表情,一会儿想这下总算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她攥着那沓钱,攥得紧紧的,生怕它们飞了。 “你打到什么了?这么大的猎物,你一个人怎么弄回来的?没受伤吧?”她一连串地问,声音又急又快。 李文泽没有回答,他只是说:“我回房歇会儿。” 然后就进了那间小屋,关上了门。 张苗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柳元军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放下锄头,洗了手,走进堂屋。张苗已经把钱的事跟他说了。他听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等着吃饭。 饭桌上,李文泽吃得很快,几口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完了。 他放下碗,说了句“我回房了”,就站起来走了。 柳元军看着他走进小屋,关上门。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张苗,压低声音问:“他这回出去几天?” 张苗算了算:“五天。” 柳元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问:“他拿了多少钱回来?” “一百多块。”张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柳元军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咸菜,却半天没送到嘴里。 张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柳元军放下筷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一百多块,就算是打一头野猪,也卖不了这么多钱。他一个人,五天,打了什么能卖这么多钱?” 张苗愣了一下,想了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甩到一边去了。 “管他呢!有钱拿不就行了?你管他打了什么。” “……”柳元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那扇门,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说话。 吃完饭,张苗收拾碗筷。 柳元军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钱的事。 一百多块,不是小数目。就算是跟猎户合作,打了一头大野猪,卖了分钱,也分不到这么多。 而且李文泽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衣服上也没有血迹。 如果是打大型猎物,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怎么身上连个血点子都没沾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知道该从何想起。 他只是坐在那里,抽着烟,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那扇小屋的门忽然开了。 李文泽从里面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但比回来的时候整齐多了。他没有看柳元军,也没有看张苗,径直朝门口走去。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张苗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要出门,连忙问。 李文泽头也不回:“出去一趟。”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将他隔绝在夜色里。 “……”张苗和柳元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张苗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棵老枣树的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只看见一个人影从院门口闪出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窗户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色,愣了好一会儿。 “他要是早这么上进,还用得着换孩子吗?”她转过身,看着柳元军,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柳元军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抽着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旱烟,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柳家村沉在一片漆黑里,只有偶尔几声狗吠,划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又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李文泽特意选的天黑了才出门。 他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着,也没有人躲在暗处偷看,才迈开步子,朝村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但落地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出村之后,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路。 那条路通往山上,窄得只容一个人走,两边的茅草长得比人还高,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连鬼影子都没有。 第368章 南军区有个秘密武器 第368章 南军区有个秘密武器 李文泽走在草丛里,茅草划过他的衣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没有开手电筒,也没有点火把,就那么摸黑走着。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可他的脚步一点都没有慢下来,像是走过了太多次,已经不需要眼睛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到了半山腰。这里有一片空地,四周都是密密的松树,风一吹,松涛阵阵,像海浪一样。 他停下来,站在那里,侧耳听了一会儿。 除了风声和松涛声,什么也没有。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把手拢在嘴边,吹了几声口哨。 那口哨声很特别,不是平时吹的那种调子。 三短一长,停顿,再两短一长,像是某种暗号。声音不高,被风声和松涛声盖住了大半,传不了多远。 吹完之后,他站在那里,等着。 四周很静。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偶尔有什么小动物在草丛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李文泽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截枯木,跟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树林里传来了回应。 也是口哨声。 两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李文泽的眉头微微松了松,但身体依旧没有放松。他站在那里,等着。 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松针上,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发现不了。 两个人影从松林深处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跟夜色融为一体。 要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气势。 后面那个矮一些,精瘦精瘦的,像一根竹竿,但走路的姿势同样带着训练过的痕迹。 两人走到李文泽面前,停下来。 高个子开口了。 他用的是越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你确定消息靠谱吗?我们可不希望白白跑一趟。” 李文泽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照在他脸上,将那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照得分外分明。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上次给的消息,还不够证明吗?”他开口,同样用越语。 他的越语说得不算流利,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想起上个月的事。 那时候李文泽在边境线上找到他们,说想谈合作。 他们一开始不信,一个被开除的华国军人,能有什么价值? 可李文泽给了他们一个消息——华国在南军区附近增兵了,具体数字,具体位置,甚至包括换防的时间。 他们半信半疑地去查了,发现果然是真的。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相信这个人。 李文泽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上个月的消息,你们验证过了。这个月的东西,只会比上个月更有价值。” 高个子跟矮个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期待。 “具体是什么?你得说清楚,我们才好安排。”高个子又问。 “……”李文泽沉默了片刻。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声音压得更低了:“南军区有个秘密武器。” 高个子的眼睛亮了。矮个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什么秘密武器?” 李文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得打转的松针,看着那些在黑暗里看不清形状的石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土的破鞋。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想起季司承,想起江映雪,想起汀汀,想起那些他曾经想要得到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风一样,从他指缝里溜走了,再也抓不住。 “但……”他深吸一口气,说:“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可你们要知道,那个东西能彻底改变现在的战局。” 高个子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李文泽,目光里带着警惕:“你耍我们?” 李文泽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我得先拿到钱,一半。”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李文泽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种疲惫让他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待了太久的士兵,那些见过太多生死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扔给李文泽。 布包沉甸甸的,落在手里发出硬币碰撞的声响。李文泽没有打开看,只是掂了掂份量,就塞进了怀里。 “拿到东西,另一半给你。”高个子说。 “嗯。”李文泽点了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第369章 一个女人的画像 第369章 一个女人的画像 李文泽回村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怀里的布包沉甸甸的,他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厚厚的一叠,手感扎实。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能顶多久。 半年,至少半年不用愁了。 越国人这次出手大方,比前几次加起来都多,看来是真的很想要那些东西。 反正现在他也不是华国军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奇异的轻松。 那些机密,那些他当了十几年兵拼命守护的东西,留着有什么用? 换不来吃,换不来穿,换不来一个像样的前程。 卖给越国人,还能换点钱。 不亏! 他这样想着,脚步又轻快了些。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敢搞太大。 想起最初的那几次交易,那时候他心里是有顾虑的,或者说,还有那么一点残存的底线。 他跟自己说,就卖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巡逻的时间、换防的规律、驻地的位置——这些东西在部队里不算什么秘密,老兵都知道,对外面的人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核心情报。 越国人就算知道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越国人尝到了甜头,开始相信他。 钱也越给越多。 他把手按在怀里的布包上,这笔钱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一段时间了。 越国人的信任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现在,该放大招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就继续往前走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之前卖的那些东西,最多算是打了擦边球,就算被发现了,后果也有限。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卖出去的,是真正的核心机密。 一旦越国人掌握了这些信息,南军区的部署、战术、乃至那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王牌”,都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李文泽抬起头,望着那片被云层遮住的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一片沉沉的、压得很低的黑暗。 他的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他想起之前公告栏上那个神秘的“江同志”。 那时候他还在部队里,每次看到那个名字都觉得好奇。 什么“江同志在xx行动中表现突出”“江同志受到军区通报表扬”——只写姓,不写名,只有“江同志”三个字。 这在部队里是很少见的。 大家都议论纷纷,猜来猜去。 有人说是个老侦察兵,有人说是个技术专家,还有人说是个从总部派下来的神秘人物。 他那时候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现在他全想通了。 什么江同志,就是江映雪! 她会下蛊,会用那些常人不懂的手段。 那些手段,连最顽固的敌特都能撬开嘴,连最凶狠的敌人都能悄无声息地放倒。 这不是王牌是什么? 要是越国人知道了这个秘密,要是他们想办法钻了空子,把江映雪给……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要是越国人知道了她的秘密,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想尽办法抓住她,逼问她,利用她,或者干脆——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想起季司承那张冷脸,永远那么冷,那么硬,那么高高在上。 看人的时候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似的。 他想起季司承看自己时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干净的东西,看一眼就嫌脏。 他想起江映雪站在山上,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看够了没有”。 那声音很轻,很淡,甚至算不上严厉,就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跳梁小丑,在台上手舞足蹈了半天,台下的观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闷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恨,是不甘,是嫉妒,是那种眼看着别人拥有一切而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深入骨髓的酸楚。 反正他跟江映雪也没希望在一起。 他早就看明白了,那女人眼里只有季司承,看季司承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从来没有落在过他身上。 那干脆都别得到! 他得不到的东西,季司承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守着。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 接下来的两天,李文泽没再出门。 他每天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发呆。 张苗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歇两天。 傍晚的时候,李文泽进了屋,关上房门。 张苗在外面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他坐在床沿上,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越来越暗,他的轮廓慢慢融进了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了的雕像。 他开始画画。 两天后的傍晚,他又上了山。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山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地响,地上的枯叶被卷起来,在风中打着旋。 还是那两个越兵。 高个子站在老位置上,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根草,百无聊赖地嚼着。 矮个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地上画着什么。 看到他来了,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东西带来了?”高个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李文泽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攥在手里,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高个子。 那张脸在暮色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亮,像是烧着什么东西。 “钱呢?” 高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李文泽伸出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布包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用力握了握,把布包塞进怀里,然后把那张纸递过去。 高个子接过纸,打开,凑到眼前看。 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用衣服遮着,只露出一点光。 那一小束光落在那张纸上,照亮了上面的线条和阴影。 是一个女人的画像? 高个子愣住了。他看了几秒,又看了几秒,眉头皱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 他抬起头,看着李文泽,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耍他。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李文泽看着他,眼睛很亮,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就是南军区的秘密武器。” 第370章 要么拉拢她,要么杀了她 第370章 要么拉拢她,要么杀了她 两个越兵拿着那张画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画像上的女人确实漂亮,鹅蛋脸,弯弯眉,大眼睛,画得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底子不错。 可漂亮有什么用啊? 漂亮能当枪使? 漂亮能挡住子弹? 漂亮能打败军队? 高个子把画像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他越看越觉得荒唐,越看越觉得被耍了。 他把画像往矮个子手里一塞,转过身,盯着李文泽,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他妈在耍我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冒着风险进来,就为了一个女人?” 矮个子也凑过来,把画像举到李文泽面前,声音又急又冲:“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能对抗整个南军区的秘密武器?李文泽,你当我们是傻子?” 李文泽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张愤怒的脸,没有后退,也没有慌张。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照在他脸上,将那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照得分外分明。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别急。”他开口,伸出手把画像从矮个子手里拿回来,展开,举到他们面前。“这个女人可不一般。” 高个子冷笑一声:“怎么个不一般法?会飞?会隐身?还是能刀枪不入?” 李文泽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低头看着画像上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她会下蛊。” 下蛊。 这两个字一从李文泽嘴里说出来,两个人都惊呆了。 高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矮个子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下、下蛊?”高个子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说的下蛊……是你们华国古老又神秘的苗疆的蛊术?” 李文泽点了点头。 高个子跟矮个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蛊术这种东西,他们听过。 在越国靠近华国西南的边境地区,也流传着类似的传说。 什么蛊虫能钻进人的身体,什么蛊毒能控制人的神智,什么蛊师能杀人于无形。 他们从小听这些故事长大,但从来没人当真。 毕竟那些都是吓小孩的,是老人们编出来哄人的,是传说中的东西。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他们,真的有这种东西,而且就在南军区,就在他们对面的军营里!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见过?” 李文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天在政委办公室里的事。 夏方萍和柳梦佳喝了那杯水之后,眼神变得空洞,像两具没有灵魂的木偶,问什么答什么,把换孩子的事一五一十全吐了出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浑身发冷,腿都在抖。 他从来没见过那种场面,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变成那样…… “嗯。”他深吸一口气,说:“见过。” 高个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矮个子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什么样的?”高个子问。 李文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个不愿回忆的噩梦:“喝了她的水,人就变得跟傻子一样,眼睛直勾勾的,问什么说什么。你不想说的,她也能让你说出来。你不想做的,她也能让你去做。” 他顿了顿,看着那两张渐渐变色的脸,继续说下去:“你们上次派进来的人,是怎么被抓住的?两个人都受过训练,不该那么容易被发现。可他们就是被抓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查过原因吗?” 高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查过。 张大山和阮文成,都是精心挑选的人,受过严格训练,精通华国语言,熟悉华国风俗。 他们不该那么容易被发现,更不该那么容易被抓住。可他们就是被抓了,一个都没跑掉。 他查了很久,也没查出原因。现在这个人告诉他,是因为蛊? “你是说……”他开口。 李文泽打断了他:“我是说,你们想对抗南军区,光靠枪炮没用。他们有这个女人在,你们派再多的人进去,也是送死。” 他把画像重新折好,塞进高个子手里。那动作很慢,像是在交付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要是给你们的战士下蛊,你们的人还没开枪,就先倒下一半。她要是给你们的军官下蛊,你们的作战计划还没定下来,就先泄露出去了……所以你们拿什么打?” 高个子攥着那张画像,攥得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看着纸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如果华国真的有这种手段,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那怎么办?”矮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李文泽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怜悯。 “怎么办?”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两个办法。第一,拉拢她,让她给你们办事。她要是愿意帮你们,给华国那些战士下蛊,给华国那些军官下蛊,你们还用打吗?他们自己就先乱了。” 高个子和矮个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亮光。 拉拢?给钱?给地位? 给什么都可以。 要是真能把这个人弄过来,那可比什么新式武器都管用。 “第二呢?”高个子问。 李文泽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第二,杀了她!她死了,就没人会用蛊了,华国少了一张王牌,你们就好打了呗。”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那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 两个越兵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画像,沉默了很久。 高个子抬起头,盯着李文泽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之前给的消息,都是真的。”高个子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这点我们承认。” 李文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高个子把画像收好,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但这个事,太大了。我们不能自己做主,得回去跟首领商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查证属实,后面的钱不会少。” 李文泽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不着急,你们慢慢商量,但要早点做决定。” “趁着现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线上,是最好的时机。等他们把注意力转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371章 李文泽:我来制定计划 第371章 李文泽:我来制定计划 三天。 越兵说三天后在这里见面。 李文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山下走。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他知道那两个越兵在背后看着他,他不想让他们看出任何异样——不管是紧张、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但他的步子反而慢了。 来的时候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走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现在事情谈完了,那股劲泄了,腿脚反倒有些发软。 他找了个树桩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烟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暮色中升腾、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他把手攥成拳头,用力攥了一会儿,再松开的时候,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 他把烟抽完,用脚碾灭了烟头,起身回家。 李文泽到家后,什么都没说,直接走进堂屋,将怀里的布包掏出来,放在桌上,解开系着的布条,一叠钱露出来。他没有数,直接把钱丢给了张苗。 张苗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包钱时,手和心都在抖。 晚饭吃得安静。 李文泽低着头扒饭,张苗和柳元军都没有说话。 张苗想问,但又不敢问。 接下来的三天,李文泽哪儿也没去。 他每天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发呆。 他搬了把竹椅坐在墙根底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眼皮底下的眼珠一直在动,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 他在想那个计划。 怎么抓人,从哪里下手,走哪条路,需要多少人,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些细节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像一台磨盘,把每一个可能性都碾碎了、揉烂了,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在部队干了那么多年,基本的战术素养还是有的。 他知道怎么制定计划,知道怎么避开巡逻路线,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行动然后迅速撤离。 他想得最多的,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带走。 南军区的防区他太熟悉了。 哪条路有哨卡,哪条路可以绕过去,哪个时间段巡逻最松懈,他都一清二楚。 这些信息之前已经卖过一部分给越国人,但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卖信息,而是亲自参与行动。 这意味着他不能只提供情报,还要确保行动的成功。 他反复推演了好几个方案,又一一否决了。 太冒险的不能用,动静太大的不能用,需要人太多的也不能用。 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这是大忌。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方案,最稳妥的一个,也是他觉得成功率最高的一个。 张苗见他好几天没出去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文泽,你这两天咋没出去了?” 李文泽眼睛都没抬一下,开口说道:“问这个干什么。” 张苗赶紧说:“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前几天天天出去,这两天突然不去了,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李文泽说,语气淡淡的。 张苗站在门口,手指绞着围裙的边角,又不敢说了。 这些天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怕李文泽了,总觉得他面上看起来越来越冷静,可眼睛看着越来越邪性了! “钱不够用了吗?”李文泽忽然问了一句。 张苗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够用够用。” 李文泽没有再说话。 ……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的是日子一天一天地翻过去,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慢的是每一个等待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第三天傍晚,李文泽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他有些陌生。 脸色灰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老了好几岁。 可是没有关系,李文泽对着镜子突然扯出一个笑。 然后,转身出了门。 张苗看到他往外走,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李文泽应了一声,头也没回。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张苗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李文泽上了山。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山路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凉意,吹得树枝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是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 他走到老地方的时候,那两个越兵已经在等他了。 看到他来了,两个人同时直起身。 “我们首领同意抓这个女人了。”高个子说,“但是目前没有关于她的信息,不好抓人。我们需要她的活动规律、常去的地方、安保情况,越详细越好。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没办法下手。” 李文泽点了点头。 “我来制定计划。”他说。 高个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一个退伍军人,主动提出帮敌人制定抓捕计划——这在任何军队里都是死罪。 但这不是他的军队,不是他的国家,他不在乎。 “你确定?”高个子问。 “确定。”李文泽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不太清楚,像是一个什么证件。他把那个东西在李文泽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去。 “如果你成功了,”高个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诱惑的味道,“可以跟我们一起回越国。” “上面说了,给你丰厚报酬,还有军官职位。你当过兵,有经验,我们那边需要你这样的人,比你在村里种地强一百倍!” ” 第372章 机会只有一次 第372章 机会只有一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时候你就是我们的人了,不是华国人,是越国人。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没有人知道你以前的事。” 李文泽的呼吸重了一瞬。 军官职位,丰厚报酬。 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想起自己在村里低着头走路的日子,想起邻居们看他的眼神,想起季家门口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门。 如果去了越国,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他可以重新开始,过上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但他很快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那些东西太远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个计划做好。 “人不用太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你们派几个身手好的过来就行,到时候听我的指令行事。”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 两个越兵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高个子把那张画像重新塞进怀里,拍了拍,确认放妥当了,才抬起头,看着李文泽。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照在他涂着油彩的脸上,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有些吓人。 “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暂时先听你的。” 李文泽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他们不是“听他的”,是听那些钱和情报的。但只要他们肯配合,就够了。他不需要他们听话,只需要他们按照他说的去做。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女人的事,只有你们俩知道就行,嘴严一点。她身边有人盯着,一旦走漏了风声,别说抓人,你们连边境都回不去。” 高个子嗤笑一声,似乎对“有人盯着”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矮个子一直没说话,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兴奋。 李文泽转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两个越兵也很快消失在松林深处,像两滴墨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了。 风还在吹,松涛阵阵,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文泽走在回村的路上,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条被茅草半遮半掩的小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 他知道江映雪在部队里被保护得很好。 季司承不会让她出事,季宇博也不会。 她每天出入卫生院,身边有那么多军嫂、医生护士,想动她,没那么容易。 所以……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必须好好部署,不能急,不能慌,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 接下来的几天,李文泽开始早出晚归。 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中午回来吃个饭,扒拉几口又走了,碗筷往桌上一搁,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张苗问他去哪儿,他说“出去转转”。 张苗也不敢多问。 李文泽现在整个人就变了,变得阴沉沉的,像一口枯井,扔什么进去都听不见响。 他每天出门,都往部队的方向走。 不敢走太近,怕被巡逻的战士发现,只敢在周边的山头上转悠。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在一棵大松树后面蹲着。 那地方选得极好——地势高,视野开阔,能从高处看见部队的外围,看见那条通往山上的小路,看见家属院的灰扑扑的轮廓。 松树枝叶茂密,人躲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松涛声一阵一阵的,把所有的动静都盖住了。 第一天,他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天,也什么都没看到。 他蹲在松树后面,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在他头上拉了一泡屎,他也没有动。 他的耐心是部队里练出来的,有时候在草丛里一趴就是一整天,蚊虫叮咬、日晒雨淋,都不能动一下。 那时候他以为这种耐心是用来对付敌人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跟踪自己人身上。 第三天,他看见了江映雪。 她背着那个旧药箱,从家属院出来,沿着那条路朝卫生院走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走得不快不慢,步态从容。 路上遇到一个军嫂,她停下来说了几句话,笑着摆了摆手。 经过门卫室的时候,她跟站岗的警卫员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路边有几个孩子在玩耍,追着一个皮球跑,她侧身让了让,低头对其中一个说了句什么,那孩子仰着脸冲她笑。 她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干净、从容、安静,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兰花。 李文泽蹲在树后面,透过松枝的缝隙看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根细细的针,追着她的背影,一直追到卫生院门口。她推门进去了,那扇木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好像都能听见。 他看了很久,直到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松针和泥土,沿着另一条路下山了。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空的,只有江映雪走在阳光下的样子,一遍一遍地回放。 第四天,他又去了。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他每天都在那个位置蹲着,从早到晚。 他记下了她出门的时间,回家的时间。 日期、时间、路线、规律,一样一样,清清楚楚。 而与此同时,卫生院那边,日子照常过着。 夏东他们上前线,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 卫生院里忙得脚不沾地。 上一次备了那么多药,库房都清得差不多了。 刘红霞每天都要对着库房发愁,手里拿着清单,嘴里念叨着“不够了不够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第373章 都累出幻觉来了? 第373章 都累出幻觉来了? 江映雪也没闲着。 她每天一早就到卫生院,比谁都早,有时候天刚亮她已经在药房里了。 配药、研磨、熬制、装盒,一道道工序,一样样来,不慌不忙,但手脚一刻不停。 那几个年轻的医生跟着她,也是从天亮忙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后院那块地,已经被采得差不多了。 薄荷、艾草、金银花、连翘、三七、白及,能用的都用上了,剩下的都是些还没长成的幼苗,稀稀拉拉的,可怜巴巴地趴在地里,不忍心再采。 江映雪蹲在地边,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草药,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一点也暖不起来。 这些草药长得再快,也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一旦前线打起来,药品就是救命的东西,多一盒药就能多救一个人,少一盒药就可能会死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找刘红霞。 “院长,后院的草药用完了。”她站在库房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得过几天上山采一批。” 刘红霞正在清点物资,手里的笔停了停,抬起头看着江映雪,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上山?现在?” “嗯。”江映雪点了点头,“药材不能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战事,现有的库存撑不了多久,所以得去采一批新鲜的回来,补上缺口。” 刘红霞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训练场。 “现在这局势,上山安全吗?”刘红霞转过身,看着江映雪,眉头拧着,“现在可不太平……” “前两天师部还下了通知,说边境那边有越军特工活动的迹象,让后方也提高警惕。要不再等等?等夏东他们那边稳定了再说。” 江映雪摇了摇头:“等不了!一旦打起来了,咱们再去准备药材,黄花菜都凉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去的那片山,离前线远着呢。那边地形我熟,去了好多次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红霞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她认识江映雪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个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犟得很,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你去。”刘红霞终于点了头,“多带几个人,别一个人上山。让小李跟你去,她年轻,腿脚利索,再叫上后勤的老赵,他对那片山也熟。早去早回,别在山里过夜。” “好。”江映雪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准备了。 夕阳把家属院那条小路染成一片昏黄,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江映雪背着药箱往家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今天在药房站了一整天,腰有些酸,腿也有些沉。 走到小路中段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似的。 不是那种被人无意间扫过一眼的感觉,而是一种持续的、有目的的注视…… 那种感觉太真切了,真切到她的后背微微发凉,连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假装弯腰系鞋带,借着低头的瞬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路空荡荡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什么都没有。 她直起身,又往前走了一段。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后脑勺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加快脚步,心里有些发紧。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 这里是军区,是家属院,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门口有哨兵站岗,路上有巡逻的战士,四周有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 谁能混进来? 谁敢在这里搞事?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这段时间卫生院加班加点,白天做药膏,晚上还要整理药材,回家还要带孩子,连轴转了这么多天,身体早就在抗议了。 出现点幻觉,也不奇怪。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大概就是累出来的。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大步朝家属院走去。 推开院门的时候,那种感觉才彻底消散了。 院子里,夏岚正抱着汀汀在堂屋门口站着,小家伙看见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身子在奶奶怀里扭来扭去,张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江映雪笑了笑,走过去,刚要伸手接孩子,夏岚却往后退了一步。 “你歇着,别抱了。看你累的,脸色都不好了。”夏岚说着,把汀汀往上托了托,“孩子我抱着就行,你进屋歇会儿。” 江映雪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夏岚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进去喝口水。” 她走进堂屋,把药箱放下,走到桌边坐下。 她倒了杯水,然后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里装着她自己配的药茶,有薄荷、金银花、菊花,还有一些用灵泉泡过的草药,她捏了一小撮放进杯子里。 药茶在水里慢慢化开,散发出一股清凉的香气。她端着杯子,慢慢喝着。 药茶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股清凉的劲儿,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股疲惫感,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化开,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汀汀在夏岚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妈妈,嘴里“啊啊”地叫着。 夏岚抱着她,在堂屋里慢慢走着,一边走一边轻声说:“妈妈累了,让妈妈歇会儿。乖,奶奶抱哦~” 第37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374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可等到饭好了,季司承还没回来。 夏岚把菜端上桌,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估计又开会了吧,这几天天天开会,也不知道什么事。”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把汀汀从摇篮里抱出来。 “你先吃吧,别等他了,饭菜凉了伤胃。” 江映雪摇了摇头:“没事,再等等。” 七点多的时候,院门终于被推开了。 季司承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见一屋人都等着他,顾不上累,连忙进厨房帮着将饭菜端上桌。 江映雪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等他吃完了大半碗,才开口问:“是不是前线更乱了?” 季司承的筷子顿了顿。他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凝重:“不是乱,是太安静了。” 江映雪愣了一下。 季司承放下筷子,看着她,继续说下去:“上次那场小冲突之后,越军就没了动静。巡逻也正常了,挑衅也停了,边界线上安静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按理说,他们既然主动挑衅,肯定是有目的的。不管是试探也好,施压也好,总该有个后续。可现在什么都没了,像是突然偃旗息鼓了。”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江映雪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她想起在部队里听过的那些话。 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越军这么反常的安静,肯定不是怕了,而是在准备什么。 “所以,最近开会的频率会比较高。”季司承端起碗,继续吃饭,“上面也在分析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在没有弄清楚之前,谁都不能大意。”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刚才回来的路上,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来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她以为是累着了产生的幻觉。 可现在听季司承这么一说,她心里又有些不踏实了。 “怎么了?”季司承注意到她的表情,问了一句。 江映雪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确实有些诡异。” “按理说,越国既然主动挑衅,肯定是要搞事情的。怎么又沉寂了这么久?”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今天会上那些分析,想起宋振华说的“反常必有妖”,想起季宇博那句“越安静,越危险”。 他也想不通越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暴风雨,迟早会来。 他吃完饭,把碗放下,看着江映雪。 灯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想也没用。”他顿了顿,又说,“你也是,别太累了。卫生院的事忙不完就慢慢做,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江映雪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营区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将那些楼房和道路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酝酿。 谁也不知道,那片安静的水面下,藏着怎样的暗流。 季司承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回来的时候看见江映雪还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药茶,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江映雪回过神来,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越军那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这么安静,总觉得不对劲。”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 今天会上的讨论还在他脑子里转,几个团长各执一词,有的说越军是被打怕了,有的说是在等援军,有的说是在搞什么大动作。 谁都说服不了谁,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比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还让人难受。 “领导们也理解不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对前线肯定是不能松懈的。该守的守,该防的防,以不变应万变。”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这些事问多了也没用。 该她知道的时候,季司承会告诉她;不该她知道的时候,问也是白问。 她站起身,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汀汀。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小胸脯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她弯下腰,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过身,看着季司承。 “过几天,我要跟卫生院的人上山采草药。”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得提前做准备。”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上山?” “嗯。”江映雪走回桌边坐下,“夏东他们带走了大部分医疗用品,库房里剩下的不多了。后院的草药也采得差不多了,得补一批新鲜的上来。” 她顿了顿,看着季司承,“你放心,不是我一个人去。带着好几个同事一起,人多,不会有事的。” 季司承没有说话。 他知道卫生院缺药材,也知道江映雪这段时间忙成什么样。 他心疼,但他也知道,这是她的工作,是她的职责。就像他训练、开会、准备上前线一样,都是该做的事。 “哪天去?”他问。 江映雪想了想:“大概三四天后吧,等天气好一点,就上山。院长在准备了,香包、干粮、水壶,都安排好了。”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卫生院里的人都在为上山做准备。 刘红霞是最忙的一个。她不仅要安排采药的路线、时间、人员,还要准备各种上山必备的东西。 她这人有个习惯,做什么事都喜欢提前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天下午,她把几个要上山的人叫到一起,从柜子里拿出几个花花绿绿的香包,一人发了一个。 那香包不大,巴掌大小,用碎布缝的,花花绿绿的,看着挺喜庆。 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第375章 上山采药 第375章 上山采药 “这是防蚊虫的。”刘红霞把香包递给大家,“映雪之前教我的方子,我试过了,好用得很。你们上山都带上,别弄丢了。” 几个年轻的医生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闻着,叽叽喳喳地议论。 “院长,你这手艺不错啊,缝得真好看。” “这味道真好闻,比映雪的也不差什么了。” “有了这个,上山就不怕蚊子咬了。” 刘红霞被夸得合不拢嘴,摆着手说:“行了行了,别贫了。好好带着,别弄丢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山里蚊子毒得很,咬一口肿老高。” 她说着,又拿出几个大一些的布包,分给她们:“这里面装的是常用的药,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都备了一点。万一有人受伤,能应急。” 几个小姑娘接过布包,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不少。 她们知道,上山采药不是去玩,是真有风险的。 山路难走,蚊虫多,万一摔了碰了,这些药就是救命的。 江映雪站在旁边,看着刘红霞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 这段时间她忙,家里的事、卫生院的事、前线的事,一桩接一桩,连轴转了好些天。 刘红霞知道她累,特意把这些准备工作都揽了过去,让她能多歇一会儿。 “院长,”江映雪走过去,“辛苦你了,这事本来应该我来做的。” 刘红霞摆了摆手:“辛苦什么?你比我们累多了。白天做药,晚上还要带孩子,我看着都心疼。这点小事,我还能干。” 江映雪接过香包看了看。 那香包比别的都精致些,布面是碎花的,针脚细密,边角还缝了一圈小花边。 她忍不住笑了:“院长,你这偏心偏得也太明显了。” “那可不,你可是咱们院的宝,不偏心你偏心谁?”刘红霞也笑了。 几个年轻医生在旁边起哄:“就是就是,映雪姐是咱们院的宝!” “院长说得对!” “我们跟着沾光!”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几个人就在卫生院门口集合了。 每个人都背着大背篓,比平时上山采菌子的大了好几圈。 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药包、香包,还有采药用的镰刀和小锄头。 刘红霞还特意带了一捆绳子,说是万一有人滑到山沟里,能拉上来。 江映雪到的时候,她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几个人站在晨光里,背着大大的背篓。 看见江映雪过来,她们纷纷打招呼:“映雪姐!” “江医生!” “来了来了!” 江映雪走过去,目光在她们脸上扫了一圈。几个小姑娘脸上都带着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刘红霞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单,正在点名。 “人都齐了?”江映雪问。 刘红霞点了点头:“齐了,就等你了。” 江映雪笑了笑,把肩上的背篓往上提了提。 她的背篓比别人的都大,里面装的东西也多。 除了干粮和水壶,还有几个小布袋,装着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特制草药。 这些草药药效好,她舍不得全用在药房里,想留着做几批最好的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 翠翠和碰瓷盘在她手腕上,藏在袖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两条精致的手镯,有他俩在,也安心不少。 江映雪带着几个医生护士沿着山路往上走,边走边停,看见什么就停下来教她们认。 一样一样地指给她们看,告诉她们长什么样,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采最好,怎么采才不会伤根。 “这个是车前草,你们看它的叶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根茎短,叶子贴着地面长。这个药性寒,能利尿、清热、明目。” “你们记住,采的时候要连根拔起,根的药性最好。”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把整株车前草连根挖出来,抖掉根上的土,放进背篓里。 几个年轻医生围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有人还掏出小本子记。 “这个是蒲公英,你们应该都认识。”江映雪又指着一株开着小黄花的植物,“这个药用价值高,全草都能入药,清热解毒、消肿散结。你们看它的根,很长,挖的时候要小心,别挖断了。” 她用小锄头轻轻刨开周围的土,把蒲公英的根完整地取出来,举起来给她们看。 根须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黄色。 “映雪姐,你懂的真多。”一个小护士由衷地感叹。 江映雪笑了笑:“多上山几次,你们也能认。这些东西不复杂,就是需要多看、多记。” …… 她们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林子里开始热起来,露水早就干了,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江映雪停下来。 她往左边那条路看了一眼,那条路通往密林深处,树木更密,光线更暗,茅草长得比人还高。 以前她都是一个人往那边走,因为那边的路不好走,草药也不多,但对会养蛊的人来说,那片林子是个宝库。 那里的阴湿环境最适合某些毒虫生长,她每次来都能有些收获。 “你们走右边这条,”她指了指右边的路,语气很确定,“顺着这条小溪往上走,那边有一片金银花,长势很好。” “我上次来的时候看过,藤蔓爬了好几棵大树,开得满树都是。还有连翘和薄荷,都是咱们需要的,就在溪边的石缝里长着,你们去了就能看见。你们去采那些,我往这边看看。” 小李往左边那条路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条路看着就不太好走。 路口被灌木丛半遮半掩着,里面的树比外面的更密更高,枝桠交错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黑黢黢的一片,透着一股阴凉的气息。偶尔有风吹出来,带着湿漉漉的腐叶味道。 “那边太深了,你一个人行吗?”小李有些担心。 江映雪点了点头,神色很平静:“没事,我去去就回。这边我熟,走不丢。” 她拍了拍肩上的背篓,发出“空空”的声响,“中午咱们还在这儿汇合,一起吃干粮。你们不用等我,采完了就在这歇着,我肯定比你们晚回来。” 第376章 碰瓷和翠翠都会认草药 第376章 碰瓷和翠翠都会认草药 小李又看了一眼那条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江映雪的性子,也见识过她在山里的本事。 上次跟着她上山采菌子,江映雪走的路比她走的还难走,但人家就是走得稳当,一步都没滑过。 “行,那你小心点。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小李叮嘱道,又补了一句,“要是遇到什么事,就喊一声,我们那边应该能听见。” 既然江映雪那么提出来,那肯定有她的考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江映雪不是那么鲁莽草率的人。 这个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做事却比谁都稳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江映雪应了一声,背着背篓,转身走进了左边的密林。 身后,几个年轻医生小声议论起来。 “映雪姐一个人进去没事吧?那条路看着怪吓人的……” “应该没事吧,她以前也常来。我听院长说过,映雪姐对这片山比谁都熟。” “就是,你看她刚才认药那样子,比课本上还清楚,这种山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小李收回目光,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映雪有经验,咱们管好自己。走,采金银花去,下午还得回去呢。院长说了,今天要把这些药材都处理出来,耽误不得。” 几个人应了一声,跟着她朝右边的小溪走去。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最后被风声和林涛吞没。 小溪的水声在林子间流淌,清脆悦耳,像有人在轻轻拨弄琴弦。 江映雪走在密林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偶尔有一声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树叶传过来,听不真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不明显,最后干脆没了。 她走了一会儿,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下来。 这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大约有两间房子那么大。 地面相对平整,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四周都是高大的树木,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这片空地围在中间。 阳光从头顶的缺口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明亮的光斑,暖洋洋的。 四下里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风从树梢上掠过,松涛声一阵一阵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她蹲下身,把背篓放下,然后抬起手腕,轻轻拍了拍。 “出来吧。” 翠翠和碰瓷从她袖口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翠翠吐着细细的信子,在空中探了探,像是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碰瓷则懒洋洋地把脑袋在她的手上蹭了蹭,不太想动的样子。 “别偷懒,干活了。”江映雪轻轻弹了弹碰瓷的脑袋。 两条蛇这才慢悠悠地从她袖口里爬出来,顺着她的手爬下去,钻进草丛里。 翠翠通体碧绿,在落叶间一闪,就不见了踪影,像是融进了那片绿色里。 碰瓷褐色的身体和地上的落叶很像,也很难分辨,很快,两条蛇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江映雪蹲在那里,听着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它们不会跑远,就在附近转悠,帮她找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草药。 这两条蛇跟了她这么久,早就学会了认药。 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它们比人还清楚。 有时候她还没看见,它们就已经盘在草药旁边等着了,仰着小脑袋,像是在邀功。 她直起身,开始在这片林子里转悠。 她在几棵老松树底下找到了一片灵芝。 还有几株石斛,长在一块大石壁上。 那块石壁有两米多高,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湿漉漉的,摸着滑手。 石斛就长在石壁中段的石缝里,根须扎进石缝深处,只露出几根茎在外面,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那茎有筷子那么粗,一节一节的,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喜人。 她费了好大劲才挖出来。 除了采草药,她还要找毒虫。 这片密林阴湿,腐叶堆积得厚,是毒虫最喜欢的地方。她在一块大石头下面翻了几只蝎子。 那块石头有脸盆那么大,半埋在土里,周围长满了蕨类植物。 她用镰刀撬开石头,底下果然藏着一窝蝎子。 大的那只有小拇指长,背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尾巴尖上的毒针微微发着亮光。 她眼疾手快,用镊子夹起几只大的,放进罐子里。 小的那些她没动,让它们继续长。 又在一棵枯树洞里抓了一条蜈蚣。 蜈蚣足有筷子那么长,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上都长着一对足,爬动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看着有些瘆人。 她拿罐子放在洞口,蜈蚣就自己钻进去了,因为里面放了一些特制的草药,对它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忙活了一阵,背篓里已经有了小半筐。 灵芝、木耳、石斛,还有几株野生的天麻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蕨类,再加上那些毒虫,今天的收获已经不少了。 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也有些潮了。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手心沾上了泥土和草汁的味道,混在一起,倒也好闻。 她正准备往更深处走走,忽然听见了什么。 是脚步声。 很轻,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慢慢直起身,没有马上回头,而是借着弯腰整理背篓的姿势,用余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着几棵树,她看见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心微微提了一下,但没有慌。 这片山虽然靠近部队,但也有猎户出入,偶尔碰见几个打猎的,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年头,山里的猎户不少,靠山吃山,打些野物换钱换粮,都是常事。 她直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采药,弯下腰去拔一株长在树根旁的植物,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两个人走近了。 都是壮汉,身材高大,肩膀很宽。 第377章 奇怪的壮汉 第377章 奇怪的壮汉 一个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另一个穿着深蓝色的褂子,两个人都背着猎枪,枪管磨得锃亮,腰间挂着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看着确实是猎户的样子。 但江映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走在前面那个穿灰棉袄的看见她,脚步明显顿了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背篓上,又扫到她手里的镰刀上然后他开口了:“你是采药的?” “嗯,卫生院的。”江映雪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她报出“卫生院”三个字的时候,特意说得清楚了一些,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如果是附近的猎户,应该知道部队卫生院,自然不会说什么。 那人“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目光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旁边那个穿蓝褂子的也看着她,上下打量着,让人很不舒服。 穿灰棉袄的往前走了两步,指了指周围这片林子,语气生硬:“这片是我们打猎的地方,下了套子,放了夹子的,你在这儿乱走,踩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 “去别的地方采药吧。” “……”江映雪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镰刀,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地说:“行,那我换个地方。” 她弯下腰,把背篓背好,不慌不忙地往来时的方向走。 她没有回头,步子不急不慢,就像是真的只是碰见了两个猎户,被人家劝走了而已。 穿灰棉袄的那个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手指往密林深处一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生硬。 “那边,往东走,翻过那道梁子,有片凹地,草药多得很。你去那边采,别在这儿耽搁我们打猎。” 江映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她没去过,远远望去,树木更密,山势也更陡。 她没有动。 那里背阴,日照短,能长的东西有限。这两个人指的路,不像是让她去采药。 “我上次来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没听说这片是猎区。” 这话一出,两个猎户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穿灰棉袄的那位眉头拧了起来,整张脸上的肉都绷紧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声音在林子里炸开:“你上次来?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这山又不是你们军区专有的,我们村百十口人,靠山吃山,分点地方打猎怎么了?” “你们部队占了多少山头?我们就要这一片,还不行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江映雪脸上。 旁边那个穿蓝褂子的也跟着帮腔,声音没那么大,但语气更阴:“就是!你们部队的人,动不动就上山采药、拉练、搞演习,把猎物都吓跑了。我们打不着东西,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江映雪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对附近村子的事了解得不多,平时跟那些军嫂聊天,偶尔也听她们说起过村里人的事。 什么“部队占了他们的地”、“战士们训练把庄稼踩了”、“打靶的声音把牲口吓跑了”之类的闲话,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几句。 虽然乡亲们偶有怨言,但这样怨气冲天的也没有几个。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义愤填膺,脸红脖子粗,拳头攥得紧紧的;一个阴阳怪气,话里带刺,眼神阴冷。 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憋了一肚子气,今天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声音依旧很平,不疾不徐:“行,我知道了。回头我跟部队说一声,让他们跟你们村里协调一下。该让的地方让,该补的补,别伤了和气。” 她这话说得客气,也在理。 她没有跟他们争执,而是顺着他们的话说,还主动提出要协调。 这既表明了她的身份——她能把话递到部队,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如果真是普通的村民,听到这话,气应该消了大半。 可那两个猎户听完,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缓和。 穿灰棉袄的反而更不耐烦了,把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动作又急又猛。 “说什么说?我们现在就要打猎,你在这儿,把猎物都吓跑了。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正事!”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蓝褂子。 蓝褂子没出声,但那眼神比灰棉袄的还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看什么猎物似的,直勾勾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这两个人,不像是普通的猎户。 普通猎户不会这么说话。 山里人大多朴实,就算对部队有意见,也不会直接跟一个采药的女人嚷嚷,更不会在对方说了“向部队反映”之后还这么不依不饶。 山里人讲究人情世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犯不着把话说死。 普通猎户不会这么盯着人看。 山里人见着生人,最多打量几眼,问问来意,然后各走各的。 不会像他们这样,目光像粘在人身上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他们不是在赶她走,是在找茬。 而且找茬的方式太刻意了,像是排练过的,一个人在明处吵,一个人在暗处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虽然她身上有蛊,有蛇,她不会输。 翠翠和碰瓷就在附近,她一个念头就能把它们召回来。 但没必要。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临时起意的骚扰还是蓄谋已久的盯梢,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这些都不清楚。 没必要把事闹大,也没必要在这里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自然,像是要转身离开的样子。 第378章 他们似乎在防着她? 第378章 他们似乎在防着她? 她弯腰把地上的镰刀捡起来,手指握紧刀柄,她没有把镰刀放进背篓,而是握在手里,刀口朝下,垂在身侧。 这样看起来是随手拿着,但真要有什么突发状况,抬手就能用。 然后她背起背篓,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行,我走。” 她转身,朝他们指的那个方向走去。 不是因为她信了他们的鬼话,而是她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猎户,她走了,他们就该散了,该打猎打猎,该下套下套,不会跟着她。 如果不是…… 她走了几步,身后还是传来了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两个猎户跟了上来。 她的心沉了一下。 穿灰棉袄的跟在她后面,离她大约三四步远,嘴里还在念叨,声音时高时低,像念经似的。 “往东走,翻过那道梁子,别往这边来了。这片都是我们的地盘,你下次再来,别怪我们不客气。”他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 江映雪没有接话,只是加快脚步,往东边走去。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灌木丛越来越密,茅草快齐腰深了,她不得不用镰刀开路。 可走了没几步,穿蓝褂子的忽然从旁边绕过来,步子很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挡在她前面,把那条窄窄的、勉强能走的小路堵得严严实实。 她停下来,看着他。 蓝褂子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手指的方向和灰棉袄指的不一样,是往南边偏了一些。 那边更偏,更远,山势更陡,远远望去,树冠密得像一堵墙,不透光。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往那边走,那边也有草药,你去那边采。” 江映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又把她往更偏僻的地方引。 江映雪站在那里,握着镰刀的手紧了紧。 面前是蓝褂子堵着路,身后是灰棉袄守着退路,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像两扇慢慢合拢的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灰棉袄,又转回来盯着蓝褂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已经走了,还要怎么样?” 灰棉袄在后面接话,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走?你这才走了几步?往那边走,翻过梁子,那才叫走。在这儿转悠,算怎么回事?”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火气:“那边我不熟,不去。我就在这附近采点,采完就走,不耽误你们打猎。” 她说着,侧身想从蓝褂子旁边绕过去。 但蓝褂子脚步一动,又挡住了她的路,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就是不让她过去。 “我说了,这边是我们打猎的地方。”蓝褂子的声音阴恻恻的,不高不低,像一条蛇在草丛里爬,“你在这儿,猎物不敢出来。你耽误我们的事,我们也要耽误你的事,公平合理。” 江映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黑洞洞的,没有表情。 到了这会儿,她已经确定了,这两个人,不是普通的猎户,也不是因为打猎的事在跟她争执。 他们就是在找茬,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盯上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蓝褂子之间的距离。 她垂下眼帘,做出顺从的样子,像是被他们吓住了。 但她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背篓里。 背篓里装满了草药和工具,灵芝、木耳、石斛、小锄头、水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草药间轻轻拨动,装作在翻找什么东西,实际上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竹罐。 那是她装蛊虫的竹罐。 她的手指探进去,指尖触到了两只蛊虫的身体。 一只金蚕蛊,细长,通体金色,像一根金丝;另一只是线蛊,更细,几乎看不见,缠在她的手指上,凉丝丝的。 金蚕蛊能钻进人的身体里,啃噬内脏,让人生不如死;线蛊更阴,能顺着血管游走,堵住心脉,无声无息地要人命。 她从来没用过它们对付人,但如果这两个人敢动手,她不介意让他们尝尝滋味。 她把两只蛊虫扣在手心里,手指微微合拢,不让它们掉出来。 她的动作很隐蔽,背篓的边缘遮住了她的手,从外面看,她只是把手伸进背篓里翻了翻东西而已。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她把手伸进背篓的时候,灰棉袄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留意身后的动静,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灰棉袄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蓝褂子也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虽然眼睛还盯着她,但身体的重心往后移了,像是做好了随时后退的准备。 这个细节让江映雪的心沉了一下。 这两个人在防着她。 不是防她手里的镰刀,不是防她喊叫,而是在防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跟她保持距离,始终不靠得太近,就像是知道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能碰。 她想起季司承说过的话,越军特工会搜集情报,会了解目标人物的各种信息。 难道对方知道她会下蛊? 她的手指在蛊虫身上轻轻摩挲着,心里在快速地盘算。 如果现在动手,她有把握让这两个人倒下。 但问题是,他们到底是谁? 是越军特工? 背后还有没有人? 如果在这里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抬起头,看着蓝褂子,声音平静地问:“你们到底想让我去哪里?” 蓝褂子以为她服软了,嘴角又浮起那丝笑,往南边指了指:“那边!翻过那道山梁,往下走,有片凹地。你去那边采药,我们不拦你。” 江映雪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那边太偏了,离边境线近,她不想去那种地方。 第379章 看样子你们知道我会下蛊 第379章 看样子你们知道我会下蛊 “我不去那边。”她摇头,语气很坚决,“太远了,我下午还要回去。我就在这附近采,采完就走。你们打你们的猎,我采我的药,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她说着,转身就往回走,不跟他们纠缠了。 她走得很快,脚步急促,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 但她走了不到十步,灰棉袄又拦在了前面。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不耐烦”了,而是一种冷冷的、硬邦邦的表情,像一块石头。 他站在那里,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我说了,这边不行。”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再装那副暴躁的样子,“你听不懂人话?” 江映雪停下脚步。 她看着灰棉袄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蓝褂子。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像两尊门神,一前一后地守着。 她看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赶她走,是在把她往某个地方赶。 她往东,他们挡;她往回走,他们也挡。 唯一“允许”她走的方向,就是南边,就是那道山梁后面的偏僻凹地。 至于那个地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不敢想。 她抬起手,假装擦额头上的汗。 但她的手指在抬起来的瞬间,微微弹了一下,指尖的两只蛊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钻进了枯叶里。 金蚕蛊是金色的,在阳光下会反光,但在枯叶堆里并不显眼。 线蛊更不用说,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落在地上就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会不会注意到,但她得先做好准备。 如果他们还敢靠近,蛊虫就会顺着他们的裤腿爬上去,钻进皮肤里。 到时候,她要死要活,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她注意到,当她抬手的时候,灰棉袄和蓝褂子几乎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从一开始,他们就刻意跟她保持着距离。 灰棉袄说话的时候嗓门很大,挥舞着胳膊,看起来很激动,但他始终站在三四步之外。 蓝褂子挡路的时候也是一样,堵在她前面,但始终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她往前一步,他就往后退一点,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安全范围。 最明显的是最后那一刻。 她只是抬了一下手,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同时往后退了两步。他们不是在防备她手里的镰刀,也不是在防备她喊叫,他们防备的是—— 她的手! 准确地说,是她手里可能有的东西。 这两个人,明显知道她会下蛊,所以才会有所忌惮。 江映雪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灰棉袄的眼睛,问了一句:“你们不是猎户吧?” 灰棉袄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表情。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不是猎户是什么?我们就是打猎的。” “打猎的不会像你们这样。”江映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打猎的人碰到采药的,最多说两句就走了,不会跟着人家满山跑。打猎的人也不会……” 她顿了顿,抬起手。 灰棉袄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打猎的人,也不会怕一个采药女人的抬手。”江映雪把手停在半空中,看着他那一下后退,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丝嘲讽。 “……”灰棉袄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真实的紧张。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映雪的手,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野兽。 身后的蓝褂子也动了。他没有说话,但江映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江映雪慢慢地把手放下来。 “你们知道我会下蛊。” 灰棉袄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江映雪看着他,继续说下去:“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下蛊的方式,不止一种,所以你们隔多远都没用。” 她的声音很轻,但这话落在灰棉袄耳朵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身体绷得更紧了。 蓝褂子也在身后动了一下,江映雪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现在走,”江映雪看着灰棉袄,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你们要是不走——”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又抬了一下手。 这一次,灰棉袄和蓝褂子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趁着他们后退的间隙,猛地转身,朝旁边的灌木丛冲了过去。 “站住!” 身后传来灰棉袄的怒吼,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江映雪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但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别让她跑了!”蓝褂子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阴恻恻的,带着一种急切的狠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映雪能听见他们在身后追赶的声音,能听见他们拨开树枝的声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追上来了,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回头看了一眼。 灰棉袄已经追到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表情狰狞,一只手伸出来,像是要抓住她的背篓。 蓝褂子也跟在他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但脚步一点都没慢。 他们忘了李文泽的话。 他们忘了不能靠近她。 江映雪的手探进背篓里,摸到了那个小竹罐。 她没有犹豫,猛地转身,手一挥,两只蛊虫朝追来的两个人丢了出去。 金蚕蛊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像一颗流星,直奔灰棉袄的面门。 线蛊更隐蔽,无声无息地飘在空气中,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朝蓝褂子的方向飞去。 灰棉袄看见那道金光,瞳孔猛地收缩,想要躲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金蚕蛊准确地钻进了他的右耳,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顺着耳道往里爬。 “啊——”灰棉袄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捂住耳朵,拼命地拍打,想把那东西弄出来。 但金蚕蛊已经钻进去了,顺着耳道,爬进了更深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袋里蠕动,痒得钻心,痒得他想把脑袋撕开…… 第380章 她下蛊的动作太快了 第380章 她下蛊的动作太快了 蓝褂子也中招了。 线蛊顺着他的左耳钻进去,细得像一根头发丝,几乎没有感觉。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道里爬。 痒!说不出的痒! 痒得他想把手指插进耳朵里掏。 “虫子,有虫子!”蓝褂子也惨叫起来,手指拼命地掏耳朵,但什么也掏不到。那虫子钻得太深了,手指根本够不着。他弯下腰,用力地摇头,想把虫子甩出来,但一点用都没有。 两个人站在林子里,抱着脑袋,拼命地掏耳朵,又蹦又跳,像两只发了疯的猴子。 “掏不出来,他妈的根本掏不出来……” “耳朵里痒死了,什么东西!” 江映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没有跑,也没有急着走,而是慢慢地蹲下身,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不大,巴掌大小,用碎布缝的,看着很普通。 但里面装的东西不普通。 那是她特制的草药,用灵泉泡过的,气味浓烈,对蛊虫有极强的刺激作用。 她打开布包,一股浓郁的草药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只是有点冲鼻子。 但对蛊虫来说,这味道就像一把火,会刺激它们疯狂地活动。 灰棉袄第一个感觉到了变化。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双手抱住了脑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疼,头好疼!我的头要裂开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翻滚。 金蚕蛊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蠕动,啃噬着,那种疼痛不是普通的头疼,而是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脑子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拌。 蓝褂子也倒下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在落叶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线蛊堵在他的血管里,随着血液流动,每动一下都像有一把小刀在割他的血管。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额头上冷汗直冒。 “疼死了……救命!救命啊!” 江映雪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两个人。 灰棉袄已经不滚了,整个人蜷缩在一棵老松树的根底下,双手还抱着脑袋,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含混不清,听不出是疼还是怕。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混着泥土和松针,糊了一脸。 蓝褂子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只有后背还在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风从林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吹的江映雪后背的汗都冷了。 她转过身,准备叫上翠翠和碰瓷一起走。 她还没出声,就听见了脚步声。 江映雪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离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一棵大树后面,钻出来一个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男人,从不同的方向冒出来,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一样。 一个从松树后面绕出来,一个从灌木丛里站起来,还有一个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闪出来。 他们显然已经在那里藏了很久了,一直没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所以她刚才完全没有发现。 三个人穿着打扮跟之前那两个人差不多,灰扑扑的棉袄,深色的裤子,解放鞋。但他们的脸上—— 江映雪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们把脑袋捂住了。 每个人的头上都裹着厚厚的布,像是把棉袄的里子撕下来缠上去的,一层一层地裹着,把整个脑袋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耳朵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嘴巴和鼻子也被遮住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呼吸。 远远看去,像是三个没有脸的怪物,只有一双眼睛在布料的缝隙里闪着光,黑洞洞的,冷冰冰的。 江映雪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看到了。 他们刚才一定藏在某个地方,看到了她对那两个人做了什么。 他们看到蛊虫钻进了耳朵,看到了那两个人是怎么倒下的,所以他们把脑袋捂住了。 耳朵捂住了,鼻子捂住了,嘴巴也捂住了。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蛊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跟她保持着大约七八步的距离。 他们没有靠过来,但也没有离开,就那么站着,像三堵墙,把她围在中间。 他们的眼睛在布料的缝隙里闪着光,那光冷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警惕,是恐惧,还有狠辣。 江映雪慢慢地把手伸进背篓里。 她刚一动,三个人的身体几乎同时绷紧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往后退了半步,后面的两个也微微侧身,像是做好了随时闪避的准备。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手,一眨不眨,瞳孔微微收缩。 江映雪的手指停在背篓边上,没有继续往里伸。 她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她。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 树叶不响了,鸟不叫了,连地上的虫子都不爬了。 只有那两个人还在地上呻吟,一声一声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在离这里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李文泽蹲在灌木丛里,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这一切。 他的后背紧贴着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他脊背生疼,但他一动都不敢动。 他的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刀柄都快握不住了。 他刚才亲眼看着那两个人倒下的。 从江映雪抬手到那两个人在地上打滚,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他甚至没看清她扔了什么东西出来。 只看见她的手一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闪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惨叫。 灰棉袄离她至少有四五步远。 那么远的距离,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扔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虫子? 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偶尔听老兵说起过边境那边有些少数民族会养蛊,说是能下咒害人,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些以讹传讹的鬼话,是没文化的人编出来吓唬自己的。 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那种东西发作的速度太快了,比毒药还快,比子弹还准! 第381章 他们怕死了 第381章 他们怕死了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爬上来,顺着脖子往后脑勺窜,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恐惧压下去。不能慌。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绝对不能慌!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朝那三个男人打了个手势。 手势很简单——两根手指往下一压,意思是“稳住”;然后手掌往前一推,意思是“上”。 那三个人看见他的手势,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有犹豫。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后面的两个也绷着脸,眼睛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他们怕了…… 李文泽看出来了,他们怕死了! 刚才那两个人倒下去的样子他们都看见了,那种惨叫,那种翻滚,那种生不如死的模样,谁看了不怕? 但他们没有退路。 这次任务如果完不成,回去也是个死!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一块,又松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把腰微微弯下来,做出一个防备的姿势。 后面的两个也跟上了,三个人呈一个半圆形,慢慢地朝江映雪围过去。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但他们的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李文泽蹲在灌木丛后面,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震得他自己都觉得周围的人能听见。 他告诉自己,这次必须成。 就这一次机会了,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江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慢慢围过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翠翠和碰瓷还盘在她手腕上,藏在袖子里,安安静静的,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翠翠的身体凉丝丝的,缠在她的手腕上,一动不动。 碰瓷稍微松一些,偶尔动一下,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三个壮汉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三个人呈扇形散开,把江映雪围在中间,包围圈越来越小,越来越紧。 江映雪站在原地,没有退。 又不是打不过,她根本不带慌的。 三个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 “别挣扎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被布捂得闷闷的,带着一种瓮声瓮气的狠劲,“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不动你,你要是非要折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江映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一动,一把小刀从空间里滑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那把小刀不大,巴掌长短,刀刃很薄,磨得锃亮,是她放在空间里防身用的。 她从没想过真的会用上它,但现在,刀刃贴着她掌心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意。 她握紧刀柄,把刀身贴着掌心藏好,刀刃朝外。 她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手和刀,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需要机会。 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下就够了。 只要能在他们身上划出一道口子,哪怕是最浅的伤口,她就有办法让他们倒下。蛊虫不需要多大的入口,一道血痕、一个针眼,足够了。 问题是,怎么才能靠近他们? 三个男人显然吸取了之前那两个人的教训,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 他们没有贸然扑上来,而是一点一点地缩小包围圈,像三只耐心的狼,等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次,他离她只有三步远了。 江映雪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翠翠。 翠翠从她的手腕上松开来,顺着她的手背往前滑,悄无声息的,像是融进了她的皮肤里。 紧接着,碰瓷也动了。 它从另一只袖口里钻出来,比翠翠慢一些,懒洋洋的,但那双眼睛同样亮得吓人。 两条蛇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它们感觉到了她的心跳,感觉到了她的紧张。 它们跟了她这么久,早就跟她心意相通了。 她不需要说话,甚至不需要动念,它们就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愤怒、她的杀意。 两条蛇从她的手背上滑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落叶堆里。 两条蛇一左一右,从她的脚下钻出去,朝那三个男人的方向游去。 三个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江映雪身上,全在她那双手上。 他们没有防下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脚踩在枯叶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脚踝裸露在外面,裤腿和鞋帮之间有一小截皮肤,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踩进了两条蛇的攻击范围。 翠翠趴在落叶堆里,身体蜷成一个s形,三角形的头微微昂起来,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脚踝。 它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绿宝石,信子一吐一缩,身体绷得像一根弓弦。 碰瓷在另一侧,对准了左边那个男人的脚踝。 它的动作比翠翠慢一些,但更沉稳,褐色的身体和落叶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江映雪站在那里,看着三个男人一步步逼近,她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做出一种认命的样子,肩膀耷拉着,像是在放弃抵抗。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看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终于放弃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伸出手,朝她的胳膊抓了过来—— “啊——” 一声惨叫,撕破了林子的寂静。 那个男人的手还没碰到江映雪的胳膊,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一条碧绿的小蛇正从他的脚踝处弹开,三角形的脑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落进落叶堆里,一扭身就不见了。 第382章 这女人身上还带蛇? 第382章 这女人身上还带蛇? 他的脚踝上多了两个细小的血洞,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紫。 一股麻痒的感觉从脚踝往上窜,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蛇,有蛇啊!” 他惨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脚踝,拼命地挤压,想把毒血挤出来。 但那股麻痒的感觉太快了,顺着小腿往上爬,膝盖开始发软,大腿开始发麻,整条腿像是被人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左边那个男人也惨叫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一条褐色的蛇从他的脚边弹开,速度极快,在落叶堆里一闪就不见了。 他的脚踝上同样多了两个血洞,血珠渗出来,混着泥土,黑红黑红的。 他只觉得脚踝像是被火烧了一下,然后是麻,从脚趾头开始,一直麻到小腿肚子。 “毒蛇,是毒蛇!”他的声音都变了,尖利得不像是个壮汉能发出的声音。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解鞋带,想把鞋脱了看看伤口,但手指在发抖,解了几下都没解开。 两个大男人坐在地上,抱着脚踝,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们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对蛇毒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防了半天,防了上面防了前面,防了江映雪的手、防了她可能扔出来的东西,却忘了防脚下。 谁他妈能想到,这女人身上还藏着蛇? 还是两条剧毒的蛇! 剩下那个男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着两个同伴坐在地上惨叫,看着他们脚踝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发紫,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一直窜到后脑勺。 江映雪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蛇咬了的男人身上,眼睛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蛇毒发作需要一点时间。 翠翠和碰瓷的毒都很快,但要让两个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还需要那么一两分钟。 一两分钟,足够了。 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两只蛊虫。 一只金蚕蛊,通体金色,在她的指尖蠕动。 另一只是血蛊,通体赤红,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没有犹豫。 她弯下腰,走到最近的那个男人身边,也就是被翠翠咬了的那个。 他正抱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靠近。 她蹲下来,手指一弹,金蚕蛊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准确地落在了他脚踝上的伤口处。 金蚕蛊嗅到了血腥味,身体猛地扭动了一下,然后顺着那个小小的血洞钻了进去。 那个男人只觉得脚踝上有什么东西爬了一下,凉凉的,然后就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的皮肤底下蠕动,顺着血管往上爬。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想要叫,却叫不出来。 “你——你干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江映雪没有回答他。 她站起身,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如法炮制,把那只血蛊丢在了他的伤口上。 血蛊比金蚕蛊更小,更细,钻进伤口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感觉,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察觉到。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 血蛊顺着血管往上爬,速度极快,像是顺着一条河流往上溯。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游动,每游动一下,血管就剧烈地收缩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又松开,又攥住。 “什么东西?你给我放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是杀猪,整个人在地上翻滚,双手拼命地拍打自己的小腿,想把那东西拍出来,但一点用都没有。 那东西已经钻进去了,顺着血管往上爬,越爬越深,越爬越往上。 蛇毒加上蛊虫,两种东西在两个人的身体里同时发作。 剩下的那个男人站在原地,两条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的眼睛在两个同伴身上来回扫着,看着他们蜷缩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膝盖也软得像是灌了铅,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顺着脊梁骨一直爬到后脑勺,激得他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从两个同伴身上移开,低头往地上看。 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咬的同伴,可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什么都没有看清。 更何况,这会儿翠翠和碰瓷都已经躲起来了,他一眼望去,只看见枯叶和杂草,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震得他自己都觉得周围的人能听见。 他想跑,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任务还没完成,要是就这么跑了,回去也是个死。 可不跑,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江映雪转身朝林子深处跑去。 “站住!” 他顾不上找蛇了,也顾不上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同伴了,拔腿就追。 江映雪在前面跑,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越来越近了。 但她没有慌。 她的右手一直攥着,手心里扣着一只蛊虫。 只要那个男人追上来,只要他靠得足够近,她就有办法让他倒下。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数着距离。 五步,四步,三步—— 她正准备转身把蛊虫丢出去,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猛地冲了出来。 江映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影就已经从她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直奔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而去。 她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差点被惯性带倒,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她猛地回头,看见两个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谁——”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看清了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服,没有领章,没有帽徽,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箱底翻出来的。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很结实,动作利落,出手又快又狠。 他一把抓住那个男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那个男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了地上。 江映雪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文泽? 第383章 李文泽为什么要救她? 第383章 李文泽为什么要救她?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虽然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不少,下巴上还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真的是他。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涌上了无数个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但所有的念头都在下一个瞬间被她压了下去,因为眼前的情况根本容不得她多想。 李文泽和那个男人缠斗在一起。 那个男人虽然被拧了手腕,但毕竟身强力壮,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怒吼一声,用肩膀猛地撞向李文泽的胸口,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 李文泽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一棵松树上,粗糙的树皮刮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借着反弹的力道又扑了上去。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枯叶被掀得到处都是,泥土飞溅,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听得人牙根发酸。 那个男人比李文泽壮了不止一圈,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好几次把李文泽压在地上。 但李文泽比他灵活,每次被压住都能找到角度挣脱出来,然后反手就是一拳。 江映雪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扣着蛊虫,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 她的手指在蛊虫身上轻轻摩挲着,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让那个男人倒下。 但她没有动。 她看着李文泽和那个男人厮打,看着李文泽的嘴角被打出了血,看着他的旧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她找不到答案。 李文泽和那个男人又翻滚了两圈,撞到了一棵大树的根部。 那个男人被树根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仰,李文泽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上去,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刀光一闪。 那个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但什么都没喊出来。 匕首捅进了他的胸口,正中心脏。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定格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瞳孔急剧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李文泽把匕首拔出来,血跟着喷出来,溅了他一手。那个男人的身体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树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盯着头顶的树冠,瞳孔涣散,没有了焦点。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困惑,好像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李文泽蹲在那个男人身边,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确认他已经彻底断了气,才慢慢地站起来。 他的膝盖好像受了伤,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转过身,看向江映雪。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 江映雪站在原地,她看着李文泽,面无表情。 “我没事。” 李文泽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的尸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江映雪。 “最近这边挺乱的,”他说,“听说越军那边派了不少人渗透过来,化妆成老百姓混进来。这些人,可能都是越兵。” “……”江映雪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李文泽,脑子里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前线乱了,越军那边派了不少人渗透过来,化妆成老百姓,混进后方。这些人,可能都是越兵。”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男人的手。 手掌很厚,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侧面有厚厚的茧子。 那是长期握枪磨出来的,不是打猎能磨出的位置。 猎户的茧子在掌心,在拇指根,在拉弓弦的那几根手指上。 而这个人的茧子,在虎口,在食指第二节 ,在中指第一关节,那是握步枪的姿势,是当兵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她又看了一眼他的脚。 解放鞋,鞋底的花纹已经磨平了,但鞋帮的内侧有一块深色的印记,是长期行军走路磨出来的。鞋带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上面还沾着泥巴,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 她直起身,看着李文泽。 “看出来了。”她说。 李文泽靠在树干上,听她这么说,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 江映雪看着李文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怎么知道前线的事?你说他们是越兵,消息是从哪来的?” 他都已经被赶出部队了,还知道这些事情,就不正常。 “村里都传开了,这几天天天有人议论,说前线不对劲,说越军那边有动静。我好歹也当过兵,听得出来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看着江映雪一脸不信任的样子,他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好像有些伤心的样子。 “前两天我上山采菌子,在这片林子里转悠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有人在林子里活动,不是采药的,也不是打猎的,鬼鬼祟祟,躲躲藏藏的。” “我跟踪了他们一段,发现他们有五个人,分成两拨,在山上转了好几天了。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后来看见他们往部队的方向张望,就猜到了几分。”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江映雪,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关切,又像是别的什么。 “今天我看见你上山,就跟上来了,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第384章 映雪,对不起 第384章 映雪,对不起 江映雪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把每一个字都过了一遍。 村里都传开了?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村口,一切如常,该喂鸡的喂鸡,该劈柴的劈柴,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神色慌张。 如果有“前线不对劲”的消息在村里传开了,那些军嫂们不可能不知道,刘红霞也不可能不提醒她。 他上山采菌子? 李文泽这个人她了解,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不爱往山里跑,嫌麻烦,嫌虫子多。 他什么时候学会采菌子了? 一个在部队待了十几年的人,突然转了性子,开始上山采菌子了? 他跟踪了这些人好几天,发现他们往部队的方向张望,就猜到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向部队报告? 他现在的身份虽然敏感,但写一封匿名信、打一个匿名电话,总有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她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但她看着李文泽的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了。 他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出现。 她手里扣着蛊虫,只要那个男人再靠近一步,她就能让他倒下。 就在这个时候,李文泽冲了出来。 她正想再问什么,李文泽忽然站直了身体,从树干上撑起来,朝她走了两步。 “你受伤了?”他说,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袖子破了,流血了……我看看。” 江映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刚才跑的时候被树枝划了一道,袖子划破了,露出一道浅浅的口子,渗了一点血出来,不严重,只是皮外伤。 她刚才根本没注意到,现在被他这么一说,才感觉到伤口处有一丝火辣辣的疼。 “没事,皮外伤,不碍事。”她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李文泽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把头顶漏下来的光都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眼窝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瘦得脱了相。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瞳孔微微收缩,像两颗烧红的炭。 “映雪,”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的柔软,“对不起。” 江映雪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李文泽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泥巴和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她根本来不及躲。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把手里的蛊虫丢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江映雪只觉得后颈一麻,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李文泽伸手接住了她。 李文泽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把她的身体往上托了托,扛在了肩膀上。 这个地方太偏了,离部队远,离村子也远,最近的猎户住在山那边,隔着两道梁子。 林深树密,声音传不出去,就算有人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能听见。 他很放心。 他扛着江映雪,朝南边走去。 南边,翻过那道山梁,就是那些人之前一直把她往那边赶的方向。 那边有一片凹地,偏僻得很,人迹罕至,翻过凹地再往下走几里地,就是边境线。 那里有人在等着。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 两小只看见主人被抓,连忙追了上去。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文泽扛着江映雪翻过了那道梁子,刚到之前约定的地点,三个人影就从树后面闪了出来。 他们看见李文泽扛着人过来,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终于成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李文泽把江映雪从肩膀上放下来,横抱在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三个人。 “他们几个都死了,被她的蛊虫弄死的。”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的蛊虫很厉害,那两个被蛇咬了的,她往伤口上丢了什么东西,然后他们就——没了。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映雪。 “这个女人,有两把刷子……你们小心点,别靠她太近。” 那三个人听完这些话,看着江映雪的眼神又变了几分,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行了,别耽误了,”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赶紧走。那边在等着呢。” 李文泽点了点头,抱着江映雪,跟着那三个人,朝南边走去。 李文泽扛着江映雪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 他走在队伍中间,前面两个人,后面一个人,四个人排成一列,沿着山脊往南走。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有些地方根本不能叫路,被茅草和灌木半遮半掩着,稍不注意就会被树根绊倒或者被藤蔓缠住脚。 李文泽走得很稳。 他的体力其实已经消耗了大半,刚才那一场缠斗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眶肿得厉害,看东西都有些模糊。 但他的步子还是稳的,呼吸也控制得很好,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这是在部队里练出来的本事,不管多累多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走下去。 江映雪被他横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她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脸朝着他的胸口,呼吸平稳而浅,像是睡得很沉。 走在前面那个裹着灰布头的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江映雪,压低声音问:“她不会半路醒过来吧?” “不会,我给她用了药。”李文泽摇了摇头,声音很平。 第385章 江医生怎么还没回来 第385章 江医生怎么还没回来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药,但那个男人显然不需要细说。 他点了点头,转过头继续带路,脚步加快了几分。 后面的三个人也跟上了节奏,一行人在山脊上走得很快,像是赶着要在天黑之前到达某个地方。 李文泽低头看了一眼江映雪。 他给她用的是一种军用麻醉剂,战场上用来给重伤员止痛的那种,剂量是他凭经验估算的,至少能让一个成年女人睡上一天一夜。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跟他在部队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差不多,干净、安静、从容。 但又不完全一样了。那时候的她眼睛里有一种光,亮亮的,暖暖的,像是春天里刚冒出来的草芽。 可现在的她,看见他时的眼光总是冷飕飕的现在那张脸上的线条更硬了一些。 下颌的弧度更分明了,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带着一种她不自知的倔强。 他移开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前面那个男人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是示意他加快速度。 他点了点头,把江映雪往上托了托,收紧手臂,加快了脚步。 在他们身后,隔着几十米的位置,碰瓷和翠翠停在了一棵倒下的枯树旁边。 两条蛇从落叶堆里探出脑袋,朝前面张望。 那个方向已经快看不见人影了,他们走得太快,它们快追不上了。 翠翠的身体在落叶堆里扭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焦躁。 碰瓷想了想,对翠翠说道:“你回去找季司承吧,我继续跟着,要不然,到时候咱们如果跟丢了,或者被发现了,那主人就危险了。” 翠翠想了想,觉得它说得也有道理。 于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废话,立马就往部队的方向赶去。 它的身体在落叶堆里划出一道碧绿的弧线,像一条被风吹动的丝带,又快又轻。 两条蛇,一南一北分开。 …… 在山的另一边,在那片金银花和连翘生长的小溪旁,小李和几个年轻医生坐在空地上,等着江映雪回来。 她们已经等了一个中午了。 干粮早就吃完了,水也喝了两轮,有人靠着树干打了一会儿盹,有人在溪边洗了把脸,有人把采好的金银花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背篓里。 但江映雪始终没有出现。 小李站起来,走到岔路口,往左边那条路看了一眼。 那条路通往密林深处,树木更密,光线更暗,茅草长得比人还高,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站在路口,手搭在额头上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往里面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看见。 “映雪姐怎么还不回来?”一个小护士走过来,站在小李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都这么久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小李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们这时候应该已经下山了,应该在回卫生院的路上。 可现在江映雪还没回来,她们走不了。 “再等等,”小李说,声音还算镇定,“她说了中午汇合,可能是那边路不好走,耽误了。再等一会儿。” 几个人又等了半个时辰。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树影子更长了,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暗红。 林子里开始暗下来,有些地方的灌木丛已经看不清颜色了,只有一团一团的黑。 风也凉了,吹在身上带着一股阴阴的潮气,不像白天那么干爽。 小李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岔路口,朝左边那条路喊了几声:“映雪姐?映雪姐!” 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了几圈,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 没有人回应。 只有回声从远处传回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应。 “不对劲,”她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年轻医生,脸上的表情变了,“映雪姐不会这么没数的……她说中午汇合,就一定会在中午回来。现在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还没出现,肯定出什么事了。” 几个小护士的脸色也都变了。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是不是迷路了?”一个说,“映雪姐来这边也不到一年,虽然来过几次,但这片山这么大,万一走岔了路……” “不会,”小李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坚决了一些,“映雪姐不是那种人,她认路的本事比我们都强,上次咱们一起上山,走的那条路比这个还难走,她都没迷路……今天更不会。”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那条越来越暗的路,咬了咬牙。 “这样,你们两个,”她指着两个年轻护士,“现在就下山,回卫生院,找院长。告诉她映雪姐还没回来,让她多叫些人上山来找。” “天快黑了,再不找,等天彻底黑了就麻烦了。这山里有野兽,野猪、狼都有,一个人在林子里过夜太危险了。” 那两个小护士听了这话,脸色更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背起背篓就往山下跑。 第386章 他媳妇会迷路? 第386章 他媳妇会迷路? 那两个小护士一路从山上跑下来,刘红霞正在药房里整理库存,手里拿着清单,对着架子上的药瓶一样一样地清点。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两个小护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气喘吁吁的,脸色白得吓人。 “院长…院长……”跑在前面那个小护士撑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断断续续的,“映雪、映雪姐出事了——” 刘红霞手里的清单“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绕过桌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抓住那个小护士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们等了一个中午都没等到人,”小护士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李姐让我们先下山报信,说让您多叫些人上山去找。天快黑了,再不找就来不及了……” 刘红霞松开她的胳膊,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她的心跳得很快,脑子里嗡嗡的,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摇柄,接通了总机。 “给我接师部值班室,快!”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刘红霞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卫生院的人上山采药,江映雪一个人走了另一条路,到现在还没回来,天已经黑了,山上野兽多,得赶紧派人去找。 挂了电话,她又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六点一刻。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又松开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其中一个腿脚麻利些的小护士说道:“你快去一团找季团长。” 那小护士一听,拔腿就跑。 训练场上,最后一组训练还在进行。 夕阳把整个训练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的,像一道道墨色的屏障。 战士们排成几列,正在做最后的体能训练,口号声喊得震天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季司承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作训服,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动作,偶尔纠正一下姿势,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他正准备做最后的总结,余光瞥见训练场边上有个人影在往这边张望。 一个小护士站在训练场的铁丝网外面,踮着脚,往里面探着头,一脸的焦急。 她的白大褂上沾着泥巴和草汁,头发乱糟糟的。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目光落在季司承身上,使劲地朝他招手。 季司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小护士,卫生院的,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周,还是姓张? 他不太确定,但他记得她是经常跟着江映雪一起采药的那几个小姑娘之一。 她的脸上那种表情,不是普通的慌张,是出了什么事的慌张。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坠了下去,又沉又冷。 他对旁边的副连长说了句“你先带着”,然后大步朝训练场边走去。 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跨到了铁丝网前面,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怎么了?” 小护士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发抖:“季团长,映雪姐,映雪姐好像迷路了。” “她今天跟我们上山采药,走了另一条路,说好了中午汇合,但到现在都没回来。天都黑了,我们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人,刘院长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季司承的脸色变了。 迷路? 江映雪会迷路? 他去过那片山,知道那边的地形。虽然林子密了些,山路难走了些,但大方向不会错。 顺着溪流往下走就能到山脚,沿着山脊往北就能看见部队的营房。江映雪去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迷过路。 她不是那种会迷路的人。 那她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没有时间多想,转身就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快。 “一排长!”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正在整队的一排长听到喊声,小跑着过来,立正站好:“到!” 季司承看着他,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挑几个熟悉那片山地形的,带上手电筒、绳索、急救包,五分钟后在训练场门口集合,要快。” 一排长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跑。 季司承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不能乱。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反复了几次,手指才慢慢稳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还站在铁丝网外面的小护士,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一些,但还是很紧:“你们在哪个位置分开的?她走了哪条路?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小护士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季司承听完,点了点头,转身朝训练场门口走去。 训练场上的战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团长突然走了,一排长又急匆匆地挑了几个人出来,个个都是一脸严肃。 有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但很快就被制止了。 队伍继续整队,口号声继续喊着,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五分钟后,一排长带着五个战士在训练场门口集合。 每个人都背着行军包,里面装了手电筒、绳索、急救包、水壶和干粮。 季司承扫了一眼这五个人,都是他手底下最熟悉山地地形的老兵,有两个还是本地人,从小就在这片山里长大的。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走。” 六个人大步流星地朝山上走去。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光,像是有人用炭笔在灰布上划了一道,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夜色擦掉。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松针的苦涩气味,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季司承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 他的作训服还没干透,被风一吹,贴在身上,凉得他打了个冷战,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她绝对不能出事! 他们很快就到了山脚下,沿着那条采药人常走的小路往上爬。 天已经彻底黑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着脚下的碎石和树根。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夜风里闷闷地响着。 就在季司承带着人往山上赶的时候,在南边那道山梁的另一侧,李文泽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边境线附近。 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冷冷地闪着光,像是谁在天幕上戳了几个窟窿。 第387章 还以为要开打了 第387章 还以为要开打了 李文泽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的江映雪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呼吸很浅,浅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的脸在夜色里显得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血色,额头上那道红痕已经结痂了,在惨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快要没有知觉了。 从下午一直抱到现在,中间没有换过手,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他的胳膊在发抖,手指也僵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知道不能停,不能换人。 这些人信不过他,他也信不过这些人。 如果他把人交给他们,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他低着头走着,目光落在江映雪的脸上,又移开了。 他抬起眼睛,看见前面那几个人忽然放慢了脚步,身体微微弯下来,像是在躲避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举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 李文泽的心提了起来。 他蹲在一棵松树后面,把江映雪放在地上靠着自己的膝盖,然后探出头,往前面看去。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再往前就是边境线了。 他看见了前面有人影在晃动。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人影的轮廓——那个站姿,那个动作,那个拿枪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以前在部队里天天都能看见的,是训练了无数遍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是他团里的人。 不是现在的,是从前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恐惧,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更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把头上的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越兵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头,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 那口哨声很轻,却很特别,可以传得很远。 很快,越军那边骚动了起来。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华越边境线上,那道长长的铁丝网像一条沉睡的巨蟒,蜿蜒着消失在两侧的黑暗中。 这一段边境线正是夏东他们在驻守,他们的营地设在一处高地后面,简易的帐篷搭在几棵松树之间,用树枝和伪装网盖着,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来。 从下午开始,夏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面越军的活动比平时多了一些,到了傍晚,对面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连鸟叫都没了,整个林子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死寂一片。 他端起枪,猫着腰,沿着铁丝网往南边走了几步,找到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往对面看。 对面影影绰绰,像一群鬼魂在跳舞。 看着看着,对面突然乱了起来,甚至隐隐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声嚷嚷。 夏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有情况。” “对面有动静,赶紧去叫人,让连长带人过来,你们几个,跟我走。” 那几个战士抓起枪就往外跑。 有人跑去报信了。 脚步声在后面的小路上噼里啪啦地响着,越来越远。 瞬间,营地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而李文泽这边,那个吹口哨的越兵,见时机成熟,立马走到铁丝网前,从腰间拿出一把钳子,蹲下来,开始剪铁丝网。 钳子咬住铁丝,轻轻一拧,“咔”的一声轻响,一根铁丝断了。 又一声,又一根断了。 声音很轻,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盖住了,不注意根本听不见。 他剪了三根铁丝,铁丝网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足够一个人钻过去的口子。 李文泽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个被剪开的口子,心跳得很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映雪。她还睡着,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浅。 她的脸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也许是汀汀,也许是季司承,反正不可能是他。 前面的越兵又朝他招了招手,催促他快一点。 李文泽咬了咬牙,抱着江映雪,朝那个口子走了过去。 他蹲下来,先把江映雪从口子里塞过去。 对面有人接住了她,把她的身体接过去,李文泽立马钻了过去,把她从那人的手里又抢了过来。 对面那人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接着赶路。 李文泽站在越国的土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铁丝网的另一边,是华国。 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当兵的地方,是他娶妻生子的地方,是他背叛了的地方。 那片黑暗中有他的过去,有他的战友,有他的团,有他曾经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把头巾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转身跟着那几个越兵往南边走。 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步伐。他的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铁丝网在他身后越来越远,那道被剪开的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 他妈和他媳妇已经进去了,他给柳家的钱也足够了,臭妮他也不想认了,他现在只想报仇。 他抬起头,跟着那几个越兵,朝更深的黑暗中走去。 铁丝网那边,华国战士的增援很快就到了。 可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越军这边又没了动静,好像之前这边的骚乱只是他们的幻听。 “怂包。”夏东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来前线已经有一阵子了。 从来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他把阵地加固了一遍又一遍,把弹药清点了一遍又一遍,把战士们的士气鼓舞了一遍又一遍。 他每天都在等,等对面打过来,或者等他打过去。不管是哪种,他都准备好了。 但对面就是不动。 好不容易今天有了动静,他还以为终于要打了。 第388章 季司承:我认识这条蛇 第388章 季司承:我认识这条蛇 冲过来的这一会儿,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把作战方案过了一遍。 想着等对面冲过来的时候,先用手榴弹炸他一阵,然后用机枪扫,最后再带着战士们冲出去。 他连冲锋的路线都想好了。 结果呢? 对面只是骚乱了一阵,然后就怂了。 夏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骂了一句。 旁边的几个战士听见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他们也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也知道团长心里憋着火,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 夏东站了一会儿,才悠悠转过身,对旁边的通讯员说:“让兄弟们撤下来吧,该休息的休息,该站岗的站岗。各排各班,守好自己的地方,别松懈。”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夏东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战士们从阵地上撤下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小声骂着,有人把子弹退出来重新装回弹匣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憋在心口的气压下去,转身走回了指挥所。 马灯还亮着,照着他桌上那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符号和线条,红色的是己方阵地,蓝色的是敌方阵地,箭头指向各个方向,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对面到底在搞什么? 今天晚上的骚动,是真的有行动,还是只是试探? 如果是试探,他们在试探什么? 如果是行动,为什么又突然停了?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直起身,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文件包里,然后走出指挥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闪着光。 风从对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硝烟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战争的味道,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味道。 夏东站在夜空下,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片黑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以为越军“怂了”的时候,就在他让战士们撤下来休息的时候,李文泽已经抱着江映雪,钻过了那道被剪开的铁丝网,踩在了越国的土地上。 那些越军的骚动,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掩护……掩护那一小拨人,掩护那个口子,掩护那个叛徒和他怀里那个沉睡的女人。 季司承带着人往山上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里晃来晃去,照着脚下的碎石和树根,光柱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 几个战士跟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夜风里闷闷地响着。 他们从山脚往上爬,沿着那条采药人常走的小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有些地方根本不能叫路,只是人踩出来的一道痕迹,被茅草和灌木半遮半掩着,稍不注意就会被树根绊倒或者被藤蔓缠住脚。 季司承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手电筒的光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照着前面那一小片光亮。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前面的路更窄了,两边的灌木丛挤在一起,几乎把路封死了。 季司承放慢了脚步,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想找一条好走一点的路线。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面的路面,照到了什么东西。 一条蛇…… 一条碧绿色的蛇,盘在路中间,三角形的脑袋昂起来,黑豆似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亮得吓人,像是两颗被点亮的小灯泡。 它的身体蜷成一个紧实的圆,鳞片在手电筒的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跟周围的草丛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它昂着头,根本看不出来。它的尾巴尖微微翘着,轻轻地抖动着,像是绷着一根弦。 跟在季司承身后的一个小战士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条蛇。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倒吸了一口凉气,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枪端了起来。 他在这片山里待了两年,见过的蛇不少,但这种通体碧绿的蛇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三角形的脑袋和竖起来的瞳孔,一看就是剧毒。 “有蛇!”小战士低声惊呼了一声,他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翠翠。 在这种地方被毒蛇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最近的卫生所在山下,等送到医院,蛇毒早就扩散了。 其他几个战士也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在那条蛇身上,把那条碧绿的小蛇照得无处藏身。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有人端起了枪,有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准备把它挑开。 五道光柱汇聚在一个点上,那条蛇的鳞片反射出细碎的绿光,像碎掉的翡翠撒了一地。 那条蛇被好几道光柱照着,似乎有些不安。 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三角形的脑袋转过来,朝着季司承的方向,信子吐出来又缩回去,一伸一缩的,频率很快。 它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尾巴尖绷得更紧了,像是一根随时会弹出去的弦。 它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就那么盘在路中间,看着季司承。 季司承的手电筒也照着那条蛇。 他本来没有在意,山路上的蛇多了去了,晚上出来觅食的、乘凉的、赶路的,什么蛇都有,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他的目光在那条蛇身上停了一瞬,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碧绿色的,细长的,三角形的脑袋,黑豆似的眼睛。 “等等!”季司承抬手拦住了那个准备动手的战士,“别动它。” 小战士愣了一下,手里的树枝停在半空中,回头看着季司承,一脸的不解:“团长,这是毒蛇——” “我认识。”季司承说。 小战士只以为他说的是认识这是毒蛇的意思,没有多想。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手电筒照着那条蛇,仔细地看了看。 没错,是翠翠。 那碧绿的鳞片,三角形的脑袋,那双黑豆似的眼睛,还有它盘起来的样子,都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翠翠被这么多手电筒照着,被几个端着枪的战士围着,本来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第389章 发现五具尸体 第389章 发现五具尸体 它的身体绷得很紧,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拍打着,积蓄着弹射的力量。 只要那个拿着树枝的人动手,它就会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出去,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再也不出来。 但它听见了那个声音——“等等”,然后是“我认识它”。 它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 翠翠的身体从盘着的状态舒展开来,朝季司承的方向游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很坚定,它的身体在落叶上滑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它游到季司承的脚边,用脑袋碰了碰他的鞋尖,然后它又抬起头,朝他身后那条上山的路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信子吐得飞快,一伸一缩的,频率比刚才快了好几倍。 季司承蹲在地上,看着这条蛇的举动,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翠翠从来不会离开江映雪。 而且,它看起来很着急。 虽然他说不清一条蛇的“着急”是什么样的,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它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里亮得吓人,不是那种被光照出来的亮,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像是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季司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股凉意越来越重了。 “你能带路吗?”他问。 他知道自己是在跟一条蛇说话,这听起来很蠢…… 一个团长,蹲在半山腰上,跟一条蛇说话,传出去能让全团的人笑掉大牙。 但他不在乎了。他见过这条蛇做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知道它不是普通的蛇。 它听得懂人话,至少能听懂一部分吧? 翠翠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它的身体猛地转了一个方向,朝山上飞快地游去。 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身体在落叶和草丛上疾速滑行,它游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季司承,信子吐了吐,又继续往前游。 这一次它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回头确认,就那么一路往前,像是在说“跟我来,快跟我来”。 季司承站起身,对身后的战士说:“跟上它。” “啊……”几个战士面面相觑,一脸的不解。 跟着一条蛇走? 团长这是急糊涂了吧? 但没有人说什么。 战士的天职就是服从,而且团长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是商量的表情,是命令! 他们跟在季司承身后,跟着那条碧绿的蛇,沿着山路往上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着,照着那条蛇若隐若现的身影。 翠翠在前面带路,游得飞快,碧绿的身体在枯叶和草丛间穿梭,像一道流动的光。 它的身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偶尔照到它的鳞片,反射出一道细细的绿光,像一根飘在空中的丝线,在黑暗中起起伏伏,指引着方向。 季司承跟着它,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他不知道翠翠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它一定知道江映雪在哪里。 它一定是来找他的,一定是来告诉他出事了。 几个战士跟在季司承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那条碧绿的蛇身上晃来晃去,照着它若隐若现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战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压低声音问:“咱们就这么跟着一条蛇走?” 没有人回答他。 “团长说跟就跟着呗,肯定有他的道理。”另一个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是加快了脚步,努力跟上前面那道忽明忽暗的绿光。 翠翠带着他们在林子里七拐八拐,走的都是比较偏僻的路,几个战士跟在后面,衣服都被树枝刮烂了,脸上也被划出了好几道红印子。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翠翠的速度才慢了下来。 它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紧紧的,信子吐的频率也降下来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在前面转了两圈,然后停在一棵大松树下面,盘在那里,昂着头,看着季司承。 季司承走到它旁边,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周围的环境。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这里离部队已经很远了,从山脚走到这里,少说也有十几里地。 再往南走几里地,就是边境线了。 这个地方太偏了,偏得连当地猎户都很少来。 按理说,江映雪不应该到这里来。 她既然说过中午就会跟小李她们汇合,那她就不会跑这么远,她不是那种会让人担心的人。 她做事一向稳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她偏偏来了这里——或者说,被人带到了这里。 季司承站起身,对身后的战士们说:“散开,在这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注意脚下,别踩坏了什么东西。” 几个战士应了一声,分散开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着地上的落叶、树根和灌木丛。 有人弯腰查看地上的痕迹,有人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的树干,有人蹲下来拨开草丛往里看。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拨开树枝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闷闷地响着。 “团长!这边有东西!” 一个小战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明显的紧张。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嗡嗡的。 季司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着,照出那个小战士蹲在地上的身影。 他蹲在一个小山沟的边缘,手电筒照着沟底,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司承走到沟边,手电筒往下一照,他的身体也僵住了。 沟底躺着五具尸体。 不是一具,是五具。 横七竖八地躺在沟底的落叶堆里,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里。 沟底很窄,只有两三米宽,五具尸体挤在一起,把沟底差不多铺满了。 枯叶半掩着他们的身体,有些地方露出了灰扑扑的棉袄和深色的裤子,跟周围的落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第390章 嫂子这么厉害的吗 第390章 嫂子这么厉害的吗 季司承从沟边滑下去,蹲在一具尸体旁边,手电筒照着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涂着油彩,但油彩下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嘴唇发紫,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 嘴角有白沫干涸的痕迹,从嘴角一直淌到耳朵根,结成一层白色的硬壳。 他的鼻孔和耳孔里有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凝固成一块一块的,像是被人塞了两团暗红色的棉花。 他的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巴和碎叶,有几片指甲翻起来了,露出下面发白的嫩肉,渗着暗红色的血痂。 季司承的手电筒光柱停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 他见过死人,但他没见过这种死法。 那人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五官像是被人用力拧过一样,挤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眉毛哪里是眼睛。 嘴角歪向一边,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那种表情不像是正常死亡该有的表情,倒像是在死前经历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可怕到连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扭曲到死都没能恢复过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 这个人的死状更惨。 他蜷缩在一棵松树的根部,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他的双手抱着脑袋,手指插在头发里,至死都没有松开。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落叶,后背的衣服撕破了一大块,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 他的脚上只剩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光着的脚板上全是泥巴和划痕,脚趾头蜷缩着,僵硬得像鸡爪。 季司承又看了另外两具。 一个趴在地上,脸埋在落叶堆里,后脑勺的头发上沾满了白沫和泥土。 两只手伸在前面,手指抓在地上,指甲全部翻起来了,指尖的血已经干了,跟泥土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另一个仰面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散开了,嘴巴张着,舌头伸出来,嘴唇已经干裂了,裂开的口子里露出暗红色的肉。 还有一具,躺在最边上,离其他人稍远一些。 这个人的死状跟前面四个不太一样。 他的脸色发黑,不是那种青紫色,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黑色。 他的嘴唇黑得发紫,眼窝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是一圈黑,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他的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但血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 他的眼睛闭着,表情相对平静一些,没有前面那几个人那么扭曲,想必他死前应该没有太遭罪。 季司承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这五具尸体,沉默了很长时间。 沟底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沟上面吹过的声音。 几个战士也滑到了沟底,站在季司承身后,手电筒照着那些尸体,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团长,这……”一个小战士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 另一个战士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其中一具尸体的脸,又赶紧移开了,像是被那张扭曲的脸吓到了。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这死状也太惨了吧?” 几个人围在那具尸体旁边,手电筒的光柱汇聚在他脸上,把那层黑色照得格外清晰。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战士抬起头,看着季司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团长,这些……不会是嫂子干的吧?” 季司承没有回答。 那个战士又看了一眼那些尸体,目光在那些扭曲的脸上扫了一圈,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咽了一口口水。他们只知道江映雪是医生但不知道这么牛。 季司承从沟底爬上来,站在沟沿上,回头看了一眼下面那五具尸体,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那几个跟上来的战士说。 “散开,在周围找找,看看还有什么线索……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东西。” 几个战士应了一声,立刻分散开来。 这片地方不大,就是沟沿上面的一小片平地,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和灌木丛。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大部分是松针和樟树叶,干枯的,脆的,踩上去沙沙响。 有些地方的落叶被翻起来了,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像是有人在这里踩过、滚过、挣扎过。 但也就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有痕迹,再往外围走,落叶就完整了,没有人动过的样子。 “团长,这边有痕迹。”一个战士蹲在沟沿旁边,手电筒照着一块被翻起来的落叶。 那一片落叶明显被人踩过,好几片叶子碎了,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混在泥土里。 旁边的几片叶子上有暗红色的斑点,已经干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浆。 泥土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不完整,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像是有两个人在这里扭打过。 季司承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几个脚印。 脚印不大,应该是那个穿灰棉袄的男人的,鞋底的花纹他已经见过了。 就是沟底那具被一刀毙命的尸体! 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这一小片地方确实有打斗的痕迹,但范围很小,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落叶被翻起来的地方不多,只有几处,说明打斗的时间不长,可能只有几分钟,甚至更短。 树枝没有折断的,灌木丛也没有被压塌的,只有几棵小草的叶子被碰歪了,歪向一边。 “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有打斗的痕迹,”那个战士站起来,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照了一圈,“其他地方都没有。周围那些落叶都是完整的,没有人踩过,也没有人滚过。” 季司承没有马上说话。 他蹲在那里,用手电筒照着那几处痕迹,脑子里在还原当时的情景。 两个人在这里扭打,时间不长,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站起来。 倒下的是那个穿灰棉袄的,沟底那具被一刀毙命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391章 碰瓷气味断了 第391章 碰瓷气味断了 他站起来的那个人,武力值不低。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服一个比自己壮的男人,还能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迹。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但江映雪呢? 季司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江映雪的武力值。她不是不会打架的人,但他知道她的底细——她那点功夫,对付一两个普通人还行,对付这种训练过的壮汉,过不了两招就会吃亏。 也就是说,现场还有另外一个人。 季司承站起来,目光在那片打斗的痕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周围更远的地方。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了一条缝,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映雪?既然他帮了映雪,那映雪现在人呢?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答案。 “团长,这边好像有人走过。”另一个战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季司承大步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着。 那个战士蹲在一丛灌木旁边,手电筒照着地面。 地上确实有脚印,比刚才那几个更清晰一些,能看出是有人往南边走的痕迹。 但也就只有这几个脚印,再往前就没有了。 “就只有这几个,”那个战士说,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再往前就找不到了,像是被人扫过。” 季司承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几个脚印。 脚印的朝向是南边,往边境线的方向。 脚印不深,说明走的人脚步很轻,或者是故意放轻了脚步。 脚印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用树枝扫过,又像是被落叶盖住了。 他用手拨开上面的落叶,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上确实有被扫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很细,像是有人用树枝或者茅草把脚印抹掉了。 有人在清扫痕迹。 这个发现让季司承的心沉了一下。 看来,这说明,映雪真的出事了。 如果之前看见有人帮映雪他心里还存着侥幸,那现在看见这个,他知道映雪一定是有危险了。 “再找找,”季司承说,声音压得很低,“扩大范围,往南边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几个战士又散开了,往南边的方向搜索。 他们弯着腰,手电筒贴着地面,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有人用树枝拨开落叶,有人趴在地上看泥土的颜色,有人用手摸着树根底下的缝隙。 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往南边走了一百多米,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衣服碎片,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人为活动的痕迹。 那些人是真的把痕迹清扫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团长,这边什么都没有。” “我这边也什么都没有。” “南边也找了,什么都没有。” 几个战士陆续回来了,站在季司承面前,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是沮丧,是焦虑,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季司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吓人。 他的眼睛看着南边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是刺骨的寒。 他知道,江映雪一定是从这里消失的。 那五具尸体就是证据,那几个往南边的脚印就是证据,那条被清扫过的痕迹就是证据。 她是被带走的,不是自己走的。 她被带往南边,往边境线的方向,往越国的方向。 那些人要把她带出边境,带到那边去。 一旦过了边境线,事情就麻烦了。 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了,不是几个战士能解决的了,那是要上报师部的,是要通过外交渠道的,是要等上几天甚至几个星期的。 他没有几天,也没有几个星期。 他连几个小时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那团火烧得他胸口发烫,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翠翠在他脚边游来游去。 那条碧绿的小蛇从沟边游过来,在他的脚边绕了一圈,又往南边游几步,又绕回来,又往南边游几步。 季司承低头看着翠翠。 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上去。 翠翠带着季司承一行人在林子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走着走着,翠翠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季司承蹲下来,手电筒照着翠翠,又照了照前面的路。 前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再往前就是边境线了。 他能看见那道铁丝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影子,铁锈斑驳的网面上缠着枯死的藤蔓和野草,风一吹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铁丝网的那一边,是越国的土地,是一片他看不见的黑暗。 他蹲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前面那片空地,光柱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翠翠盘在枯树下面,脑袋耷拉着,不再往前游了。 它的身体微微扭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盘在那里,像一条被人随手丢掉的绳子,蔫蔫的,没有生气。 季司承看着它的样子,心里那股凉意越来越重了。翠翠是闻着碰瓷的味道找过来的,他知道。 两条蛇一直在一起,互相认识对方的气味,翠翠能顺着碰瓷留下的气味一路追过来。但现在气味断了,在边境线附近的地方断了。 碰瓷要么是过了边境线,要么是……他不敢想那个“要么”。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边境线附近。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铁丝网上,照出那些斑驳的铁锈和枯死的藤蔓。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乱七八糟地踩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脚印在铁丝网前面停了下来,然后……消失了。 铁丝网有几处被剪开了,断口很新,铁丝茬子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刚剪开不久。 他用手摸了摸那个断口,铁丝茬子很锋利,扎得他指尖发疼,断口处的铁锈被磨掉了,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金属,在黑暗中闪着冷冷的寒光。 第392章 江映雪丢了? 第392章 江映雪丢了? 他的手指在那个口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攥成拳头。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已经过去了! 他们带着江映雪,从这个口子钻过去,到了对面。 到了越国…… 他站起来,往铁丝网那边看了一眼。没有手电筒的光,没有人声,没有任何动静,像是一片死地。 他站在铁丝网前面,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过去,过去,她就在那边,你过去就能找到她。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更沉,压在他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能过去。 这是边境线。 你是军人。 你跨过这条线,就是越境,就是国际事件,就是挑起事端。 你不能过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铁丝网,垂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反复了好几次。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紧,但他需要那点疼痛,需要它让他清醒,让他知道他不能冲动,不能在这个时候犯错误。 季司承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站在身后的战士。 “收队。”他说。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几个战士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团长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口枯井,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 没有人敢多问。 他们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季司承站在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铁丝网。那道被剪开的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在黑暗中无声地笑着,笑他无能,笑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他的目光在那道口子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弯下腰,把翠翠从地上捡起来。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那个小山沟的时候,他停下来,让战士们把那五具尸体也带回去。 回到部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营区里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在黑暗中发出昏黄的光,照着那些楼房和道路的轮廓。 哨兵看见他们回来,敬了个礼,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让战士们把那五具尸体抬到卫生院的停尸房去,交给刘红霞处理。 几个战士应了一声,抬着尸体往卫生院的方向走了。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朝家属院走去。 他推开门,走进堂屋。 夏岚坐在堂屋的桌子旁边,怀里抱着汀汀。 看见季司承推门进来,她的身体猛地坐直了,嘴巴张开,想说什么,但看见他一个人进来的,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担忧。 季宇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一直没有喝。 他的眉头也皱着,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看见季司承进来,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目光在季司承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没有人了。 “映雪呢?”夏岚的声音在发抖,她抱着汀汀站起来,眼睛盯着季司承,眼眶已经红了,“映雪怎么没跟你回来?” 季司承站在门口,看着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站在那里,身上的作训服全是泥巴和草汁,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红印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夏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抱着汀汀,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怕吵醒怀里的孩子,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汀汀的衣服上,洇出一片一片的水渍。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在问季司承,又像是在问自己,“怎么会这样……早上还好好的…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回事?映雪到底怎么了?” 夜已经深了,家属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季家堂屋的灯还亮着。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摇篮里汀汀细微的呼吸声。 夏岚已经不哭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手帕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了,边角都起了毛。 她看着季司承,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他,也安慰不了自己。 季宇博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还放在他面前,他始终没有喝。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眼睛盯着桌上的那条蛇,目光很沉,像是要把那条蛇看穿。 翠翠还趴在桌上,身体软塌塌的,一点精神劲都没有。 “目前线索在接近边境线那边断了,我已经让人在那边继续找了,晚上也安排人守着。一有消息,他们会马上通知我。” 季宇博看着季司承,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季司承抬起头,眼睛里的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越国那边的人。” 季宇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半就是越国佬搞的鬼,”季宇博说,“但是现在没有证据……铁丝网被剪开了,地上有脚印,但那些脚印证明不了什么。” “就算我们拿着这些证据去找越方,他们也可以不认。边境线上人来人往的,谁都能剪开铁丝网过来,不一定就是他们的人干的。” 季司承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证据不够,远远不够。 几具尸体,几个脚印,一道被剪开的铁丝网……这些东西拿到桌面上,根本不够看! 第393章 翠翠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蛇证 第393章 翠翠只是一条不会说话的蛇证 越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可以说那是走私犯干的,是逃犯干的,是任何他们想说的什么人干的。 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东西。 只有一个蛇证。 季司承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翠翠。翠翠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抖一下。 它会说话吗? 不会。 它能把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吗? 不能。 它只是一个证物,一个不会开口的证物,一个在法庭上没有任何效力的证物。 “翠翠不会说话,”季司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它知道是谁干的,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但它说不出来。” 堂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催促。 摇篮里的汀汀醒了,看见天都黑了,她已经睡了一觉了,妈妈还没回来,嘴巴一瘪,就哭了。 季司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先哄她睡觉,”他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师部,”他说,“这事不能拖。”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季宇博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岚把汀汀抱起来,放在季司承怀里。 小家伙的身体很轻,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股奶香味。 她在季司承的怀里,一直往门外看,看见大门关上,又哭了起来,嘴里还叫着妈妈。 “汀汀乖,睡觉,”季司承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哄自己,“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妈妈只是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喉咙都在发紧。 夏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了,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墙上的挂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的,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 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他也不打算睡。 他边哄孩子,边看着外面那片黑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那些脚印,那道被剪开的铁丝网,那五具尸体。 天还没亮,季司承就出门了。 他走的时候,夏岚还没醒,汀汀还在睡。 他站在摇篮边看了汀汀一眼,把她踢开的被子重新掖好,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了蒙蒙亮的晨光里。 早晨的空气很冷,冷得刺骨,呼吸的时候能看见白雾从嘴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在眼前散开又消失。 他先去找了昨天一起出去的那几个战士,又和他们了解了一些细节,可问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问出任何可用的线索。 “团长,我们找了一晚上,”带队的是个小排长,姓王,眼睛熬得通红,脸上全是倦色,“从沟边一直找到铁丝网,来回搜了好几遍,没有发现新的线索。脚印到铁丝网那里就断了,再往前什么都没有。我们也往南边探了一段,但不敢走太远,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季司承明白他的意思。 怕越境,怕引起冲突。 他们已经走到了边境线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越国的土地,没有命令,谁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季司承站在那里,看着南边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 “辛苦了,回去休息吧。”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那几个战士说。 …… 而在另一边,在季司承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道铁丝网的另一边,在那片他不能踏足的土地上。 江映雪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她躺在那里,盯着那片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她只记得自己在山上采药,记得那两个假扮猎户的男人,记得李文泽突然出现,记得他叫了她的名字,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她的记忆在那里断了,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两头都找不到。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沉得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一块肌肉都是酸的,每一条骨头都是软的。 她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往上挪,胳膊在发抖,手心全是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坐起来。 坐起来的那一瞬间,头猛地晕了一下,天旋地转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她赶紧闭上眼睛,扶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才慢慢消退。 她睁开眼,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方方正正的,大概十来平米。 江映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她看了一眼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很微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 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季司承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不知道翠翠和碰瓷有没有找到人报信。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什么都没有,翠翠和碰瓷也不在身边。 好在她有空间。 她喝了一杯灵泉水,灵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丝丝的,那股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然后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是一只手在她的身体里面轻轻抚过,把那些酸痛和疲惫一点一点地揉开、化开、带走。 她的头不那么晕了,身体也不那么沉了,力气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重新打量着这个房间。 灵泉水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每一面墙上扫过,从每一个角落扫过,不放过任何细节。 第394章 她一个女人真有这么厉害? 第394章 她一个女人真有这么厉害? 这是个密闭的房间,房间很小,除了那个已经上锁的门,就只留了一个窗户,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离地面很高,她踮起脚也看不见外面。 窗户玻璃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翘起来,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光。 她不知道那光是日光还是灯光,但从颜色来看,更像是日光,透过旧报纸照射进来,变得浑浊不清。 她又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帮她逃出去的东西。 她回到床边坐下来,脑子里在回忆昏迷前的事。 现在想来,李文泽肯定有问题。 他根本不是来救她的,他是来抓她的。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皱了一下眉头。 但她没有时间生气,也没有时间难过。她得想办法出去。 她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嘈杂的脚步声显示外面不止一个人。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叽叽咕咕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不是中文,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而是一种陌生的、生硬的、带着喉音的语言。 越语。 她听不懂,但毕竟在边境住了这么一段时间,她知道那是越语。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迅速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还在昏迷的样子。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咔嗒”一声,门锁打开了。 铁皮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江映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脚步声进了房间。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她能听出来,一个人的脚步重一些,踩在地上“咚、咚”的,像是一块石头在砸地;另一个人的脚步轻一些,但也沉,是那种训练过的、有节奏的步伐。 两个人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你,盯着你看,目光从你的脸上扫到脖子,从脖子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到胳膊。 她忍着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只是让呼吸保持平稳,让身体保持放松。 脚步重的人开口了:“就是这个女人杀了我们五个兄弟?就这么看也不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站在床边,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他的呼吸声很轻,但她能听见,一呼一吸,很有节奏,像是刻意控制过的。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烟草、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是长期摸枪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那个人站了很久,大概有十几秒。她闭着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想象他在看她。 打量她,审视她,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被送到他面前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估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比前一个人低一些,更沉,更有力,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闷闷的。 “就是她,我看着也就那样。” 那个脚步重的人又说了几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解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还有一点委屈。 像是被人质疑了,急着要证明自己。 他说了几句,然后又停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有东西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咚”的一声,不重,但很实,像是一个金属的东西被放在了木头上。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纸张的声音,沙沙的。 那个声音很轻的人又说了一句什么,很短,只有几个字,像是在下命令。 那个脚步重的人应了一声,声音很干脆,带着一种训练过的服从。 然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铁皮门被拉开,又关上,“咔嗒”一声,门锁重新锁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子里的某个方向。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映雪躺在床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两个人确实走远了,才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头顶那片灰色的天花板,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裂缝和黑色的霉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在说她。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吹过院墙上面铁丝网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然后她又听见了脚步声。 这一次只有一个声音。 脚步声很轻,比刚才那两个人的都轻,踩在院子里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个人刻意放轻了脚步。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又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门外。 她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门外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听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回答。 应该是刚才进来的其中一个人,他的声音她刚才听过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铁皮门传进来,像是隔着一层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然后那个轻一些的脚步声又响了一下,像是往后退了一步。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在敲门,不是那种大力的、急促的敲,而是轻轻的,试探性的,指节在铁皮上叩了两下,“笃、笃”,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人醒了没有?”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是李文泽。 江映雪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动。 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次说的是华语。 “之前你下的药还是有点猛,这么久还没有醒。” 李文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谁听见:“她一个弱女子,对她影响这么大也是正常,再等等吧。” 江映雪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395章 没想到李文泽坏到这种程度 第395章 没想到李文泽坏到这种程度 虽然她不喜欢李文泽,也觉得这个人坏,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坏,坏得民族大义都没有了,都直接和越国勾结了。 门外的两个人又说了几句。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两个人走远了。 院子里的碎石被踩得沙沙响,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吹,呜呜的。 李文泽没有进去。 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问了句话,然后就走了。 他不敢进去。 心虚。 怕面对她,怕看见她醒过来之后看他的眼神…… 华国这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区的每一个角落,照在那些整齐的营房上,照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照在那些来来往往的战士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平淡,安静,有条不紊。 季宇博坐在师部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他的手指按在文件上,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铁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对面坐着师部的几个参谋,还有外事办的一个干事,几个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还是不肯接?”季宇博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那个外事办的干事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为难:“联系上了,但他们那边说负责这件事的人不在,让我们晚点再联系。” “我打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答复。最后一次,他们干脆不接了。” 季宇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不重,但那一声“笃”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季宇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想骂人。 他想拍桌子! 他想对着越国人大吼一顿,问他们凭什么扣留华国公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不能。 他是军人,是司令,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部队,代表着国家。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火,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不能让对方抓住任何把柄。 “再联系,继续打,打到他们接为止!” 那个干事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又开始拨号。 电话那头响起了长音,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接起来了。 那个干事眼睛一亮,赶紧说了几句,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暗了下去。 他捂住话筒,看着季宇博,摇了摇头。 “说负责人还在开会,让等。” 季宇博猛地站起来,他站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把心里那股火压下去,他不能发火,为了大局,他得忍。 为了映雪,他得忍。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越方闹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对方任何借口。 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得忍着,等着,等对方露出破绽,等找到足够的证据,等时机成熟。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看着那个外事办的干事:“继续联系……不管多晚,今天一定要给我接通。” 那个干事点了点头,又开始拨号。 季司承没有去训练场。 这是他当兵以来第一次没有去训练场。 他请了假,然后就一直待在会议室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感觉不到暖。 他的作训服还是昨天那件,上面全是泥巴和草汁,胳膊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渗着血,已经干结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整张脸瘦得脱了相。 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人说话。 爷爷在尝试联系越国首领,参谋们在讨论下一步的方案。 那些声音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看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想着她在哪,想着她怎么样了,想着她有没有醒过来。 “季团长?” 有人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神来,看见夏东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正看着他。 “夏东把前线的说了一下,”季宇博在旁边说,“你听听。” 夏东翻开手里的报告,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昨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边境线东段出现小规模骚动。” “对面有人员活动迹象,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我方加强了警戒,但对面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骚动自行平息了……没有交火,没有伤亡,一切恢复正常。” 他念完,合上报告,看着季司承。 季司承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小骚动…… 昨天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 就是他在山上发现那五具尸体的时候,就是翠翠带他追到边境线的时候,就是那道铁丝网被剪开的时候。 时间对上了。 地点也对上了。 “太巧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宇博也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骚动,”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夏东,眼睛里的血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是为了掩护,他们在那边的动静,是为了吸引你们的注意力,让你们把注意力放在那一边,好让他们在这边动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 他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紧,但他没有松开。 那点疼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他没有在做梦,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真的被带走了,被带到了那边。 第396章 想要什么都可以 第396章 想要什么都可以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良久,季宇博才开口说道:“他们不承认,我们也不能硬闯,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映雪在他们手上,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都不能轻举妄动。”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来,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个人。 “夏东,”他看着夏东,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在前线,给我盯紧了。对面的一举一动,不管多小的事,都要报告。” “他们挪一个人,换一个岗,多生一堆火,我都要知道。” 夏东站得笔直,应了一声:“是!” 他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窗户上的玻璃都嗡嗡响。 脸涨得通红,不是晒的,是气的。 他刚才听了季司承的分析,知道昨天傍晚那场骚动是越国佬故意搞出来的,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另一拨人在这边动手。 他越想越气,气得胸口都要炸开了。 只要一想到对方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了,他心里就气得要命。 居然被那些越国佬耍得团团转,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一定好好盯着,”夏东咬着牙说,“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 季宇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又看向窗外。 季司承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有泥巴,有草汁,有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能让他坐着,让他自己想,让他自己消化那些东西。 有些东西,别人是帮不了的。 越国那边,李文泽站在一间屋子的门口,背靠着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脸色也不好,青灰色的,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他没有进去。 他怕看见江映雪醒过来的样子,怕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见过太多次了,在部队里,在卫生院里,在季司承家里。 那双眼睛总是干净的,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水。 他不想看见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成别的什么,变成恨,变成厌恶,变成那种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站在门口,问了那句“人醒了没有”,得到了那个“没有”的回答,然后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低着头,不看路,不看人,不看任何东西,只是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他觉得自己可以呼吸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靠在一棵树上,仰着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脸上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平静。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剪开那道铁丝网的那一刻起,从他抱着江映雪钻过去的那一刻起,从他踩在越国土地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然后站直身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住在院子最深处的屋子里。 屋子比其他的都大一些,也干净一些。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背着枪,站得笔直。 看见李文泽过来,两个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其中一个还帮他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很简单。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矮胖矮胖的,脸上肉很多,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这个人姓阮,是这一带的越军首领,管着边境线上好几个营的兵力。 他脸上的肉太多了,把五官挤得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永远在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眼底是一片冷冷的、算计的光。 他看见李文泽进来,脸上的肉挤得更紧了,那笑容更深了,像是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李,”他开口了,说的是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来来来,坐。喝茶。”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熟人。 李文泽走过去,坐下来。 他没有喝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在打量,在估量,在计算。 他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知道这种人是什么样的,他们不跟你讲感情,只跟你讲利益。 你有用,你就是朋友。 你没用,你就是垃圾。 他今天有用,所以他坐在这里,对面那个人笑着给他倒茶。 明天他没用,那杯茶就没有了,连这个屋子都进不来。 “我听说过你,”阮首领倒了一杯茶,推到李文泽面前,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几小块深色。 “以前在华国部队里,当过排长,带过兵。后来……出了点事,就过来了。” 他说“出了点事”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眼睛眯得更紧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试探,他看着李文泽,等着他说话。 “……”李文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杯茶。 茶水是淡黄色的,上面浮着几片碎茶叶,晃晃悠悠的,像是在水里游的虫子。 他没有端起来,也没有看那个人,只是看着那杯茶,脸上的表情像一块铁皮,什么都看不出来。 阮首领也不急。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发出“啧”的一声,然后把杯子放下,用拇指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享受什么。 他看了李文泽一眼,又说:“这次你帮了我们一个忙。那个人……那个女军医,是华国部队里的人,对吧?” “你把她带过来,我们就有了一些……怎么说呢,筹码。”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冷冷的,亮亮的,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 他看着李文泽,嘴角的笑容没有变。 李文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阮首领问,“你帮了我们,我们不会亏待你。这次你立了功,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你想要女人,想要吃的,想要钱,想要官职,都可以。等我们打败了华国后……” 他说到“打败华国”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肯定能实现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画地图,又像是在画一个饼。 他看着李文泽,等着他的反应。 “到时候给你升职,”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许诺的味道,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你现在提的要求,能办到的,我都给你办。” 李文泽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变。 都397章 那个女军医怎么处理 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在想江映雪什么时候会醒,在想季司承现在在干什么,在想这道铁丝网两边的世界有多大的不同。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他提了几个要求。 不是什么大要求,是一些很具体的东西……一间好一点的屋子,几件干净的衣服,一天三顿热饭。 “嗯。”阮首领听完,笑了,他点了点头,说:“这些都好办,你安心在这里待着,不会亏待你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着李文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女军医,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文泽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她差不多要醒了。我下的药,药效快过了。你们可以从她那里下手,她身上有很多东西,你们想要的,都在她身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上的那杯茶,茶水已经凉了,碎茶叶沉到了杯底,一动不动。 阮首领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卫兵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等着命令。 阮首领用越语说了几句,卫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映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正想着,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走过来,越来越近,然后是钥匙碰撞的声音。 铁皮门被打开了,“吱呀”一声,江映雪倒也没有再继续装睡,直接坐了起来。 来人手里提着饭,见她醒了,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将提进来的饭在屋里的木桌上放下。 “吃东西。” “东西放这里,自己吃,不吃就等着饿死。” 来人说的是越语。 江映雪听不懂,但她能猜出大概的意思。 “我要见李文泽。”江映雪看了一眼跟猪食一样的饭菜,冷笑了一下。 站在前面看起来像军官的人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她的表情。 那种冷淡的、不耐烦的、带着一丝嘲讽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身后那个士兵一眼,说了几句越语。 士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军官站在原地,看着江映雪,没有说话。 江映雪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房间里瞬间静可闻针。 过了大概五分钟,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铁皮门被推开,之前走的那个士兵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越兵。 “你会说中国话?”军官看着他,用越语问了一句。 那个瘦小的越兵点了点头,用越语回答:“会一点,长官。我父亲是华人,小时候在家说中国话。” 军官指了指江映雪:“问她要干什么,告诉她,我们不会害她,只要她配合,我们不会对她怎么样。” 瘦小的越兵点了点头,转向江映雪,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中文。 他的中文确实会一点,但说得很别扭,有些字还咬不准,听着费劲。 “长官说,我们不会害你。你配合,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刚才说的是什么?”但他的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 “我要见李文泽,你们把他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军官听。 军官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江映雪一眼,然后说了几句越语,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冷硬。 翻译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长官说……李文泽不在这里。他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你见不到他的。”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江映雪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走了? 去了别的地方? 她不相信。 李文泽把她弄到这里来,不会就这么走了。 “那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她问,声音还是淡淡的,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翻译又把话翻过去。军官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 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江映雪,然后说了一长串越语。 翻译听完,转过头来看着江映雪,脸上的表情更为难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光彩的事情。 “长官说这里是越国,我们请你来,是想让你为我们效力。你的本事,我们都听说了,你会做药,会治病,会用那些虫子。”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请我来?”江映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指了指那扇铁皮门,指了指门上的锁,指了指那个站在门口的士兵,“这就是你们的‘请’?关在笼子里,锁上门,这就是你们越国请人的方式?” 翻译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没有把江映雪的话一字一句地翻给军官听,而是挑了一些不那么刺耳的说。 但军官还是从江映雪的表情和语气里看出了她的意思。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丝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的、硬邦邦的表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江映雪更近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说了几句越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切过来。 翻译听完,脸色更白了。 他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长官说如果你不同意,就只好杀了你。你会下蛊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不会放你走,你这样的人,不能放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江映雪会把怒气撒在他身上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看江映雪的眼睛,也不敢看军官的眼睛,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江映雪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她还是那样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军官。 第398章 江映雪:让你们首领跟我谈 第398章 江映雪:让你们首领跟我谈 她想起在山上那几个人。 那五个人。 他们死之前的样子,她记得。 那几个人在靠近她的时候,一直在防着她,防着她的手,防着她抬手,防着她靠近。 他们把脑袋捂住了,把耳朵堵住了,以为这样就能挡住她的蛊虫? 所以他们知道她会下蛊,知道她身上有东西,知道不能靠近她。 谁告诉她们的? 她的脑子里闪过李文泽的脸。 他一定告诉她们了,一定把所有关于她的事情都告诉他们了,他把这些情报告诉了越军,告诉了那些想抓她的人,告诉了那些现在把她关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江映雪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饭。 米粒结成了一团一团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石头。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军官。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冷的、沉沉的坚定。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我的蛊虫不是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用。我死了,它们也会来找你们。一个都不会少。” 军官肩膀微微绷着,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他想不信,但他不敢不信。 那五具尸体的死状他见过,那种死法,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江映雪坐在桌边,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想她说的话。 在想她说的“蛊虫不是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用”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想不信,但他不敢不信! 那五具尸体的死状他应该已经看过了,那种死法,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对越国人来说,蛊虫是十分神秘的存在,她就是赌他们不懂,赌他们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军官站了几秒钟,叫人端来了新的饭菜,这次的饭菜明显是用心准备的,和之前的猪食不同,这次端进来的甚至看起来像是专门找的华国厨子做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但江映雪自己有空间,又不缺吃的,肯定不会吃他们端进来的东西。 只是继续说道:“我说了,把你们首领叫来,我要跟他谈。” 那军官虽然忌惮她的蛊虫,但这会儿也有些不耐烦了,到底只是一个女人,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在他们越国的土地上,他不信她能翻起什么浪来。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见我们首领?”军官冷冷说道。 江映雪听翻译说出来后也没有生气,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要我的本事吗?想让我给你们做事,就得拿出诚意来。” “派个小兵来跟我谈,算什么?你们首领要是连见我一面的胆量都没有,那还是趁早把我杀了算了,我反正是不会给你们做事的。” 她说完这些话,就闭上了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军官。 她的表情很镇定,甚至还有些傲慢,像是在说“我就这样,你们看着办”。 军官见她这样,有些犹豫了。 上面的意思是尽最大努力拉拢对方,他还以为给一个女人而已,还不是随便拿捏?没想到这么不好对付。 他站在那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江映雪靠在墙上,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那丝冷冷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她知道他回去复命了,知道他会把她说的话转告给他的上级。 军官走了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映雪坐在床沿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人会进来,直接进空间吃东西去了,她可不会让自己饿着。 吃完后,她躺了下来,她得养精蓄锐,得等机会。 机会一定会来的,她只需要活着,等到那个机会。 窗外的光线还是没有变化,还是那种灰蒙蒙的、浑浊的光。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着,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她不能睡着,不能睡得太沉,她得听着外面的动静,得随时保持警惕。 但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需要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她就那样躺着,半梦半醒的,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着窗外院子里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听着远处模糊的人声。 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军官正在向首领复命。 “她不肯吃我们的东西,也不肯跟我们谈,她说要见您。她说……想让她做事,就得拿出诚意来。” 首领听完这些话,冷笑了一声:“一个女人而已,还挺嚣张。” 不过,想到李文泽对他说起的那些话,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她有嚣张的资本,” “咱们这里,蛇虫鼠蚁本来就多,她能把这些东西拿来炼蛊,拿来杀人,还能杀得神不知鬼不觉……这种本事,要是能为我们所用,那可比什么都值钱。” 他转过身,看着军官,眼睛亮得有些咄咄逼人。 “你想想,如果我们的士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她的蛊虫,遇到敌人,不用开枪,不用开炮,只要把虫子放出去,敌人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那是什么概念?那比什么武器都好用!花不了几个钱,杀人不留痕迹,查都查不出来。这种本事,你说值不值钱?” 军官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 是兴奋,还是恐惧,他自己都分不清! “明天,我亲自去见见她。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厉害。也看看她到底值不值得我花这个力气去拉拢。”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门口站着一个人,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李,”首领叫了一声,“那个女人身上还有没有蛊虫?你之前说搜过身了,确定搜干净了?” 李文泽从阴影里走出来,站直了身体。 “搜过了,身上没有。” 他说完这些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又开口:“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隔着距离,这个女人有些邪乎。” 首领听完这些话,心里也有些毛毛的,“隔着距离?”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它们的味道,“那就隔着距离。我倒要看看,她能隔着多远玩她的虫子。” 第399章 我们会看重你的 第399章 我们会看重你的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那扇糊着报纸的小窗户照进来,江映雪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 书是越文的,她看不懂,但她需要做点什么,需要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被动。 这本书是早上那个送饭的士兵放在桌上的,大概是想让她有事做,别闹事。 她翻了几页,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没有放下,就那么翻着,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文字在眼前一页一页地过去。 她昨晚睡了一会儿,断断续续的,每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走廊里的脚步声或者远处的关门声惊醒。 但灵泉水让她保持体力。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明显冲着她这里过来的,江映雪的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铁皮门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天那个军官,他的表情十分恭敬,腰微弯,头低着,像是在引路。 他进来之后站在门边,侧过身,让出中间的路。 跟在他后面的是两个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他们进来之后迅速扫了一眼房间的四个角落,然后站到门的两边,背挺得笔直,像两根柱子。 然后,首领进来了。 江映雪没有抬头,但她能从那个人的气场猜出他的身份,他走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所有人都微微低下了头,连那个军官都不例外。 首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他先看了看那张桌子,看了看桌上那碗原封不动的饭和那碗已经干了的菜,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个军官看见了,脸色变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吭声。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床上,落到了江映雪身上。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翻着。 她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静谧,美好,她明明知道他进来了,可是头都没抬,他头一次见到胆子这么大的女人。 首领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惊艳,他见过的女人不少,漂亮的不漂亮的都有;也不是轻视,他虽然听说过她的本事,但亲眼看到这个柔柔弱弱的、文文静静的女人,还是觉得有些反差。 他没有马上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士兵立刻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前面,一左一右,像两堵人墙。 然后他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两个士兵的保护下,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江映雪还是没有抬头。 她翻了一页书,又翻了一页,动作很慢,很自然,像是在读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几个人不过是几件摆设。 首领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江映雪没有理他的意思,也不生气。 他偏过头,对身后的军官低声说了几句越语。 军官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把桌上那碗已经放了一天的饭和菜收走了。 然后从门口拎进来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带着饭菜的香气。 军官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然后退到门口,首领看了一眼那些饭菜,又看了一眼江映雪,开口了。 他会点中文,今天就没有带翻译:“吃吧,昨天的不好,今天的好。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让厨子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缓缓的,好似想给她留下一个和善的印象。 江映雪终于抬起头了。 她把书合上,放在身边的床上,然后看着首领。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到波澜:“我不吃。” 首领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江映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移,看了看她的手。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很放松,没有攥拳头,也没有发抖。 “不吃东西,会饿死。”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威胁。 “你死了,对我们没有用,我们不会让你死。但你自己不吃,我们也拦不住,饿的是你自己。” 他说完这些话,就不说了,看着江映雪,等着她的反应。 江映雪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冷冷的、淡淡的笑,像是在看小丑,看一个自以为很聪明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你们把我关在这里,锁上门,派两个人守着,这就是你们的诚意?这就是你们请人做事的态度?” 她说完这些话,就闭上了嘴,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亮得有些刺人。 “好,不说这些,那我就直说,我听说你会下蛊,能用虫子杀人,神不知鬼不觉。我很好奇,想见识见识。” 江映雪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那两个士兵身上,又移回来,落在他的眼睛上。 “李文泽告诉你的吧。”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首领愣了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江映雪看见了。 首领倒也没有隐藏,“你都知道了,是他告诉我的。他是我的人,我们给了他好处,他帮我们做事,就这么简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江映雪,观察着她的反应。 江映雪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是你的人?”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轻笑一声道,“他是华国人,是个叛徒!” 首领笑了笑,说道:“叛徒?他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你也是,只要你愿意帮助我们,你也可以是我们的人。” 他说完这些话,停了一下,看着江映雪,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帮我们做事,我们给他好处,你也是一样。如果你愿意,你得到的比他多,地位比他高。你如果有真本事的话,我们会更看重你。” 第400章 把李文泽杀了,我就考虑给你们做事 第400章 把李文泽杀了,我就考虑给你们做事 江映雪没有直接回他,目光看向远方,有些游离。 首领坐在椅子上,看着江映雪,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开口。 “你不想为越国做事?”他问,“那你觉得,你还能去哪里?回华国?你觉得那边还会要你?你被我们抓了,关在这里,谁知道我们对你做了什么?” “你回去,他们不会怀疑你?不会觉得你已经叛变了?不会觉得你已经被我们收买了……你想想清楚,你回不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映雪,观察着她的反应。 很可惜,江映雪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 江映雪收回游离的目光,淡淡的看向他。 “回不回得去,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有没有叛变,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把我关在这里,锁上门,派一堆人守着,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你以为给我吃几顿好饭,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给你们做事?你想得太简单了。” “再说了,你们想要的蛊术,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培养蛊需要时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今天要,明天就能有。” 首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映雪,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像是在分辨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在拖延时间。 “要多久?”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不一定,看你要什么样的蛊。普通的,几个月吧。厉害的,一年、两年、三年,都有可能。有些蛊,培养个五六年也是常有的事。” 她看着首领,嘴角那丝笑又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怎么?你以为今天种下去,明天就能用?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首领听完这些话,沉默了。 “不对吧,你到部队都不到一年。李文泽说,你刚去没多久就立功了。” 江映雪的心跳了一下。 李文泽。 又是李文泽。 他知道“江同志”的事了。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首领,脸上的表情从冷淡变成了一种更冷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杀意的冷。 “李文泽……他跟你说得挺多啊。” 她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首领没有接话,但是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玩味,他乐于见到两个华国人互相攀咬。 看见江映雪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心里乐开了花。 “我跟李文泽有仇。”她说,眼睛盯着首领,“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拜他所赐,你想让我为你们做事……” 她顿了顿,嘴角那丝笑终于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表情。 “可以!但你得先把李文泽杀了,把他的头拿来给我,我看到了,就考虑。” 房间里又安静了。 首领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江映雪,看了好一会儿。 “李文泽……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他给我们做了很多事,你让我杀他,我得考虑考虑。” 江映雪看着他,嘴角那丝冷冷的笑又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我不着急,你慢慢想”。 她知道他不会马上答应,也不会马上拒绝。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精明的商人,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需要时间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她不着急。 时间在她这边。 她需要的就是时间。 拖延的时间,观察的时间,等待机会的时间。 首领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门口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江映雪一眼。 那目光很短,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有很多东西…… 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大步走了出去。 军官跟在后面,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芯转动,“咔嗒”一声,锁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首领离开关押江映雪的房间后,直接去找了李文泽。 李文泽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那张脸的轮廓。 瘦削的脸颊,凹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 “李。”首领叫了一声,走进来,在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关门,门半开着,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正好把两个人的位置分开。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子里。 李文泽抬起头,看着首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在黑暗里烧了很久的炭,红红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个女人说,跟你有仇。”首领看着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她说,想让她为我们做事,就得先杀了你。你觉得呢?” 李文泽沉默了。 他的眼睛看着首领,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底下黑洞洞的、看不见底的深渊。 “她这么说的?” 首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想到江映雪会这么狠。 他知道她恨他,知道她不会原谅他,知道她恨不得他死。 但他没想到,她会在敌人面前,用他的命来换取自己的筹码。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脸。 但他的眼睛暗了一些,暗得像两团深渊,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当然想让我死。”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首领说,“是我把她弄到这里来的,她恨我也应该的。” 他说完这些话,就不说了。 他靠低着头,又恢复了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第401章 带她去蛇窟 第401章 带她去蛇窟 如果可以,首领当然是想两个都留下的。 李文泽有他的价值。 他对华国部队的了解,对那些人的熟悉,对地形、布防、人员的情报,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东西。 而江映雪的价值更大,她的蛊术、她的医术、她那种能杀人于无形的本事…… 如果能为他所用,那可比什么都值钱。 一个能提供情报,一个能提供武器,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把锋利的刀,他想砍哪里就砍哪里。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之间有仇。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仇,而是你死我活的仇。 江映雪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得先把李文泽杀了,把他的头拿来给我,我看到了,我就考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冷的,那不是气话,不是威胁,那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如果他不杀李文泽,江映雪就不会真心为他做事。 如果他杀了李文泽,他就失去了一双好用的眼睛和耳朵。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你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首领开口问道。 “她想让我死,是真的。她的蛊术很厉害,也是真的。但她说培养蛊要几年是假的。” “她应该是有现成的,不需要等,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可以试试,就知道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了。” “那你说,怎么试?”首领问,“总不能让她直接对着我们的人下蛊吧?” “苗疆人对驯服毒蛇也很有一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又继续说下去:“你不是有个蛇窟吗?把她扔进去。如果她能活着出来,说明她确实有本事。如果她死在里面,那也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首领听完这些话,看了李文泽好一会儿,那目光带着审视。 他不知道李文泽是不是借着他的手想除掉江映雪,但是,不得不说,他又觉得李文泽说得有道理。 要是江映雪没办法从蛇窟活着出来,就说明她也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那她就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 基地后面不远处就有一个蛇窟。那是他专门用来惩罚俘虏和手下用的。 说是蛇窟,其实是一个天然的竖井,不知道有多深,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井底铺着一层厚厚的腐叶和烂泥。 他在里面放了几十条蛇,都是附近山上抓来的毒蛇——眼镜蛇、金环蛇、银环蛇、五步蛇,各种各样的。 大的小的,粗的细的,黑的绿的花的,盘在井底的石缝里、树根下、落叶堆中,密密麻麻的,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蛇饿了很久,饿得眼睛发绿,见什么咬什么,不管是人还是老鼠还是同类,只要能动的,它们都咬。 曾经有俘虏被扔进去过,不到一分钟就没了声音。 等拉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肿得不像样子,脸都认不出来了,身上全是蛇咬的牙印,密密麻麻的,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万遍。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被扔进去,光是听见“蛇窟”两个字就吓得腿软。 那个地方,成了整个基地里最让人恐惧的存在。 “那就试试她。今天就试。把她带到蛇窟去。如果她能活着出来,我就好好跟她谈。如果她出不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 当天晚上,天刚黑透,就来了几个越兵。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军官,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兴奋,而是怜悯。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江映雪一眼,然后用越语说了几句话。站在他身后的翻译赶紧开口。 “起来,跟我们走。” “……” 江映雪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那个军官。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她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干什么,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然后看着那个军官,等他自己开口。 她的表情很从容,从容得有些反常,像是她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而不是被押送的囚犯。 军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对两个越兵使了个眼色。 两个越兵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江映雪身边,伸出手想架她的胳膊。 江映雪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那两个越兵,目光冷冷的。 那两个越兵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敢先碰她。 他们听说过这个女人,知道她身上有蛊虫,知道她会下蛊,知道她杀了他们五个人。 虽然搜过身了,虽然上面说她身上已经没有东西了,但他们还是怕。 那种怕不是理智能控制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对未知事物的本能的恐惧。 “不用架我,我自己会走。”江映雪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翻译把这句话翻过去,军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越兵松了口气,退到两边,一前一后地跟着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是怕她突然逃跑,又像是怕她突然抬手。 江映雪跟着他们走出了房间。 走廊很长,灯光很暗,灯泡是那种瓦数很低的,发着昏黄的光,在头顶上一盏一盏地挂着,像一串快要熄灭的星星。 墙壁是水泥的,灰扑扑的,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地上也是水泥的,粗糙不平,踩上去有些硌脚。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外面是院子。 走出铁门的时候,江映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外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一些,但还是很暗。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基地里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白晃晃的,像几把巨大的刀,把黑暗切成一块一块的。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把能看见的东西都看在眼里,记在脑子里。 周围的景象感觉像是个基地的样子,她问要带她干什么去。 军官回道:“首领说,要带你去蛇窟,如果你能活过今晚,就有继续和首领谈条件的资本。” 第402章 蛇:你好香! 第402章 蛇:你好香! 江映雪站在井口边上,低头看着那片黑暗,心想还有这种好事?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蛇窟。 对他们来说是恐怖的、要命的地方,对她来说却像是回到了家。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她觉得这是“好事”。 如果她太开心,他们就会怀疑,就会换别的方式来试探她。 她得让他们觉得她是在冒险,是在拼命,是在用命赌一个机会。 这样,当她活着出来的时候,她的价值才会更高,他们才会更忌惮,才会更愿意跟她谈条件。 她站在井口边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在脑后轻轻飘着。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军官,点了点头。 “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试试。”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军官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没想到她看起来居然不怎么害怕。 虽然她看起来是害怕的,但她至少在他面前还保持着体面,还在强装镇定,就这一点,就比他见过的许多男人都强。 他见过被扔进蛇窟的人——那些俘虏,那些不听话的手下,被拖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个吓得腿软,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直接晕过去。 虽然两人是敌对,但这一刻,他心里对她有了几分敬佩。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井口的位置。 几个越兵站在旁边,手电筒的光柱照在江映雪身上,把她瘦小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很白,眼睛瞪得很大,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像是在咽口水。 井下一直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是蛇在爬动,吐信子的声音。 她站在井口边上,低头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睁开眼,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下坠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灌进她的鼻子里,呛得她有些想咳。 下坠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就落地了。 她落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腐叶、烂泥、还有蛇的身体。 脚底下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但那种软是有弹性的,是会动的,是活的。 她听见脚下传来“嘶嘶”的声音,好几条蛇被她的重量压住了,正在拼命地扭动身体,想从她脚底下钻出来。 她站稳了身体,睁开眼睛。 井底的光线很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耳朵在听。 那些细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蛇在爬动,鳞片摩擦着石壁和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翻书。 蛇信子在吐,一伸一缩的,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一千条蛇在同时说话。 那些声音很近,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有些在脚下,有些在头顶,有些在左边,有些在右边,有些就在她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 这里的蛇长期吃不饱。 她能感觉到它们的饥饿……那种饥饿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焦躁的、疯狂的、见什么咬什么的饥饿。 它们被关在这个深井里,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的空间,没有足够的光线。 它们互相撕咬,互相吞噬,活下来的都是最狠的、最毒的、最凶的。 它们的攻击性很强,比野外的蛇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任何一个正常人掉进这个地方,不到五分钟就会被咬得面目全非,连骨头都剩不下。 但江映雪不是正常人。 她从空间里拿出了药,她有好几种药都是蛇喜欢吃和闻的。 药粉从她的手心里飘起来,在黑暗中散开,像一团褐色的雾,慢慢地、慢慢地扩散开来。 那雾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那味道不是普通的花香或者果香,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很深沉的味道。 有泥土的腥味,有草木的苦涩,有蜜糖的甜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蛇类特有的、只有蛇才能闻到的气味。 那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井底每一个角落。 井底的声音变了。 之前那些沙沙的、嘶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但频率变了,节奏变了,连音调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焦躁的、攻击性的、充满敌意的声音,而是一种好奇的、试探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 蛇在动,但不是在攻击,而是在寻找。 寻找那种味道的来源,寻找那个散发出这种味道的东西,寻找那个让它们无法抗拒的存在。 江映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举在胸前,手心里的药粉还在慢慢地飘散,那团褐色的雾越来越淡,越来越稀,但味道越来越浓,浓得像是整个井底都浸泡在这种味道里。 她感觉到周围所有的蛇都激动了。 那些蛇从石缝里钻出来,从树根下爬出来,从落叶堆里探出头来,昂着脑袋,吐着信子,朝着她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游过来。 她听见了。 不是沙沙声,不是嘶嘶声,而是——说话声。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无数条细细的溪流,汇成一条大河,在她身体里奔涌。 “好香……” “好香~” “好香!”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条蛇在说,而是几十条、上百条蛇在同时说。 江映雪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自打醒来,她就没有再见到碰瓷和翠翠,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蛇说话了,她想他们了。 那些蛇越来越近了。 所有的蛇都呈现出一种朝拜的姿态,停在她周围,它们都好奇的、亲昵的、带着一丝讨好的对她说:“你真好闻,你从哪里来,那个香香的东西还有吗?” 第403章 江映雪:我带你们离开 第403章 江映雪:我带你们离开 那些蛇的眼睛亮得吓人,红的、黄的、绿的、蓝的,像一颗颗小小的宝石,密密麻麻地嵌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它 们不是在看江映雪,而是在看她手里的东西。 那些散发出让它们无法抗拒的香味的药粉。 蛇群开始骚动起来,它们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香味。 江映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还举在胸前,手心里的药粉还在慢慢地飘散。 蛇群在她身边越聚越密。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慌。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它们靠近,让它们闻,让它们确认她没有恶意。 她知道,对于蛇来说,信任不是一秒钟就能建立起来的。 它们需要时间,而她有的是时间。 蛇群在她身边游来游去,有的在她身上爬,有的昂着头看着她的脸。 它们在打量她,在审视她,在判断她。 它们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瘦瘦小小的,皮肤很白,头发很长,眼睛很亮。 一条老蛇从井底的深处慢慢地游过来。 它很大,身体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长度至少有两米。 鳞片是深褐色的,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 眼睛是暗黄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线,里面没有贪婪,没有饥饿,只有一种老人才有的、沉沉的、看透了一切的东西。 它游得很慢,其他的蛇看见它过来,纷纷让开。 老蛇游到江映雪面前,昂起头,跟她的视线平齐。 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在她手心里的药粉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它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从绷紧的s形变成了柔软的波浪形,在江映雪的脚边盘成了一个圆。 江映雪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 老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脑袋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感谢。 它的眼睛闭上了,不是戒备的闭上,而是一种放松的、信任的闭上。 江映雪看着它,心里有些发酸。 这些蛇被困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互相残杀。 它们本来应该在山上、在林子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但它们被人抓来,扔进这个深井里,成了惩罚人的工具。 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它们只知道饿,只知道疼,只知道恨。 她收回手,从空间里拿出了一些东西。 不是药粉,而是真正的食物。 医堂里她之前做的蛇粮,用灵泉水浸泡过的草药和谷物,揉成小丸子,晒干了。 蛇粮很小,每一颗只有黄豆那么大,但营养很足。 她拿出一把蛇粮,摊在手心里,伸到老蛇面前。 老蛇闻到蛇粮的味道,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它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蛇粮,又抬起头看了看江映雪,开了口:“真的可以吗?” “当然。”江映雪点了点头,轻声说:“吃吧。” 老蛇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她的手心里叼起一颗蛇粮,吞了下去。 蛇粮顺着它的喉咙滑下去,在它细长的身体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慢慢地往下移,最后消失了。 老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它又低下头,叼起第二颗,第三颗,越吃越快。 其他的蛇看见老蛇吃了,而且吃了之后没事,反而更舒服了,也都躁动起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争先恐后地朝江映雪的手心凑。 江映雪笑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翘起来。 她把蛇粮一颗一颗地分给它们,给老蛇多分了几颗,给小蛇分小颗的,给瘦弱的蛇分软一些的。 她一边分一边轻轻地说着话,声音很轻,很柔:“慢点吃,别抢,都有,都有。” 那些蛇像是听懂了,真的就不抢了。 大蛇让着小蛇,强壮的让着瘦弱的,老蛇盘在旁边,不争不抢。 蛇群在她身边安静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焦躁的、疯狂的涌动,而是一种安静的、满足的氛围。 它们的身体不再绷得紧紧的,而是柔软地舒展开来。 “好人…好人……喜欢……喜欢!!”众蛇边吃边说。 江映雪看着它们好像很久没有吃饱过东西的样子,强忍着心里的酸意,蹲下来,把剩下的蛇粮都倒在地上,让它们自己分着吃。 她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扫过,看着它们瘦弱的身体,看着它们身上那些伤痕。 有的蛇身上有咬痕,有的有烧伤,有的有刀伤,有的甚至被钝器砸断了,只有半截。 它们在这里受了很多苦。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下井底。 井壁是粗糙的石头,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井底铺着厚厚的腐叶和烂泥。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井口在上面,蛇们自己根本游不上去。 这里的条件太差了。 这么多蛇窝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足够的空间,没有足够的光线。 它们互相残杀,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她轻声问。 有的说“很久很久”,有的说“不知道多久”,有的说“从记事起就在这里”。 它们的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而是麻木。 一条小蛇从她腿上爬上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发出一声细细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些人,不让走,想逃跑会被杀掉,不是每天都给吃的,有时候好几天不给,饿,饿得受不了。” “我前几天饿了,把自己尾巴都吃了一截。” 江映雪看见它尾巴真的缺了一截,伤口都还没好,手指在它的身上轻轻抚摸着,手指有些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那些蛇,看着它们瘦弱的身体、伤痕累累的鳞片、渴望的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带你们出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坚定,“我把你们带走,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有吃有喝,有足够的空间,不用再互相残杀,不用再被人欺负,你们愿意吗?” 蛇群一下子炸了。 “真的吗?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真的不用再被关在这里了吗?真的不用再饿肚子了吗?” 第404章 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也不过如此 第404章 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也不过如此 那些声音太多了,太密了,太急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能感觉到那些蛇的激动,它们的兴奋,它们的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怕希望落空,怕她说的不是真的,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江映雪蹲下来,把那条老蛇抱起来,抱在怀里。 老蛇的身体很沉,很凉,但很软,贴在她的胸口上,一动不动。 它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信子在她的耳边轻轻吐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真的。”江映雪轻声说,“我带你们走,现在就走。” 说完,江映雪将它们都收进了空间。 蛇窟里少说也有上百条蛇,大大小小的,粗粗细细的,花花绿绿的,在空间里散开来,像一条流动的河,在灵泉边、在草药丛中、在果树下,慢慢地游动着,探索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它们的眼睛在空间的微光里亮着,像一颗颗星星,闪烁着好奇和惊喜。 江映雪站在空间里,双手叉腰,看着这些蛇在她的地盘上撒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把我的东西弄坏了,草药不能踩,灵泉不能污染,果树不能嚯嚯。谁要是弄坏了,我就把谁扔出去。” 那些蛇像是听懂了,真的就不乱动了。 它们绕开草药丛,避开灵泉,只在空地上游走。 有些蛇盘在灵泉边上,享受着那股清甜的泉水气息。 有些蛇守在自己喜欢的草药面前,小心翼翼地闻着那些对它有大大吸引力的草木香。 有些蛇爬到果树上小憩。 那条老蛇盘在灵泉边的一块石头上,昂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享受一个很久没有享受过的日光浴。 虽然空间里没有太阳,但那股温暖的、柔和的光线,比任何阳光都舒服。 江映雪看着它们,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到灵泉边,蹲下来,用手捧了一些灵泉水,洒在地上。 水珠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味道。 那些蛇闻到了,都朝这边游过来,争先恐后地舔着地上的水珠。 灵泉水对它们来说是大补的东西,能滋养身体,能疗伤,能让它们恢复元气。 那些受了伤的蛇舔了灵泉水之后,伤口上的脓水慢慢干了,结痂了,甚至有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那条啃断自己尾巴的小蛇看着自己小尾巴又慢慢长了出来,激动得首尾相连的转圈圈。 江映雪都被它滑稽的样子逗乐了,也是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蛇。 它们在空间里安顿下来了,不会饿着,不会冻着,不会被人欺负。 她放心了。 转身出了空间。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出去,面对那些人,继续她的表演。 …… 首领此时正和几个军官、越兵等在蛇窟的另一头。 蛇窟的出口是一个斜坡,从井底斜着往上,通向基地后面的一个隐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外面是一片矮树林,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出口。 首领站在洞口外面,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洞口,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还没有人走出来的地方。 两个军官站在最前面,靠得最近,脸上的表情最明显,满脸写着不耐烦。 他们是负责基地安全的军官,管着枪、炮、弹药,管着那些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们对什么蛊术、什么蛇窟,根本不感兴趣。 那些东西太玄乎了,太不靠谱了,太不像一个正经军队该有的东西。 他们更相信枪,相信炮,相信子弹和炸弹。一个女人的蛊虫,能有子弹快? 能有炸弹狠? 他们不信!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从江映雪跳进蛇窟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人从蛇窟里活着出来,最多只需要十分钟…… 如果她能活着出来的话。 但大多数人根本出不来,五分钟不到就没了声音。 那些能出来的,也是浑身是伤,被咬得面目全非,爬出来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送进急救室,有的救回来了,有的没救回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里面待超过十分钟还完好无损地出来。 “二十分钟了。”一个军官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意味。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洞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明显的轻蔑,“看来再厉害的人,也不是那么多毒蛇的对手。” 另一个军官接话,声音比前一个大一些,语气也更直接:“这个蛇窟又没有很大,十分钟就能走完了。二十分钟还没出来,说明她根本出不来,死了,被蛇咬死了!我们在这里等什么?等一个死人爬出来吗?”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越兵。那几个越兵的表情也不看好,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叹气,有的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他们本来对这个女人有些敬畏。 毕竟杀了他们五个人,毕竟会下蛊,毕竟是从华国部队里出来的。 但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出来,他们的敬畏慢慢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轻视。 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些传言,果然是夸大其词! “我早就说了,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厉害?”第一个军官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赢了”的得意,“那些什么蛊术、什么蛇窟,都是吓唬人的。”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不是跟普通人一样?被蛇咬一口,照样死!没有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 “……”首领没有接话。 他也在失望。 他本来对这个女人寄予厚望,觉得她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把能帮他砍开很多难题的刀。他专门抽出时间来见她,专门安排了这次考验,就是想看看这把刀到底有多锋利。 第405章 这女人有点东西 第405章 这女人有点东西 但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出来。 他等得越久,失望就越深。 到了现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不用等了。”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出来了。” 首领的脚步停住了,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地转过身,看着洞口。 江映雪从洞口走了出来。 她的衣服有些脏,沾着泥土和枯叶,袖口和裤腿上还有几道被石头划破的口子。 她的头发也有些乱,有几缕散下来,搭在肩膀上,被风吹得轻轻飘着。 她的脸上沾着一些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 但她的身上……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蛇咬的牙印,没有流血,没有肿胀,没有任何被攻击过的痕迹。 她的衣服虽然脏了,但完好无损,没有被撕破,没有被咬破。她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连一道细小的划痕都没有。 她看起来就像是去后山散了个步,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了一身泥,但什么事都没有。 几个军官和越兵站在洞口外面,看着江映雪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们的嘴巴张着,合不拢,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们看了看江映雪,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洞口,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洞口,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这怎么可能?”第一个军官的声音都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她身上……她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蛇呢?那些蛇呢?为什么没有咬她!” 第二个军官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第一个更难看。 他的喉结不停地滚动着,咽了一口又一口口水,但喉咙还是干得发疼。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手枪套,又放下来,又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厉害?” 现在他看着那个女人从蛇窟里走出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表情平静得像是去菜市场买了一趟菜,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像是有人在他的脊梁骨上浇了一盆冰水。 首领站在那里,看着江映雪,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忌惮,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的手指又开始绕圈了,绕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快得有些兴奋。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有些发烫,像是在看着一件很想得到的东西,而且已经确定这件东西值得他去争取。 江映雪走出洞口,站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光,有些不适应。 她抬起手,遮了遮眼睛,等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才把手放下来。 她看着首领,看着他身后那几个脸色发白的军官和越兵,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我出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宣布一个事实,“这算不算过了你的考验?”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吧”,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我做到了,你看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首领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冷的、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露出了一点牙齿。 那笑容很短,只有一瞬,但那一瞬里有很多东西。 有欣赏,有惊喜,还有一种猎人看到好猎物的兴奋。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咄咄逼人,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是满意的,是那种“我没有看错人”的满意。 他的手指在身后停止了绕圈,交叉在一起,拇指并排放在上面,不再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江映雪近了一些,然后站住,微微偏着头,看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审视的、估量的、带着怀疑的目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坦率的目光,像是在说:“好,你通过了,你确实有点东西。” “算。”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说得很重,很实,像是把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里,拔不出来了。 他转过身,对那些军官和越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首领看着他们走远了,然后转过身,看着江映雪,眼里满是欣赏。 这个女人,果然有点东西。 首领走在前面,江映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他们穿过那片矮树林,走过一条狭窄的土路,经过一栋灰扑扑的水泥房子,又绕过一排停着军车的棚子,最后来到了基地的中心区域。 这里比关押江映雪的那个地方气派多了。 房子是砖石结构的,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涂料,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但比起那些水泥和铁皮搭的简易棚子,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门口还种了两棵棕榈树,歪歪斜斜的,叶子有些发黄,但在这个灰扑扑的基地里,已经算是难得的点缀了。 首领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江映雪。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挺厉害。”他说,“我见过很多人进蛇窟,没有人像你一样出来,你是第一个。身上没有伤,衣服没有破,连脸色都没变……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你有资格做越国的贵宾,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不用回那个小房间了。” 江映雪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的语气变了,眼神变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之前他是审视的、掂量的、带着怀疑的,像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在看一件不知道值多少钱的货物。 但现在,他像是已经确定了这件货物的价值,而且觉得它比预期的还要好,所以态度就变了,变得热情了,变得真诚了。 第406章 明天枪毙李文泽 第406章 明天枪毙李文泽 这种变化她并不意外。 他之前对她客气,是因为李文泽说的那些话,是因为那五具尸体的死状,是因为他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那都是听说的,是二手的信息,是别人嘴里的东西。 他信,但没有全信,心里还是存着疑虑。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看见她从蛇窟里走出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表情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这种亲眼目睹的冲击力,比任何传言都大,比任何报告都有说服力。所以他的态度变了。 江映雪看着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心里有些想笑,她知道,他的“真诚”是建立在她的价值之上的。 一旦她失去了价值,他的“真诚”也就没有了。 但她不需要他的真诚,也不需要他的尊重。她只需要他相信她,需要他重视她,需要他把她当成一个有分量的人。 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空间,更多的自由,更多的机会。 “别忘了,我之前说的要求。”她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首领的笑容收了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说的是……李文泽?” 江映雪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有再沉默,直接开口。 “可以,明天,当着你的面,枪毙他。” “好。” 她说,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首领点了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军官说了几句越语。军官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然后首领转回来,看着江映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映雪跟着他,穿过院子,走进那栋两层小楼。 楼梯是水泥的,很窄,扶手是铁管的,生了一些锈。他们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 军官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见他们过来,赶紧打开门,退到一边。 门推开的时候,江映雪看见了里面的样子。 房间比之前那个大了至少两倍,方方正正的,大概有二十多平米。 墙刷了白灰,虽然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有细细的裂纹,但至少不是水泥的裸面了。 有一张床,木头的,比之前那个铁架床大了一号,铺着干净的褥子和被子。 有一张桌子,木头的,上了清漆,能看见木头的纹理,桌子上铺了一块碎花桌布,放着一个小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 有一把椅子,木头的,有靠背。 墙角有一个衣柜,也是木头的,不大,但够用了。 窗户还是很小,只有脸盆那么大,玻璃上糊着报纸。 天窗在屋顶上,方方正正的,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江映雪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桌上那个花瓶上。 那些野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也有些发暗,但它们还活着,还在努力地开着,在这间灰扑扑的、没有阳光的房间里,像是一小片被偷来的春天。 “好好休息。”首领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明天,事情办完了,我让人来叫你。” 江映雪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铺很软,褥子是新换的,有一股洗衣粉的清香。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看着门口的首领,没有说话。 首领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军官跟在后面,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芯转动,“咔嗒”一声,锁住了。 江映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铁门,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几个碗碟,用保温的罩子盖着。 她掀开罩子,看见里面的东西,一碗白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咸菜。 都是华国的菜,华国的做法,华国的味道。 她看着那些饭菜,看了好一会儿,但没有动。 她还是不放心。 他们可以在饭菜里下药,迷药、安眠药、毒药,什么都可能。 她不会吃敌人的东西,不会给他们任何控制她的机会。 她从空间里拿了一些水果和干粮吃了起来。 … 而在另一边,在基地的另一栋房子里,首领将李文泽找了过来。 “她从蛇窟里出来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那些蛇没有咬她,一条都没有。” “你之前说她厉害,我半信半疑。现在我信了,她确实厉害,比你说的还要厉害。” 李文泽没有说话。 首领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李文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语气。 “但还有另一件事要解决。” 他说完这些话,就不说了。 …… 而与此同时,在华国那边,在师部的作战室里,季宇博正站在地图前面,脸色铁青。 “两天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火,“两天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我们通过电话联系,他们不接。我们让人去边境喊话,他们装作没听见。这帮胆小鬼,敢做不敢当,把人抓走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季司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开会,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知道夏岚一个人在家带汀汀不容易。 汀汀正是黏人的时候,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找妈妈,找不到就哭,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住。 夏岚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抱就是大半宿,胳膊都酸了,腰也直不起来。 再加上江映雪的事,夏岚心里急,嘴上不说,但季司承看得出来,她眼里的血丝,鬓边的白发,吃饭时走神的模样,都是心事。 他怕她一个人在家扛不住,把卢小娟叫了过来。 卢小娟接到消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知道江映雪失踪,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站在季家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枣树,看着堂屋里熟悉的摆设,眼眶有些红。 她想起江映雪第一次去她家时的样子,想起江映雪给她检查喉咙时温柔的手指,想起江映雪说她“恢复得不错”时嘴角的笑意。她心里难受,但忍着没哭。 第407章 越国会不会杀了江映雪? 第407章 越国会不会杀了江映雪? “季团长,你放心,”她对季司承说,“阿姨和汀汀交给我,我一定照顾好。”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向卢小娟的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卢小娟在季家住了下来。 她跟夏岚一起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汀汀一开始认生,看见她就哭,卢小娟也不急,慢慢哄,轻轻拍,拿小玩具逗她。 几天下来,汀汀跟她熟了,见了她会笑,会伸手要她抱。 夏岚也松了口气,不用一个人扛着,晚上能睡个安稳觉了。 炊事班那边,卢小娟也去说了一声。 炊事班的班长是个爽快人,听她说要去季家帮忙,大手一挥:“去吧去吧,这边忙得过来。江医生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唉,那么好的一个人……” 他没说下去,叹了口气,转身去揉面了。 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把汀汀哄睡了,把碗筷收拾了,坐在堂屋里等着季司承,见他一回家,卢小娟就迎上去问:“季团长,有消息了吗?” “暂时还没有。”季司承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卢小娟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想问更多,想问江映雪有没有危险,想问部队打算怎么办,但看着季司承那张疲惫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 堂屋里,夏岚也还没睡。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汀汀的小棉袄,一针一线地缝着,听见季司承进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 “吃饭了吗?”她问。 季司承“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他看着夏岚手里的棉袄,看着那细密的针脚,看着那双有些发抖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他开口,声音很低,“您别太担心,映雪她……不会有事的。” 夏岚的手顿了顿,针尖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季司承,目光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我就是怕……”她的声音有些颤,“怕他们……怕他们害了她……” “不会的。”季司承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他们大费周章把她抓走,不是为了杀她。如果只是想杀人,在山上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何必费那么大力气把她弄到越国去?” 他顿了顿,看着夏岚的眼睛,“他们抓她,一定是因为她有价值,这个价值,不会轻易浪费。” 夏岚听着,手里的针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穿过布料,带着线。 她低下头,看着那件小小的棉袄,看着那红色的碎花布面,看着那细密的针脚,心里想着汀汀,想着她穿上这件棉袄的样子,想着她咯咯笑的样子,想着她叫“妈妈”的样子,想到这里,她喉头哽咽。 “那他们……为什么抓她?”夏岚问,声音很低。 季司承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今天会上的讨论,想起那些领导的脸色,想起宋振华说的那句“越军反常的安静,肯定有原因”。 他们分析了很久,把所有可能性都摆到桌面上,一条一条地排除,最后只剩下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映雪会蛊术的事。”他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领导们也一致认为,这是可能性最大的。” “映雪对他们来说,比任何武器都有价值。如果能控制她,就能控制更多的人,这个诱惑,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夏岚的手又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季司承,目光里带着震惊和恐惧:“那……那她会不会……” “不会。”季司承打断她,语气比刚才更笃定,“映雪不是那种人,她不会帮他们做任何事,她自己也有办法保护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如果他也慌了,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他必须稳住,必须让夏岚相信,江映雪还活着,还有希望,还能回来。 夏岚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缝棉袄。 她的手指还在抖,但却还是继续在缝,像是要把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缝进那件小小的棉袄里。 季司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色。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会上的那些话。 “江映雪的身份隐瞒得很好,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了很久,没有答案。 知道江映雪会蛊术的人不多,部队里的领导,卫生院的同事,还有几个参与过审讯的战士。这些人都是可靠的,不可能泄密。 那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可是他怎么都想不出来答案。 “妈,您早点睡,我们都要坚强。” 夏岚点了点头,把棉袄收起来,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那一室的寂静留给了季司承。 …… 第二天一早,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江映雪已经醒了很久。 她坐在床边,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重新挽过了,阳光从屋顶那个方方正正的天窗漏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小块亮斑,尘埃在那块亮斑里缓缓飘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精灵。 送饭的士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浓稠适度,米粒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一看就是熬了很久。 两根油条,金黄酥脆,还带着刚出锅的油香。 一碟小菜,萝卜干切成细丝,拌了香油和辣椒,红亮亮的。 一个水煮蛋,还热乎乎的。 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白糖,一碗豆浆。 这早饭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白粥熬到起米油,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油条要现炸才酥脆,时间得掐得准。 他们特意找了会做华国饭的厨子,特意按照她可能喜欢的口味来准备。 江映雪看着这些东西,知道这是首领在讨好她。 她还是没有吃,但为了不让越国人发现异样,将这些吃食都丢进了空间。 没多久,首领来了。 第408章 死的那个是李文泽吗? 第408章 死的那个是李文泽吗?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深绿色的军装,熨得笔挺,领章和帽徽都擦得锃亮,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光。 他的靴子也换了新的,黑亮黑亮的,踩在水泥地上“咔咔”响。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正式了很多,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早饭还合胃口吗?”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温和,温和得有些过分,像是一个殷勤的主人在问客人住得习不习惯。 江映雪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别处,好似没看见他的殷勤。 首领也不介意她的沉默,只是笑着继续说道:“中午枪毙李文泽。我来接你。” 江映雪抬起头,说道,“我亲手杀。” “……”首领的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行。不能给你任何武器。” 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得有些过分,像是在哄孩子不要玩刀。 “你放心,我保证把他杀得死死的。一颗子弹不够,就两颗,两颗不够,就三颗。直到他死透了为止。” 他说“死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江映雪收回目光,低下头,没有再坚持,她现在没有更多的筹码,能让李文泽死就已经不错了,倒也不是非要自己亲自动手,只要能亲眼看见也行。 … 中午的时候,有军官来接她。 她跟着军官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下水泥楼梯,穿过那个铺着碎石子的院子,朝基地的深处走去。 今天的阳光比昨天好一些,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至少能看见太阳的轮廓,像一块磨砂玻璃后面挂着的白炽灯。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靶场在基地的最里面,一片被矮山包围的空地。 地上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远处立着几排靶子,木头的,上面钉着草席,草席上画着白色的圆圈,圆圈里弹痕累累。 空地中央,一个人跪在那里。 是李文泽。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麻绳勒进手腕的肉里,勒得皮肤发紫。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布,布被绳子勒住,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他跪在那里,膝盖压在碎石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截快要倒下的枯木。 一个军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 江映雪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首领站在江映雪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几秒,然后朝那个军官点了点头。 军官举起枪,对准了李文泽的后脑勺。 枪声响起,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个炮仗。 回声在山谷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消失了。 跪在地上的人向前栽倒,脸砸在碎石子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血从他的后脑勺流出来,暗红色的,顺着石子的缝隙慢慢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军官没有停,他又开了两枪。 一枪打在背上,一枪打在侧面。 枪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人在用锤子砸什么东西。 跪在地上的人的身体随着枪声抽搐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血越流越多,洇开了一大片,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子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刺鼻得很。 “看到了吧,我说话算话。”首领转过头,看着江映雪,指着李文泽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像是在邀功。 江映雪看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几秒。 心里有些不真实感。 那张脸被泥土和血痂糊住了,看不太清楚,但她还是仔细地看着,从额头看到下巴,从眼睛看到嘴唇。 她看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首领和军官都有些不耐烦了。 李文泽就这么死了? 那真的是李文泽吗? 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具尸体的身材、轮廓、衣服,都像是李文泽,但那种感觉不对。 像是一个赝品,远看一模一样,近看总有哪里差了那么一点点。 首领站在靶场边缘,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渗血的尸体,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得很好的作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弯出一个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他转过头,发现江映雪紧盯着那具尸体,目光定定的,像要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微微偏着头,看着江映雪,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带着笑的表情。 “人已经死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下你满意了吧?” 江映雪收回目光,看着他。 他脸上带着笑,但她知道,再提这个事也没有意义了。他不想让她继续看,不想让她仔细辨认,不想让她发现任何破绽。不管那具尸体是不是真的李文泽,他都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去确认。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片灰蒙蒙的山峦上,落在那条被雾气遮住的边界线上。 首领见她不再盯着那具尸体看,笑容又深了一些,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映雪近了一些,微微偏着头,看着江映雪,目光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的人,眼睛亮得有些发烫。 “人死了,”他又说了一遍,“那你现在可以为我效力了吧?” 江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然后微微颔首。 “可以。” 首领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江映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接着说下去,“不过,养蛊是有条件的。” 首领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他看着江映雪,等着她说下去。 第409章 能出门,但得有人跟着 第409章 能出门,但得有人跟着 江映雪没有急着说。 她转过身,朝靶场边缘走了两步,站定。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血腥的气息,吹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碎发。 她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峦,望着那些密密匝匝的树,望着那条被雾气遮住的边界线,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只有几秒,但在这几秒里,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背上,像两根针,扎得她后背发凉。 “条件?”首领跟上来,站在她旁边,侧着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江映雪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山峦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养蛊不是你想的那样,找个房间,放几个罐子,就能养出来。” “它需要特定的环境,特定的温度,特定的湿度。需要活物做引子,需要毒虫做材料,需要时间去培育。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首领。 “我需要一个单独的房间,”她说,“不是关我的那种,是给我用的,我可以自由进出。” 首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江映雪继续说下去:“我需要每天去山上,采草药,找毒虫。蛊虫的培育离不开这些东西,没有它们,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首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江映雪,目光里有犹豫,有算计。 一想到自己可以得到那么厉害的蛊虫,可以拥有那种能控制人心、能杀人于无形的力量,他还是点了点头。 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让她养蛊,这不是让她肆无忌惮地下蛊吗? 蛊虫在她手里,她想怎么养就怎么养,想养什么就养什么。 给她自由进出的权限,给她单独的房间,让她每天上山,这跟放了她有什么区别?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笑意,还是那种平静的、冷淡的、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她不能让首领看出她心里的想法,不能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江映雪又开口问道。 她越是表现得斤斤计较,越能让对方放心。 “你要什么?”首领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说实话,这会儿他已经有点不开心了,总觉得面前的女人有点不好对付。 怎么事情那么多,要这要那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江映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让我在基地随意出入。” 首领再次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江映雪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峦上,又落回她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勉强的、不情愿的意味,“但身边必须跟着人,单独出去,肯定是不行的。” 江映雪看着他,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他不会让她一个人自由行动,不会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身边跟着人,那就是监视,但这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之前她是囚犯,被关在铁门后面,连窗户都只有脸盆大。 现在她能出去了,能走动了,能看见天空了。虽然身边跟着人,但总比被关在那间小黑屋里强。 她点了点头,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山峦上,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首领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叫他们过来。”他对门口的卫兵说。 卫兵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了。 没多久,几个军官鱼贯而入,站在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去准备一个房间。”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要封闭的,阴暗潮湿的。不是给人住的,是养东西用的。” 一个军官问:“养什么?” “蛊。”首领转过身,看着他们,“她说了,养蛊需要特定的环境。阴暗潮湿,适合毒虫生存。你们去找,找最好的,收拾干净,明天之前弄好。” 几个军官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然后转身出去了。 首领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他想起江映雪说的那些话—— “养蛊不是你想的那样,找个房间,放几个罐子,就能养出来。” 他不懂蛊,不懂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他懂人。 他知道江映雪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不是一个给点好处就会感恩戴德的人。 她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需要被聪明地对待。 他得让她觉得被重视,得让她觉得留下来是对的,得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 所以他得把房间准备好,得把东西准备好,得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门被敲响了,不重不轻,三下。 首领抬起头,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穿着越国的军装,身材高大,肩膀很宽。 他的脸是陌生的,皮肤黝黑,眉毛很粗,嘴唇很厚,下巴方正,看着像是越国本地人。 “房间的事,你听见了?”首领看着他。 那人点了点头,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刚才就在隔间,这边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首领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人,对于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这人正是李文泽,他给他一张人皮面具,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名字。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华国人,不再是李文泽,不再是那个被开除军籍的败类。 他是越国人,是正规军的一员,是首领亲自招募的“特殊顾问”。 没有人会认出他,没有人会知道他的过去,没有人会把他和那个跪在靶场上被枪毙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个李文泽已经死了,死在那片碎石子上,死在所有人的眼前。 “她开始提条件了。”首领说,“要单独的房间,要自由出入,要每天上山,我都答应了。” 第410章 养蛊的条件很复杂 第410章 养蛊的条件很复杂 他顿了顿,看着李文泽,“但养蛊需要什么条件,我不知道。” 李文泽沉默,然后开口:“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她也不会告诉别人,只能问她本人。” 首领想想也对,没再说话。 傍晚的时候,首领亲自去找江映雪。 他让人准备了一堆华国美食。 江映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见他进来,把东西收了起来。 首领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也没有问。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每一样都做得精致,摆盘讲究,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房间的事,已经在准备了。”他在桌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江映雪,“封闭的,阴暗潮湿的,符合你说的条件,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些饭菜。 她没有吃,但也没有拒绝。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首领。 “我还需要几样东西。”她说。 首领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等着。他身后的军官也掏出了本子和笔,准备记录。 江映雪开始说,一条一条地,说得很慢,很清楚。 先说温度,要求恒定在二十度到二十五度之间,不能高,不能低,高了毒虫会死,低了毒虫会休眠。 再说湿度,要求百分之七十以上,需要每天喷水,但水不能直接喷在罐子上,要喷在墙上,让湿气慢慢渗透。 然后是容器的要求,陶罐,不能上釉,不能有裂缝,罐口要用纱布封住,纱布要每天换,不能重复使用。 然后是食物的要求,毒虫吃的活物,蚂蚁、蜘蛛、蜈蚣、蝎子,都要活的,每天换一批,不能重样。 然后是光线,不能有阳光,不能有灯光,只能有微弱的天光,天光也不能直射,要用黑布遮住。 她说了很多,很多很多,多到后面的军官记了满满三页纸,写到手指发酸,写到本子都快没纸了。 首领坐在那里,听着她一条一条地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又松开。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等她终于说完了,首领沉默了。 他看着手里那个记了满满几页纸的小本子,翻了一页,又一页,又一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很具体,每一条都很专业,每一条都像是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映雪,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有怀疑,有犹豫,还有一点不耐烦。 “需要这么麻烦?”他问。 江映雪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当然了,要不然太简单,华国人人都会养蛊了。” “……”首领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无可辩驳。 “有道理啊。”他说。 他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江映雪。 “你要的东西,我都会准备好。”他说,“明天之前,一样不少。”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些已经凉了的饭菜,脸上没什么表情。 首领还以为她饿了,想吃饭了,便起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军官跟在后面,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锁芯转动,“咔嗒”一声,锁住了。 首领要准备这一套东西,起码需要三天。 温度要恒定,湿度要达标,陶罐要选无釉的,纱布要每天换,活物要每天送。 这些都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江映雪知道,这三天,足够她做很多事了。 足够她熟悉周围的环境,足够她摸清基地的布局。 晚上,铁门锁上之后,江映雪没有睡觉。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空间里。 空间里现在遍地都是蛇,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吐信子,有的在慢悠悠地爬。 地上也爬着蛇,草丛里、溪水边、石头缝里,到处都是。 它们看见江映雪进来,纷纷抬起头,朝她围过来。 江映雪蹲下身,从空间的小屋里拿出一个大桶,桶里装着她配好的蛇粮。 她抓了一把,撒在地上。 蛇们立刻涌上去,缠在一起,抢着吃。 她笑了笑,又撒了一把,然后站起来,走到那棵大树下面。 树上盘着一条大蛇,它是这里最老的蛇,也是这里最大的蛇,盘在树干上,像一根粗壮的藤蔓。 江映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它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 “借点毒液。”她说。 大蛇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张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毒牙。 江映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凑到毒牙下面。 大蛇轻轻一挤,毒液从牙尖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在瓶底汇聚成一小摊淡黄色的液体。 够了。 她盖上瓶盖,把瓶子收好,又摸了摸大蛇的脑袋。 “谢了。” 大蛇合上嘴,慢悠悠地缩回树上,继续睡觉。 江映雪又去找了几条蛇,一条一条地借,借了好几种毒液。 有的毒性猛烈,一滴就能放倒一头牛。 有的毒性温和,但麻痹效果极好,能让人动弹不得。 有的毒性奇特,不伤人命,但能让人神志恍惚,问什么答什么。 她把每一种都装了一小瓶,贴上标签,收进空间的小屋里。 这些毒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她忙完了,在草地上坐下来。 蛇们吃完了粮,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爬回树上,有的钻进草丛,有的盘在溪边的石头上晒光线。 虽然空间里没有太阳,但光线足够亮,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它们,心里有些感慨。 一条小花蛇爬过来,盘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它很小,只有筷子那么长,身上有红黄相间的花纹,很漂亮。 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鞋,像是在撒娇。 江映雪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 小花蛇在她手心里盘成一团,安安静静的,像一枚小小的、会呼吸的戒指。 第411章 去找碰瓷和翠翠 第411章 去找碰瓷和翠翠 “这个地方你们还满意吗?”她轻声问。 小花蛇吐了吐信子,点了点头。 旁边几条蛇也纷纷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一条大一点的蛇爬过来,用脑袋碰了碰她的手,开心的回道:“满意,很满意,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天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 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温暖的光线,有干净的水源。 比外面那个危险的世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以是可以,”江映雪回道,“但外面的世界更精彩,你们也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一直待在这里,会磨灭掉你们的野性。” 她顿了顿,看着手心里那条小花蛇。 小花蛇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小小的、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好像生怕江映雪把它们都赶出去。 江映雪连忙笑着说道:“不过,我这里也欢迎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们开着。” 众蛇这才放下心来。 江映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看了看这片空间。 这里是她的世界,是她的秘密,是她的底牌。 只要空间还在,她就无所畏惧。 …… 第二天一早,铁门被打开的时候,江映雪已经醒了。 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那件干净的衬衣,坐在床边等着。 送饭的士兵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两根油条,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 跟昨天差不多,但多了一碟咸鸭蛋,切开两半,蛋黄流油,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江映雪把东西都丢进空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她走出房间,下了楼梯,穿过那条铺着碎石子的路,朝基地的外围走去。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不远不近,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江映雪没有理会他们。 她走得很慢,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观察。 她看见了那些灰扑扑的房子,那些停着军车的棚子,那些站岗的士兵。 她看见了那些高高的瞭望塔,塔上有哨兵,手里握着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她看见了那些铁丝网,一圈一圈,一层一层,把整个基地围得严严实实。 铁丝网很高,至少三米,顶端还带着倒刺,银光闪闪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肯定是翻不出去的。 就算她能爬上去,那些倒刺也会把她扎得满身是血。 就算她不怕疼,塔上的哨兵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现她,开枪,打死她。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碰瓷和翠翠,不知道有没有来找她。 她被抓进来的时候,它们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它们很聪明,不会轻易被人发现,但她不知道它们有没有跟进来,不知道它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找到她。 她走到基地的边缘,在一段铁丝网前面停下来。 她假装弯腰系鞋带,蹲下身,借着低头的瞬间,往四周扫了一眼。 没有人注意她,身后的两个卫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在看天,一个在看地,都没有看她。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从空间里摸出一条小蛇。 很小,只有手指那么长,通体翠绿,跟草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在她手心里扭了扭,然后安静下来,用那双小小的黑眼睛看着她。 “去找碰瓷和翠翠,”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把它们带到这里来。” 之前在空间的时候,她就跟它们所有蛇说过,它们的大哥和二哥长什么样子。 小蛇吐了吐信子,从她手心里滑下去,钻进草丛里。 草很高,很密,小蛇在里面扭了几下,就消失了。 江映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身后那两个卫兵跟上来,依旧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依旧不远不近。 她走得很慢,目光还在四周扫来扫去,她不知道那条小蛇要多久才能找到碰瓷和翠翠,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来,不知道它们来了之后能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得想办法,得找机会,得为逃跑做准备。 哪怕只是多了解一点这个基地的布局,哪怕只是多认识一条路,哪怕只是多争取一寸自由的空间。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山峦,边界线的另一边,就是华国,就是家。 小蛇从铁丝网下面的缝隙钻出去之后,就开启了寻找模式。 它先是把脑袋探出草丛,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才把整个身体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枯黄的草茎有一尺多高,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远处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松树、橡树、灌木丛,一层一层,往山上铺展开去,越往深处越暗,像一张张开的、黑沉沉的大嘴。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小蛇吐了吐信子,把那空气里的味道细细地品了一遍,没有人味,没有狗味,没有危险的气味。 它放心了,扭动身体,朝树林的方向爬去。 它爬得很快,贴着地面,借着草丛的掩护,像一条绿色的线,在枯黄的草叶间穿行。它的身体太细了,只有筷子那么粗,颜色又跟草叶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算有人从它身边走过,也只会以为那是一根被风吹动的草茎。 它一边爬一边喊:“翠翠——碰瓷——” 它的声音很小,小到人类根本听不见,但蛇与蛇之间有自己的频率,那种次声波的震动,可以传出去很远很远,穿过草丛,穿过树林,穿过石头缝,一直传到那些藏在暗处的同类耳朵里。 它喊了一遍,没有回应。 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回应。 第412章 翠翠不见了 第412章 翠翠不见了 它停下来,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蛇,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些在草丛里跳来跳去的蚂蚱。 它继续往前爬,绕着基地的外围,一圈一圈地爬。 从东边爬到南边,从南边爬到西边,从西边爬到北边。 爬得它腹部都有些疼起来了,它盘在一块石头上,喘了口气。 从基地边缘爬到这里,它已经爬了快两个时辰了,身体有些发酸,鳞片底下磨得有些疼。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鳞片还好,没有磨破,但已经有些发白了。 它有些泄气,也有些着急。 这可是主人第一次给它交代任务! 它还记得主人把它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那双温暖的手,那些轻柔的触碰。 它还记得主人蹲在草丛边,压低声音对它说“去找碰瓷和翠翠,把它们带到这里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着的期待和信任。 它吃了主人那么多好吃的,难道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 不行,它不能放弃,小家伙暗暗给自己打气。 它从石头上滑下来,继续往前爬。 这一次,它没有再绕着基地转,而是直接朝树林深处爬去。 它爬得很快,比刚才快了很多,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条绿色的鞭子。 它一边爬一边喊,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翠翠——碰瓷——你们在哪儿?”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被那些密密匝匝的树干挡回来,又被风吹散,传向更远的地方。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华国营区里,翠翠正盘在季家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 它选了一根最高的枝桠,在上面能把整个院子都看在眼里,甚至能看到院墙外面的那条土路,一直看到远处的营房和哨塔。 这里是季家最高的地方了,站得高望得远,如果雪雪回来,它在这里就能第一时间看见她了。 可是它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了,雪雪还是没有回来。 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吹得枣树的枝桠沙沙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里打着旋,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翠翠一动不动,它的身体缠在树枝上,脑袋垂下来,搭在树皮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它的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那是这几天的风沙积下来的,它没有去舔,也没有去蹭,就那么任它落着。 它没有心思打理自己,雪雪都不在了,它打理给谁看呢? 院子外面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的铃声,每次有声音响起,翠翠都会抬起头,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因为来的不是主人。 一次又一次,亮起来,暗下去,亮起来,暗下去。 它已经不记得自己重复了多少次了。 堂屋里,夏岚抱着汀汀在屋里走来走去。 小家伙今天不太乖,总是哭。 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喂了奶也哭,抱着也哭,放下也哭,换了尿布也哭,哄也哭,不哄也哭。 她的脸涨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两条腿蹬来蹬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夏岚不知道她怎么了,也许是想妈妈了,毕竟这是小宝贝第一次这么久没有见到妈妈,她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走,一遍一遍地哄。 “乖~乖哦,不哭了哈,奶奶在呢,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但她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血丝,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每天晚上都梦见江映雪,梦见她回来了,梦见她笑着喊“妈”,梦见她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晒太阳,梦见她抱着汀汀对她笑。 每次都是笑着醒的,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屋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已经不敢做梦了,但梦不由她控制。 汀汀哭累了,终于安静下来,靠在她肩膀上,小嘴一瘪一瘪的,还在抽噎。 夏岚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在屋里慢慢地走,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到东墙。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季司承推门进来。 季司承这几天回来得都很晚,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回来。 今天倒是回来得早了一些,天还没黑就进了院子。 他把军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挂钩上,走进堂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什么东西拖着他,每一步都迈得很沉重。 夏岚看见他,愣了一下,抱着汀汀走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开完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有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着有好几天没好好打理了。 他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从夏岚脸上扫到汀汀脸上,又从汀汀脸上扫到窗外那棵老枣树上,发现一直挂在树上的翠翠竟然不见了,目光一凝。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枣树下面,绕着树找了一圈,翠翠不在。 他又往小木棚那边看了一眼,也是空的。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墙角、水缸后面、柴堆旁边、花盆底下,每一个角落都看了。 没有。 翠翠不见了。 他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被风吹落的枯叶,沉默了很久。 夏岚抱着汀汀走到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怎么了?是不是映雪出什么事了?”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扯一扯地疼。 “没有。”他说,“就是她的东西不见了。” 夏岚看着季司承站在黑暗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她把已经睡着的汀汀轻轻放在里屋的床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季司承还站在堂屋中间,夏岚走过去,这才短短几天时间,季司承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的胡茬又密又青。 夏岚心疼,但是媳妇的事情更让人揪心。 第413章 映雪养多少条蛇都行 第413章 映雪养多少条蛇都行 “你刚才说她的东西不见了,”夏岚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什么东西?我可以帮忙找。” 季司承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一般人对蛇都是害怕的。 但是,那些蛇就跟媳妇的家人一样,他觉得母亲应该知道。 “是蛇。”季司承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她养的那两条,一条绿的,一条褐色的。绿的叫翠翠,褐色的叫碰瓷……碰瓷前些天就不见了,翠翠今天也不见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像是怕看到夏岚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夏岚先是愣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她是怕蛇的…… 但是,既然是媳妇养的,那一定是好蛇,她以后也会试着接受! “没关系,”她说,“只要映雪能回来,她养什么都行,养多少都行。蛇也好,虫子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她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语气是肯定的,肯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季司承抬起头,看着她。 他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见她咬紧的牙关,看见她微微颤抖的下巴。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客气话,不是在安慰他,她是认真的,是那种把所有的害怕和不适都压到了心底、只留下一个念想的认真。 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别担心,”他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会有事的,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夏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他肩膀上已经扛了太多东西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任何负担。 季司承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到门口,摘下挂钩上的军帽,戴在头上,又整了整领口。 “我出去一趟,”他说,“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你先吃,别等我。” 夏岚应了一声,没有问他去哪里,没有问他去干什么。 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不会说的。 季司承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先是去了指挥部。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季宇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了,他也没有弹。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目光定在文件上,但眼神是散的,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门被敲响了。 “进来。”季宇博的声音有些闷。 季司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立正,但没有敬礼。 在这种私下的场合,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季宇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截快要掉的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然后把烟掐灭在缸底。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季司承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季宇博,开门见山地说:“越国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季宇博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打了几天电话,越国那边的军方电话没人接,外交渠道递过去的问询函如石沉大海,边境线上派出去的小分队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越国人的态度很明确。 不承认,不回应,不理会。 “没有。”季宇博说,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电话打了,没有人接。函件发了,没有回复。边境上我们也查了,没有发现映雪的踪迹。他们把人藏得很深。” 他说“藏得很深”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不是猜测,是判断。 他在边境线上跟越国人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太了解那些人的做事风格了。 不承认就是承认,不回应就是回应,不理会就是最大的理会。 季司承的牙关咬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我们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他说。 季宇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越国人不承认,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季司承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电话打了没用,函件发了没用,边境上查了也没用,那我们就只能换一个办法。” 季宇博的眉头挑了一下:“什么办法?” “派人过去。”季司承说,直视着季宇博的眼睛,“派人去越国,实地查看。不通过官方渠道,不通过外交途径,就用最笨的办法。 一个人,一双眼睛,一张嘴,去看,去问,去找。” 季宇博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 季司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他开口。 “你想去。”季宇博终于开了口,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季司承没有犹豫,“我想去。我熟悉那边的地形,我会说越国话,我在那边有一些关系可以动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她是我的妻子。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去。” 季宇博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看到了一个男人对妻子的担当,看到了一个军人对家人的守护,也看到了孙子的坚持。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就算他不同意,季司承也会自己去。 他不会乖乖地待在营区里等消息,不会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不会像他一样束手无策地等着。 他会想办法,会找门路,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越国,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去找他的妻子。 与其让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不如让他光明正大地去,至少还能给他一些支持,一些保护,一些生还的几率。 “人数不能多。”季宇博说,“最多两个人。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人少了也不行,万一出了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季司承点了点头。 “你也不能用现在的样子去。”季宇博指了指他的脸,“越国那边认识你的人不少,你这张脸太显眼了。得易容,换个身份。” “嗯。”季司承又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 他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一个敌对国家,知道那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知道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第414章 季司承:我来出任务 第414章 季司承:我来出任务 季司承从指挥部回来的那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念头。 去越国,不是一句“我去”就能了事的。 一个华国军人,在没有官方身份、没有外交豁免权的情况下踏进那片土地,跟赤手空拳走进狼群没什么区别。 但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找江映雪,顺便还要去找找翠翠和碰瓷。 要是映雪回来,发现小蛇不见了,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翠翠和碰瓷不是普通的蛇,它们通人性,有灵性,跟江映雪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季司承见过太多次了。 江映雪还没进门,两条蛇就已经开始躁动。 江映雪心情不好,它们就安安静静地待着不动。 江映雪遇到危险,它们会拼命地往她身边赶。 这种感应是双向的。 如果他能找到翠翠和碰瓷,也许就能顺着它们找到江映雪。 反过来,如果它们已经找到了江映雪,那他就更不用操心了,毕竟那两条蛇的本事,他见识过,比大多数训练有素的军犬都强。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季司承就起了床。 他换了一身打扮,一身粗布衣服,戴着顶草帽,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夏岚也醒了,抱着汀汀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要出门?” “嗯,出趟差。”季司承走过去,在小家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汀汀还没完全醒,眯着眼睛,小嘴嘟着,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 “几天?”夏岚问,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个时候,儿子出门,她自然能猜到个大概。 季司承没有正面回答:“不一定,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夏岚没有再问。 但她还是在季司承转身的时候,叫住了他。 季司承回过头,看着她。 “小心点。” 季司承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九点,营区指挥部。 季宇博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季司承敲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那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脸是那种放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长相——圆脸,小眼睛,塌鼻梁,嘴唇厚薄适中,下巴不方不圆。 皮肤是日晒出来的小麦色,带着一些细碎的晒斑,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 他叫向阳,一团的营长。 向阳军事素质过硬,战术素养扎实,在边境线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对越国那边的地形、人情、方言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这张脸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不需要任何易容,换一身衣服就能融入任何环境。 “来了?”季宇博抬起头,看了季司承一眼,又看了看向阳。 “是。”两人齐声应道。 季宇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红圈。 “这是目前情报部门锁定的几个重点区域,”他说,“越国地方武装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这一带,沿着边境线大概一百五十公里的纵深。他们有好几个营地,有的在山里,有的在河边,有的藏在密林深处。具体位置,我们这边没有确切的情报。” 他顿了顿,看着季司承和向阳。 “你们这次过去,不是去打仗,不是去侦查,是去找人。找到了,想办法传消息回来,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擅自行动。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两人又齐声应道。 季宇博的目光落在季司承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季司承。 季司承打开一看,是一张人皮面具。 那张面具做得很精致,薄如蝉翼,颜色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甚至还有细微的毛孔和纹路。 他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脸上,面具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但很快就跟体温融合在一起,变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走到墙上的镜子前,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是季司承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普通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脸。 颧骨略高,眉毛略淡,嘴唇略干,眼角还有几道细细的皱纹,看着像一个四十出头、常年在户外劳作的越国农民。 “像不像?”他转过头,问向阳。 向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走在路上我都认不出来。” 季宇博也走过来,端详了一番,伸手在他脸上按了按,检查面具的边缘是否贴合。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两样东西:一本护照,一张身份证。 护照是越国版的,封面印着越国的国徽,翻开一看,上面贴着季司承戴着面具的照片,姓名栏写着“阮文成”,出生日期、住址、签发机关,一应俱全。 身份证也是一样,做旧的处理很到位,边角有些磨损,照片也有些褪色,看着就是用了好几年的老证件。 季司承把护照和身份证收好,点了点头。 季宇博亲自送他们出了指挥部。 与此同时,越国境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江映雪站在铁丝网内侧,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草丛里扫来扫去。 她今天已经来这里三次了。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傍晚这一次。 她早上放蛇的地方。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飞快地扫过草丛外面那片荒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江映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平静的样子,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涌了。 不会走丢了吧? 那条小蛇是她从空间里随便抓的一条,通体翠绿,跟草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当时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在野外隐藏,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才选了它。 第415章 别把毒虫吓跑了 第415章 别把毒虫吓跑了 但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条小蛇是从小在蛇窟里长大的,从来没有出过蛇窟,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她把这样的小蛇扔到荒郊野外,让它去找两条素未谋面的同类,这跟把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家门的孩子扔到大街上有什么区别? 江映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她想起那条小蛇在空间里的样子:活泼,机灵,反应快,胆子大。 它跟其他蛇不一样,它喜欢到处爬,喜欢探索新地方,喜欢跟其他蛇打闹。 也许它比她想得要强,也许它能在野外活下来,也许它真的能找到碰瓷和翠翠。 也许…… 但也只是也许。 “天快黑了,该回去了。”身后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江映雪没有回头。 “再等等。”江映雪说,目光还落在草丛里。 “等什么等?”那个越兵走上来两步,离她更近了,“都看了一天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江映雪这才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我在看有没有合适的毒虫,养蛊需要毒虫做材料,不是随便抓一只就能用的。得有毒性,得有活性,得有合适的品种。这些东西白天不出来,都是傍晚才出来活动。你不懂,就别催。” 那个越兵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江映雪站在铁丝网内侧,目光落在草丛里,四处搜索。 身后那个矮个子的越兵又往前走了两步,催她回去,江映雪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不耐烦,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赶都赶不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个越兵。 “你,”她抬了抬下巴,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了,“站远点!你再过来,毒虫都被你吓跑了。” 那个越兵愣了一下。 江映雪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身上一股汗味,脚上那双也不知道是什么破鞋,走起路来咚咚响,毒虫这种东西最怕惊动,你站在这儿,方圆十米内的虫子早就跑光了……我还怎么找?” “要是耽搁了我炼蛊虫,你自己向首领解释去吧!” 越兵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巴的军靴,又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 江映雪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虽然是在胡扯,但那个越兵不懂,他不懂毒虫,不懂养蛊,他只知道首领交代过。 这个女人不能得罪,不能怠慢,只要她不逃跑、不惹事,就尽量顺着她。 越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同伴。 那个同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连忙转首看向别处。 矮个子越兵咬了咬牙,随即也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大概七八米外的一块石头旁边,站定了。 他的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江映雪,一刻也不敢放松。 首领说了,人必须在视线范围内,不能离开眼睛,一分钟都不能。 江映雪看着他退到那个位置,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够她做一些小动作而不被看清。 够了。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那片草丛。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从灰蒙蒙变成了青灰色,又从青灰色变成了墨蓝色。 远处的山峦变成了一道黑沉沉的天际线,跟天空交界的地方,还残留着一抹暗紫色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焦了留下的痕迹。 她蹲下来,假装在草丛里翻找什么,目光飞快地扫过铁丝网外面的那片荒地。 小蛇还是没有踪迹。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在那里等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铁丝网上的倒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瞭望塔上的探照灯亮了,雪白的光柱在基地里扫来扫去,偶尔扫过她蹲着的位置,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身后的碎石路上,像一个佝偻的、变形的怪物。 身后的越兵又催了一次:“差不多了吧?天都黑透了。” 江映雪没有理他。 她又等了一会儿。 草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最后,她只能先回去。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的某个地方,碰瓷正饿得头晕眼花。 它盘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身体软塌塌地摊着,像一根被泡软了的油条。 它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碰瓷怎么也想不通,越国这么大个地方,怎么就没有几条蛇呢? 它跟着江映雪来到越国附近的时候,还是在好几天前。 那时候江映雪和那几个人在边境线上蹲了好几天,碰瓷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它知道不能被人发现,所以它一直躲在距离江映雪不远不近的地方。 太近了怕被人看见,太远了怕跟丢。 它躲得很好,好到连江映雪都不知道它就在附近。 后来,江映雪跟着那些人进入了越国境内。 碰瓷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它不知道那些人要带主人去哪里,但它知道主人需要它,知道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第一个冲上去。 所以它跟在后面,借着草丛和树林的掩护,一路跟到了这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地方。 然后,它跟丢了。 自打跟着江映雪之后,它就再也没有为吃的发过愁。 每天都有现成的食物等着它,它已经过惯了那种饭来张口的日子,早就忘了怎么自己捕猎了。 现在突然被扔到荒郊野外,它才发现自己已经废了。 它试着去抓蚂蚱,但蚂蚱跳得太快了,它还没靠近就蹦走了。 它试着去抓蜥蜴,但蜥蜴比它机灵多了,一感觉到动静就钻进了石头缝里。它试着去抓老鼠,但老鼠太大了,它现在饿得没力气,根本缠不住。 它甚至试着去吃虫子,比如那种硬壳的、臭烘烘的甲虫…… 第416章 碰瓷、翠翠,你们在哪? 第416章 碰瓷、翠翠,你们在哪? “yue……” 它咬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又苦又涩,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它咽下去了,但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差点又吐出来。 整条蛇都饿瘦了! 它盘在那块石头上,脑袋耷拉着,信子有气无力地吐了吐,又缩回去。 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看着远处那些黑黢黢的树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饿,好饿,真的好饿! 就在它快要绝望的时候,它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小,小到人类的耳朵根本听不见。但碰瓷听见了,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那个声音在喊:“碰瓷?碰瓷——你在哪儿呀——” “?”碰瓷的身体都僵住了,它的眼睛瞪大了,信子从嘴里伸出来,在空气里快速地颤动,捕捉着那个声音的方向。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它从来没有听过。 但那声音里喊的是它的名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谁会喊它的名字? 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没有一条蛇的鬼地方,谁会知道它的名字? 碰瓷使劲全身最后的力气,快速的向前面游去,很快,它就看见前面一块大石头上,盘着一条小蛇。 那小蛇通体翠绿,不过一根筷子长短,细细小小的,还好它待在石头上,它仔细看还能看见它,要是在草里,它就是看瞎了眼都找不到它。 “……”碰瓷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它不认识这个小不点啊,它怎么可能知道它的名字呢? 碰瓷又把脑袋耷拉下去了,闭上了眼睛。 它想,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幻觉就消失了,醒来之后该饿还是饿,该找还是找,该等还是等。 “碰瓷——翠翠——你们在哪里?!我是雪雪派来找你们的!”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也更近了一些。 碰瓷猛地睁开眼睛。 它听清楚了,这回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那个小不点不止叫了它的名字,还叫了翠翠! 碰瓷这回确定了,它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一条蛇在喊它,在喊翠翠,在说“雪雪派它来的”。 它的心跳猛地加速了,身体里像被注入了一股热流,那种虚弱无力、昏昏沉沉的感觉一下子被冲散了大半。 它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个小不点爬了过去。 两人的距离不算很远,但也不近,碰瓷饿了这么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游到它边上。 碰瓷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看着那条小蛇。 那条小蛇也看见了碰瓷。 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大眼瞪小眼。 碰瓷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不大,但很深,像两潭化不开的浓茶。 小蛇的眼睛是黑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豆子,亮晶晶的,带着一股稚气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两个就这么瞪着对方,瞪了足足有三秒钟。 还是碰瓷先开了口。 它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虚弱,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语气,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把这个梦给惊碎了。 “是……是你在叫我?” 那条小蛇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脑袋上下晃动,像小鸡啄米似的。 “是的是的!”小蛇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是我在叫你!你就是碰瓷对不对?你就是雪雪说的二哥碰瓷对不对?” 小蛇一边说一边比划,身体扭来扭去,在石头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它太激动了,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碰瓷看着它那副样子,心里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 这条小蛇认识主人,知道主人的名字,知道它的名字,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的。 “是的是的,”碰瓷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是碰瓷,是雪雪让你来找我的?” 小蛇拼命地点头,点得整个身体都在跟着晃动:“对对对,雪雪让我来找你和翠翠!她让我钻出铁丝网找你们!” “她说‘去找碰瓷和翠翠,把它们带到这里来’!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找了整整一天,从早上找到晚上,绕了那个营地好多圈,后来又跑到树林里去找,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小蛇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 它想起了这一天的经历,太苦了! 但是都值得,虽然还没有找到翠翠,但至少找到了一个。 碰瓷听着小蛇的话,眼眶都红了。 它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感动,有愧疚,有委屈,也有一种被惦记着的、被在乎着的暖意。 它以为主人忘了它,以为主人不要它了,以为它只能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地方自生自灭。 但主人没有忘记它,主人派了一条小蛇来找它,主人还在等它。 小蛇从石头上滑下来,爬到碰瓷身边,用脑袋蹭了蹭碰瓷的身体。 它的身体很暖,暖得像一小团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热水袋,那股暖意透过碰瓷冰凉的鳞片,一点一点地渗进去,把碰瓷积攒了几天的寒冷和孤独一点一点地融化掉。 “走吧,”小蛇说,“我带你去找雪雪,她就在那个营地里,我带你去找她。” 碰瓷点了点头,跟着小蛇,朝那个营地的方向爬去。 它们爬了很久。 等它们终于爬到营地附近的时候,已经到深夜了。 营地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雪白的光柱像一把巨大的、无形的刀,把黑暗切成一块一块的。 铁丝网很高,顶端带着银光闪闪的倒刺,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围墙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灰扑扑的房子和棚子,还有一些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在走来走去。 小蛇带着碰瓷在营地外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铁丝网下面的缝隙。 “我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雪雪就在里面,但今天太晚了,她好像已经回去了。”它指了指那个拳头大的洞,说道。 碰瓷把脑袋凑到那个缝隙前面,往里面看了看。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夜色和远处几盏昏黄的灯光。 但它闻到了主人的气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但它闻到了。那是一种让它安心的、温暖的、想靠近的气味。 第417章 这就是碰瓷,叫二哥 第417章 这就是碰瓷,叫二哥 “我们在这儿等,”碰瓷说,“等明天,明天雪雪一定会出来的。” 小蛇点了点头,在铁丝网外面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一堆枯草和落叶堆在一起的地方。 两条蛇钻了进去,盘在一起,碰瓷把身体蜷成一个圆圈,把小蛇护在中间。 小蛇的身体很暖,暖得碰瓷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有阳光、有树、有水的院子里。 碰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明天,明天就能见到雪雪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映雪就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了。 她今天比昨天出来得更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蛇的事。 出门直奔昨天那个地方,又开始装模作样的假装找毒虫。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小很小,但江映雪听见了。 “雪雪,雪雪!我在这儿!!” 江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扫过去。 在铁丝网外面那堆枯草和落叶里,她看见了两条蛇。 一条褐色的,一条翠绿色的。 褐色的那条盘在外面,把翠绿色的那条护在中间,两双眼睛都在看着她,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是碰瓷。 碰瓷来了。 江映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身后的两个越兵站在十几米外,一个在看天,一个在看地,都没有注意她。 瞭望塔上的哨兵正背对着她,在跟下面的人说话。没有人注意她,没有人看这边。 就是现在。 江映雪朝两蛇使了个眼色。 两条蛇看见了,飞快地从那个缝隙里钻了进来。 碰瓷钻进她手心的时候,她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发抖,在发烫,像是发了高烧一样。 它的身体比之前瘦了很多,瘦得能摸到脊骨的轮廓,鳞片也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江映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没忍住。 但她没有时间心疼,没有时间抚摸,没有时间说任何话。 她把手伸进口袋的瞬间,把两条蛇都收进了空间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冷淡的表情。 碰瓷一进空间,就傻眼了。 它盘在空间的草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遍地都是蛇,大大小小,颜色各异,有的在树上盘着,有的在草丛里爬着,有的在溪边喝水,有的在石头上晒太阳。 黑的,白的,红的,黄的,花的,有条纹的,有斑点的,有纯色的,有杂色的,多得数都数不清。 碰瓷愣在那里,嘴巴张着,信子伸在外面,忘了收回去。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这么多蛇? 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蛇? 雪雪从哪里弄来这么多蛇? 它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蛇也看见了碰瓷,纷纷抬起头,朝它这边看过来。 有的好奇,有的警惕,有的漠不关心。 有几条大一点的蛇朝它爬过来,围着它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吐了吐信子,开口问:“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碰瓷还没来得及回答,那条翠绿色的小蛇就从它身边滑了过去,欢快地在草地上爬来爬去,像是在向其他蛇炫耀:“我带回来的,是我带回来的!这就是碰瓷!快叫二哥!” 那些蛇听了,态度立刻变了。 刚才还在打量碰瓷的那几条大蛇,眼神从警惕变成了友善,一个个恭敬的叫二哥。 营地外面,江映雪把两条蛇收进空间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蹲在草丛边,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会儿,目光在草丛里扫来扫去,像是在认真寻找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条蜈蚣。 大概有食指那么长,通体黑褐色,背上有两条暗红色的条纹,正在一片枯叶下面慢慢地爬。 江映雪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条蜈蚣的脑袋后面,把它从枯叶下面拎了起来。 蜈蚣在她手指间拼命地扭动,几十条腿在空中乱蹬,两根触须甩来甩去,嘴巴张开,露出两颗黑色的、弯钩一样的毒牙。 它想咬她,但脑袋被捏住了,咬不到。 江映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蜈蚣,她身后那两个越兵,看见她徒手抓蜈蚣的那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跟江映雪之间的距离。 看见江映雪真的在抓虫子,两人也放心了,又害怕毒物,所以站得远远的。 江映雪把蜈蚣放进罐子里,然后就回了那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养蛊的房间。 进屋后,两个士兵站在门外把守,她则是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派热闹景象。 江映雪进去的时候,碰瓷正盘在一块石头上,跟一群蛇“聊天”。 说是聊天,其实就是碰瓷在听,那些蛇在说。 它们七嘴八舌地围着碰瓷,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好久没见过新鲜事的八卦群众。 “你真是主人的蛇啊?你怎么才回来?主人天天念叨你。” “你从外面来的?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冷吗?有吃的吗?” “你身上怎么这么瘦?外面没东西吃吗?主人这里的粮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再来一点?” 碰瓷被围在中间,脑袋转来转去,不知道该回答谁的问题。 它的嘴边还沾着蛇粮的碎屑,肚子已经吃得鼓了起来。 它已经好久没看到这么多蛇了。 说实话,它一直觉得很奇怪。 它进入越国境内之后,转了好几天,一条蛇的影子都没见到。 它当时还以为越国这地方风水不好,养不活蛇,或者蛇都被当地人抓去吃掉了。 现在它才知道,原来不是越国没有蛇,是蛇都被主人带走了。 第418章 她想带走的从来不在这里 第418章 她想带走的从来不在这里 碰瓷抬起头,看着那些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蛇,心里自豪得不得了:不愧是雪雪,居然能收服这么多小弟! 江映雪走过来,在碰瓷面前蹲下,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 碰瓷立刻眯起眼睛,脑袋在她指腹上蹭了蹭,发出一种细微的、满足的声响,像猫打呼噜一样。 “吃饱了?”江映雪问。 碰瓷点了点头。 江映雪笑了笑,然后正色道:“这些蛇,也不是我主动要带走的。正好,我需要它们的一点毒液,我要做一些毒蛊出来。” “对了,”江映雪突然想起什么,“翠翠呢?你有没有见到翠翠?” 碰瓷摇了摇头。 它的眼神暗了一下,刚才那股欢快劲一下子消了大半。 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没有,我找了你很久,花了好多天才找到这里,一路上都没见过翠翠,它可能……” 碰瓷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翠翠不会是挂了吧?” “别乱说。”江映雪连忙打断它。 她伸出手指,在碰瓷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得碰瓷的脑袋往后一仰,又弹回来。 碰瓷被弹得愣了一下,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但不敢再说了。 江映雪看着它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担心翠翠呢? 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她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不知道它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它会不会像碰瓷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但她不能往坏处想。 她相信翠翠,碰瓷都能找过来,翠翠一定也能。 “它会回来的。”江映雪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碰瓷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碰瓷没有说话,只是把脑袋搭在她的手指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江映雪又待了一会儿,检查了一下空间里那些蛇的状态。 蛇粮还够吃几天的,水源也干净,温度和湿度都合适。 有几条蛇看起来快要蜕皮了,她特意在角落里多放了几块粗糙的石头,方便它们蹭掉旧皮。 一切都好,但时间不多了。 她不能在空间里待太久。 首领虽然答应了让她养蛊,给了她一定的自由,但远远没有到完全信任她的程度。 那间养蛊室不是她的私人领地,而是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工作间”。 她每次进去,待的时间都不能太长,否则外面的人就会起疑。 更重要的是,每次她离开那间屋子之后,越兵们都会进去检查。 不是随便看一眼那种检查,而是全副武装的、地毯式的、翻箱倒柜的检查。 他们会检查那些陶罐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检查纱布有没有被换过,检查地上的沙子有没有被翻动过,检查墙角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或者少掉什么东西。 他们甚至会数一数罐子里毒虫的数量,跟她离开之前记录的数字进行比对。 他们不懂蛊,但他们懂监管。 江映雪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早有准备。 那些陶罐里装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几条蜈蚣,几只蝎子,一两只壁虎,还有她从山上随手抓来的、没什么大用的毒虫。 这些东西就算被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什么名堂来。 真正的蛊虫,真正有用的东西,全部都在空间里面。 那些她用毒液调配的蛊,全部安安静静地躺在空间里,这些都是她的杀手锏,他们就算是翻破天也找不出来。 江映雪从空间里退出来,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又检查了一遍那些陶罐,确认没有什么破绽,然后打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两个越兵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手里没有拿枪,但腰间别着电棍和对讲机,一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样子。 江映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侧身从他们旁边走过去,朝她休息的那间房子走去。 等她走远了,那两个越兵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进了养蛊室。 他们戴着橡胶手套,穿着防刺背心,头上还戴了那种养蜂人用的纱网面罩,虽然觉得这样也没有太大用处,但好歹也是个心理作用。 两个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一个蹲在地上,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陶罐,一个一个地数里面的毒虫,嘴里念念有词:“蜈蚣三条,蝎子两只,壁虎一只,跟记录对得上。” 另一个检查墙壁和地面,看有没有暗格、地道或者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甚至用手敲了敲每一块墙砖,听听有没有空心的声音。 两个人检查完毕,退出房间,锁上铁门,在对讲机里向首领汇报:“报告,养蛊室检查完毕,一切正常,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首领的声音:“知道了。” 那两个越兵不知道的是,江映雪根本不需要“带走”任何东西。 她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这间屋子里。 …… 边境线上的风很大,季司承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把身子压得很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向阳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前方那片空地上。 空地大概有五十米宽,寸草不生,被两边的车轮和军靴碾得结结实实,像一条灰白色的伤疤,横亘在华国和越国之间。 “什么时候动手?”向阳压低声音问。 季司承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再过十几分钟,天就会完全黑下来,到时候伸手不见五指,是穿越边境最好的时机。 但也是越兵最警惕的时候。 “再等等。”季司承说。 夏东也在边上,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圆圆的,比乒乓球还小一点。 那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摔炮,过年的时候小孩子玩的那种,摔在地上会“啪”地响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脆。 季司承看着夏东手里那个摔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玩意儿虽然不起眼,但用对了地方,比真枪实弹还管用。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夏东带着他的小队先上去制造骚乱,吸引越兵的注意力,把越兵的目光和兵力都吸引过去。 然后,趁越兵分神的时候,季司承和向阳直接从他们面前过去。 第419章 灯下黑 第419章 灯下黑 这个地方属于两军的一个缓冲区,都设了观察点,两边都有瞭望塔,也没有必要拉铁丝网,十分空旷。 “灯下黑,”夏东当时听完季司承的计划,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露出一口白牙,“够刺激。” 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情,夏东就乐得直龇牙。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了。 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山脊后面,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整个边境线都淹没了。 只剩下两边瞭望台上是射灯来回骚动。 季司承又看了一眼手表。 “差不多了。”他说。 夏东听见,笑着说道:“瞧好吧,哥哥先去给你们表演一个。” 季司承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说道:“你悠着点,别玩脱了。” “放心吧,我有分寸。”夏东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摔炮颠了颠,一脸坏笑。 随即,夏东开始了他的表演。 夏东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故意大摇大摆地走到空地中间,离那道边界线只有几步的距离。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吹着口哨,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好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越国那边的哨兵很快就发现了他。 一个哨兵从哨塔上探出身子,朝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语气很不客气,大概是在问他在干什么,让他退回去。 夏东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又往前迈了两步,脚都快踩到边界线了。 那个哨兵急了,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还带上了脏话。 另外两个哨兵也从哨塔下面跑上来,三个人站在一起,朝夏东这边张望,手已经握在了枪把上。 夏东这才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几个哨兵,脸上带着一些挑衅的笑。 铁丝网附近的越兵开始往这边聚集。 先是两三个,然后是五六个,最后来了七八个,都端着枪,表情紧张,目光死死地盯着夏东。 他们的军官也来了,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穿着跟普通士兵不一样的制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站在铁丝网后面,双手叉腰,看着夏东,眉头皱得很紧。 他在想,华国人这是在干什么? 前几天他们才用过这一招,在铁丝网附近挑衅,吸引注意力,然后有人在另一边搞小动作。 现在又来了,一模一样的手法。 太刻意了。 军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几个士兵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急。 那几个士兵听了,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朝那些更偏远的、平时不怎么巡逻的铁丝网方向去了。 他不上当。 你们想把我的人吸引到这边来,然后从别的地方过去? 没门。 我偏不把人都调过来,我偏要把人都撒出去,把每一个可能的缺口都守住。 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夏东看着那几个士兵跑开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鱼儿上钩了。 好戏已经开场了,他得演得更逼真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摔炮,在手里颠了颠,然后朝越国那边的铁丝网扔了过去。 摔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铁丝网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方,炸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越兵那边一下子炸了锅。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那声响吓得猛地把枪端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大叫,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瞪得滚圆,脸都白了。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他喊着,声音都在发抖。 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枪管,把他往后推了一步,低声骂了一句,大概是说他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之类的。 但其他越兵也被吓到了,虽然没有人像那个年轻士兵一样失态,但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目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想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他们看见了地上的摔炮碎片,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纸糊的、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的东西。 然后他们明白了。 不是什么武器,不是什么爆炸装置,就是一个摔炮,小孩子玩的那种。 但明白了不代表不生气。 几个越兵开始朝夏东这边咒骂,用越国话骂,用夹杂着方言的、含混不清的脏话骂。 他们骂他不要脸,骂他卑鄙,骂他有本事过来单挑,骂他只会躲在铁丝网那边玩小孩子的东西。 夏东听不懂他们在骂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就能猜出个大概。 他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他身后,他的小队也凑了过来,七八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夏东身后,跟越兵隔着那道铁丝网对峙。 两边的人都在骂,越国话和华国话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但谁都不肯先停下来。 有人朝这边吐口水,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甚至把枪托举起来,做出要砸过来的样子。 但谁也没有真的越过那道铁丝网。 不是不敢,是不能,军官还在后面站着,没有命令,谁也不敢擅自越界。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壮年,越兵那边越骂越难听,越骂越脏,有几个越兵甚至开始比划侮辱性的手势,把手放在脖子前面横着划了一下,意思是要割喉。 华国这边有一个叫小周的,看着是忍到极限了。 “妈的,老子忍不了了!”小周骂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抓住面前的一个越兵就把人揪了过来。 小周揪住那人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往这边一拽,那人就到了华国的地界。 边上的华国士兵好像学到了,瞬间又有几个越兵被拽了过来。 老大只叫我们不要过去,现在敌人都在我们的地盘上,揍他没有问题吧? 拳头像雨点一样不要命的往这些被薅过界的越兵身上招呼。 瞬间,场面乱得像一锅粥。 要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被薅过来的越兵身形都和季司承跟向阳差不多。 越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 第420章 华国人在搞什么鬼? 第420章 华国人在搞什么鬼? 他们没想到华国人居然会来这一出,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越兵被薅了过去。 “打,给我打!”越兵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又急又怒。 越兵们立刻冲到边界线边上,开始营救队友,就算是拉扯不到战友,能薅过来一个华国战士也行。 乱战中,那些人没有注意到,最先被薅过来的两个战士被悄悄扯到了人群后面。 他们把这两人捂住嘴,按在地上,三两下就把他们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这两个被扒了人直接被他们掩护着带离了这里。 季司承和向阳蹲在旁边,等着那几件衣服被扒下来,迅速穿上。 两个人换好衣服之后,互相打量了一眼。 昏暗中,他们看起来跟那些越兵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迷彩服,一样的军靴,一样的帽子,甚至连腰间的电棍和对讲机都配齐了。 那张人皮面具在夜色中更加逼真,配上那身衣服,活脱脱就是一个越国士兵,走在路上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走。”季司承说。 两个人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猫着腰,快步朝乱斗的方向跑去。 他们跑得不快不慢,姿态跟那些越兵一模一样。 微微前倾,手臂自然摆动,脚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节奏。 这是向阳教他的,越兵走路跟华国兵不一样,华国兵走路抬头挺胸,步伐整齐,越兵走路散漫得多,肩膀一高一低的,看着就不太正经。 他们混进越兵堆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太乱了,天太黑了,人太多了,谁也没心思去数身边多了谁、少了谁。 大家都在忙着打架,忙着骂人,忙着躲避拳头,谁有工夫去辨认每一张脸? 季司承低着头,假装在跟一个华国战士扭打,实际上只是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推搡。 向阳在他旁边,也在装模作样地跟人“打”。 他的演技比季司承好,一边打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用越国话骂,骂得又脏又溜,旁边的越兵听了还跟着附和两句,完全没发现他是个冒牌货。 乱斗持续了大概七八分钟。 夏东觉得差不多了。 任务完成。 收工。 夏东把手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哨子。 哨声又尖又长,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华国战士们听到哨声,立刻像接到了命令一样,纷纷停下手来。 他们松开揪着的衣领,推开挡在面前的越兵,开始往后退。 越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哨声弄得愣了一下,有几个还想追上去打,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别追了,别追了……再追越界了!”有人喊。 一旦越界,性质可就变了。 两边的人慢慢分开了,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谁也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夏东站在华国这边,双手叉腰,表情得意。 他朝越兵那边喊了一声:“行了,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儿!” 越兵那边有人回骂了一句,但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大家都打累了,骂累了,气也撒得差不多了。 两边的人开始清点人数。 华国这边,夏东一个一个地数过去,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越兵那边看了一眼。 越兵那边也在清点人数。 那个矮壮的军官站在人群前面,一个一个地数,手指在空气中点来点去。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很严肃。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有没有少人?”他问。 几个小队长各自清点自己的人,然后纷纷摇头:“没有少。” “都在。” “全的。” 军官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妈的,”他骂了一句,用越国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华国人搞什么名堂。” 他转身,朝身后的士兵们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各班按原计划,去铁丝网附近看看,有没有人趁乱钻进来。每个班负责一段,仔细检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越兵们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朝各自负责的铁丝网方向走去。 季司承和向阳混在人群中,跟着一个班的人朝东边的方向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那个班的班长走在最前面,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疤,从左边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看着很凶。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季司承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他没有慌张,没有左顾右盼,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跟着队伍走。 向阳走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的状态比季司承更放松,甚至还在跟旁边的越兵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越兵回了句什么,两个人像是认识很久的战友一样,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队伍沿着铁丝网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段比较偏僻的路段。 这里没有路灯,没有哨塔,只有黑漆漆的夜色和沙沙作响的草丛。 班长停下来,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们说:“就这儿,散开,沿着铁丝网检查,看看有没有洞,有没有被剪断的地方,有没有人爬过的痕迹。仔细点,别马虎。” 士兵们应了一声,散开了。 季司承和向阳也散开了,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军官带着剩下的士兵回到哨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彻底了。 哨卡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几个留守的士兵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边。 桌上摊着一副扑克牌,见军官进来,手忙脚乱地把牌往桌下塞,一个个站起来立正,脸上带着做贼心虚的表情。 军官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没心情管这些,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场乱斗的事。 他走到桌前,把帽子摘下来,往桌上一扔,然后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像一条灰色的、扭来扭去的蛇。 “有没有什么情况?”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第421章 难道就是想恶心一下他们? 第421章 难道就是想恶心一下他们? 留守的士兵班长摇了摇头,站的笔直,声音响亮地回答道:“报告,没有!铁丝网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人靠近,没有异常动静,什么都没有。” “……”军官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切正常? 他以为华国人搞出这么大动静,一定是想声东击西,趁乱从别的地方越境。 所以他特意把人手都撒了出去,让各班去那些偏僻的路段巡逻,一寸一寸地检查铁丝网,看看有没有被人剪开、扒开、钻过的痕迹。 结果什么都没有? “确定?”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相信。 “确定。”班长回答得斩钉截铁,“各班都汇报过了,东边到三号界碑,西边到七号界碑,每一段铁丝网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人靠近,没有人越境,什么都没有。” 军官沉默了。 也许华国人真的只是在犯贱。 也许他们就是想找茬,就是想打架,就是想恶心他们一下,并没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 他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了,”他说,“让各班继续巡逻,保持警惕,天亮了再说。” “是。”班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了。 季司承跟向阳分开之后,一个人沿着铁丝网内侧的一条土路往北走。 那条土路很窄,只有一人宽,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叶伸出来,几乎把路都遮住了。 他走在路上,肩膀不时蹭到那些带刺的枝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躲,也没有加快速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一个在执行例行任务的普通越兵。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路。 从这里往北走大概三百米,会经过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向一个哨塔,右边通向一条更宽的、铺着碎石子的路。 走右边那条路,再往前走大概一里地,就能看到基地的外围,那些灰扑扑的房子,那些停着军车的棚子,那些高高的瞭望塔。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远远地看见前面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急切。 走近了,他看清了:那是一个巡逻小队,六个人,排成一列,沿着铁丝网在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队长,身材瘦高,肩膀上扛着两根细杠,手里握着一把手电筒,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 季司承走到他们面前,停下来,立正,敬了个礼。 小队长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脸。 光很刺眼,季司承的眼睛眯了一下,但没有躲,也没有抬手去挡。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道光照在自己脸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一张陌生的、普通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脸。 人皮面具做得太好了,在手电筒的光下也看不出任何破绽,皮肤纹理、毛孔、甚至细微的色斑都做得惟妙惟肖。 “什么事?”小队长问,声音有些疲惫。 季司承用越国话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报告,前面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像是有什么争执的声音,我们班长让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 他的越国话说得不错,虽然带着一点口音,但那口音不是华国口音,更像是越国北方山区的那种土腔。 小队长听了,眉头皱了起来。 “争执?什么争执?”他问。 季司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我也不是很清楚”的表情:“不知道,离得有点远,没看清。好像有人在吵,声音挺大的,我们班长怕有人趁机从那边摸进来,让我来报个信,我还要去给其他人报信,就先走了。” “走,”小队长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往那个方向一指,“过去看看。” 他带着他的小队,朝季司承指的那个方向去了。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继续往北走。 季司承发现,越国这边的巡逻其实很松散,比华国那边松散得多。士兵们不太上心,小队长也不太较真,大家都是在走形式,完成任务就完事。 没有人会仔细盘问一个穿着自己人军装、说着自己国家语言、看起来跟自己没什么区别的士兵。 季司承就这样一路走,一路编,一路过关斩将。 他遇到了三个巡逻小队,没有人起疑,没有人盘问,没有人要求他出示证件。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越国的土地上。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远远地看见了基地的外围。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映雪就在这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他把望远镜收起来,蹲在灌木丛后面,开始观察基地的每一个细节:围墙的高度,铁丝网的密度,哨塔的位置,探照灯的转动频率,巡逻队的换班时间。 他在等,等向阳。 向阳走的另一条路,比他稍微远一些,路也更难走。 所以比他晚二十分钟左右到达。 向阳走到他边上蹲下来,跟他并排蹲在一起,目光也落在了基地的方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风从基地那边吹过来,季司承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躁动不安的心,居然慢慢平静了下来。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把整片山林捂得严严实实。 月亮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星星也被云层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基地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黑暗里若隐若现。 他们蹲在一处山坡的灌木丛后面,从这里望下去,能隐约看见基地的轮廓。 季司承的目光在基地外围扫了一圈,寻找可以潜入的路线。 正面肯定不行,那里有一道铁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门后面还有沙袋堆成的掩体,掩体后面至少藏着三四个人。 侧面试试看——左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遮挡,走过去就是活靶子。 第422章 华国不过是学他们的 第422章 华国不过是学他们的 右边是一片灌木丛,看起来可以藏身,但灌木丛和围墙之间隔着一道铁丝网,那道铁丝网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看不到尽头。 季司承蹙眉说道:“不好进。他们守得很严,正面有哨卡,侧面有铁丝网,后面是悬崖,几乎没有什么死角。” 向阳着急问道:“那怎么办?” 季司承想了想,看见远处走来走去的士兵,决定还是用老办法。 向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沿着山坡的小路往下走。 这个基地虽然守备森严,但不可能与世隔绝。 这么多人住在这里,每天需要消耗大量的物资,需要有人送粮食、送水、送弹药、送各种生活用品。 那些送货的人,那些在基地里进进出出的当地老百姓,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在山脚下一个岔路口,遇到了一支小队。 那是一支运输队,三辆卡车,车上装满了大米和蔬菜,用绿色的帆布盖着。车队在岔路口停下来,几个司机跳下车,蹲在路边抽烟聊天。 季司承和向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用越国话跟那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大哥,借个火。”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司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扔了过来。 季司承接住,点了一根烟。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个司机上下打量着他们。 “做山货生意的,”向阳笑着接话,说着一口流利的越国话,口音地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从广治省过来的,想去前面的村子收点货。天黑迷了路,转了半天也没找到方向。” 那个司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在这个地方,做山货生意的多了去了,不是什么稀罕事。 车队重新出发的时候,季司承和向阳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后面,混进了车队的队伍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跟着,没有人拦他们。 他们就这样混进了基地。 与此同时,基地内部的指挥所里,首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手下的汇报。 “报告,前线传来消息,华国那边今晚有动作。” 首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什么动作?” “他们在边境线上搞小动作,和我们的人起了冲突。”那个军官说着,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怎么说呢,有点像我们之前用过的那些手段。” 首领拿起那份文件,翻开,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都说华国人足智多谋,我看也不过如此,都开始学我们了?”他把文件合上,扔回桌上,冷笑了一声,“以前他们总是标榜自己讲规矩、守底线,现在倒好,也开始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了,看来是被我们逼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以为华国的这次行动是学他们的,以为对方终于被拖进了他熟悉的泥潭里,以为自己的策略奏效了。 “那周边的铁丝网呢?都守好了没有?” “都守好了,”军官回答,“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我们都加强了警戒,每隔一小时巡逻一次,哨兵都是双岗,绝对不会出问题。” 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地睡一觉了。 华国那边虽然搞了一次突袭,但只是小打小闹,翻不起什么大浪。 基地的防线固若金汤,那个女人也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走进里间的卧室,连衣服都没脱,就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映雪给他养了一大堆蛊虫,各种各样的,有能控制人心的,有能杀人于无形的,有能让敌人乖乖听话的。 他把那些蛊虫用在战场上,越国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过边境,华国的防线一道接一道地崩溃。 华国士兵们被蛊虫控制了神智,反过来打自己的人。 军官们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死去。 整个华国乱成了一锅粥,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灭了。 他站在华国的土地上,站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对手的废墟上,仰天大笑。 梦里,他的笑声很大,大到把自己都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坐起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坐在床边,回味着那个梦,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梦虽然是假的,但那个方向是对的。 只要掌握了江映雪,他迟早拥有全世界! 梦里的东西都会变成现实!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远处,基地的操场上,士兵们正在出早操,口号声此起彼伏,整齐划一。 瞭望塔上的哨兵换了一班新的,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望着远方。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走出卧室,叫来卫兵。 “去,把江小姐叫来。”他说,“问问她蛊虫养得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在空间里,江映雪正忙着。 她蹲在那棵大树下面,面前摆着十几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淡黄色的、琥珀色的、近乎透明的、微微发绿的,每一瓶都是从不同的蛇身上提取的毒液。 她把它们按照毒性和用途分类,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 那些毒液是她这几天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每一条蛇都贡献了一点,不多,但积少成多,现在已经攒了满满一排。够用了。 空间里的蛇们都很松弛。 它们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紧张、警惕、缩手缩脚了。 第423章 季司承打听江映雪 第423章 季司承打听江映雪 现在它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可以说是过上了神仙日子,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温暖的光线,有干净的水源,没有天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 有些蛇在树上盘着睡觉,有些蛇在溪边喝水,有些蛇在草丛里慢悠悠地爬。 有些蛇在石头上晒太阳,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心满意足的劲儿。 有几条小蛇甚至在草地上打闹,你追我赶,缠在一起滚来滚去,像一群不知忧愁的孩子。 江映雪看着它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空间的小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屋里摆着几个陶罐,跟外面养蛊室里那些装样子的罐子不同,这些罐子里装的才是真正的蛊。 罐口用厚实的纱布封了好几层,纱布上渗出了暗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不臭,不香。 但闻了之后会让人觉得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 江映雪蹲下来,揭开一个罐子上的纱布,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里,几条蛊虫正在缓慢地蠕动。 它们比几天前大了整整一圈,身体的颜色也从最初的灰白色变成了深褐色,背上长出了一条暗红色的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草叶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季司承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还夹杂着说话声和枪械碰撞的声响。 季司承睁开眼睛,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上。 “巡逻队。”向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别动,别出声。” 季司承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一队越国士兵正沿着山坡的小路走过来,大概七八个人,穿着迷彩服,背着步枪。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看着就很不好惹。 季司承屏住了呼吸,手指紧紧地攥着匕首的柄,向阳也绷紧了身体,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准备弹出去。 但巡逻队没有发现他们。 那些士兵在灌木丛外面停了一下,领头的那个高个子往他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说话声也渐渐小了,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季司承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季司承坐起来,把外套从向阳身上拿回来,抖了抖上面的草屑和露水,穿在身上。 “天亮了,巡逻队会越来越密。这片树林虽然隐蔽,但白天很容易被发现。我们得混进他们的队伍里,不然撑不过今天。” 向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在山脚下一个物资集散点,他们遇到了一支正在集合的巡逻小队。 这支小队不是正规军,更像是当地的民兵或者保安队,人员构成很杂,有年轻的小伙子,也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有穿着军装的,也有穿着便服的。 有背着步枪的,也有只带了一根电棍的。 人员的流动性很大,今天来了,明天走了,谁也认不全谁。 季司承和向阳混了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是新面孔,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没有人查他们的证件。 带队的那个小队长只是粗略地点了一下人数,数到差不多够了,就挥了挥手,带着队伍出发了。 季司承走在队伍中间,穿着跟其他人类似的深色夹克,腰间别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电棍。 脸上戴着那张人皮面具,表情木讷,眼神呆滞,看起来跟周围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中年民兵没什么区别。 向阳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偶尔跟旁边的同伴搭两句话,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昨天吃了什么,家里媳妇又吵架了,山里的野猪又拱了庄稼之类的。 他的口音地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表情自然得像真的在跟老熟人聊天。 季司承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进入基地的内部。 昨天虽然也混进来了,但只是在最外围的区域转了一圈,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跟着巡逻队,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基地里走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那些平时看不到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从物资集散点到基地核心区,大概要走十五分钟。 沿途经过三个哨卡,每个哨卡都有荷枪实弹的哨兵把守,需要出示证件才能通过。 哨卡之间相隔不远,视野开阔,没有什么死角。 如果有人在哨卡之间强行闯关,很快就会被发现,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巡逻队沿着固定的路线在基地里走了一圈,从东边走到西边,从南边走到北边,每一个角落都走到了。 季司承跟着队伍,一步不落,眼睛看着前方,余光扫着两侧,把看到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栋房子都记在了脑子里。 等巡逻结束,队伍解散,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地方休息。 季司承找了个阴凉的墙角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向阳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打听到什么了吗?”季司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 向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烟,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有一点,”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季司承能听见,“但不是很多。” 他掐灭了烟头,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接着说下去:“我刚才跟几个巡逻队的队员聊了几句,问了问最近基地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们说最近确实抓了一个女人进来,好像是华国人,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但上面很重视,专门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还让人看着。” “……” 季司承的心跳加快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424章 翠翠来了 第424章 翠翠来了 “还有呢?” “没了。”向阳摇了摇头,“他们都是最底层的兵,知道的东西很有限。他们只知道有个女人被抓来了,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她关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抓她。我试着多问了几句,但他们好像也不太感兴趣,聊了两句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环境下,能打听到这些信息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急,”季司承说,“我们还有时间。今天打听到这些就够了,明天再想办法。”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金色的光芒洒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瞭望塔上的哨兵换了岗,新的哨兵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望着远方。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季司承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面的。 在这份平静的下面,藏着暗流,藏着旋涡,藏着随时可能把他们吞没的危险。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基地深处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江映雪也醒了。 她是被铁门打开的声音吵醒的。 铁门被完全推开了,一个越兵端着早餐走进来,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江映雪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来,直接把早餐丢空间去了,自有蛇蛇们替她吃,反正它们是不怕毒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士兵又进来了。 “江小姐,首领有令,让你加快养蛊的进度。” 江映雪没搭理他。 那士兵虽然有些怵得慌,但还是继续说道:“前线的情况有变化,我们需要尽快拿到成品。首领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开口,只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蛊虫养出来,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这种事情要怎么快?要不你来给我演示一遍?” 江映雪那句话甩出去之后,养蛊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那士兵站在门口,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这个……”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挤出一句话,“这个怎么能让我来呢?我又不会。” 江映雪蹲在陶罐前面,头都没抬,手指捏着一小块肉糜,正在往罐子里丢。 “不会就别说风凉话,蛊虫有自己的生长周期,不是你说快就能快的。你让它今天长好,它就能长好?你以为这是种菜呢,浇点水施点肥就能催熟?” 士兵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不懂蛊,首领让他来催进度,他就来催进度,他真的好难啊!!! “那……那你也得抓紧点。”士兵嘟囔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气势也弱了很多。 江映雪没有理他。 她继续往罐子里丢肉糜,一块,两块,三块,每丢一块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罐中毒虫的反应,看看它们吃不吃,吃得多不多,吃得快不快。 她的表情很专注,专注到让人觉得她真的在认真工作。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磨时间。 那些陶罐里的毒虫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死了就死了,活了就活了,她根本不在乎。 两个小时过去了。 江映雪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蹲得太久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那个士兵还站在门口,没有走。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映雪说。 士兵本来就等到目光呆滞了,一下子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就……就完了?” “不然呢?”江映雪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以为养蛊是拧螺丝呢,拧够八个小时后就能下班?蛊虫需要休息,我也需要休息。你把我累死了,谁给你们养蛊?” 士兵又被噎了一下,却又不敢得罪江映雪,转身开门,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江映雪跟在他后面,走出养蛊室,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发软。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 士兵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皱着眉头看着她:“又怎么了?” “我想去铁网那边走走。在屋子里闷了一上午了,身体都僵了。活动一下,对身体好。你不是说要加快进度吗?身体垮了,进度就更慢了。” 士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在江映雪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她能打什么鬼主意。 铁网那边是基地的边缘,外面是荒地和树林,但铁网很高,上面有倒刺,瞭望塔上有哨兵,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能干什么? “去吧。”士兵终于松了口,挥了挥手,“别走太远,别太久。” 江映雪点了点头,转身朝基地东边的方向走去。 身后跟着两个越兵…… 不是那个卫兵,是另外两个专门负责盯着她的。 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让她离开他们的视线。 江映雪走的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她观察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远处那道铁丝网上。 她走到铁丝网旁边,停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树林,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发呆。 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吹起她鬓角几缕散落的碎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目光看向华国的方向,远处的士兵还以为她是想家了,也没有在意。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雪雪!雪雪——我在这儿——” 是翠翠。 江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让任何情绪浮到脸上,微微侧了侧头,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铁丝网外面的那片荒地上,在一丛枯黄的草丛下面,她看见了一个灰色的影子。 那个影子很小,蜷缩在草丛根部,跟枯草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第425章 江映雪:翠翠,现在华国什么情况? 第425章 江映雪:翠翠,现在华国什么情况? 但江映雪看出来了,那是一条蛇,一条她无比熟悉的蛇。 是翠翠! 但翠翠不是翠绿色的吗? 怎么变成灰色了? 江映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她眼眶发酸。 一条那么爱干净的蛇,脏成了这个样子,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映雪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身后的两个越兵站在十几米外,都没有注意她。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朝翠翠的方向扫了过去,轻声唤道:“过来。” 翠翠听见了。 那个灰色的影子猛地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朝铁丝网的方向游过来,然后从铁丝网下面的缝隙钻了进来。 翠翠钻进江映雪手心的时候,江映雪感觉到它在发抖,江映雪自己也在发抖。 江映雪的眼眶都红了,她把翠翠握在手心里,手指轻轻地合拢,把它裹住。 然后,她把翠翠收进了空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从蹲下到站起来,前后不过几秒钟。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冷淡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刚才真的只是在系鞋带。 “走吧。”她对那两个说,“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那两个越兵觉得奇怪。 这个女人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没提要求,没作妖,没找茬,就真的只是在铁网那边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风景,然后就乖乖地回去了。 江映雪回到房间后,听见门被锁好,就直接进了空间。 空间里一派热闹景象。 江映雪进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她愣了一下。 所有的蛇都围在一起,一圈一圈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螺旋形的旋涡,场面一度有点失控。 里面的情形她没看清楚,反正所有的蛇都在激动的喊大哥。 翠翠泡在溪水里,整条蛇都舒展开了。 它把自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那些糊在鳞片上不知道多少天的灰泥被水泡软了,一块一块地脱落下来,顺着水流飘走了。 灰色的鳞片下面,原本的颜色一点一点地露了出来,翠绿欲滴的颜色。 它洗了很久,久到旁边几条等着跟它说话的小蛇都等得浑身难受了,在水边扭来扭去,时不时地喊一声“大哥好了没有”。 翠翠不慌不忙地继续洗,尾巴尖、肚子底下、脑袋顶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说实话,它现在感觉自己的蛇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它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会有这么多小弟。 “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走了多久?” “大哥,要不要我下来给你洗?” “大哥,我来帮你按摩一下?” 翠翠听见它们越说越离谱,这才从溪水里爬出来了。 它没有回答那些问题,而是先抬起头,在蛇群里找了一圈——它在找江映雪。 江映雪站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下面,正在跟碰瓷说着什么。 翠翠连忙朝江映雪的方向爬了过去。 江映雪感觉到它过来了,低下头,看了它一眼。她蹲下来,伸出手指,在翠翠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得翠翠的脑袋往后一仰,又弹回来。 “洗干净了?”江映雪问。 翠翠点了点头,得意地扭了扭身体,在阳光下展示自己重新变得亮闪闪的鳞片。那意思很明显,看,我又变回那个英俊潇洒的大哥了! 江映雪笑了笑,然后正色道:“翠翠,我问你点事。” 翠翠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刚才那点得意和欢快一下子收了起来,换成了认真和专注的神情。 “华国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江映雪问,“你从那边过来的,应该比碰瓷清楚。它在越国这边转了好几天,什么都不知道。” 翠翠想了想,然后开始说。 它说得很慢,一条一条地,像是在做汇报。它 说夏岚每天都在家里抱着汀汀,不怎么出门,眼眶总是红红的,头发好像又白了几根。 它说汀汀有时候会哭,哭得很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也许是想妈妈了。 它说季司承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回来,脸上总是带着疲惫,眼底总是有血丝。 至于季司承在外面做什么、见了什么人、开了什么会,翠翠就不知道了。 它只是一条蛇,进不了指挥部,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军事术语,也搞不清楚那些穿军装的人都在忙什么。 它只知道季司承每天早出晚归,只知道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只知道他一定在想办法找江映雪。 江映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蹲在那里,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永远明亮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过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在脸侧轻轻地飘动。 她了解季司承。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不是那种会在家里干等着消息的人。 他一定在想办法,一定在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一定在尽一切可能寻找她的下落。 也许他已经有了线索,也许他已经在路上了,也许他现在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 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季司承身上。 她不能被动地等着别人来救她,她得自己想办法,主动出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机会和更大的空间。 她站起来,走到空间的小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屋里有她记录用的纸和笔。 她坐下来,把纸铺开,握着铅笔头,开始写。 她写了什么呢? 她写了基地的大致位置,在越国境内,靠近华国边境,周围是山地和密林,基地有高墙、铁丝网和瞭望塔,防守严密。 她写了基地内部的布局。 外围是生活区和仓库区,核心是指挥所和办公区,她被关在生活区的一栋房子里,每天有人监视,行动受限。 她写了首领的要求,让她养蛊,想用蛊虫来对付华国,她正在假装配合,但实际上在暗中准备自己的计划。 她写了时间。 她不知道具体还有多久,但快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让家里不要担心,让季司承不要轻举妄动。 第426章 你通行证呢? 第426章 你通行证呢? 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的信息,也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然后她把纸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薄薄的,扁扁的。 她走出小屋,在蛇群里找到了翠翠和碰瓷。 “你们得回去一趟。”江映雪蹲下来,看着它们,认真说道,“把这个带回去,交给季司承。或者交给夏岚,谁在就交给谁。” 她把那个小纸方块拿出来,在两条蛇面前晃了晃。翠翠和碰瓷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江映雪从空间的小屋里找了两根细绳子,把纸条绑在碰瓷和翠翠的尾巴上,碰瓷甩了甩尾巴,试了试,纸条纹丝不动,它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映雪正准备让它们出发,旁边的那些蛇突然骚动了起来。 “主人,我也想去!” “主人,让我去吧,我爬得快!” “我可以帮忙望风。” “我虽然小,但我很机灵的!” 蛇群叽叽喳喳地喊着,一条条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江映雪围在中间。 它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像是在说“选我选我选我”。 江映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了想,觉得多派几条蛇也不是坏事。 外面太危险了,有老鹰,有野猫,有蛇的天敌,还有那些不长眼睛的军靴和车轮。 多几条蛇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就算遇到危险也能有个报信的。 “行,”江映雪点了点头,“想去的都可以去。但得听指挥,不能乱跑,不能单独行动。” 蛇群欢呼了起来……如果蛇能欢呼的话。 江映雪在蛇群里挑了几条。 一条身体细长的黑蛇,爬得最快,适合在前面探路。 一条颜色灰褐的、跟枯叶差不多的蛇,最擅长隐蔽,适合在后面望风。 还有一条体型稍大的花蛇,力气大,万一遇到危险可以顶一顶。 她把它们分成两组。 第一组:翠翠带队走左边的路线,沿着山林的外围走,虽然路远一些,但比较安全,不容易被人发现。 第二组:碰瓷带队走右边的路线,沿着河边走,路近一些,但风险也大一些,河边的草丛里经常有人活动。 “都记住了吗?”江映雪看着它们,声音很严肃,“路上小心,不要走散,不要被天敌发现。遇到危险就跑,不要硬拼。纸条送到了就赶紧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 所有的蛇都点了点头,齐刷刷的。 翠翠带头,甩了甩尾巴,喊了一声:“出发!” ……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季司承和向阳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虽然成功混进了巡逻队,但并没有像之前想象的那么自由。 在基地外围的时候,管理相对松散,人员流动性大,混进去不是难事。但进了基地内部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的规矩更严,检查更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更复杂。 季司承蹲在营房角落的阴影里,把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向阳,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这已经是他混进基地的第三天了。 三天来,他跟着巡逻队走遍了基地外围的每一个角落,从东边的物资集散点到西边的废弃岗亭,从南边的停车场到北边的训练场,每一寸土地都踩过了,每一条路都走过了。 但那些地方都是基地的外围,是那些最底层的士兵和杂役活动的地方,是那些最不重要的、最没有价值的区域。 他和向阳只是最普通的大头兵,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小队长走,小队长走到哪里,他们就走到哪里。 小队长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没有小队长点头,他们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只能待在营房或者巡逻路线上,很难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季司承试过。 昨天下午,巡逻任务结束之后,他借口上厕所,想趁机往基地深处走几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他刚走出厕所不到五十米,就被一个哨兵拦住了。 “你的通行证呢?”那个哨兵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季司承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口袋,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通行证?什么通行证?我是巡逻队的,刚从外面回来,没人跟我说要通行证啊。” 那个哨兵没有被他糊弄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上:“巡逻队的也不能随便进,这里是管制区,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准进入,回去!” 季司承没有纠缠,转身走了。 他知道再多说一句,对方就会起疑,就会把情况上报,就会有人来查他的身份。到时候别说找江映雪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基地都是问题。 他也试着跟队里的人打听过。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一个破搪瓷碗,蹲在食堂外面的墙根下,跟几个巡逻队的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问得很小心,不直接问“那个被抓来的女人关在哪里”,而是拐弯抹角地、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哎,你们听说了吗?前阵子基地里好像抓了个人进来?” 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扒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不知道,没听说过。” 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士兵倒是接了话:“你说的是那个华国女人吧?我听人提过一嘴,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上面把消息封得很死,不让打听,不让议论。我劝你也别问了,问多了没好处。” 说完,那个士兵就端着碗走了,留下季司承一个人蹲在墙根下,碗里的饭还有大半,但他已经没有了胃口。 没有用。 那些最底层的士兵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不敢说。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被恐惧和高压统治笼罩的地方,沉默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第427章 翠翠:压力大 第427章 翠翠:压力大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 这是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都知道的规矩。 季司承站起来,走到营房的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向阳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今天又什么都没打听到。” 季司承没有说话。 他知道向阳说的是事实,但他不想就这么放弃。 每多等一天,江映雪就多一分危险。 每多等一天,他的心里就多一分煎熬。 “我觉得,”季司承开了口,“我还是得找机会在基地里转转,不能光靠打听,得自己去看。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许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向阳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虽然他担心季司承的危险,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了,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把整个基地捂得严严实实。 营房里的灯熄了,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躺下,鼾声此起彼伏,在黑暗里回荡。 季司承躺在铺位上,没有睡。 他在等,等时机成熟。 ……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翠翠正带着它的蛇蛇小队,沿着铁丝网内侧的草丛,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夜色是它们最好的掩护。 翠翠走在最前面,身体贴着地面,借着枯草的遮挡,像一条黑色的影子,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快速穿行。 它身后跟着那条身体细长的黑蛇和那条灰褐色的蛇,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 它们本来是要从铁丝网下面的缝隙钻出去的。 但就在它们快要到达那个缝隙的时候,翠翠突然停了下来。 它抬起头,吐了吐信子,在空气里细细地品了品。 然后它愣住了。 那个味道……它太熟悉了。 它跟季司承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它闭着眼睛都能从他的气息里分辨出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心情好不好。 是季司承。 季司承就在这个基地里。 翠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它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信子在空气里快速地颤动,捕捉着那个气息的方向。 它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季司承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进来的? 他知道雪雪在这里吗? 他是来找雪雪的吗? 不管怎么样,它不需要再往外跑了。 主人给它们的任务是回华国送信,把纸条交给季司承或者夏岚。 现在季司承就在这个基地里,就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那它们还出去干什么?直接在这里找到他,把纸条交给他,不是更快、更安全吗? 翠翠从草丛里抬起头,朝身后的两条蛇甩了甩尾巴,示意它们停下来。 那条黑蛇爬过来,用脑袋碰了碰翠翠的身体,吐了吐信子,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大哥,怎么了?咋不走了?缝隙就在前面,再爬几步就出去了。” 翠翠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不出了,这里有熟人。” 黑蛇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小小的黑亮的眼睛,一脸困惑:“熟人?什么熟人?” “我认识的人。”翠翠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是雪雪的男人,叫季司承。他就在这个基地里,雪雪让我们回去送信,找到他比回华国更快。” 黑蛇和那条灰褐色的蛇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它们虽然不知道“季司承”是谁,但“雪雪的男人”这几个字它们听懂了。 那是主人的男人,是自己人,是跟它们站在同一边的人! “那还等什么?”灰褐色的蛇迫不及待地扭了扭身体,“快去找他!” 翠翠点了点头,但它的表情很快就从兴奋变成了凝重。 它知道,找到季司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基地很大,房子很多,气味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方向很难判断。 而且它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基地里爬,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被哨兵看见。 它们得躲,得藏,得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那些人类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找。 “跟我走。”翠翠说,然后率先朝那个气息飘来的方向爬了过去。 几条蛇在夜色里蛇蛇祟祟地游走着。 夜色越来越深了,月亮不知道躲到了哪片云层的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毛茸茸的轮廓,光线暗淡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跟着翠翠的蛇,一共有五条。 五条蛇,在夜色里蛇蛇祟祟地穿行着。 为了不跟那些越兵撞上,翠翠让它们分散行动。 五条蛇分成了三路:翠翠自己走中路,沿着墙根和草丛的阴影走。 黑蛇和灰褐色的蛇走左路,从一排废弃的棚子后面绕过去。 花蛇和翠绿色的小蛇走右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往前爬。 分散行动的好处是,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就算其中一路被发现了,其他几路还能继续往前走,不至于全军覆没。 坏处是,其他的蛇都不认识季司承。 它们没见过季司承,没闻过季司承的气味,不知道季司承长什么样。 它们只能远远地跟着翠翠,看着翠翠往哪个方向走,它们就往哪个方向走。 翠翠停下来,它们就停下来。 翠翠调头,它们就调头。 翠翠:“……” 它觉得压力很大。 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小弟,从来没有同时照顾过这么多同伴。 以前在华国的时候,它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最多偶尔关照一下碰瓷,但碰瓷那条傻蛇,笨是笨了点,但好歹不需要它时时刻刻盯着。 现在不一样了,这五条蛇都是初出茅庐的菜鸟,有的连野外都没怎么待过,有的连天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有的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 翠翠觉得自己不像大哥,倒像是个保姆。 但更大的问题不是这个。 更大的问题是,天黑了,蛇类的视力不太好。 蛇的眼睛本来就不怎么好使,白天还能看个大概,到了晚上基本上就是个摆设。 它们主要靠信子来感知世界。 吐信子,捕捉空气中的气味,然后缩回去,用口腔上壁的犁鼻器进行分析。气味会告诉它们哪里有食物,哪里有危险,哪里是回家的路,哪里有可能的同伴。 第428章 有蛇! 第428章 有蛇! 但气味这个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 它会被风吹散,会被雨水冲淡,会被其他更浓烈的气味覆盖。 季司承的气息本来就不是很浓,被夜风一吹,被基地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气味一混合,变得支离破碎,若有若无。 翠翠只能慢慢地找。 它爬几步,停下来,抬起头,吐吐信子,辨别一下方向。 然后继续爬,爬几步,再停下来,再吐吐信子,再辨别方向。 它的速度比白天慢了好几倍,慢到后面跟着的那些蛇都有些着急了,但又不敢催,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后面。 翠翠的心里也有些着急。 它知道时间不多了,天亮了之后它们就没办法在基地里活动了,到时候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下一个夜晚再继续找。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几个越兵正靠在墙根下,昏昏欲睡。 这是夜班巡逻队,负责在这一带巡逻,防止有人逃跑,也防止有人从外面偷偷溜进来。 他们的任务不重,但很熬人。 从晚上十点一直站到早上六点,整整八个小时,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撑得住,到了后半夜,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挡都挡不住。 一个矮胖的越兵把步枪靠在墙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打出来了。 “困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对旁边那个高个子的同伴说,“我去那边树下靠一会儿,有事叫我。” 高个子点了点头,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回 干,等他睡好了正好换自己睡。 矮个子越兵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面,把枪往树干上一靠,然后背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下去。 树干很粗,能挡住大半的风,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叶,坐上去软软的,比站着舒服了一百倍。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就在他半梦半醒、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背上爬了过去。 那个东西不大,但很凉,很滑,带着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触感。 他的瞌睡一下子被吓醒了,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变了调的惊叫。 “啊——” 高个子被他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赶紧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蛇!有蛇!”矮个子指着自己的脚,声音都变了调,脸色白得像纸,“从我脚上爬过去了……凉的!滑的!” 高个子低头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枯叶和泥土。 他皱了皱眉,蹲下来,用手电筒往树根下面照了照。 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枯叶和树根,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真的有两条蛇滑过。 两条蛇被手电筒的光一照,也吓坏了。 它们拼命地扭动身体,从树根下面的缝隙里挤出来,朝黑暗的方向飞快地爬去。 “别跑,别跑!”高个子喊了一声,但蛇不会听他的。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急促地说,“东区有蛇!两条,一条花的,一条绿的,朝仓库区的方向跑了!赶紧叫人过来!”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是队长急促的回应:“知道了,马上叫人。你们先盯着,别让蛇跑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附近巡逻的越兵就全都接到了通知。 东区有蛇,两条,花色和绿色,朝仓库区方向去了。所有人集合,带上手电筒和棍子,赶紧过去抓蛇。 十几个越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和木棍,在仓库区附近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脚步声、喊叫声、棍子敲打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打破了基地原有的宁静。 花蛇和翠绿色的小蛇在黑暗中拼命地跑。 它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东南西北,只知道身后有光、有声音、有那些可怕的人类在追它们。 它们爬得飞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蛇身在碎石和枯叶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蛇的体型大一些,跑得快一些,但它不敢跑太快,因为它要等那条小蛇,那条小蛇太小了,爬得慢,万一掉队了,被那些人类抓住了,那就完蛋了。 “快点!”花蛇压低声音喊,“这边,往这边跑!” 翠绿色的小蛇拼尽全力地爬,它的身体太小了,鳞片被碎石磨得生疼,尾巴被枯叶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但它不敢停下来,因为它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它们跑过了仓库区,跑过了一排废弃的棚子,跑过了一片堆满废旧军械的空地。 但它们没有停下来。 它们继续跑,跑进了更深的黑暗里,跑到再也看不见那些光、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为止。 翠翠趴在草丛里,听着远处传来的骚动声,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它知道那些蛇是在帮它。 它们不是不小心被发现的,它们是故意的。 故意从那个越兵的脚背上爬过去,故意吓他一跳,故意让他大叫,故意把所有的越兵都吸引到东区去。 这样,翠翠就可以趁着混乱,在基地的其他地方继续寻找季司承,而不用担心被那些巡逻的越兵撞上。 它不知道那两条蛇能不能逃脱,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被抓到,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但它知道,它们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它,帮助主人,帮助整个蛇群完成那个送信的任务。 它不能辜负它们的好意。 翠翠从草丛里钻出来,加快了速度,朝那个气息的方向爬去。 没有了那些巡逻越兵的干扰,它可以爬得更快一些,可以更大胆一些,不用每爬几步就停下来躲藏。 身后,黑蛇和灰褐色的蛇紧紧地跟着它,三条蛇在夜色中快速穿行,像三支离弦的箭,朝基地的深处射去。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季司承正跟着巡逻队,在基地的外围例行巡逻。 第429章 来都来了,帮忙抓蛇 第429章 来都来了,帮忙抓蛇 季司承走在队伍的中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怎么才能找到机会脱离队伍,怎么才能在基地里转一转,怎么才能找到江映雪。 突然,最边缘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骚动。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有喊叫声,有脚步声,有棍棒敲打地面的声音,还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闪来闪去。 那个方向不是他们的巡逻路线,但距离不算太远,声音和光都能传过来。 小队长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怎么了?”他问,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伸着脖子朝那个方向看,脸上的表情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种“反正不关我事”的漠然。 小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你,”他指了指队伍里的一个年轻士兵。 “你,还有你,”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你们三个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其他人继续巡逻,别耽误。” 被他指到的那两个士兵应了一声,正准备出发,季司承突然开口了。 “队长,我也去吧。”他从队伍里走出来一步,看着小队长,声音不大,但很诚恳,“那边情况不明,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万一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小队长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你也去。快去快回,看完了就回来报到。” 季司承点了点头,跟着那三个士兵,朝骚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脚步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骚动和混乱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脱离队伍、在基地里自由行动的机会。 哪怕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也比他整天跟在队伍后面走来走去强。 他加快了脚步,朝那片混乱的区域走去。 季司承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朝骚动的方向赶过去的。 他不想浪费任何一秒钟。 小队长虽然同意让他去看看,但这种“看看”是有时限的。 看完了就得回去报到,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到处乱跑。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多了解一些情况,多掌握一些信息,多发现一些线索。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士兵,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高个,脸上还有青春痘,看着就没怎么见过世面。 另外两个年纪大一些,三十来岁,皮肤黝黑,手上有茧,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片山区摸爬滚打的老兵。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闷头赶路,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从巡逻路线到骚动的区域,大概走了三四分钟。 季司承远远地就看见七八个人,有的蹲在地上往树根下面照,有的拿着棍子在草丛里拨来拨去,有的站在路边大声地喊着什么。 他们的动作很乱,没有章法,像一群无头苍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 季司承加快了脚步,走到近前。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越兵叉着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里骂骂咧咧的。 “出什么事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吗?”季司承走过去,用越国话问了一句。 那个领头的越兵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他身上的巡逻队制服,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语气还是很不耐烦:“发现了两条蛇,既然来了,帮着一起找找吧。两条蛇,一条花的,一条绿的,从东边那棵大树下面跑的,往仓库区的方向去了。我们追到这里就找不到了,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 他说着,用手电筒朝前面的方向照了照。 光柱扫过去,照亮了一片堆满废旧军械的空地,生锈的铁丝网、废弃的轮胎、破旧的木箱。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空地的后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丛再往后就是黑漆漆的树林,一眼望不到头。 季司承听着他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蛇? 基地里怎么会有蛇? 而且不是一条,是两条。 在这个到处都是人类、到处都是噪音、到处都是危险的地方,蛇一般不会主动靠近。 除非……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或者,它们是被人带进来的。 季司承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来帮忙找找吧。反正来都来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说。 领头的越兵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和他的队员们早就烦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又困又累,巴不得有人来替他们干这个苦差事。 现在好了,来了个冤大头,主动要帮忙,那就让他去呗。 反正找到了算他们的功劳,找不到也不关他们的事。 “行,蛇就是从那个方向跑的,你要找就去那边找吧。” 季司承点了点头,朝那片空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急着找蛇,而是先站在那里,用手电筒的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地形。 空地很大,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碎石和垃圾,走起来很费劲。 空地的边缘有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排水沟再往后就是那片灌木丛。 如果那两条蛇真的往这个方向跑了,它们最有可能藏在哪里? 季司承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废旧军械的缝隙和底部。 生锈的铁丝网下面,废弃的轮胎里面,破旧木箱的夹缝中,每一个可能藏身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他找着找着,突然,在一堆废弃轮胎的下面,看见了一个影子。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那个影子亮了一下,露出红黄相间的花纹。 是一条花蛇,大概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身体盘成一团,脑袋埋在身体中间,只露出一点点尾巴尖。 它的花纹很漂亮,红黄相间。 第430章 季司承:翠翠,是我 第430章 季司承:翠翠,是我 看见不是心里所想的那两条蛇,季司承心里有点失落。 他原本以为会是翠翠或者碰瓷……虽然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荒唐。 但当他听说有蛇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那个念头。 万一呢? 万一它们真的来了呢? 现在这个念头碎了。 这条花蛇他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它身上的花纹虽然漂亮,但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只是一条陌生的、跟江映雪没有任何关系的蛇。 但就在他准备伸手抓蛇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在空地边缘的矮墙后面,在那条干涸的排水沟的沟沿上,又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比花蛇大一些,颜色更深一些,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但季司承看见了,那个影子在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朝他的方向移动。 季司承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没有用手电筒去照,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观察着那个影子的动向。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个影子越来越近了。 它从排水沟的沟沿上滑下来,爬过那片坑坑洼洼的空地,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旧军械,一点一点地朝季司承靠近。 它的动作很慢,很小心,每爬一段就要停下来,抬起头,吐吐信子,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季司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快得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 但他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他就那么蹲着,像一块石头。 那条蛇爬到了他的脚边。 然后停了下来。 翠翠离那个男人已经很近了,但它的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惑。 它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离近了看,更不像了。 季司承的脸是棱角分明的,颧骨微微凸起,下巴线条硬朗,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生的、藏不住的锐利。 但面前这张脸是圆润的,颧骨不高不低,眉毛淡而杂乱,嘴唇厚薄适中,眼角还有几道细细的皱纹,看着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越国农民。 这张脸上没有季司承的任何特征。 但气味是季司承的。 味道不会骗人。 翠翠盘在那里,脑袋微微偏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司承的脸,看了半天。 它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相信气味,还是相信眼睛? 气味说:这就是季司承。 眼睛说:这不是季司承啊。 翠翠:“……” 好难啊! 它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转身准备离开,刚爬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翠翠。” 那个声音是季司承的。 翠翠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抬起头,又看向了那张脸。 还是那张陌生的、普通的、越国农民的脸。 翠翠看了他半天。 季司承蹲在那里,没有再伸手去碰它,只是看着它的眼睛,又轻轻地叫了一声:“翠翠,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涩,但他的眼神是翠翠熟悉的。 那种沉稳的、坚定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眼神,是季司承独有的,谁也模仿不来。 翠翠的眼眶红了。 它飞快地爬了回去,爬到季司承的手边。 用脑袋使劲地蹭他的手背,蹭他的手指,蹭他的手腕,蹭得那么用力,那么急切,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这几天的担心、这几天的恐惧全都蹭掉。 它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激动了,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 季司承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它。 他的手指在翠翠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从脑袋摸到尾巴,又从尾巴摸回脑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怎么在这儿?”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只有翠翠能听见,“映雪呢?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翠翠没有回答。 它扭了扭身体,把尾巴翘起来,朝向季司承,露出绑在尾巴上的纸条。 季司承看见了那张纸条。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把纸条从翠翠的尾巴上取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条。 纸很小,字也很小,是江映雪的字迹,他认得。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很仔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季司承把那张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的是内容,是信息,是那些江映雪想告诉他的事实。 第二遍,他看的是字迹,是笔触,是那些笔画之间流露出的情绪。 他看到了她的冷静,她的镇定,她的从容不迫,也看到了她藏在那些工整字迹下面的、一丝丝的疲惫和紧绷。 第三遍,他看的是最后那行字,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她还好。她还活着。她还在想办法。 这就够了。 “翠翠,”他蹲下来,看着翠翠的眼睛,声音很低,很认真,“回去告诉映雪,我知道了。让她注意安全,不要冒险。我会想办法的。” 翠翠点了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它刚爬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它回过头,看着季司承,吐了吐信子。 虽然一人一蛇无法沟通,但他从翠翠的眼神里读出了你也要小心的嘱托。 然后翠翠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喂,你在那边站了半天了,到底找到没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季司承转过身,看见那个领头的越兵正朝他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没有。”季司承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带着一点遗憾,一点无奈。 “我把那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个蛇影子都没看到。可能是已经跑走了,跑到基地外面去了。” 第431章 翠翠:差点就错过季司承了 第431章 翠翠:差点就错过季司承了 领头的越兵“啧”了一声:“跑了就跑了呗,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两条蛇而已,抓到了是运气,抓不到也无所谓。上面要是问起来,就说我们找过了,没找到。” 他说着,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辛苦你了”的意思。 “行了,别找了,回去吧。你们队长刚才还让人来问过,说你们那边巡逻还没完呢,让你赶紧回去报到。”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翠翠爬回到那片空地的时候,花蛇和翠绿色的小蛇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黑蛇和灰褐色的蛇也从藏身的地方钻了出来,五条蛇在黑暗中汇合。 “大哥,找到那个人了吗?”黑蛇迫不及待地问。 翠翠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光:“找到了,纸条也给他了。” “吓死我了,刚才差点被那些人类抓住。还好跑得快,不然现在就被关在罐子里了。”花蛇松了一口气。 翠翠看了它一眼,没有接话,要不是抓它的是季司承,这货只怕早就被抓起来了。 它抬起头,朝季司承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吧,”翠翠说,“回去找雪雪。” 五条蛇排成一列,翠翠走在最前面,黑蛇和灰褐色的蛇跟在后面,花蛇和翠绿色的小蛇垫后。 它们沿着来时的路线,贴着墙根和草丛,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江映雪的方向爬去。 这一次,它们爬得比来时快了很多。 翠翠爬在最前面,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它想起季司承蹲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从它尾巴上解下纸条的样子。 想起他把纸条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的那个动作。 想起他说“让她注意安全,不要冒险”时,声音里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它不知道季司承会怎么做,不知道他能不能把雪雪救出去。 但它知道,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一个不会放弃的人。 雪雪没有选错人。 江映雪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淡黄色的蛇毒,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铁门哐当作响。 突然,她听见了几个微弱的声音。 “雪雪,雪雪!我们回来了——” “主人,我们回来了!” 是翠翠。 江映雪猛地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铁门听了听。 外面的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守卫大概在走廊的另一头打瞌睡。 她蹲下来,把手伸到铁门下面的缝隙处,那里有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刚好够一条小蛇钻进来。 翠翠从那条缝隙里钻了进来,然后是黑蛇,然后是灰褐色的蛇,然后是花蛇,最后是那条翠绿色的小蛇。 五条蛇一条接一条地钻进来,在江映雪脚边挤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喊着“雪雪”、“主人”、“我们回来了”。 江映雪蹲下来,伸出手,让它们爬到她的手心里。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每一条蛇的脑袋,数着它们的数量,检查它们的身体。 还好,没有受伤,没有少,全都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江映雪有些奇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它们至少要走一两天才能到华国,就算顺利的话,来回也得三四天。 但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晚上,它们就回来了,这也太快了。 翠翠爬到江映雪的手指上,盘了一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它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雪雪,”翠翠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到季司承了。” 江映雪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着,保持着刚才抚摸翠翠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看到他了?”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真实的事情,“在哪儿?在这里?” “嗯嗯嗯!” 翠翠疯狂点头! 江映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撞得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季司承在这个基地里? 他怎么进来的?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进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刚在脑子里冒出来,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他进来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找她的。 “但他变样了,”翠翠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他的脸不一样了,不是原来的那张脸了。我闻到了他的味道,但看到的不是他的脸。” “我差点就没认出来,差点就走了。还好他叫了我的名字,不然我就错过他了。” 江映雪听着翠翠的描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变样了…… 脸不一样了…… 味道是季司承的,但脸不是? 她很快就明白了。 季司承易容了! 晚上,江映雪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翠翠带回来的消息。 季司承来了。 他就在这个基地里,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也许隔着几道墙,也许隔着几条路,他易了容,换了身份,混进了这个敌人的巢穴,冒着被发现的、被抓住的、被枪毙的风险,来找她了。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感动,有心疼,有一种被在乎的、被珍视的暖意。 既然他已经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不用再一个人想办法了。有一个人在那边跟她配合,跟她呼应,跟她一起想办法,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强。她不是孤军奋战了,她有盟友了,而且这个盟友是她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江映雪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季司承正蹲在一片灌木丛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纸条。 第432章 你是说,那条蛇是找你的? 第432章 你是说,那条蛇是找你的?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没有人的角落,背靠着一堵矮墙,面朝黑暗,确保没有任何人能从背后靠近他。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展开,就着远处瞭望塔上探照灯扫过来的微弱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再看了一遍。 其实他已经把纸条上的内容都记住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在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上,他不敢有任何疏忽。 但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怕自己漏掉了什么,怕自己记错了什么,怕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里藏着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细节。 基地的位置、布局、守卫情况、首领的要求、江映雪的状况——每一条信息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像刻在石头上的字一样,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他记住了。 然后他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季司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屑,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后,才从那个角落里走出来,朝巡逻队的方向走去。 小队长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表情不太好,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着,一看就是等了太久,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队长看见季司承走过来,语气有些不善,“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季司承走过去,站在小队长面前,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就是有蛇。几条蛇跑出来了,他们在抓。我去帮忙找了一下,没找到,可能已经跑出基地了。” “蛇?”小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基地里怎么会有蛇?” “谁知道呢,”季司承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我也很困惑”的表情,“也许是山里的,爬进来的。这边靠山,有蛇也不奇怪。” 小队长“啧”了一声,骂了两句,大概是在骂那些大惊小怪的同事,几条蛇而已,折腾这么大动静,搞得人心惶惶的。 但他没有再多问,挥了挥手,让季司承归队,然后带着队伍继续巡逻。 接下来的巡逻跟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那条路线,还是那些步骤,还是那种机械的、重复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步伐。 季司承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他在想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在想江映雪说的那句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怕他冲动,怕他为了救她而冒险,怕他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不会轻举妄动,但他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巡逻终于结束了。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 季司承跟着巡逻队的队员,一起去了食堂。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向阳也来了。 他的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季司承的位置,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向阳也端着一碗饭,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问:“昨晚怎么样?” 季司承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抬起头,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然后他才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向阳。 他说了那些越兵抓蛇的事,说了自己主动请缨去帮忙的事,说了在那片空地上找到花蛇的事,说了翠翠出现的事,说了翠翠尾巴上绑着纸条的事。 说了纸条上的内容,基地的位置、布局、守卫情况、江映雪的状况。 向阳一边听一边吃饭,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筷子在听到“翠翠”两个字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说,”向阳咽下嘴里那口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嘴唇在动,“那条蛇自己找到你的?” “是,”季司承点了点头,“它闻到了我的气味,我戴着人皮面具,它不认识我的脸,但它认识我的气味。” “然后它在我的脚边盘了很久,一直在犹豫,后来我叫了它的名字,它就认出来了。” 向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他没有养过蛇,不知道蛇的嗅觉有多灵敏,不知道蛇对人的气味有多深的记忆,但他相信季司承的话。 “嫂子被关在哪儿?” 季司承放下筷子,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方块代表基地的外围,里面几个小方块代表不同的区域。 他在东南角的位置点了一下。 “根据纸条上的信息,她被关在这一带。”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看着向阳的眼睛。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抓蛇的那片区域吗?就是东区那边,仓库区附近。” 向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记得。” “就是那一带。”季司承说,“根据纸条上的信息,加上我昨晚的观察,她被关押的地方应该就在那附近。那片区域比较偏僻,房子也旧,不容易引起注意,适合关押‘特殊人员’。” 向阳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又像是在做着什么计算。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向阳终于开口了。 季司承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碗,看着向阳。 “我需要你帮我顶一下巡逻队的人头,我要出去弄消息。” “巡逻队每天早上都要点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我突然不见了,小队长会发现,会上报,所以我需要你顶替我。” “去哪里弄消息?”向阳疑惑。 第433章 除非,这里关着很重要的人 第433章 除非,这里关着很重要的人 季司承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是有办法联系的。” 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往下解释了。 向阳也没那么多时间追问,只能作罢。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就分开了,两人身形差不多,长相也不出众,也不用做什么伪装。 反正这个队伍本来就是些杂牌军,人员流动也大,也没什么人会去盘根问底,小队长每天也没有点名,只是点个数,看看人数对不对得上。 向阳朝巡逻队集合的方向走,季司承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要再去昨天抓蛇的那个地方。 那片区域在基地的东边,靠近仓库区和一些老旧的营房。 从营房到东区,季司承大概走了十五分钟。 越往东走,房子越少,可巡逻的士兵却越来越多。 很明显,这里住的都不是一般人。 季司承的直觉告诉他,江映雪就在这附近。 他数了数,在这片不大的区域里,大概有七八栋房子。 季司承重点关注门口有人把守的房子,因为如果江映雪真的被关在这里,首领不可能不派人在门口守着。 季司承正想着,突然看见前面一栋房子的门口,站着一个越兵。 那个越兵靠在门框上,步枪斜挎在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他在打瞌睡。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也没有醒,看来是值了一夜的班,困得实在撑不住了。 季司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然后他大步朝那个越兵走过去。 他的步伐很重,踩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那个越兵听到声音,猛地惊醒,脑袋一抬,眼睛一睁,一脸茫然地看着走过来的季司承。 “你是谁?”越兵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困意。 季司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越兵面前,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换班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接。” 越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季司承一眼。 季司承穿着巡逻队的制服,腰间别着电棍,脸上戴着那张人皮面具,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越国士兵。 越兵看了两秒,没有看出任何问题,而且他实在是太困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晚上,从昨天晚上十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没有合过眼。 他的腿是软的,眼皮是重的,脑子是糊的,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找一张床,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行,”越兵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辛苦了。我先走了,你盯着点,别让人靠近这栋房子。上面说了,这里关的是重要人物,出了事咱俩都担不起。” 季司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越兵把步枪往肩上一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季司承等他走远了,才转过身,面对着那栋房子。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一楼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二楼有几扇窗户,但都用铁栏杆焊死了。 房子的周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碎石,没有树,没有草丛,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是故意的! 如果有人想靠近这栋房子,从任何方向过来,都会被哨兵一眼看见。 季司承站在门口,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栋房子本身不起眼,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问题在于,这栋房子周围的越兵,异常地多。 他数了数,门口站着一个,就是他刚才接替的那个。 左边大约五十米的路口有一个哨位,两个哨兵站在那里;右边大约六十米的地方也有一个哨位,也是两个哨兵。 房子后面还有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也有一个哨兵在来回走动。 不算他自己,光是这栋房子周围,就至少有六个越兵在把守。 一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房子,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来守? 除非……这里面关着的人很重要。 季司承的心跳加快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像每一个站岗的哨兵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目光空洞而呆滞,看起来跟那些站了一天一夜、脑子已经麻木了的士兵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余光一刻不停地在四周扫来扫去,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 左边那个路口的哨兵多久换一次岗,右边那两个哨兵什么时候会聚在一起聊天,房子后面那个来回走动的哨兵走一个来回需要多长时间。 他就这样站在那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观察到了很多东西。 左边路口的哨兵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三分钟的空档期,老哨兵走了,新哨兵还没到,那三分钟里那个路口是没有人的。 右边那两个哨兵每隔半个小时就会凑到一起抽根烟,聊天聊大概五到十分钟,那段时间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周围的环境上。 房子后面那个来回走动的哨兵,走一个来回大概需要四分钟,走到最远的那一端时,离这栋房子大概有一百多米,视野会被一排废弃的棚子挡住,看不到房子这边的任何情况。 这些信息,都是漏洞,都是可以利用的漏洞。 但季司承现在最需要知道的,不是这些。 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是江映雪到底关在哪间屋子里。 他抬起头,看了看这栋小楼。 一楼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什么,他看不见。 二楼的窗户虽然焊着铁栏杆,但透过那些栏杆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窗帘,米黄色的。 如果江映雪关在二楼,他需要想办法爬上去。 但如果关在一楼,他需要想办法从那扇铁门进去。 但不管是爬上去还是走进去,他都不能在白天行动,白天太亮了,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只能在晚上,在夜色的掩护下,才能做这些事情。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天黑,等机会,等一个可以行动的时间窗口。 季司承继续站在那里,但他的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过,他在计划,在推演,在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情况和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式。 快到中午的时候,旁边那几个越兵开始有些松散了。 左边路口的两个哨兵又凑到一起抽烟了,烟雾从他们的鼻子和嘴巴里冒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右边那两个哨兵蹲在墙根下,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碗,正在吃午饭,一边吃一边聊天,声音很大,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 房子后面那个来回走动的哨兵也不走了,靠在一棵树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季司承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之后,他动了。 他没有离开岗位。 他不能离开,那个被他接替的越兵随时可能回来,其他人也随时可能过来检查。 他只是在站岗的位置上微微侧了侧身,朝旁边那几个正在聊天的越兵的方向靠近了几步,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不引人注意的姿态,凑了上去。 第434章 找她不怕中毒吗? 第434章 找她不怕中毒吗? “昨天晚上那个军妓,技术是真不错。”一个有疤越兵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子和嘴巴里同时冒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回味的、淫邪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说的是那个新来的?矮矮的那个?”旁边一个瘦高个子的越兵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 “不是矮的那个,是另外一个,长头发的,皮肤白白的那个。她那个腰,那个腿,那个……”有疤的越兵用手比划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暧昧的咂舌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越兵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季司承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想听这些东西,不想听这些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谈论那些被当作玩物的女人。 但他不能走,他只能站在这里装聋作哑。 但他不能让话题一直停留在这些荤话上。 他需要把话题引到他想知道的事情上去,引到江映雪身上去。 他想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几位大哥,”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新兵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的语气,“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军妓,是在哪个营区啊?我……我回头也想去见识见识。” 几个越兵对视了一眼,又笑了起来。 “怎么,小子,开窍了?行,回头我告诉你地方,不过得准备好钱,那地方可不便宜。”那个有疤的越兵弹了弹烟灰,用那种老油条对菜鸟的语气说。 季司承嘿嘿笑了两声,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咱们这边,除了军妓,还有别的女人吗?我听说咱们基地里好像还关了一个华国女人?” 话音一落,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越兵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带上了一丝警惕,但季司承的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不懂事的新兵蛋子的表情,好像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沉默了两秒,那个有疤的越兵先开了口。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看着季司承,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谁说的?” “就听人提了一嘴,”季司承挠了挠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好奇。华国女人长啥样啊?是不是跟咱们这边的长得不一样?” 有疤的越兵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嗤”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不屑,大概觉得这个新兵蛋子就是单纯的好奇,不是什么大事。 “华国女人?”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长得倒是好看,比咱们这边的强多了。那个皮肤,那个身段,那个脸……啧啧,说实话,我在这边这么多年,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 旁边那个瘦高个子的越兵接话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好看是好看,但你敢碰吗?那女人一身毒。每天养蛊,抓毒虫,弄蛇,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毒。你敢碰她一下,说不定她吹口气就能把你毒死。” “可不是嘛,”另一个越兵也凑了过来,“我听说她还去过蛇窟了,而且毫发无伤的出来的,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好久,一点事都没有。你说这种女人,谁敢靠近?” “还有呢,”瘦高个子越兵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我听说她养的那些蛊虫,能控制人的心神,能让人乖乖听话,还能杀人于无形。你要是得罪了她,她给你下个蛊,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季司承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的话,内心翻涌。他在这些夸张的、添油加醋的描述中,捕捉到了不少信息,江映雪确实被关在这里,她甚至还被人丢进过蛇窟。 听到这些,他呼吸都有些粗重了,边上的人见他脸色不好,只以为他被吓到了,说得更起劲了,听了一会儿,见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季司承又开口问道:“那她每天干什么啊?就一直关在屋子里?不出门的吗?” “出门?”有疤的越兵摇了摇头,“出,怎么不出。每天中午吃完饭,她都要出来溜达一圈,说是要找毒虫。其实就是出来透透气,谁愿意整天闷在那间屋子里。不过她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得远远跟着,不能靠太近,也不能让她跑了。” “她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就中午,吃完饭之后,大概一两点钟吧。”瘦高个子越兵想了想,“她每天都是那个时间出来,沿着那条路走到东边的铁丝网那边,转一圈,抓几条虫子,然后就回去了。时间不长,大概半个钟头。” 季司承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个字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 中午,吃完饭之后,一两点钟。东边的铁丝网。半个钟头。 这就是他的机会。 与此同时,小楼的二楼。 。她的脑子里在盘算着季司承的事,在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想着她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跟他取得联系。 翠翠昨天晚上带回来的消息说,季司承就在这个基地里,就在离她不远的某个地方。但他易了容,变了脸,她认不出他。 她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每天中午的“溜达时间”里。 反正那些越兵每次都跟得远远的,不敢靠太近,这就给了她很大的活动空间。 江映雪走出房间,下了楼梯。 铁门外面,两个越兵正站在那里,一个在抽烟,一个在发呆。看见她出来了,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要出去走走。”江映雪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第435章 跟季司承见面 第435章 跟季司承见面 两个越兵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中一个朝后面喊了一声,又来了两个越兵,四个人一前两后一左,把江映雪围在中间,但都保持着至少三四米的距离,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江映雪没有理会他们。 她沿着那条铺满碎石子的路,朝东边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毒虫,又像是在看风景。 她走到东边的铁丝网附近,停了下来。 江映雪蹲下来,假装在草丛里翻找什么。 她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那些越兵都站在足够远的地方之后,才开始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越兵从右边那片空地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穿着跟其他越兵没什么不同,深色的制服,腰间别着电棍,头上戴着一顶皱巴巴的帽子。 他的长相也很普通,圆脸,小眼睛,塌鼻梁,皮肤黝黑,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江映雪觉得他不太对劲。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一种直觉。 江映雪的心跳加快了。 她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目光定在那个越兵身上。 她看着他从那片空地的方向走过来,看着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那些细小的毛孔和皱纹。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很亮,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光。 那种光是季司承特有的……沉稳的,坚定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一样。 她的手指在草丛里攥紧了。 是他。是季司承。虽然那张脸不是他的,但那双眼睛是。 那双眼睛不会骗人,那双眼睛她看了这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季司承从那条路上走过来,走到江映雪附近,然后不紧不慢地,站到了她身后。 不远不近,刚好是那些越兵不敢靠近、但又不会引起怀疑的距离。 旁边那几个越兵看见季司承竟然敢靠江映雪那么近,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的表情。 “嘿,那小子真虎啊,”有疤的越兵叼着烟,朝季司承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胆子够大的啊,敢往那女毒王身边凑。” “可不是嘛,”瘦高个子的越兵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那女人一身毒,碰一下说不定就完蛋。咱们这些大头兵,可没那么好的医疗待遇。真要是中了毒,上头能管你?随便往哪个角落里一扔,死了都没人知道。”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季司承听见。 他们大概觉得这个新来的菜鸟不懂规矩,不知道天高地厚,需要被吓唬吓唬。 季司承没有理会他们。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那几个越兵,面朝江映雪的方向,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映雪蹲在草丛里,手指在泥土和碎石之间慢慢地翻动着。 她的动作很慢,很自然,看起来就像是在认真地寻找着什么毒虫。但她的余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季司承。 她看见他站在那里,穿着越兵的制服,顶着那张陌生的、平庸的脸,像个真正的哨兵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光下。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她根本不会认出他来。 她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鼻子也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让自己失态。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朝季司承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确认了。 是他。 季司承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江映雪看懂了。 她低下头,继续在草丛里翻找着。 她做这些,那些越兵早就习惯了,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季司承的肩膀,看了看站在远处的那些越兵。 有疤的那个还在抽烟,烟雾在他面前飘散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瘦高个子的那个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棍子在土里戳来戳去,百无聊赖的样子。 还有两个越兵站在更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正在聊天,时不时地发出一阵笑声。 没有人注意这边。 这是她的机会。 江映雪低下头,把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到只有她和季司承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已经养了一些蛊。” 季司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前方,目视远方。 “到时候,”江映雪继续说,手指在草丛里慢慢地拨弄着,像是在跟虫子说话一样,“我会把蛊放在一个地方,让翠翠去找你,它会带你去取。” “放在越兵们的食堂水里,能控制一大半的越兵。你到时候别吃食堂的东西,水也别喝。” 季司承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控制一大半的越兵。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如果真能做到这一点,整个基地的防卫力量就会在瞬间崩溃一半以上。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控制的越兵,就算发现了异常,也无力回天了。 江映雪知道两人不能在一起时间太久,要不然越兵就是再蠢都要起疑了。 她抬起头,朝季司承的方向看了一眼。 “滚远点,”她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别在这里碍我的事……你站在这儿,虫子都不敢出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嫌弃的味道。 季司承听懂了。 这是在演戏。演给那些越兵看的。 季司承配合地做出一副讪讪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退了两步,拉开了与江映雪之间的距离。 “我就是看看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被骂了之后有点委屈、但又不敢顶嘴的语气,“不让看就不看呗。” 江映雪没有再理他。 她低下头,继续在草丛里翻找着。 季司承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那几个越兵站着的位置旁边。 第436章 这是她准备了接近一年的底牌 第436章 这是她准备了接近一年的底牌 “怎么样,小子?”有疤的越兵笑嘻嘻地看着他,烟头在他手指间夹着,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被骂了吧?我跟你说了,那女人不好惹。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凑那么近,她不骂你骂谁?” “就是,”瘦高个子的越兵也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我们在这边这么久了,都不敢靠她太近。你倒好,一个新来的,上来就往跟前凑,你是真不怕死啊?” 季司承嘿嘿笑了两声,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好奇嘛。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想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好奇?”有疤的越兵嗤了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好奇害死猫,听说过没有?” “就是就是,”另一个越兵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季司承的肩膀,用一种“好心劝你”的语气说,“小子,听哥一句劝,离那女人远一点。她身上有毒,碰不得。你要是想女人,回头哥带你去军妓那边,花点钱,舒舒服服的,不比在这里找死强?” 几个越兵又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空气里回荡。 季司承装模作样地回到了越兵队伍里。 他走到那几个越兵中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灰白色的雾。 “那女人还真凶,”季司承摇了摇头,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就站了一会儿,她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噼里啪啦一顿骂,至于吗?” “至于?”有疤的越兵嗤笑了一声,斜着眼睛看他,“你是没挨过她的骂,我们早就习惯了。她每天出来溜达的时候,谁要是敢靠近,她就骂谁。骂人还是轻的,你没挨过她的毒就算是烧高香了。” “就是,”瘦高个子的越兵接话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感,“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以后就知道了。那女人惹不起,躲远点就对了。” 季司承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墙上,慢慢地抽着那根烟,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扫来扫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百无聊赖的士兵在打发时间。 但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他在回想江映雪刚才说的话。 养了一些蛊。 放在食堂的水里。 能控制一大半的越兵。 翠翠会带他去取。 明天中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江映雪在那片空地上又待了大概十分钟就走了。 那些远远跟着她的越兵看见她动了,也纷纷从各自的位置上站起来,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她回到房间后就进了空间。 大大小小的陶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有些罐子用红布封着口,有些用黄布,有些用黑布,颜色不同,代表里面养着的蛊虫种类不同。 江映雪蹲下来,目光在这些罐子上扫了一圈。 这些蛊虫,是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这就是江映雪准备了将近一年的底牌。 她伸手拿起了最大的那个陶罐。 这个罐子是用黑布封口的,罐子不大,大概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大。 她揭开黑布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那些细小的蛊虫,它们挤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攀爬,在罐子里形成了一团不断蠕动的、半透明的生物团块。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大概有上千只。 上千只蛊虫,每一只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控制一个成年人。 也就是说,这一个小小的陶罐里的蛊虫,足够控制整个基地里一大半的越兵,绰绰有余。 她喂了下蛊虫,随即,又把罐口封好,然后从空间里出来。 江映雪把小罐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晚上了。 吃完晚饭,江映雪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外的越兵打开门上的小窗,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我要出去溜达。”江映雪说。 越兵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门打开。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基地里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线照在碎石路上,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陈旧的颜色。 江映雪走出小楼,那几个负责“陪同”的越兵照例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四周扫来扫去,看起来就像是在找什么毒虫。 但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一个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走到了东边铁丝网附近的一片小土坡前。这片土坡上长着一些杂草和低矮的灌木,没有路灯,光线很暗,从远处看过来,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江映雪蹲下来,假装在草丛里翻找东西。 她的手指在泥土上摸了摸,找到了一块比较松软的土。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在泥土上挖了一个小坑,把罐子放进去,然后用土把坑填平,又在上面盖了一层枯草和碎石子,把新翻过的痕迹遮住。 然后,她从空间掏出一株小白花,插在了埋罐子的地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纸条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上面写着埋罐子的位置和取罐子的方法,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字 她把纸条卷成一个细长的纸卷,然后蹲下来,朝旁边的一片草丛里轻轻唤了一声。 “翠翠。” 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然后翠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江映雪把那张卷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绑在翠翠的尾巴上。 “去找他,”江映雪低声说,手指在翠翠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去找季司承。你认得他的味道,对不对?去吧,把纸条给他。” 翠翠点了点头,细声细气的小声说道:“雪雪,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它又吐了吐信子,然后在江映雪的脚边盘了一圈,像是在跟她告别,然后转过身,朝草丛深处游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437章 拿到蛊虫 第437章 拿到蛊虫 翠翠沿着墙根,沿着草丛,沿着一切阴暗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朝基地的西边游去。 它不知道季司承具体在哪里,但它知道他的味道。 它找了一会儿,发现季司承离这里其实挺近的。 大概就在这片区域的西边,隔了三四排房子,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对于一条蛇来说,这个距离不算什么。 季司承正在营房里跟几个越兵打牌。 这是他融入这个队伍的方式——跟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巡逻,一起打牌,一起说荤话,一起骂长官,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怀疑。 他的手气不太好,已经输了好几把了。 那几个越兵笑他手臭,他也不恼,嘿嘿笑着,把最后几张零钱扔到桌子上。 “不打了不打了,”季司承站起来,摸了摸肚子,“输光了,再打下去连裤衩都没了。我去上个厕所,回来再跟你们借点本钱。” 几个越兵哈哈大笑,有人拍着桌子说快去快回,别掉茅坑里了。 季司承笑着走出营房,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但他没有去厕所。 他出了营房的门,拐了一个弯,绕到了营房后面的一片阴影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在黑暗中搜索着。 他刚才在打牌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了翠翠的影子。 果然,他刚在营房后面站定,就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翠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它游到季司承的脚边,抬起头,吐着信子,尾巴微微翘起,露出绑在上面的那张小纸条。 季司承蹲下来,把纸条从细绳里抽出来。 然后伸出手,在翠翠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 “回去吧,”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翠翠能听见,“回去告诉她,我知道了,让她放心。” 翠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季司承去了趟厕所,又洗了个手才回去,那几个越兵还在打牌。 有疤的那个赢了不少,面前的零钱堆了一小摞,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瘦高个子的那个输得最多,脸都绿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把牌摔得啪啪响。 “回来了?来来来,继续继续。”有疤的越兵朝季司承招了招手,把牌重新洗了一遍。 季司承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做出一个“没钱了”的手势:“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连回去的路费都没了。我去巡逻了,你们玩。” “怂货。”有疤的越兵嗤了一声,也没再留他。 季司承从营房里出来,朝巡逻队集合的方向走去。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东边铁丝网,小土坡,上面插了一朵小白花。”除了地址,就是怎么使用和注意事项,密密麻麻写了许多。 季司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纸条上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字都记住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然后把纸条烧了。 季司承从巷子里走出来就回了巡逻队。 晚上巡逻的时候,还是那条路线,还是那些步骤,季司承走在队伍最后面,跟着前面的人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又一步。 按照纸条上的提示,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位置,他也没有急着去取,而是等到天黑透了才行动。 巡逻结束已经是深夜了,季司承先跟着队伍回到营房,跟其他士兵一起洗漱,一起躺到床上。 等所有人都睡熟,营房里的呼噜声已经响成了一片,连磨牙的声音都变得有节奏了,季司承才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确认周围没有人醒着之后,他才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 这会儿出去,就算有人碰见,他也可以说是出去上厕所。 不一会儿他就把罐子取了回来。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季司承就醒了。 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把罐子揣进怀里,用外套遮得严严实实,然后出了营房,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向阳已经在食堂里了。 季司承走过去,在向阳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打了一份饭,放在面前,但没有动筷子。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东西拿到了。” 向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早上多吃点,中午和晚上就不别吃食堂的东西了。” 向阳点了点头。 等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季司承站起来,朝向阳使了一个眼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食堂,绕到食堂后面。 食堂后面是一条窄巷子,堆着一些杂物和空桶,平时没有人来。季司承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罐子。 向阳看着那个陶罐,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那些蛊虫?”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蹲下来,把食堂后面那排用来装饮用水的大水桶指给向阳看,“这些是中午要用的水……今天午饭和晚饭,所有人都会吃用这些水做的饭。” 他打开罐子的封口布,把罐口对准其中一个大水桶的桶口,轻轻地倒了几下。 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蛊虫从罐子里倾泻而出,像一阵细沙,无声无息地落入水中。它们在水中散开,很快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从食堂后面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中午的时候,季司承和向阳去换班,没有吃饭。 食堂里热闹得很。 那些越兵三三两两地端着饭碗,有的坐在食堂里吃,有的蹲在墙根下吃,有的边走边吃。饭菜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季司承站在哨位上,远远地看着食堂的方向,看着那些越兵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把饭扒进嘴里,一口一口地把水灌进喉咙里。 他们在吃,他们在喝,他们在把那些蛊虫一点一点地吃进肚子里,喝进肚子里。 下午,向阳特意找了个借口,在基地里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吃了午饭的越兵。 第438章 季司承:不要质疑我媳妇 第438章 季司承:不要质疑我媳妇 他走了好几个哨位,看了几十个士兵,但所有人的表现都很正常。 该站岗的站岗,该巡逻的巡逻,该聊天的聊天,该打瞌睡的打瞌睡,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生病,没有人晕倒,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 向阳皱了皱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心里有些犯嘀咕。 那些蛊虫,真的有用吗? 他看着那些越兵如常活动的身影,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在换班的时候,趁着跟季司承擦肩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什么反应。” 季司承听到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袖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没有反应,才是正常的。 那些蛊虫不是毒药,不会让人呕吐、晕倒、抽搐。 它们是控制,是潜伏,是在宿主的身体里悄悄地扎根、悄悄地生长、悄悄地等待指令。 等到它们的主人发出指令的那一刻,这些现在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越兵,会在瞬间变成听话的木偶。 而现在,它们还在等。 季司承抬起头,看了看天。 太阳正在西沉,天边泛起了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 天黑了,就可以行动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照例热闹得很。 向阳站在食堂外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发呆。 季司承站在他不远处,也在阴影里,也在看着食堂的方向。 他的姿势跟向阳差不多,背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目光平静。 向阳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往季司承那边靠了半步,低下头,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我说,”向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越兵,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季司承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食堂的方向,看着那些越兵端着碗进进出出,看着他们吃饭、喝水、聊天、笑骂,看着他们像往常一样做着一切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你看看他们,”向阳继续说,“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没有一个倒下的,没有一个难受的,没有一个看起来不对劲的。你确定他们吃到蛊虫了?” 向阳顿了顿,又说:“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不相信嫂子。我就是有点担心。万一那些蛊虫没起作用呢?万一它们在水里待久了死了呢?万一……” “没有万一。”季司承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向阳闭了嘴,看着季司承。 季司承转过头,看了向阳一眼。 “不要质疑我媳妇,”季司承说,“她养的东西,不会有问题。” 向阳愣了一下,他看着季司承的眼睛,看到了那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信任。 向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觉得季司承说得有道理。 江映雪他接触不多,但听说过不少,如果不是她那么厉害,又怎么会被越国盯上? 向阳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逻辑,然后觉得通了。 向阳深吸了一口气,把肚子里那阵饥饿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重新靠回墙上,继续看着食堂的方向。 季司承没有再说话。 他也靠回墙上,继续看着食堂的方向,看着那些越兵一个一个地吃完晚饭,一个一个地走出食堂,一个一个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与此同时,江映雪吃完晚饭照例出去溜达了一圈,看见小土坡上面的小白花不见了,就知道蛊虫已经被季司承取走了。 等那些蛊虫在越兵的身体里完成最后的准备,大戏就要开场了。 她愉快地回屋,把蛊虫喂了一遍后就安心的睡觉了。 她睡得很安稳,很踏实,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而在基地的另一边,一栋明显比其他营房气派得多的建筑里,李文泽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已经不是他原来的那张脸了。 换了脸的李文泽这段时间在越国基地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穿着越国军官的制服,腰间别着配枪,走在基地里的时候,遇到的越兵都会主动让路,甚至有人会停下来,微微低头,喊一声“长官好”。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越国军官,现在也对他客客气气的,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他现在是首领亲自招募的“特殊顾问”,是首领身边的红人。 在这个基地里,首领就是天,首领身边的人就是天的使者,谁也不敢得罪。 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 他已经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脉了。 今天请这个军官喝酒,明天送那个军官几条好烟,后天帮某个小队长说几句好话。 他的越国话越说越流利,口音也越来越地道,走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人会看出他是一个华国人,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那个已经被“枪毙”的李文泽。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别的好处。 基地里有军妓,虽然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长相和身段都还不错。 以前他还是“华国叛徒”的时候,这些东西跟他没有关系,他连靠近那些地方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些军妓的管理者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主动把最好的女人送到他的房间里来。 他享受这一切。 他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应该活成的样子,受人尊敬,被人巴结,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今天,他的好心情被首领的一个问题打破了。 “那个华国女人养的蛊虫,到底怎么样了?她说需要时间,我给了她时间。她说需要这个需要那个,我都给了她。现在过去这么久了,总该有点成果了吧?” 李文泽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第439章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439章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了解蛊虫,从来没有养过蛊,甚至没见过真正的蛊虫长什么样。 江映雪在养蛊室里做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他没有进去看过,也不敢进去,因为心虚,哪怕是换了一张脸,他也不敢在她面前蹦跶。 那些养蛊的事情,都是江映雪一个人在做,外面的人只知道她每天进进出出,抓毒虫,喂毒物,具体养成了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这个……”李文泽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属下也不清楚,她养蛊的时候不让别人进去,说是怕打扰,也怕别人中毒。所以属下没见过。” 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很久。 李文泽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见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盯着点,你这个特殊顾问到底在关注些什么?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吃喝玩乐的!!” “……”李文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属下知道错了,等有时间,我一定亲自去盯着。” “不用等有时间了。”他说,“你去安排一下,下午陪我去养蛊室,我要亲自去看看她的蛊到底炼得怎么样了。” 李文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首领下午就要去看江映雪养蛊。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她是真的在养蛊,祈祷她养的那些东西能拿得出手,祈祷不会出什么岔子。 否则,他们的好日子,可能都要到头了。 李文泽现在在这片越国基地里,可以说是横着走的。 说实话,这种感觉挺爽的。 李文泽以前在华国部队里的时候,虽然也是军官,虽然也有军衔,虽然也有部下,但那种“爽”跟现在这种“爽”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华国,有规矩管着,有纪律约束着,有上级盯着,有同僚看着。他不能太张扬,不能太放肆,不能太随心所欲。 他要考虑影响,要考虑团结,要考虑前途,要考虑太多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在这里,什么都不用考虑。 官职凌驾于道德制度之上。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想干谁就干谁,只要伺候好首领就行。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突然被放了出来,天高任鸟飞,再也没有笼子挡着了。 这几天,李文泽有点飘了。 他的腰杆挺得比以前更直了,他的下巴抬得比以前更高了,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以前是规规矩矩的军步,现在是那种大摇大摆的、不可一世的、恨不得把“我是老大”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步伐。 他的“飘”最明显的体现,就是在女人身上。 在华国部队的时候,他虽然有媳妇,但他不喜欢她,瞧不起她,后来喜欢江映雪,可江映雪又不喜欢他,他只能忍着,压抑着。 但现在,他不需要忍了。 所以这几天,但凡是看到好看的军妓,李文泽就直接抢了。 那些越兵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但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字。 李文泽现在是首领面前的红人,要几个女人谁敢拦?谁敢说半个不字?不想活了? 那些被抢了“生意”的越兵,心里把李文泽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但脸上还得陪着笑,嘴里还得说着“您慢走”、“您玩得开心”之类的屁话。 敢怒不敢言。 李文泽知道他们恨他,但他不在乎,他不仅不在乎,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被人恨,也是一种关注。 李文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关注过。 除了女人的待遇,他的伙食也跟普通的越兵们不一样。 李文泽现在吃的是小灶,有专门的厨师做,想吃什么可以点什么,食材都是最好的,新鲜的肉、新鲜的菜、新鲜的水果,一样不少。 他的餐桌上,顿顿有肉,顿顿有菜,顿顿有汤。 吃完饭后,李文泽先去安排了一下首领去江映雪那里的事情,然后就出去四处转转。 他很享受那些普通士兵奉承他的感觉。 李文泽走在营地的主干道上,脚步不紧不慢,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四周扫来扫去。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巡逻队。 一支巡逻队从对面的方向走过来,大概有十几个人。 小队长远远地就看到了李文泽,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恭敬。 他加快了脚步,小跑到李文泽面前。 “李哥,出来溜溜?” 李文泽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小队长把身体往旁边让了让,给李文泽让出一条路来,然后站在路边,等着巡逻队的其他人一个一个地从他面前走过。 巡逻队的队员一个一个地走过去,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地看了李文泽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他们都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就是这片基地里最高权力的象征,没有人敢不恭敬,没有人敢不敬畏。 李文泽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些队员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他的目光扫得很快,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蚂蚁。 这些普通的巡逻兵,不值得他多看,不值得他记住,不值得他在脑子里留下任何印象。 但就在他的目光扫到队伍末尾的时候,他的眼睛突然顿了一下。 队伍末尾有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制服,戴着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帽子,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脸,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越国士兵。 他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步伐跟前面的人保持一致,不快不慢,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但李文泽的目光停在了他身上。 说不上来为什么。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第440章 看江映雪的蛊 第440章 看江映雪的蛊 那个人从李文泽面前走过,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李文泽一眼。 只是一眼。 很短的一眼,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但就是这一眼,让李文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他越兵看他的时候,眼神里要么是敬畏,要么是讨好,要么是恐惧,要么是隐藏得很深的恨意。 但那个人看他的时候,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刻意的冷漠,不是故意的无视,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很本能的、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眼神。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仰望他的地方,有一个人在用看普通人的眼光看他。 这本身就不普通。 那个人走过来了,走过去了,走远了。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不见了。 李文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刚才看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涌起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像是你走在路上,迎面走过来一个人,你觉得你认识他,但你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等你想回头再看一眼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李文泽转过身,朝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巡逻队已经走远了,但他的脑子里,那个人的脸还在。 不,不是那张脸…… 那张脸他没见过,那张脸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普通到如果他不是刻意去想,他根本不会记住。 但那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跟脸无关的东西,一种藏在皮囊下面的东西,让他觉得眼熟。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是走路的姿势? 是站立的姿态? 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气质? 还是那个短暂的对视里,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那双眼睛。 李文泽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里,他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很亮,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那双眼睛。 但他在哪里见过呢?他认识的人太多了,见过的人也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起来。 李文泽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但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然后继续往前走。 而在那条路的另一端,季司承正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也有点疑惑。 他总觉得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季司承走在巡逻队伍的末尾,他在想刚才那个人。 那人穿着越国军官的制服,肩上的军衔不算低。 季司承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在这个基地里待了这几天,巡逻队每天都要在基地里走好几圈,那些有头有脸的军官、站在明面上的大小头目,他基本上都见过。 就算叫不上名字,脸也混了个眼熟。但这个军官,他是第一次见。 这就奇怪了…… 一个基地里的中高层军官,按理说应该在基地里有一定的存在感。 而且,这人身边没有带人,单独一个人行动,说明他还是很得首领信任的。 要知道,首领多疑,所有人身边基本都安插了眼线,不会轻易让下属单独行动,而他能一个人在基地内自由活动。 两人擦肩而过时的随意一瞥。 从对方眼里,他看到了一丝疑虑,好像对方也对他有些熟悉。 季司承的直觉告诉他,他跟那个人应该是认识的,但他想不起来是谁。 他的脑子里把认识的人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一个人能跟那张脸对上号。 季司承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继续巡逻,但他知道,他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不简单。 与此同时,在基地东边的那栋小楼里,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江映雪坐在蛊房里,正在给罐子里的蛊虫喂食。 她听到了那些脚步声,没有抬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在意的样子。 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捏着那根细长的竹签,从碟子里挑了一点点饲料,轻轻地放进面前那个用红布封口的陶罐里。 陶罐里的蛊虫闻到了食物的味道,开始缓慢地蠕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些粉末。 门被推开了。 江映雪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有好几个人走了进来。 “就是这里?”江映雪听出来了,是首领的声音。 “是的。”另一个声音回答,语气里满是恭敬和讨好,“她每天就在这里养蛊,这些罐子里都是她养的虫子,我们平时都不敢靠近,怕中毒。” 首领“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江映雪依然没有抬头。她继续喂她的蛊虫,动作缓慢而平稳,就像这间蛊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就像那些闯进来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 首领走到了她身后,停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蛊虫养得怎么样了?”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气比刚才更近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 江映雪慢慢地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他,看见首领全身上下全副武装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人,又怕蛊虫,又想掌握蛊虫,真的很矛盾。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军官,一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另一个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 再往后,还有几个基地里的士兵,探头探脑地往蛊房里张望,脸上带着好奇又害怕的表情。 江映雪看了首领一眼,又去继续喂蛊,还是没有搭理他。 首领显然注意到了她的态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他没有发作。 他的目光从江映雪的脸上移开,落到了她面前的架子上,落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陶罐上。 军官戴上手套,拿起灯,把灯光对准一个打开的陶罐的罐口,往里照。 灯光照亮了罐子里的景象。 罐子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 第441章 见到蛊虫 第441章 见到蛊虫 有蜈蚣,黑色的、褐色的、红色的,大的有手指那么长,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它们纠缠在一起,互相缠绕,互相攀爬,在罐壁上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有蜘蛛,毛茸茸的,八条腿张开着,在罐壁上织出一张张细密的网,网上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虫子,有的长着甲壳,有的长着翅膀,有的长着密密麻麻的细足,它们在罐子里挤来挤去,有的在打架,有的在交配,有的在吃别的东西。 灯光的照射让那些虫子有些不安,它们开始骚动起来,有的往罐子深处钻,有的往罐口爬,有的在原地转圈,整个罐子里的景象变得更加混乱、更加密集、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首领看着罐子里的那些虫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但最终还是忍住了生理上泛起的恶心。 他身后的随从就没他那么能忍了。 往后退了几大步,脸上露出明显的恐惧。 首领忍着恶心,盯着罐子里的虫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江映雪。 “这些虫子,”他指了指罐子,“都有什么效果?” 江映雪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了架子上。 “不同的蛊有不同的效果,有的是用来控制人的,有的是用来杀人的,有的是用来治病解毒的,有的是用来下毒害人的。” 军官的眼睛亮了一下:“控制人?怎么控制?” 江映雪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用黄布封口的小陶罐。 她揭开黄布的一角,用竹签从里面挑出一只比芝麻还小的、半透明的虫子,放在手心里,让军官看。 “这种蛊,”她说,“进入人体后,会顺着血液爬到大脑,寄生在神经系统上。宿主的一切行为都会受到蛊虫的影响,施蛊者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发出指令,让宿主做任何想让他做的事情。” 军官盯着她手心里那只几乎看不见的虫子,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 “那这种呢?”他指着旁边一个用黑布封口的罐子。 江映雪把那只小虫子放回罐子里,重新封好口,然后拿起那个黑布封口的罐子,揭开一角。 罐子里的景象更加瘆人。 里面是一条一条的、像蚯蚓一样的虫子,但它们比蚯蚓细得多,也长得多,通体漆黑,表面有一层黏糊糊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它们纠缠在一起,像一团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线团,看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是杀人用的,”江映雪说,声音依然平静,“进入人体后,会在一到三天内吃光宿主的五脏六腑。宿主死的时候,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肚子里面已经空了。” 首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些虫子,又看了看江映雪,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 既害怕这些虫子,又想要这些虫子。 他既想离江映雪远一点,又想从她身上得到更多。 “越怪的效果越厉害,”江映雪把罐子重新封好,放回架子上,语气淡淡的,“长得越奇形怪状的,效果就越强。这些看起来最瘆人的,往往是最要命的。” 首领点了点头。 “很好,”军官说,声音里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腔调,“这些蛊的效果,光听你说不够。我需要亲眼看看。” 江映雪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找个时间实验一下。” 江映雪站在蛊房门口,目送着首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在江映雪答应他要进行实验的请求后,首领将日期定在了后天。 说完他就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多留一分钟。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江映雪转身走回了房间。 越兵的身体里已经种下了蛊虫。 从今天中午开始,那些吃了食堂里的饭、喝了食堂里的水的人,都已经成了这些蛊虫的宿主。 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吃了食堂的东西,但她知道一定不会少……那个食堂是基地里唯一的吃饭的地方,除了少数几个有私人厨房的高层军官,所有的人都要在那里解决一日三餐。 一天的时间,足够那些蛊虫在他们的身体里完成最初的扎根和繁殖。 到了后天,那些蛊虫就会完全成熟。 到那个时候,这些蛊虫就会从沉睡中醒来。 到那个时候,那些越兵就会任她拿捏…… 一大半的控制率,足够了。 江映雪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 “后天行动。我会在中午的时候出来溜达,到时候你准备好。找一条安全的逃生路线,我会按时去汇合。不要担心我,我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她写完了,把纸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条叠好,然后照应绑在翠翠尾巴上,让它出去送信。 “去找他,把这个给他。” 翠翠点点头,小声说道:“知道了,雪雪,我一定送到。” 然后它从窗户溜了出去。 江映雪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她的胸腔里憋了很久,憋得她胸口都有些发闷了。 在越国这么久,虽然不害怕,但毕竟在陌生的地方,又想汀汀,心里一直憋得慌,现在决定后天回去,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下来。 她在心里把后天的行动方案过了一遍又一遍。 中午她出去溜达。 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些越兵已经习惯了她每天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习惯了她在东边的铁丝网附近转悠,习惯了她蹲在草丛里翻来翻去地找毒虫。 蛊虫会在那个时候发作。 她算过时间,中午的时候,那些蛊虫正好处于最活跃的状态。 它们会在宿主吃饭喝水的时候随着食物和水进入体内,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完成扎根和繁殖,会在后天的这个时候达到成熟。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季司承已经躺在了床上,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翠翠。 第442章 准备逃跑路线 第442章 准备逃跑路线 不管翠翠来不来,他没事的时候都会等着它。 江映雪一定会给他传消息,一定会在行动之前把所有的计划和安排告诉他。 果然,他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季司承听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翠翠也发现了他,从窗台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爬到季司承的手边,停下来,尾巴翘起来,露出绑在上面的那张小纸条。 季司承把纸条取下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的是内容,是信息,是那些江映雪想告诉他的事实。 第二遍看的是字里行间的东西,是她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和状态。 字迹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每一个笔画都很干脆,说明她很冷静,很镇定,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她在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季司承把纸条重新卷好,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翠翠。 因为怕吵醒屋里的人,一人一蛇都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交流了一下,翠翠就转身走了。 季司承没有想到,他还有和翠翠心灵相通的一天,刚才他们两个只是对视了一眼,他居然从它眼里看出了保重的意思。 季司承忍不住嘴角上扬,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没有休息。 他要想的事情太多了。 基地的出口有几个,分别在什么位置。 哪个出口的守卫最少,哪个出口离江映雪被关的地方最近,哪个出口外面是什么地形,是山林还是平地,是河流还是公路,往哪个方向跑最安全,哪个方向最不容易被追上,哪个方向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越过边境线。 这些都需要他想清楚,都需要他在一天之内搞定。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跟向阳商量这件事。 向阳对这里的地形比他熟悉,有他帮忙,找逃生路线会容易很多,会快很多,也会安全很多。 汇合地点也要选好。 不能离江映雪的住处太远,否则她走过去的时间太长,容易被发现。 也不能太近,太近的话容易被那些站岗的越兵发现。 那栋小楼周围全是哨位,如果汇合地点选得太近,他们还没碰面就会被发现,别说逃跑了,连见一面都难。 最好是在一个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有遮挡物,有退路,万一出了问题可以迅速撤离。 季司承在脑子里把基地的地图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每一片空地,都在他的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像一张高精度的卫星地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有几个候选的地方,但还需要实地去看一下,确认一下,比较一下,哪个地方最隐蔽,哪个地方最安全,哪个地方最不容易被发现。 明天,他要跟向阳一起,把这些事情都搞定。 季司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带,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心跳也慢慢降了下来,那些纷乱的、繁杂的念头一点一点地从他的脑子里退出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平静洁白的沙滩。 他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计划、一个清晰的时间表、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他睡得很沉,很踏实。 向阳听到季司承说后天就可以走的时候还是有点激动的。 “后天?”向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都压不住,“这么快?” “嗯,”季司承点了点头:“我媳妇说,后天中午,她出来溜达的时候行动。” 向阳有点不敢相信,说实话,他原本以为还要等更久。 他们潜入这个基地才没几天。 几天的时间,放在一般的营救行动里,连摸底都不够。 要摸清基地的布局、守卫的情况、关押的位置、逃跑的路线,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他之前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一周,两周,甚至一个月,他都想过,反正已经进来了,反正已经找到了人,剩下的就是耐心,一步一步地把计划做扎实,等到万无一失的那一天再动手。 但现在,季司承告诉他,后天就走。 向阳可真是太开心了。 这次行动是江映雪主动提出来的,这说明她手里的牌已经攒够了,可以摊牌了。 “我跟你说,”向阳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线条和方块,“这两天我在基地各处巡逻,也不是白转的。我找到了两条路线。” 季司承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张纸片上。 向阳的手指在纸片上移动着,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这一条,从东边出发,沿着铁丝网往北走,到基地的北侧。那边有一个小门,平时没什么人走,门锁也是旧的,我试过了,用点力就能踹开。门外面是一片林子,进了林子就好办了,随便往哪个方向跑都行。” “这一条,从东边往西走,穿过仓库区,到基地的西侧。那边有一条排水沟,沟不大,但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 “排水沟通到外面的一条小河,沿着河往下游走,大概两公里左右有一个村子。那村子我去过,里面的人跟基地没什么来往,可以暂时藏身。”他的手指又移到另一条线上。 季司承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在飞快地比较着两条路线的优劣。 第一条路线,北边的小门。 优点是直接,出了门就是林子,隐蔽性好,不容易被追兵发现。 缺点是小门的位置离江映雪的住处有点远,要穿过大半个东区才能到,路上可能会遇到巡逻队…… 第443章 想看蛊虫就让他看 第443章 想看蛊虫就让他看 第二条路线,西边的排水沟。 优点是距离近,从江映雪的住处到排水沟,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就算绕路也就五六分钟的事。 缺点是排水沟的空间有限,人钻过去需要时间,万一被发现,那就是瓮中捉鳖,跑都跑不掉。 季司承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在纸片上点了一下。 “这一条,”他说,指的是第二条路线,西边的排水沟,“距离近,时间短。她出来溜达的时间只有半个钟头,不能走太远的路。北边的小门太远了,万一路上遇到情况,时间不够。” 向阳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明白季司承的意思。 在这种行动里,时间就是生命。 多一分钟在基地里,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能早一秒出去,就早一秒安全。 “那就定这一条,”向阳说,“排水沟,我把具体位置标出来。” 他从季司承手里拿回纸片,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短短的铅笔头,在那条路线旁边仔仔细细地标注起来。 他从江映雪的住处开始标,那栋小楼的位置,他早就摸清楚了。 然后沿着她每天出来溜达的路线,一步一步地标注出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路口、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他的字写得不怎么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标注都很清晰,很准确。 季司承蹲在旁边,看着向阳一笔一笔地写,把每一条信息都记在脑子里。 汇合点的位置,是江映雪住处东边大约两百米处的一片废弃棚区。 那里原来是一些仓库和工棚,后来废弃了,没人用,也没人管,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的铁皮棚子和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棚区周围长满了杂草,最高的有半人高,钻进去蹲下来,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汇合之后,从棚区往西走,穿过一片空地,就到了那条排水沟。排水沟的入口被一块破铁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掀开铁皮,钻进去,沿着沟往前走大概五十米,就到了基地外面。 出了基地,外面是一片河滩,长满了芦苇和野草,地势低洼,不容易被发现。 沿着河滩往下游走,大概两公里,就是向阳说的那个村子。 季司承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记住了,没有遗漏。 “写好了。”向阳把纸片递给季司承。 季司承接过来,又看了一遍。 向阳的标注做得很细,连路上的标志物都写出来了。 一棵歪脖子树,一块大石头,一堵倒了半截的矮墙,每一个可以用来辨认方向的东西都标得清清楚楚。 江映雪看了一定能看懂。 季司承把纸片叠好,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跟之前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明天中午,”他说,“她出来溜达的时候,我会去找她,把这个给她。” 向阳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我明天就不跟你去了,”他说,“人多眼杂,两个人目标太大。你一个人去,方便一些。我在棚区那边等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可以接应。” 季司承也站起来,看了向阳一眼,点了点头。 “行。” …… 第二天中午。 太阳挂在正头顶,明晃晃的,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基地里的碎石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感觉鞋底都要被烤化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的味道,吸进鼻子里,喉咙都跟着发紧。 季司承跟着巡逻队,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线,朝东边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跟平时一样,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他的目光跟平时一样,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巡逻队走到了东边那片区域。 季司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栋小楼,扫过小楼门口站着的那个哨兵和远处那几个在墙根下抽烟聊天的越兵。 小楼的门还关着。 江映雪还没有出来。 季司承继续往前走,跟着队伍绕过了那片空地,绕过了那片废弃的棚区,绕过了那条排水沟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那些地方一一扫过,确认一切正常,没有异常情况,没有新增的哨兵,没有临时增加的巡逻。 然后,队伍又绕了回来。 就在这时,小楼的门开了。 江映雪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几个负责“陪同”的越兵照例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季司承的目光在江映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巡逻队继续往前走,江映雪也沿着她每天走的那条路,朝东边的方向走去。 两条路线在某个点上交汇,这是季司承提前算好的,也是江映雪提前算好的。 交汇点就在那片废弃棚区的边缘,一棵歪脖子树的旁边。 季司承走到那个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左边的哨兵在抽烟,右边的哨兵在打瞌睡,后面的那几个越兵还站在远处,没有人注意这边。 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间夹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片。 江映雪正好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季司承的手微微一侧,那张纸片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江映雪的手心里。 江映雪的手握住了那张纸片。 两个人擦肩而过。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季司承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那片区域。 江映雪也继续往前走,走到了那片她每天都会去的草丛边,蹲下来,假装在翻找毒虫。 直到遛弯结束,回到屋子里,她才打开了纸条。 向阳写得通俗易懂,江映雪没有任何看不懂的地方。 她把纸片上的内容看了两遍,然后把纸条丢进了空间。 明天就是首领要来看她示范蛊虫效果的日子。 江映雪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冷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 示范蛊虫效果。 他想要看她的蛊虫有什么效果。 好啊。 那就让他看呗! 明天,她会给他一个最完美的示范,她会让他亲眼看到那些蛊虫的威力。 第444章 展示蛊虫 第444章 展示蛊虫 李文泽站在他的办公室的窗边,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基地中央那条灰扑扑的主干道上。 他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今天在基地里偶然看到的人。 那是一个巡逻队的士兵,穿着深色的制服,戴着皱巴巴的帽子,长相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这样的士兵在这个基地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也从来不会记住。 但今天不一样。 从今天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开始,他心就慌慌的,总觉得不对劲。 最让李文泽觉得不对劲的,不是相貌、不是步伐,而是那个人的眼神。 那个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在这个基地里,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有贪婪的,有恐惧的,有麻木的,有谄媚的,有凶狠的,有疲惫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平静的、沉稳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士兵该有的,更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不会被任何东西吓到的老兵。 一个普通的巡逻队大头兵,怎么会有这种眼神? 李文泽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在脑子里把那个人的脸反复回忆了好几遍,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如果那个人明天换一身衣服,走在基地的另一条路上,他肯定认不出来。 但他记住的不是那张脸,而是那种感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要去问问首领,他想去打听一下,最近华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什么能解释他心中那种不安的东西。 李文泽推门进去。 首领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李文泽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什么事?” 李文泽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首领,我想问一下,最近华国那边有什么动静?” 首领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文泽,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判断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还是老样子,”首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时不时在边境线上发生点口角,你打我一枪,我打你一枪,没什么大动静。” “对了,他们那边一直在问那个女人的下落,电话打了无数遍,函件发了一摞,我们都没有回应。他们没有证据,拿我们没办法。” 李文泽听着,点了点头。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李文泽这样想着,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 …… 第二天傍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 突然,铁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铁门被打开了。 首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卫兵,还有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被反绑着双手,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了几个洞的衬衣。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膝盖弯曲着,像是随时会瘫倒下去,全靠那两个士兵架着才没有趴在地上。 “江小姐。”首领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人带来了,你说要试蛊,我就给你找了一个。”他指了指身后那个被押着的男人,“是个囚犯,犯了事该枪毙的。正好给你试蛊用,死了也不可惜。” 江映雪站起来,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看了他一眼。 她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能看见他裤腿上那些斑斑点点的泥渍和血迹。 她收回目光,看着首领。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罐子,揭开纱布,往里看了一眼。 罐子里,一条蜈蚣正在缓慢地蠕动。 它比几天前大了整整一圈,身体的颜色也从最初的灰白色变成了深褐色,背上长出了一条暗红色的线,像一条细细的血丝,从脑袋一直延伸到尾巴。 它的触须在罐壁上扫来扫去,几十条腿在罐底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这就是她今天要展示的东西。 噬心蛊。 不是最厉害的,不是最致命的,但一定是最让人害怕的。 因为它的效果是看得见的、摸得着的、让人头皮发麻的…… 它会钻进人的身体,会在人的体内游走,会让人感受到剧烈的痛苦,会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她要的就是这种恐惧。 那个囚犯被被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头上的黑色布袋被摘掉了。 那是一张瘦削的、蜡黄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跪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串含混的、破碎的音节。 江映雪拿一个小镊子出来,将蜈蚣夹了出来,放在那人的肩上。 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条蜈蚣爬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囚犯看见了那条蜈蚣,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身体拼命地往后缩,但他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动不了。 蜈蚣爬在他肩膀上,顺着他的脖子,爬到了他的耳朵旁边。 然后,它钻了进去。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个军官的脸色都白了,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耳朵里有没有东西。 蜈蚣消失了。 囚犯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瞪着眼睛,张着嘴巴,浑身发抖,像是一具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木偶。 “它……它进去了?”首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江映雪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囚犯面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第445章 需要特定的草药 第445章 需要特定的草药 然后她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不大,翠绿色的,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她把叶子举到囚犯面前,让那片叶子的气味飘进他的鼻腔里。 囚犯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 他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的脸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拼命地挣扎,两个士兵都按不住他,被他甩开了一只手臂,又被另一个士兵赶紧按住。 他疼得满头大汗,疼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烈,在空旷的养蛊室里回荡,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在每一个人的耳朵上。 江映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那片叶子收了起来。 囚犯的痛苦瞬间减轻了,他的身体不再剧烈地抽搐,叫声也变小了,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噬心蛊,”江映雪转过身,看着首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平时处于休眠状态,宿主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只要闻到特定的气味,它就会被激活,开始啃噬宿主的心脏。气味消失,它就重新休眠。这种蛊虫可以用来惩罚囚犯,也可以用来控制不听话的人。你手里有解药,就不用怕他们不听话。” 养蛊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江映雪,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囚犯,看着那条钻进了耳朵里的蜈蚣。 首领站在那囚犯面前,低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的脸上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兴奋。 “再试一次。”他突然转过身,看着江映雪,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我要再看看。” 江映雪没有拒绝,她从桌上拿起那片翠绿色的叶子,举到囚犯面前,让那股清甜的、淡淡的气味飘进他的鼻腔。 囚犯的反应跟刚才一模一样…… 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五官挤在一起,脸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挣扎,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回到水里,但怎么也回不去。 几个军官不自觉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他们不敢再看。 首领却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嘴角弯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看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囚犯,看着那条钻进耳朵里的蜈蚣所造成的恐怖效果,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够了。”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心满意足的意味。 江映雪把叶子收了起来。 首领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几个军官。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白了,有的青了,有的绿了,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动。 首领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划了一下。 “你们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大,“这就是蛊虫的力量!以后谁要是敢背叛我,这个囚犯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说话。 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江映雪。 “这个蛊虫,除了让人疼,还能做什么?”他问。 “只要蛊虫还在体内,宿主就无法反抗施蛊者的意志。你想让他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你想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问情报也好,套秘密也好,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威逼利诱,他一个字都不会瞒你。” 首领的嘴角扬起,已经到了压都压不住的地步。 “好,很好。这个蛊虫,我要了。越多越好。” 江映雪点了点头。 “但是有一个问题。” 首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什么问题?” “喂蛊虫的草药用完了。”江映雪抬起头,看着首领,“噬心蛊需要一种特定的草药来喂养,没有那种草药,蛊虫就养不出来。那种草药只长在野外,人工种不活……所以我得去弄点回来。” 首领的眉头都没有皱了一下就同意了。 天还没完全黑,现在去还来得及。 在见识了蛊虫的霸道之后,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行,”首领点了点头,语气很干脆,“去吧,多采点,别不够用。”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对门口的军官说道:“安排六个身手麻利的过来,江小姐是我们的贵宾,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首领走了,片刻后,门口又多了几个看守的越兵。 江映雪准备出门,刚到门口,两个哨兵迎了上来。 “江小姐,很抱歉,例行公事,需要搜身。” 江映雪停下来,张开双臂,那个哨兵在她身上快速地搜了一遍。 肩膀、手臂、腰侧、裤腿。 每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没有蛊虫,没有毒虫,没有任何不该带出去的东西。 哨兵退后一步,点了点头,示意可以通过。 江映雪放下手臂,继续往前走。 六个越兵跟在江映雪身后。 因为刚搜身,确认她身上没有那些危险的东西,这让他们心里还算比较踏实。 但慑于她的凶名,倒也不敢离她太近。 因为要找草药,他们直接去了后山。 江映雪蹲在一丛灌木丛前面,手指在草叶间拨来拨去,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草上。 她的余光在观察身后那几个越兵的位置——领头的那个站在最前面,离她大概五六米远,手里握着枪,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另外五个站在他身后。 就是现在。 江映雪把手伸进口袋里,其实是从空间取了蛊虫出来。 第446章 行动了 第446章 行动了 江映雪把那几团蛊虫捏在手心里,然后装作不经意地站起身,她转过身,朝那几个越兵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要跟他们说什么。 就在那两步之间,她的手轻轻一扬,那几团灰白色的、几乎看不见的蛊虫从她的手心里飞了出去,落在了那几个越兵的身上。 一个落在了领头的那个的衣领上,一个落在了旁边那个的袖口上,一个落在了后面那个的手背上。 没有人注意到。 没有人感觉到任何异样。 那些蛊虫太小了,太轻了,落在身上就像一粒灰尘,连痒都不会痒一下。 江映雪停下来,站在那几个越兵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边没有,”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得往里面走一点,那种草药喜欢长在潮湿的地方,靠近溪水的地方才有。再往里走大概两百米,有一条小溪,溪边应该有。” 领头的越兵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吧,快去快回。天快黑了,别耽误太久。” 江映雪转过身,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 她的这个蛊虫可以在短时间内发作,让宿主快速死亡,而且不需要任何草药做诱发。 领头的那个小队长只觉得脖子后面突然痒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挠了一下,手指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包,不疼不痒,只是有点痒。 他没有在意,以为是树林里的虫子,继续往前走。 旁边那个瘦高个子的越兵也觉得手背上痒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搓了搓手背,把那点痒意搓掉了,也没有在意。 后面那个矮胖的越兵觉得后脑勺痒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拍下来一只小飞虫,他骂了一句,把那只小飞虫弹掉了,然后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他们都不知道,那些痒,不是虫子咬的,是蛊虫钻进皮肤时留下的痕迹。 那些蛊虫一旦接触到宿主的皮肤,就会在零点几秒内钻进去,通过毛孔,穿过表皮,进入真皮,然后沿着毛细血管的路径,一路向心脏的方向游去。 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宿主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痒意还没消散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江映雪用的这个蛊,不是噬心蛊。 噬心蛊需要草药来诱发,需要特定的气味来激活,需要施蛊者手动操控。噬心蛊不会致命,只会让人痛苦,是用来惩罚和控制的工具。 但她现在用的这个,是另一种蛊:她叫它“急蛊”。 急蛊不需要任何草药来诱发,不需要任何气味来激活,不需要施蛊者做任何操控。 它从钻进宿主身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释放毒素。 那种毒素不会让人立刻死去,而是会先麻痹神经,让宿主失去行动能力,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扩散到全身,最终导致心脏骤停和呼吸衰竭。 从发作到死亡,只需要几分钟。 江映雪没有回头看。她不需要看,她知道那些蛊虫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朝树林深处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身后的越兵们还在跟着她,但他们的步伐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变慢了,而是变得有些不稳,有些踉跄,像是喝醉了酒的人,脚底下踩不实,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 领头的那个小队长最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头突然开始发晕,眩晕感像潮水一般涌上来,晕得他眼前的树林都在旋转。 他的脚底下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虚浮不定。 “不对……”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干,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的手心生疼,但那种疼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的头晕得更厉害了。 他想喊,想叫住前面那个正在快步走远的女人,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发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身边的几个越兵也先后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那个瘦高个子的越兵突然觉得胸口发闷,闷得他喘不上气,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不管怎么喘,那种窒息的感觉都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 那个矮胖的越兵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发疼。他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但手刚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江映雪正在朝树林深处跑去。 “追……追她……”领头的越兵小队长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几个越兵转身想去追,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们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那个瘦高个子的越兵第一个倒了下去,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脸朝下,砸在枯叶和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是那个矮胖的越兵。 领头的那个越兵小队长是最后一个倒下的。 他的嘴角开始流血。 从嘴角沿着他下巴的轮廓往下淌,然后是鼻子,然后是耳朵,然后是眼睛。暗红色的血从他的七窍中慢慢地渗出来,在脸上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风从树林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血腥味。 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有的脸朝下,有的脸朝上,有的侧卧着,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都睁着眼睛,瞪着那片黑沉沉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 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死寂的、让人看了后背发凉的黑暗…… 第447章 江映雪:现在这些人听我的 第447章 江映雪:现在这些人听我的 江映雪没有回头看。她不需要看,她知道结果是什么。 她从空间拿出一捆草药点燃。 干枯的草药遇到火,很快就烧了起来。 火不大,但烟很大…… 一股浓稠的、灰白色的烟雾从燃烧的草药中升腾起来,在空气中慢慢地散开,带着那股奇特的、让人昏昏沉沉的气味,向四面八方飘散。 江映雪把那捆点燃的草药举在手中,像举着一支火炬,继续往前跑。 她没有跑多远,就遇到了第一个巡逻队。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正在树林边缘的小路上例行巡逻。 他们看见了那团烟雾。 小队长停了下来,皱了皱眉,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想闻闻到底是什么味儿。 “什么味道?”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的队员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了。 他们变成了一种混沌的像梦一样的状态。 能看见东西,但看不清楚;能听见声音,但听不真切;能感觉到什么,但感觉是迟钝的、扭曲的、不真实的。 身体不再属于他了,意志也不再属于他了。 变成了一个个傀儡。 江映雪从烟雾中走出来,她站在那支巡逻队面前。 然后她开口了。 “跟着我。”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那些越兵的耳朵里,扎进了他们混沌的意识中。 那些越兵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然后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接受检阅的士兵,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没有任何光彩,像是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线的那一头握在江映雪的手里。 江映雪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草药,烟雾在她身后飘散,像一条灰白色的、会飘动的尾巴。 她的身后,那五个越兵排成一列,跟着她的步伐,一步不落,像一支被施了魔法的、无声无息的幽灵队伍。 她混在巡逻队伍里,朝汇合点的方向赶去。 从树林边缘到汇合点,大概要走二十分钟。 这一路上,江映雪又遇到了两个巡逻队。 她如法炮制——点燃草药,释放烟雾,让那些越兵体内的蛊虫发作,然后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混进自己的队伍里。 等她走到汇合点附近的时候,她身后的队伍已经从最初的五个人,变成了十二个人。 十二个越兵,排成两列,跟在她身后,步伐整齐,动作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司承和向阳此刻正在汇合点等她,远远看到巡逻队出现,两人连忙在草丛里隐蔽了起来。 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巡逻队,总觉得怪怪的。 那十二个越兵排成两列,站在空地的边缘,一动不动。 双眼无神,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江映雪从巡逻队里走了出来。 她目光在空地上扫来扫去,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困惑。 “人呢?”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约好了在这里汇合的吗?” 季司承见到江映雪出来,先是惊讶,然后才是松了一口气。 “映雪。”他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喊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颤抖。 江映雪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见了季司承。 他站在那片一人多高的野草丛的边缘,身上穿着那身越兵的制服,脸上还戴着那张人皮面具。 “你怎么躲起来了?”她朝他走过去,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我还以为你们没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看到你身后那些人……”季司承指了指那十二个越兵,也朝她走过去,“没敢出来。” 江映雪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眼睛。 “他们现在听我的,不会伤害我们。相反,如果有人想伤害我们,他们会挡在我们前面。” 季司承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坚定的、又带着一丝傲娇的眼睛。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现在还没有安全,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向阳走到那十二个越兵身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们。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蛊虫。”江映雪说,他们体内的蛊虫发作了。这种蛊虫会在闻到特定的气味后被激活,然后释放一种神经毒素,暂时接管宿主的中枢神经系统。他们现在没有自我意识,不会思考,不会质疑,不会反抗。他们只会执行命令,我的命令。” 季司承站在一旁,看着江映雪和向阳对话,又看了看四周。 “别聊了,”季司承开口了,“先跑吧。有什么话,等出去了再说。” 江映雪和向阳一起点头,把枪收了起来,转身朝空地的后面走去。 三个人,加上那十二个傀儡越兵,开始朝基地边缘的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边,那几个负责看守江映雪的越兵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是在江映雪出门之后大约半个小时开始感到不安的。那个女人出去采草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按照正常的行程,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年轻的越兵站在那栋灰色小楼的门口,朝后门的方向张望。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写满了不安。 “谁知道呢,”旁边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越兵靠在墙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语气倒是很轻松,“也许是草药不好找,多花点时间呗。你急什么?” 又过了十几分钟。 那个年纪大一些的越兵也开始觉得不对了。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里,站直了身体,朝后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走,去看看。”他说。 两个人叫上了旁边另外两个越兵,一共四个人,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后门是开着的。 第448章 那个女人跑了 第448章 那个女人跑了 几人走出了后门,朝那片小树林的方向走去。 小树林很近,出了后门走两三分钟就到了。 很快,在树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他们发现了几具尸体。 领头的越兵第一个看到它们。 他的手电筒光扫过去,照到了一个人形的、趴在地上的影子。 他以为是有人在休息,骂了一句,走过去想踢那人一脚。 但走近了,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脸上的时候,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 那张脸是朝下的,但侧了过来,露出半边脸。 脸上全是血…… 嘴角、鼻子、耳朵、眼睛,到处是暗红色的、已经半干的血痕。 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涣散,瞪着手电筒的方向,瞪着那个正在看他的人,但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只有一种空洞的、死寂的、让人后背发凉的黑暗。 领头的越兵往后退了一步,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手,从另一具尸体的身体下面伸出来的,手指弯曲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求救。 他开始数。一、二、三、四、五、六…… 六具尸体。 六个越兵。 就是跟着那个华国女人出去采草药的那六个人。 一个不剩,全部死在了这里。 领头的越兵的手开始发抖。 “快……快回去报告!”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告诉首领,那个女人跑了!她把我们的人都给杀了!” 几个越兵转身就跑,跑得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他们跑出小树林,跑过那片开阔地,跑进后门,跑过走廊,跑上楼梯,一路狂奔,像一群惊慌失措的兔子。 领头的那个越兵最先冲到首领办公室的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首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在跟李文泽说话。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抬起头,看见那个越兵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什么事?”首领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悦。 “首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跑了!”越兵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着她的六个人,全都死了……死在小树林里,七窍流血!死状很惨!” 首领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种轻比重更让人害怕,因为那种轻下面压着的东西,随时可能爆发出来。 “那个女人跑了,”越兵的声音更抖了,腿都在打颤,“六个人,全都死了,我们刚才在小树林里找到的……” 首领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一尊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首领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握着枪。 枪口还在冒烟,一缕细细的青烟从枪管里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他的目光从那些军官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一把锋利的刀,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划了一下。 没有人敢跟他对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地板上那摊还在蔓延的鲜血,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越兵。 “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华国人都打入了内部,就在我的基地里,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一群废物。” 指挥所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辩解。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秒钟。那十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漫长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会从胸腔里跳出来。 然后首领动了。 他把枪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军官。 “传我的命令,整个基地,所有人,全部出动。搜!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江映雪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找到了,我重重有赏!谁要是让她跑了,提头来见!” 军官们如获大赦一般,齐声应道:“是!” 然后转身就跑,好像身后有鬼在追他们一样。 …… 与此同时,基地的大门附近,季司承正带着那支巡逻小队,混在往外涌的人群中,一点一点地朝大门的方向移动。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的从营房里跑出来,有的从食堂里冲出来,有的从哨位上被紧急撤下来,有的甚至光着脚、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来。 所有人都在朝基地的大门移动。 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警报响了,只知道命令下来了,至于要干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反而给了季司承一个绝佳的机会。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在这种人人都在跑、人人都在喊、人人都在找自己的队伍的时候,没有人会注意到多了一个人或者少了一个人,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支巡逻小队的移动方向跟别人不太一样,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支小队里有一个女人。 向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枪,脸上的表情跟周围的越兵一模一样…… 困惑、紧张、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长官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的茫然。 他的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季司承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位置刚好能把整支队伍都看在眼里,他的身边就是江映雪。 她穿着一件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跟其他越兵差不多的深色外套,头发塞在帽子里,低着头,弯着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不起眼的大头兵。 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她。 第449章 去抓人! 第449章 去抓人! “走慢点,”季司承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别走太快,太快了容易引起注意。跟着人群走,人群快我们就快,人群慢我们就慢。” 江映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插在口袋里,指尖捏着那个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小陶罐,罐子里装着几株新鲜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气味。 那是她刚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她知道,一旦被发现了,她需要的不仅仅是逃跑的速度,还需要一些能让她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的东西。 但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警报响了。 一级警报。 季司承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朝指挥所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江映雪的脸上。 “被发现了。” 江映雪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她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个小陶罐。 罐子里那几株草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 “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 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借着低头的瞬间,把陶罐里的草药取了几株出来,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把帽子压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跟着我,别掉队。” 他们加快了脚步,朝基地大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急。 整个基地都沸腾了,到处都是脚步声、喊叫声、枪械碰撞的声响。 整个基地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从里到外都在沸腾。 越兵们倾巢而出,从各个角落、各个方向、各个地方涌出来。 这会儿终于有人想起来指挥,手里拿着一个步话机,声音喊得都劈了:“一队去东边,二队去西边,三队守住正门!四队五队从两侧包抄……每一条路都不能放过!每一个路口都要派人守住!快快快!”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让混乱不堪的现场终于恢复了几分秩序。 他刚才就在首领办公室,眼睁睁看见首领打死了那个来汇报的越兵,如果他也出了什么差错,如果他也让那个女人跑了,下一颗子弹就是留给他的。 他不敢想那个画面,他只能拼命地喊,拼命地指挥,拼命地让所有人都动起来,让整个基地都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那个女人牢牢地困在里面,让她插翅难飞。 越兵们分成了一队一队的,朝各个方向奔去。 脚步声、喊叫声、枪械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瞬间,基地外围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路口、每一片树林的边缘,都有越兵在把守。 指挥所里,首领还没有离开。 他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他的眼睛通红,因为愤怒,因为那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耻辱感烧得他的眼球都快要炸开了。 在他的地盘上,被人这样玩弄,还是第一次,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想着江映雪可能逃跑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方向,每一种可能。 她在基地里待了这么多天,每天中午都出来溜达,每天都要去东边的铁丝网附近转一圈,每天都要在那片草丛里蹲很久。 她不是在找毒虫,她是在观察地形,是在寻找逃跑的路线,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他早就该想到的。 他早就该发现的。 但他没有。他被那些蛊虫迷住了眼睛,被那些能控制人心、能杀人于无形的力量冲昏了头脑,被那个女人一步一步地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地落进了她设下的陷阱。 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她让他等后天他就等后天。 他就像一条被牵着走的狗,连绳子都是他自己递上去的。 首领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被接了起来,一个沙哑的、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是我。”首领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压碎了的、带着血腥味的声音,“前线那边,给我严加看管。所有边境通道,一个都不许放过。那个女人一定往边境方向跑了,她一定想回华国。给我守住,一个苍蝇都不许飞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明白。” 首领把电话摔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基地地图,目光在那上面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跑不掉的,”他的嘴唇微微动着,“这是我的地盘,你跑不掉的。” …… 与此同时,在基地东边的一条小路上,江映雪正带着巡逻小队,混在往外涌的人群中,一点一点地朝基地外围移动。 他们已经带着这支小队混过了两支队伍。 第一支是从东边营房涌出来的一队越兵,大概二十来个人,由一个矮胖的军官领着,正朝基地正门的方向跑去。 江映雪带着小队从他们的侧面插过去,贴着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从他们身边滑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问他们是谁、要去哪里,所有人都在跑,所有人都在喊,所有人都在顾着自己。 第二支是从食堂方向过来的一队后勤兵,人不多,七八个,手里没有枪,拿着的是手电筒和棍子。 他们正朝基地东边的方向跑去,大概是接到了命令要去那边把守路口。 江映雪带着小队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那些后勤兵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跑了。 向阳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潜入过无数次敌后,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穿着一身敌人的制服,混在敌人的队伍里,在敌人的地盘上大摇大摆地走着。 第450章 450 第450章 450 而那些敌人就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有的甚至跟他擦肩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暴风眼的中心,周围狂风大作、天翻地覆,而他却安然无恙、风平浪静。 “别放松警惕。”季司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阳点了点头。 季司承走在队伍的中间,紧跟在向阳身后。 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周扫来扫去,捕捉着每一点可能的风吹草动。 他比向阳更清楚现在的处境。 他们虽然混过了两支队伍,虽然暂时还没有被人发现,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他们这支巡逻小队已经脱离了自己的巡逻地界,已经走到了一个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地方。 那些越兵现在是因为混乱而没有注意到他们,但等混乱平息下来,等那些军官开始清点人数、开始核对每支队伍的位置和任务。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有一支巡逻小队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很快就会有人来查他们。 到时候,他们将无处遁形。 “走快一点。我们要在那些军官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走远一些。”季司承加快了脚步,走到向阳身边,压低声音说。 向阳点了点头,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越往外走,人越少,越往外走,越安静。 但这份安静并没有让季司承放松警惕。 相反,他的心绷得更紧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果然,他们再往外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是从前面的一片灌木丛后面传过来的,不大,但很清晰,是人的说话声,而且听起来人还不少。 季司承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下——至少十几个人。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那是一道关卡。 越兵已经在他们逃跑的路线上设下了关卡,派人把守住了每一条可能通过的路口。 如果他们想从这里过去,就必须经过那道关卡,就必须面对那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越兵,就必须想办法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通过。 但怎么才能不被发现? 他们虽然有巡逻队的制服,虽然看起来跟那些越兵没什么区别,但那些守关卡的越兵一定会盘问他们,一定会问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有没有接到命令。 季司承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 江映雪站在他身后,已经把草药从空间掏出来点燃,草药烟雾瞬间四处飘散。 前面设卡的越兵远远看见了巡逻小队,他们加快脚步走过来,领头的高个子军官抬手打了个招呼,却发现巡逻队的几人都表情木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是丢了魂一样。 军官皱了皱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喊了两声,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几个队员也呆立在一旁,神情木然,如同泥塑木雕。 越兵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握紧了枪,后退一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树林。 “怎么办?被发现了!” 向阳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转身、举枪、射击,这套动作他练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别动,”季司承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向阳能听见,“听她安排。” 向阳的目光转向江映雪。 江映雪站在那里,低着头,她的手里还捏着那几片没有烧完的草叶,草叶上的火星已经灭了,但草叶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清甜的气味。 她抬起头,朝那些越来越近的越兵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沉默了两秒。 “把他们所有人,都引过来。” 季司承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那些越兵的方向走了过去。 向阳愣了一下,然后也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回走了几十步,在那些越兵面前停了下来。 季司承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木讷的、不起眼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样子,但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长官,我们在这边发现了情况!前面有异常,好像有人经过的痕迹!” 向阳也跟着喊:“对!草丛里有脚印,不止一个,往那边去了!” 那些越兵听到这两句话,立刻停了下来。高个子军官皱了皱眉,朝季司承和向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朝身后的队伍喊了一声:“全体注意,散开!在周围搜索!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二三十个越兵立刻散开了,像一把被撒出去的网,朝四周铺展开去。 有人蹲在地上检查脚印,有人用手电筒照着灌木丛的缝隙,有人朝更远的地方跑去,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没有人注意到季司承和向阳已经悄悄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江映雪打着打火机,把那几片草叶凑到火焰上。 草叶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卷曲,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一缕细细的青烟从燃烧的草叶上升起,在夜风中慢慢散开。 烟雾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尤其是在夜色中,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股气味也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那些离得最近的越兵,最先有了反应。 一个正在低头检查脚印的越兵突然打了个哈欠,然后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 他以为自己只是困了,毕竟已经是深夜了,值了一天的班,困是正常的。 他强撑着继续检查,但眼睛越来越花,视线越来越模糊,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一样,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他旁边的一个越兵也开始打哈欠,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哈欠像传染病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一个接一个,一个传一个,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二三十个越兵里有大半都在打哈欠,都在揉眼睛,都在晃脑袋。 第451章 451 第451章 451 他们的目光变得涣散,瞳孔放大,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呆滞,从呆滞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近乎昏睡的、无意识的麻木。 那个高个子军官是最后一个有反应的。 他的身体素质比普通士兵好一些,抵抗力也强一些,那股烟雾对他的影响没有那么快。他站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周围那些一个接一个变得呆滞的部下,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怎么回事?”他大声喊道,“你们怎么了?清醒一点!”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越兵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上,有的干脆坐在了地上,嘴巴微张,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有人还在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刚站起来又坐了下去。 高个子军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季司承和向阳的方向看去,他好像看见人群中有一个女人。 他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了,撑着最后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了步话机,按下通话键,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报告,东边有情况,那个女人用了什么东西,我们……我们……” 话没有说完。 步话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喂?喂?东边什么情况?说话!说话!”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那些倒在地上的越兵粗重的、不均匀的呼吸声。 江映雪把那把已经烧得差不多的草叶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她的目光从那些倒在地上的越兵身上扫过,快速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二十来个,但还有四五个越兵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那四五个受到烟雾影响比较小的越兵站在那里,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愤怒。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倒下的同伴,看着那些像中了邪一样瘫在地上的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女人!”其中一个越兵大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是她!她在用蛊!开枪!快开枪!” 他举起枪,瞄准了江映雪。 但他的手指还没有扣到扳机上,就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飞了过来,准确地击中了他的手腕。那东西不大,但力道很大,打得他的手腕猛地一麻,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枪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季司承。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那四五个越兵的侧面,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身上沾着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刚才那个越兵手腕上的血。他没有用枪,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匕首是无声的,不会暴露他们位置的。 向阳也从另一边冲了上来,一拳打在最近的一个越兵的太阳穴上,那个越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然后他一个转身,手肘狠狠地砸在另一个越兵的胸口,那个越兵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向阳紧接着一个膝顶,直接把他顶翻在地。 季司承解决掉了第二个,他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越兵的心脏,那个越兵连惨叫一声都来不及,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越兵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转身想跑,但腿已经软了,跑了没两步就被地上的碎石绊倒了,一个摔了个狗啃泥,另一个踉跄了几下,被追上来的向阳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那四五个没有受到烟雾影响的越兵,全部被解决了。 这个蛊是用江映雪的血养的,所以会听她的话,已经迷失的人就不用杀了,留着还有用。 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几个没有受控制的越兵,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声息。 他们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缩,有的趴在地上脸埋在枯叶里。 鲜血从他们的身体下面慢慢地渗出来,在灰褐色的泥土上铺开,汇成一小摊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血还在慢慢地流淌,像一条条细小的、红色的蛇,在泥土的缝隙中蜿蜒前行,钻进枯叶底下,消失在黑暗中。 活着的越兵站在周围,手里握着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站得很整齐,一排一排的,虽然面前的尸体是他们的同伴,但现在他们看着那些尸体,就像看着一堆没有生命的石头,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风吹过来,吹动他们的衣角,吹动他们帽檐下的碎发,但他们一动不动,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季司承站在江映雪身边,目光从那些越兵身上扫过,又落在地上那些尸体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 “人不少,现在已经一百多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越兵身上收回来,落在江映雪的脸上。 “这些人不能浪费。” 江映雪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季司承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一些,“让他们往前线去,跟前线的越兵打。” “让他们狗咬狗,自己打自己。” 江映雪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线那边的越兵,看到自己人,一定不会设防。 他们会以为是自己人来了,是后方的援军到了,是首领派来支援他们的。 他们会打开营门,会放下警惕,会笑着迎上去,然后—— 然后那些被蛊虫控制的越兵就会动手。 他们会在一瞬间撕下伪装,会在那些前线的越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举起枪,扣动扳机。 第452章 蛊虫还能这么玩? 第452章 蛊虫还能这么玩? 那些前线的越兵到死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己人会打自己人,为什么同伴会突然变成敌人,为什么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会朝他们开枪。 到时候,前线一定会大乱。 “可行。”江映雪说。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越兵。 那些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往前线去。找到你们的同伴,跟他们打。不死不休。” 那几个字在空气中回荡,被风吹散,又聚拢,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她的嘴唇向外扩散,扩散到每一个越兵的耳朵里,扩散到他们被蛊虫占据的、空洞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大脑里。 越兵们没有说话,没有点头。 他们动了。 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前线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一百多个人,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们的步伐很整齐,很规律,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比他们清醒的时候走得还要整齐。 一百多个人,走在树林里,脚步声沙沙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夜行动物的低鸣。 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江映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她打开布包,里面装着几株干枯的草药——不是新鲜的,是晒干了的,颜色发黄发褐,叶子卷曲着,像一只只蜷缩的小手,但那股气味还在,淡淡的,甜丝丝的,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迷幻的香气。 她叫住走在最后面的几个越兵。 那几个越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江映雪把那几株干枯的草药塞进他们手里。 “拿着,”她说,“后面如果还有越兵过来,你们就对他们下指令。让他们也加入,往前线去,跟他们的同伴打。” 那几个越兵接过草药,握在手里。 他们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把那几株干枯的草叶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身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一百多个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树林,朝前线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丛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只有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草药味,还在空气中慢慢地飘散。 向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兴奋,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看了看那些越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江映雪,又看了看季司承,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蛊虫……还能这么玩?”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激动了,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我的天,那首领不得气死?”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越军前线的指挥官正在部署作战计划,正在地图上画箭头、标路线、分配任务,突然接到报告说后方来了一百多个自己人,指挥官以为是后方的援军到了,松了一口气,下令打开营门,让那些人进来。 然后那一百多个人就开始动手了。 见人就砍,拦都拦不住。 指挥官以为是自己人哗变,以为是某个军官煽动士兵造反,赶紧派人去镇压。 结果派去的人也加入了对方的队伍,调转枪口,朝自己人开火。 一波接一波,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不可收拾。 到最后,整个前线都会陷入一种无法控制的混乱,所有人都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所有人都在打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杀所有人。 向阳忍不住笑起来。 季司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些越兵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 江映雪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树林。 风从树林深处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越兵们朝前线去了,像一片潮水,涌进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里。 一百多个人,整整齐齐地走着,他们的背影在树林的缝隙里忽明忽暗,像一群被风吹动的影子,渐渐消失在远处那片密密匝匝的树丛后面。 季司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等最后一个身影也没入黑暗,才转过身。 他看了江映雪一眼,江映雪也看了他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言语,却像是交换了千言万语。然后他们携手并肩朝另一条路走去。十指相扣,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对方。 向阳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一会儿看看左边的树林,一会儿看看右边的草丛,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山路崎岖,碎石满地,两边的灌木丛密密匝匝的,不时勾住衣袖和裤腿。 光线越来越暗,树林里的影子越来越重,像一堵一堵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 他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季司承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拨开一丛灌木,朝远处望去。江映雪跟在他身边,也朝远处看去。向阳在后面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但什么也看不见。 前线的越军营地就在前面那片开阔地上,灯火通明,亮得像白天。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一双双巨大的眼睛,盯着每一寸黑暗,那光柱扫过树林,扫过灌木丛,扫过碎石堆,像一把巨大的、无形的扫帚,把每一寸黑暗都翻了一遍。 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车灯雪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第453章 你疯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第453章 你疯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士兵们跑来跑去,搬弹药箱,架机枪,拉铁丝网,一片忙碌。 那些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又长又扁,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没有脚的鬼魂。 季司承退回灌木丛后面,蹲下来,压低声音:“人很多。灯也全亮了。比我们来的时候多了至少一倍。” 他顿了顿,看着江映雪,“他们知道你要跑了。首领肯定给前线打了电话,让他们加强戒备。” 向阳凑过来,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脸色有些发白:“这么多人啊,咱们怎么过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担忧。 江映雪没有说话。 她蹲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等等吧。” 季司承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继续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向阳也蹲下来,把手电筒关了,三个人缩在灌木丛后面,融进了夜色里。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灌木丛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远处营地的嘈杂声还在继续,车灯还在晃,探照灯还在扫。 那些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又扫回来,又扫过,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他们头顶上摸来摸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先是零星的几枪,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成片的爆响,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声音从营地北边传来,隔着树林,隔着山坳,但还是听得很清楚,很密集,很激烈。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和急促,像是一群被惊扰的鸟,扑棱着翅膀四处乱飞。 向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季司承没有理他。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着那些枪声的方向、密度、节奏。 他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又皱起来,又松开,像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是咱们直接放出去的那些人。” 营地里,越兵们也听见了枪声。 他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朝北边望去。 那些正在搬弹药箱的士兵放下箱子,正在架机枪的士兵停下手中的活,正在拉铁丝网的士兵直起腰。 所有人都朝北边看去,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 几个军官从帐篷里跑出来,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大半,听不清楚。 士兵们放下手里的东西,抓起枪,朝北边跑去。 一时间,营地里乱成一团,车灯还在晃,探照灯还在扫,但人已经乱了,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几个军官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朝北边看。 他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也没有看见敌人,一眼望去,全是自己人。 他们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怀疑。 他们派了人去查看,一队人小跑着朝北边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那一百多个被蛊虫控制的越兵冲到前线的时候,前线的越兵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自己人,不是敌人。 那些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那些握紧枪的手也松了一些。 一个军官迎上去,皱着眉头,大声问:“怎么回事?你们是哪部分的?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没有人回答他。 一百多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变。 军官觉得不对了。 他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声音拔高了:“站住!再往前走我开枪了!”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还在强撑着。 还是没有人回答。 走在最前面的小队长,离军官只有几步远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军官盯着他,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无神的。 军官的手握紧了枪。 但已经晚了。 小队长的手瞬间从腰间猛地抬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军官的胸口。 军官的眼睛瞪大了,嘴张开了,想喊,但声音还没出来,就发生了意外,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枪声在营地里炸开的时候,那个军官亲眼看见自己的副官倒下去,看见小队长那张木然的脸,看见那双手机械地抬起枪口,对准下一个人。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血往头顶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疯了?!”他冲小队长吼道,“你他妈疯了!自己人打自己人?!” 小队长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军官一眼。 他的眼睛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疯狂。 他只是站在那里,机械地举着枪,机械地扣动扳机,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身后的越兵们也动了。 一百多个人,像潮水一样涌进营地,枪声此起彼伏,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打在卡车上,打在地上,打在人的身上。 几个离得最近的越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有的当场没了声息,有的在地上翻滚惨叫。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格外刺目。 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从卡车后面跳出来,猫着腰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喊:“还击!还击!他们是敌人!” 前线的越兵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找掩体,举枪还击。 一时间枪声剧烈起来,比之前密集了好几倍,子弹横飞,火光四射,像在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军官退到一辆装甲车后面,从腰间掏出对讲机,手指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按钮。 他对着对讲机喊,声音又急又冲:“给我接首领!快!” 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几秒后,首领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冰冷:“什么事?” 军官的声音都在发抖:“长官,出大事了!北边来了一百多人,穿着我们的军装,见人就打!已经死了十几个了!小队长带头开的枪,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眼睛直勾勾的,跟他说话也不理,跟个死人一样!”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 第454章 一定是江映雪搞的鬼 第454章 一定是江映雪搞的鬼 军官能听见首领的呼吸声,很重,然后首领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冷:“一百多人?都穿着我们的军装?” “是!都是我们的军装,武器也是我们的!但他们打自己人……见人就开枪,根本不认人!” “……”首领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军官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听见首领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在压抑什么。 “江映雪跑了,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搞的鬼!她控制了那些人,让他们去前线捣乱。” 军官愣了一下,想起那个华国女人,想起那些关于蛊虫的传说,想起那五具死状诡异的尸体。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手心全是汗。 “长官,那我们怎么办?” 首领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基地里的警报响了。 尖锐的、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把那些还在沉睡的越兵从床上拽起来。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穿衣服、拿枪、集合。 军官们在队伍前面跑来跑去,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警报声盖住了大半,听不清楚。 “前线遭袭!所有人,立刻集合,立刻出发!”一个军官站在高台上,举着喇叭喊,嗓子都喊哑了,“带上武器,带上弹药,十分钟后出发!” 卡车的引擎声响起来,一辆接一辆,车灯雪亮,把整个基地照得如同白昼。 首领站在办公楼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些忙碌的士兵。 那个女人跑了。 他花了那么多心思,给了她那么多自由,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结果她还是跑了。 “长官,”一个军官跑过来,立正敬礼,“第一批部队已经出发了,剩下的人正在集结,预计半小时内全部出发。” 首领点了点头。 军官转身跑了。 首领站在门口,望着远处那片被探照灯照得通亮的营地,望着那些正在集结的士兵,望着那些准备出发的卡车。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那种淡淡的语气,想起她提出的那些条件:单独的房间,自由出入,每天上山。 他当时觉得这些条件很合理,觉得她是真的想留下来,觉得她是可以被收买的。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都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从一开始就在为逃跑做准备。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室,关上门。 第一批出发的越兵坐着卡车,朝前线赶去。 士兵们坐在车斗里,抱着枪,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了大事,很大很大的事。 开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听见了枪声。 隔着山坳,隔着树林,那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远处的闷雷。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枪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喊声、惨叫声、爆炸声。 领头的军官站在第一辆卡车上,举着望远镜朝前看,看见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整个营地像一锅煮沸的粥。 “快,再快点!”他朝司机喊。 几分钟后,他们到了营地外围。 车还没停稳,士兵们就跳下来,端着枪,朝营地冲去。 营地里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地上到处是尸体,所有人都穿着越军的军装,血流得到处都是,受伤的人在呻吟,在喊叫,在求救,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曲凄厉的交响乐。 活着的士兵躲在掩体后面,朝北边射击,枪口喷出火舌,照出他们满是恐惧的脸。 “支援来了,支援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军官带着人冲进去,分散到各个位置,加入战斗。 北边,那一百多个被控制的越兵还在往前冲,已经死了一大半,但活着的还在冲。 他们不怕死,不躲子弹,不找掩体,就那么直直地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开枪,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一个年轻的越兵跟着队伍往前跑,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 尸体的脸朝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半张,嘴角有血。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跨了过去。 又跑了几步,又踩到了一具尸体。 这一次,他多看了一眼。 那具尸体的眼睛,跟其他尸体不一样,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空洞,很深很深的空洞,像两口枯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光。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手心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还在往前冲的人,看着他们空洞的眼睛、木然的表情、机械的动作,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军官在后面喊,嗓子都喊哑了:“冲!冲啊!不要停!” 但没有人听他的。士兵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往前再走一步。 没有人发现,人群中,已经有不少人的眼神发生了变化,而且,人数越来越多…… 之前被控制的那批人虽然有损耗,可是赶到前线去的那些越兵在短暂的失神呆滞后也加入了他们的队列。 那些后来赶到的越兵,原本是被派去增援的,是去“剿灭”那些叛乱的同袍的,但当他们走进那片被草药烟雾笼罩的区域,当那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气味钻进他们的鼻腔,他们就不再是自己了。 他们的眼神在几秒钟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空洞,他们转过身,直接将枪口对向了自己人。 甚至队伍隐隐越发壮大起来。 一百个人变成了一百五十个,一百五十个变成了两百个,两百个变成了两百五十个。 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越滚越不可阻挡。 那些人穿着越军的军装,拿着越军的武器,但他们的灵魂已经不是越军的了。他们的灵魂被蛊虫占据了,被草药控制了,被江映雪的意志支配着。 他们不会思考,只会执行江映雪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只会做一件事——打。 这些人不管不顾开始对前线的越兵开枪。 第455章 是华国人攻来了 第455章 是华国人攻来了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没有任何多余的程序。 他们走到射程之内,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那些前线的越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下了。 前线的指挥官蹲在一辆装甲车的后面,手里握着枪,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疯狂的、不可理喻的战场,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被自己人背叛的、无处发泄的愤怒。 他派出去查看的人回来了一个。 “长官,那些人虽然穿着咱们的衣服,可是见了我们就开枪,见人就开枪,拦都拦不住,他们不是自己人,绝对不是自己人,我感觉他们都是华国人假扮的。” 军官气得发抖,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些人不可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怎么会对自己人开枪? 自己人怎么会见了面就打? 除非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人,除非那些人都是华国人假扮的,穿着越军的军装,混进他们的队伍里,从内部瓦解他们,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军官气得牙痒痒,牙关咬得咯咯响,他的眼睛都气红了,和华国人打了一辈子的仗,第一次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华国人,一定是华国人!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干这种事!”他一把抓住那个送信士兵的衣领,气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他把那个士兵的衣领松开,那个士兵的身体像一块破布,重重地摔在地上。 军官站起来,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头,朝北边看了一眼。 军官咬了咬牙,拔出枪,从装甲车后面冲了出去。 他弯着腰,贴着地面,借着烟雾和黑暗的掩护,朝北边冲了过去。 子弹在他身边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叫声,有的打在他身边的泥土上,溅起一蓬尘土,有的打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树枝断裂,哗啦啦地掉下来。 他没有停,没有躲,没有回头。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那些华国人得逞,不能让那些假扮成自己人的敌人继续屠杀他的士兵,不能让这片阵地就这样丢在他们手里。 北边的战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地上到处是尸体,有的尸体还在抽搐,四肢在无意识地抽动,像一只被砍掉了头的青蛙。 血流得到处都是,在战壕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受伤的人在呻吟,在喊叫,在求救,声音此起彼伏,像一曲凄厉的交响乐。 军官蹲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灰尘,从卡车后面探出头,朝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站着一排人,穿着越军的军装,端着越军的枪,正朝这边射击。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举枪、瞄准、射击、退壳、再举枪,像是一台台被精确校准过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一模一样,每一次射击的时间间隔都一模一样。 这种默契,这种配合,这种近乎完美的战术素养,可不是他带的这些士兵可以抵挡的。 军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再犹豫,举起枪,朝对面扣动了扳机。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己人,他们现在都是敌人,不打死他们,死的就是自己。 前线的越兵们看见军官开了枪,也跟着开了枪。 一时间枪声更密集了,子弹横飞,火光四射,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些被控制的越兵还在往前冲。 不怕死,不躲子弹,不找掩体,就那么直直地往前冲,一边冲一边开枪,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踏过还在流淌的血泊,穿过弥漫的硝烟,一步一步地朝前线的阵地逼近。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嘴巴紧抿着,没有呐喊,没有嘶吼,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脚步声,只有枪声,只有子弹击中身体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噗噗声。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又爬起来,又倒下,又爬起来,直到再也爬不起来。 营地里彻底乱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仗该怎么打下去,没有人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会结束,没有人知道这场仗打完了之后他们还剩多少人。 向阳蹲在灌木丛后面,听着远处传来的枪声,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那枪声在他耳朵里不是枪声,而是一首美妙的、激昂的、让人热血沸腾的交响乐。 他想象着那些越兵自己打自己的样子…… 一百多个没有痛觉不怕死的人冲进普通人的队伍中去,见人就开枪,犹如狼入羊群,犹如一把烧得通红的刀子切进一块黄油,毫不费力地就把对方的阵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恨不得自己能亲眼看见那场面,亲眼看着那些越兵自相残杀。 季司承蹲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很亮,他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在计算,计算着那些越兵还能撑多久,计算着他们还需要等多久,计算着什么时候才是离开这里的最佳时机。 江映雪蹲在季司承旁边,一直很安静。她对自己的蛊虫有信心,知道胜利只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三个人之中,她是最放松的,这会儿甚至在看看脚边有没有什么稀有的草药。 毕竟离开以后,应该是不会再回这里了。 这边的巡逻队的队长也听到了那边的枪声。 他皱着眉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叫了一个小兵过来。 “你,去前面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快去快回,别让人发现了。” 那个小兵点了点头,猫着腰,朝北边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去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几分钟就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456章 敌人打进来了 第456章 敌人打进来了 “老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我听那边的人说,华国已经派兵打过来了,前面那个营地,已经快被华国人占领了。” 巡逻队长的身体震了一下,像被人在胸口重重地捶了一拳。 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这里可是两国边境,是敏感地带,是各方势力反复拉锯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不都是先谴责,再抗议,再通过外交手段整几个回合吗? 就算要打,不也得有个说法、有个理由、有个宣战的程序吗? 华国人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来占领了? 这还了得…… 如果华国真的打过来了,那前面那个营地还守得住吗? 如果前面那个营地守不住,那他们这个营地还安全吗? 如果华国人已经打到了前面,那他们是不是很快也会被打?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在里头翻滚、碰撞、碎裂,什么都想不清楚,什么都判断不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待在这里等死。 虽然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虽然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不确定那个小兵带回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但他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喊:“敌人打进来了!所有人,抄家伙,跟我上!” 他身后的越兵们听见这话,纷纷抓起枪,跟着军官朝北边冲去。 “嫂子,”向阳压低声音,对着江映雪伸了一个大拇指,声音里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牛哔呀……” 他在黑暗里竖了个大拇指,晃了晃,那个手势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声音里的那种兴奋、那种敬佩、那种恨不得跪下来叫一声“神仙”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整张脸上都写着“我服了”三个大字。 他见过不少能人,见过枪法准的,见过身手好的,见过脑子快的,但他从来没见过像江映雪这样的人。 一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两百多个敌人变成了自己人,就让一支军队从内部瓦解了,就让对面营地里那些荷枪实弹的越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这不是牛,这是神。 江映雪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上,落在那些在火光中忽隐忽现的树影上,落在那些还在不断地从营地里涌出来、朝北边冲去的越兵的背影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兴奋,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平静的、深沉的、像是看穿了一切之后的淡然。 她不需要向阳的夸奖,不需要任何人的夸奖,她只需要一件事,那就是活着离开这里,回到华国,回到家里,回到汀汀身边。 季司承也没有看他,他蹲在那里,眼睛盯着那些越兵的背影,数着人数。 他在等,等这些人都走光,等营地彻底空了,他们就可以安全地通过这片区域。 现在只剩下几个人了还守在营地里。 季司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确定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就算是这边弄出什么动静,前面的人都听不见,不会回援的时候,才慢慢地站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江映雪。 “我跟向阳先去解决那几个。”他朝营地那边努了努嘴,下巴朝那几个还在活动的越兵的方向扬了一下,“你沿着旁边的路跑,跑到铁网那边去,那边会有华国战士接应你。” 江映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那双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眼睛上,落在他那张被伪装的人皮面具上。 她看了他两秒钟,那两秒钟里有很多东西在她的眼睛里闪过,有不舍,有担忧,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现在是做事的时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罐子。 陶土的,巴掌大,罐口用蜡封着,蜡是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凝固了的血。 罐子的表面很粗糙,摸上去沙沙的,像是一层细小的砂纸。 她把罐子塞进季司承手里,又塞了一个给向阳。 向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罐子沉甸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像是有很多条腿在里面爬,又像是有很多张小嘴在啃噬着什么。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向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罐子扔出去,但他很快抓紧了,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这玩意儿怎么用?”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发虚。 “丢出去就行。”江映雪说,“罐子破了,虫子就出来了。” 向阳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罐子,后背一阵发凉。 他已经见识过蛊虫的威力了,他亲眼看着那些被蛊虫控制的越兵像木偶一样被人操纵,亲眼看着那些被蛊虫咬过的人在地上翻滚、惨叫、生不如死。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罐子在他口袋里破了,如果他成了那些虫子的宿主,他会变成什么样。 季司承把罐子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罐子放稳了,才抬起头,看了江映雪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和向阳一起,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朝营地那边摸去。 营地里只剩下几个人了。 一个在收拾弹药箱。 一个在打电话,应该是在求援。 还有一个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握着枪,望着北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一动不动。 季司承和向阳从灌木丛后面绕出来,朝营地走去。 他们没有躲藏,没有弯腰,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他们走得很自然,像是这个营地里的一员,像是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的士兵。 营地里的越兵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个收拾弹药箱的越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捡子弹。 第457章 457 第457章 457 那个打电话的越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对着电话嘶吼。 那个站在帐篷门口发呆的越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没有人觉得任何不妥。 大家还是自己干自己的,还以为是同伴回来了,以为是那些被派出去查看情况的人回来了,以为是自己人。 他们走近了。 离那个收拾弹药箱的越兵只有几步远了。 那个越兵抬起头,看着他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像是在想“这两个人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他们”。 季司承的脚步没有停,他走到那个越兵面前,忽然出手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个越兵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已经劈在了他的颈侧。 那一下不重不轻,力道刚好,角度刚好,位置刚好——刚好劈在那个最脆弱的位置上,刚好让那个越兵的大脑在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越兵的眼睛翻了一下,瞳孔上翻,露出下面眼白,像一条被翻了肚皮的鱼。 他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摊被抽走了骨架的泥,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手里的子弹撒了一地。 另一个越兵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他看见同伴倒在地上,看见季司承站在旁边,看见向阳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愣了一下。那一愣只有零点几秒,但就是这零点几秒的犹豫,决定了他的命运。 他的手伸向腰间的枪套,手指碰到了枪柄,但季司承比他更快,他的拳头精准地砸在了那个越兵的脸上。 那一拳很重,重到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重到那个越兵的头猛地向后仰去。 鼻梁骨断了。 血喷出来,溅在季司承的手上,溅在他的袖子上,溅在地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越兵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脚下一绊,撞在弹药箱上,弹药箱翻倒了,里面的子弹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他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但他的意识还在,他还在挣扎,还在试图爬起来,还在试图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枪。 向阳冲上去,一脚踢掉他手里的枪,那把枪在地上滑出去很远,撞在帐篷的柱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向阳蹲下来,从腰间抽出绳子,把那个越兵的手反绑在身后,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又检查了一下,确认他不会挣开之后才站起来。 枪声响了。 是第三个越兵。 那个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北边发呆的越兵。 他反应过来了,在向阳踢掉枪、蹲下绑人的时候,他终于从那种麻木的、发呆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拔出了枪,朝季司承开了枪。 子弹打在季司承旁边的弹药箱上,木屑飞溅,季司承没有犹豫,他侧身一滚,动作干净利落,拔出枪,探出半个脑袋,瞄准,朝那个越兵还击。 那个越兵躲到帐篷后面,从帐篷的另一边探出头来,朝季司承的方向连开了好几枪,子弹打在箱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在地上,溅起一蓬蓬尘土,打在帐篷的柱子上,木屑飞溅,但就是打不中人。 不是他的枪法太差,是季司承的躲闪太快。 他的每一次开枪都慢了半拍,他的每一颗子弹都落在了季司承已经离开的位置上。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打不准,枪声从有节奏的点射变成了毫无章法的乱射,像是在发泄,像是在恐惧,像是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向阳从侧面包抄过去,绕到那个越兵的身后,在他全神贯注地朝季司承开枪的时候,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把他摔倒在地,然后迅速将将他压住,膝盖顶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江映雪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季司承和向阳把所有人都引走了,然后她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朝旁边跑去。 铁网那边,华国战士们已经蹲了好几天了。 夏东蹲在战壕里,背靠着一堆沙袋,手里握着枪,眼睛盯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皮很沉,像挂了铅块,但他不敢闭。 一闭眼,脑子里就冒出那些不好的念头,季司承被抓了,季司承受伤了,季司承回不来了。 他知道不该这么想,可脑子不听使唤,越不想想,越想得厉害。 季司承潜入越国已经好几天了。 走之前说好了会发信号,会联系,会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可好几天过去了,什么信息都没有。 夏东每天都要问通信兵好几遍——有消息吗? 有信号吗? 有人联系吗? 通信兵每次都是摇头,摇头,摇头。 摇得夏东心里发慌。 他不敢往下想。 虽然两人之前总是打来打去,可感情也是实打实的,这几天时间的等待,让他如坐针毡,如果季司承在那边出了什么事,他都不敢想下去。 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不能乱,不能慌,不能往坏处想。季司承不是一般人,他有本事,有胆量,有运气。 他一定能回来。 可他心里还是没底。 他想派人去打探,可那边是越国的地盘,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 他想等命令,可上面也没有命令。 他只能蹲在这里,等,等,等,等得头发都要白了,等得眼睛都要瞎了,等得心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爬得他坐立不安。 旁边的几个战士也急。 他们蹲在战壕里,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弦。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开玩笑,没有人抽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凝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味道,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闷得人胸口发疼。 “团长,”一个战士凑过来,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季团长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夏东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冷,像冬天的冰碴子,扎得那个战士一哆嗦。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战士已经明白了,闭嘴,不许问,不许乱说。 他讪讪地缩回去,低下头,不敢再看夏东的眼睛。 第458章 458 第458章 458 其他几个战士也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战壕里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夏东转过头,继续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他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团长,如果他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慌了,更乱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得稳住,哪怕心里再急,脸上也不能露出来。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枪声连成一片的爆响。 那声音从越国那边传来,隔着树林,隔着山坳,但还是听得很清楚,很密集,很激烈。 夏东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枪握紧了,指节泛白。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他侧着耳朵仔细听,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黢黢的树林,像要从黑暗中看出什么来。 他听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打咱们这边的。”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笃定。 旁边的战士们也听出来了。 那些枪声的方向,不是朝这边来的,是朝北边去的。 越国那边在打,但不是打华国,是在打自己人。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和震惊。 自己人打自己人? 越国那边出什么事了? “去,叫个人去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夏东转过身,对身后的通信兵说。 通信兵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夏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一个战士猫着腰跑回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憋笑,嘴角弯着,眼睛亮着,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跑到夏东面前,压低声音,但声音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团长,那边打起来了。越兵跟失了智一样,在打自己人。我亲眼看见的,好多越兵端着枪朝自己人开枪,对面的人也不含糊,直接还击。两边打得可凶了,死了一地,地上全是血。” 夏东愣住了。他盯着那个战士,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自己人打自己人?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那些人穿着越军的军装,跟疯了一样,见人就开枪,根本不认人。我蹲在树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他们打得太凶了,子弹乱飞,我差点被流弹打着。” 夏东沉默了片刻,然后猫着腰,朝铁网那边摸过去。 他蹲在铁网后面,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朝越国那边看去。 远处烟雾弥漫,人影幢幢,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夹杂着喊声、惨叫声、爆炸声 ,一团乱。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个战士没有骗他,越国那边确实在打自己人,而且打得很凶,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摩擦,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拼命。 他甚至看见几个越兵从烟雾里冲出来,端着枪,朝对面的自己人扫射,一边扫一边喊,声音沙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夏东蹲在铁网后面,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正在崩塌的战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场混乱,这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荒唐仗,一定是季司承他们搞出来的。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身后的战士们喊:“快,去周边查查!看看是不是季团长他们要回来了!” 战士们迅速四散开来,朝四面八方跑去。 夏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束消失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他不知道季司承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知道他能不能安全回来。 但这场混乱说明他行动了,说明他还在,说明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活着,就一定能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吐出来……像是把那些天积攒的焦虑和担忧都吐了出去。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暴雨。 夏东蹲在铁网后面,握着枪,眼睛盯着前方,继续等。 江映雪弯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朝铁网那边跑去。 她的脚步很快,但她的呼吸很稳。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回头看。 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可能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季司承和向阳就在她身后,在那片被火光和枪声笼罩的营地里,在那些还在活动的越兵中间。 她知道他们会跟上来,知道他们会处理好一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跑到铁网那边去,跑到华国战士接应的地方去,跑到安全的地方去。 只有她走了,季司承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只有她安全了,他才能放手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分心,不能让他因为她而犹豫、而迟疑、而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的瞬间。 灌木丛的边缘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被杂草覆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条土路她白天的时候走过很多次,每次出来“找毒虫”的时候,她都会在这条路上走一段,假装是在找草药,实际上是在观察地形,在记住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记得这条路通向哪里,记得这条路有多长,记得这条路走到尽头就是那道铁丝网。 营地里剩下的越兵不多了。 大部分人都到北边去了,去应付那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混战。 那些被蛊虫控制的越兵还在不停的制造着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弯着腰、沿着灌木丛边缘跑动的身影。 他们的注意力还都在季司承和向阳身上,没有人往灌木丛这边看一眼。 江映雪跑得还是挺顺利的。 铁网就在前面。 那道高高的、密密的、顶端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银色的墙,把越国和华国隔开。 铁丝网很高,至少有三米,那些倒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虎视眈眈地对着天空。 第459章 回到华国 第459章 回到华国 铁网的那边,就是华国,就是家,就是安全。 铁网的那边,有华国的战士,有华国的土地,有华国的天空。 只要她能从这道铁网钻过去,她就安全了,就自由了。 江映雪加快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那不是恐惧的跳动,不是紧张的跳动,而是一种期待的、兴奋的、像是马上就要见到光明的跳动。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乱,她的呼吸没有乱,她的眼睛没有乱。 她蹲在铁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不大,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但很锋利,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弯小小的、银白色的月亮。 她把剪刀伸进铁网里,对准一根铁丝,用力一剪。 “咔嚓”一声,很轻,很脆,像一根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那个声音被远处的枪声盖住了,几乎听不见,但在江映雪耳朵里,那个声音比任何声音都响亮,比任何声音都动听,那是自由的声音。 铁丝断了。 那根被剪断的铁丝弹开来,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断口处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探照灯的白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像一颗小小的、被藏在黑暗中的星星。 她换了一根,又剪。 “咔嚓。”又断了。 又换一根。 “咔嚓。”又断了。 她剪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很快,就剪出了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口子。 对面的华国战士们早就听见了动静。 他们蹲在战壕里,握着枪,眼睛盯着这边。 虽然剪铁丝网的动静不大,但他们还是听见了,那细微的“咔嚓”声,一声,又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用剪刀剪什么东西。 一个战士举起枪,对准了铁网那边。 他是这一组人里反应最快的,枪法最好的,也是最先听到那个声音的。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 其他几个战士也跟着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片黑暗,指向那个发出“咔嚓”声的方向。 他们的手指都搭在扳机上,呼吸都放得很轻,眼睛都一眨不眨。 一个人影从铁网那边钻了过来。 先是头,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是肩膀,瘦削的,窄窄的,像是一个女人的肩膀。 探照灯的光柱从远处扫过来,在那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够了,够那几个战士看清了。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有灰有汗,衣服被铁网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别开枪!是江医生!”一个战士低声喊了一句。 其他战士连忙放下枪,那几个蹲在战壕里的、站在掩体后面的、趴在草丛里的,全都站了起来,朝铁网那边冲了过去。 他们猫着腰,跑得很快,几个人冲上去,伸出手,把江映雪从铁网那边拉了过来。 江映雪的脚踩在华国的土地上,那一瞬间,她的腿软了一下,像是踩在了一团棉花上。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旁边的战士扶住了她,一只粗壮的、有力的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把她架住了,没有让她倒下去。 众人看见只有她一个人,又往她身后看了看,发现后面没人,那几个战士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的目光在铁网那边扫来扫去,在那片被黑暗和雾气笼罩的区域里寻找着什么,寻找着那个应该跟在江映雪身后出现的人。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些在风中晃动的、被剪断的铁丝。 一个战士走上前,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担忧:“江医生,季团长呢?” “在后面,他们还在那边,往那个方向去了。” 她朝营地那边指了指。那个方向还有枪声,还有火光,还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还有那些被火光映红的、翻涌着的烟雾。 几个战士对视一眼,没有犹豫,没有讨论,没有请示。 他们顺着江映雪指的方向,遥遥的开了几枪,反正远处的动静很大,一时间附近的敌人也注意不到这边来。 那几个华国战士一开枪,季司承就看见了。 火光闪烁间,他看见了那些熟悉的身影,心松了一大截,既然都有人过来接应,那映雪应该已经安全的到达华国的地界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把他最后那点顾虑也打消了。 “向阳,”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准备撤。” 向阳一直紧跟在他身后,他听见季司承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转身,跟上了季司承的脚步。 终于要撤了,他在这儿待够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 那几个越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不是傻子,虽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见季司承和向阳要跑,自然是要追的。 一个越兵急眼了,他端起步枪,朝季司承和向阳的方向冲过来,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沙哑,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吼。 其他几个越兵也跟着冲了上来,这会儿看见远处的华国士兵,他们也猜到面前两个一定也是华国人假扮的。 他们的眼睛里带着血丝,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不能让他们跑,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季司承蹲在弹药箱后面,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罐子。 向阳也掏出了他的那个罐子。 捧着这个罐子,他的手忍不住发抖,像是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季团长,这玩意儿真管用?”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季司承没有回答他,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把罐子举起来,对准那些冲过来的越兵,用力一扔。 第460章 还以为是个乌龙 第460章 还以为是个乌龙 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那群越兵中间,碎了。 罐子里的东西飞出来,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越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那些虫子很小,很小,小到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越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从他们口鼻耳钻了进去。 向阳见状,也立马把罐子扔了出去。 他的力气没有季司承大,罐子落得近了一些,但还是在越兵中间炸开了。 天很暗。 虽然远处有探照灯的光柱还在夜空中扫来扫去,但那虫子太小了,小到连光都照不见。 越兵只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过来,嗡的一下,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玩意儿就顺着他们的耳朵钻了进去。 然后那东西从耳朵爬到鼻子,从鼻子爬到喉咙,从喉咙爬到胸腔,从胸腔爬到四肢。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身体里爬,从鼻腔爬到喉咙,从喉咙爬到胸腔,从胸腔爬到四肢。 他们想咳,咳不出来;想吐,吐不出来;想叫,叫不出来。 然后,剧痛来了。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让人恨不得立刻死掉的痛。 像有无数根针在身体里扎,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骨头里啃,像有无数只手在五脏六腑里搅。 一个越兵捂着肚子跪下来,嘴张得大大的,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另一个越兵抱着头倒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的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了几下,也不动了。 还有一个越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空洞洞的,表情木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魂。 几个越兵倒下了。 后面的越兵看见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更没想过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不知道那些虫子是什么,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钻进自己的身体。 他们只知道,那些倒下的同伴,前一秒还在冲,后一秒就死了,死得很惨,死得很痛苦,死得很莫名其妙。 他们的脚步停了,不敢再往前一步。 一个越兵转过身,想跑。 另一个越兵也跟着转身,也想跑。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怕,怕得要死。 那种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遇到了天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他们丢了枪,丢了头盔,丢了身上所有的负重,四散奔逃,消失在黑暗里。 季司承站起来,看了那些逃跑的越兵一眼,又看了地上那些尸体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转过身,朝向阳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猫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朝铁网那边跑去。 他们跑得很快,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但似乎越来越远了。 几个华国战士蹲在那里,握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他们看见季司承和向阳跑过来,连忙站起来,朝他们挥手。 季司承跑到铁网边,没有犹豫,弯下腰,从那个缺口钻了过去。 向阳跟在后面,也钻了过去。 一个华国战士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捆铁丝,蹲在铁网边,把那个被剪开的缺口缠好。 其他几个战士端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把枪收起来,扶起向阳,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越国前线那边,打得还正激烈。 被蛊虫控制的越兵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了。 这些人加起来可不容小觑,又还不怕疼,只会埋头苦冲,像一股黑色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往前涌,压得前线的越兵喘不过气来。 前线一片混乱。 首领得知前线打起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跟华国人打起来了。 他当时正在办公室里,已经在考虑怎么跟上面交代了,怎么解释那些人被控制的事,怎么解释那些死掉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合适的说辞,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来,那边是前线军官的声音,又急又冲:“长官,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首领握着电话,眉头皱得很紧:“跟谁打?华国人打过来了?” “不是……”那个军官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是自己人,自己人打自己人,好几百人,见人就开枪,我们顶不住了。” 首领噌的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那边反反复复也就是这几句话,首领气得把电话挂了。 他站起来,抓起军帽,大步走了出去。 他亲自去了前线。 车子在黑暗的山路上颠簸,车灯照着两边的树林,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他坐在后座,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在上面快速地绕圈,一圈,又一圈,绕得很快,像他的心一样,平静不下来。 车子到了营地外围,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大步朝营地里走去。 军官们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怒火。 他站在营地中间,看着面前的景象,沉默了。 地上全是尸体,自己人的尸体。 首领大声呵斥道:“蠢货。” “你们这些蠢货!自己人打自己人,打了那么久,还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谁?!”他以为是因为天黑,双方闹了个乌龙,所以才会闹出这一场笑话。 军官们低着头,不敢看他。 前线的军官也在,他浑身是血,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第461章 你们先走 第461章 你们先走 他踉踉跄跄地凑过来解释,“长官,不是我们蠢,是那些人,那些人疯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他们穿着我们的衣服,拿着我们的枪,但是打我们,见人就开枪,根本不认人,我们以为他们是敌人所以才反击。” 首领盯着他,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你以为?你以为他们是敌人?你是军官,你的职责是看清战场,分清敌我。你跟我说你以为?” 那个军官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血从他胳膊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子上,裂开一小片暗红色。 首领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片正在崩塌的战场,忽然想起什么。 他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彻骨的寒意。 疯。 那些人哪里是疯了? 他们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被蛊虫给控制了。 被江映雪养的蛊虫。 他全明白了。 基地的越兵只怕早就被下了蛊。 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从一开始就在为今天的反扑做准备。 她在基地里养蛊,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控制他的兵。 他气炸了。 他猛地抬起脚,朝旁边一个弹药箱踹了过去。 弹药箱飞出去,砸在地上,散了架,里面的子弹滚了一地,叮叮当当的。 “那个女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他转过身,朝车子走去。军官们跟在后面,都怕被迁怒,谁都不敢说话,谁都不敢问他要干什么。 与此同时,在华国营地里,江映雪正蹲在战壕里,等着。 她的眼睛盯着远处那片黑暗,盯着那道被铁丝缠好的铁网,盯着那条季司承和向阳应该回来的路。 然后她看见了人影。 先是两个,然后是三个,然后是五个。 走在前面的是季司承。 江映雪看着季司承,看着他朝铁网这边走来,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眼睛酸酸的。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见过面了,可那会儿没有脱离危险,满脑子都是怎么离开那里。 现在她已经安全的站在了华国的土地上,心情自然不一样了。 这会儿看见季司承也安全的回来,一直压抑着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了。 对面的季司承看见媳妇的眼睛都红了,连忙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铁网边,从那个被剪开的缺口钻了过来,站在她面前,轻声问道:“映雪,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江映雪见他误会,连忙摇了摇头。 这会儿可不是矫情的时候,江映雪笑了笑,开口说道:“走吧,这里也不安全。” 季司承点头,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厚实,把她的手全都包裹在了里面,他握得很紧,像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好像生怕再分开一样。 她也反握住他的手,也握得很紧。 她的鼻子又涌上来一些酸,眼眶有些热,但她没有哭,只是握着他的手,两人携手往前走去。 旁边的华国战士们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 他们默默地把枪收起来,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向阳也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咧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走。 一路上,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贴得很紧。 夏东接到季司承他们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直蹲在战壕等着季司承,直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从灌木丛后面闪出来,夏东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回来了。”他激动地从战壕里翻出来,大步迎了上去。 他没有先跟季司承说话,而是上上下下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把目光落在季司承脸上。 “没事吧?” “没事。”季司承的声音有点哑,但很平静。 夏东点点头,又看了江映雪一眼。 江映雪也看着夏东,点头笑了一下,见江映雪被抓去那么久,还脸色红润,精神头比他都好,夏东还是有点佩服的。 一行人往营地里面走,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对面到底什么情况?我这边只听见枪响,越打越热闹,听说越国佬内讧了?你们在那边搞了什么名堂?” 季司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江映雪一眼。 江映雪接住了他的目光,知道他在问她的意思——这件事是她做的,要不要说,说多少,由她来定。 她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就是一些蛊虫而已。” 江映雪说得轻描淡写,夏东却是惊得脚步一顿,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就是,一些?蛊虫?”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嘴巴张得都快能塞进一个鸡蛋了,随即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了,连忙收敛了下自己的情绪。 江映雪点了点头,脸上一副云淡风轻,夏东实在是佩服得不行,对她拱手作了个揖,连道佩服。 之后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但边走还是边忍不住看向江映雪,那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佩服。 几个人继续往营地深处走。越国方向的枪声一直没停。 “快点走,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别到时候溅一身血。”夏东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前面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听动静还不止一辆,夏东的脸色瞬间变了。 “越国人的车。动静这么大,只怕来的不是善茬。”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季司承也听见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江映雪的手,另一只手摸上了腰间的枪。 夏东朝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那几个战士立刻散开,猫着腰,端着枪,钻进了路两边的草丛里,枪口对准了那边。 夏东压低声音对季司承说:“你们先走,别在这里耗着了。这里是前线,越国人的炮弹随时可能落下来。你们几个刚从那边出来,身上连件防弹衣都没有,待在这里就是活靶子。” 第462章 回到南军区 第462章 回到南军区 他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军用卡车指了指,“那辆车送你们回部队,路线上安排了人接应,不会有问题。” 季司承没有推辞。 他知道夏东说的是实话,他们三个现在确实不适合待在前线。 季司承转过身,带着江映雪朝那辆卡车走去。 那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引擎已经发动了,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战士,看见季司承他们走过来,伸手推开了车门。 夏东站在原地,看着季司承先扶着江映雪上车,然后才自己跳上去,最后转过身来,朝他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碰了一下,夏东举起手,朝他挥了挥,然后转身走了。 他回到战壕边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越国那边,车灯越来越亮,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响,那几辆车已经停在了营地外围。 首领从车里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身后跟着四五个军官,每个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站在营地中间,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兵,看着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越兵,气得脸通红。 “你们这群蠢猪,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看看你们这副鬼样子,祖国让你们保护边疆,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和自己人拼个你死我活?” 他转过身,面朝华国那边的方向,站在那道铁丝网前面,两道铁网之间隔着一片开阔地,是雷区。 隔着那片黑暗,他当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盯着那个方向,像是在盯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挑衅,“华国人,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你们以为弄几只虫子就能赢?做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上回荡着。 夏东自然是听到了他气急败坏的吼叫?他蹲在战壕,听得心旷神怡,忍不住点了一根烟。 夏东听了首领十来分钟的怒骂,然后把烟灰弹了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关我们什么事?” 旁边的战士听了,忍不住咧了一下嘴,憋住笑,没敢出声。 夏东又说了一句:“真打起来,我们不慌。” 这句话说完,他把烟叼在嘴角,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说的是实话。 从战略上来说,越国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跟华国开战,理亏的是越国——边境上自己人打自己人,死了那么多人,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从战术上来说,华国这边早就做好了准备,防线已经加固了好几轮,弹药充足,人员到位,真要打起来, 越国肯定输。 但能不打的仗,最好还是不要打。 夏东知道这个道理,那个越国首领也知道。 所以他虽然气得发狂,虽然恨不得把江映雪碎尸万段,虽然站在铁丝网后面喊了那些狠话,但他终究没有下令开枪。 他站在那里,看着华国那边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华国的方向,对身后的军官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疲惫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把这边清理干净。活着的,抬走。死了的,埋了。乱跑的,抓回来。谁要是敢再给我惹事,我亲手毙了他。” 军官们如蒙大赦,连忙四散开去,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首领没有上车,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军官跑远,看着那片被战火蹂躏过的营地,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下来。 他心里清楚,今晚这一仗,他输了,输在一个女人手里。 但他更清楚,这不是结束。 在华国营地这边,夏东派了几个人沿着铁丝网巡逻,又加了两组暗哨。 “越国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保不齐要狗急跳墙,”夏东蹲在战壕边上,对身边的几个班长说,“今晚都给我机灵点,眼睛睁大,耳朵竖起来,一有动静马上报告,别让人摸到鼻子底下还不知道。” 几个班长应了一声,各自去安排了。 远处越国的方向,枪声渐渐稀疏了,但还没有完全停,偶尔传来一两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 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枪声终于停了。 夏东把烟掐灭,站起来,沿着战壕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岗哨的位置,确认没有问题,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靠着土壁,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 耳朵始终竖着,听着风里传来的每一个声音。 那辆载着季司承、江映雪和向阳的军用卡车,此时已经开出了前线区域,正沿着山路颠簸着,朝部队的方向驶去。 军用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驶上了通往军区的柏油路。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从粗粝变得平滑,车厢的摇晃也轻了很多。 江映雪靠在挡板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起伏,眼皮越来越沉,但始终没有真正睡着。 她的手指还被季司承握着,掌心贴着掌心,那点温度像是黑暗中唯一确定的东西,她舍不得松开。 车厢前面透进来一点光,是驾驶室里的仪表盘映出来的,微弱得很,但在浓稠的黑暗里已经够用了。 那点光照在季司承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一直到了军区大门,哨兵拦下车检查了证件,季司承才睁开眼睛。 他松开江映雪的手,从车上跳下去,跟哨兵说了几句话,又回来把江映雪扶下车。 向阳也被人从车厢里叫醒了,迷迷糊糊地爬下来。 军区里很安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季司承和江映雪并肩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谁都没有说话。偶尔有巡逻的士兵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季司承会停下来敬个礼,季司承点点头,脚步不停。 第463章 463 第463章 463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江映雪停了一下。 家门口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那盏灯是夏岚每天晚上都会开的,说是给他们留一盏灯,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光,心里就不慌了。 季司承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先进去吧,”他说,“洗个澡,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去爷爷那边一趟,给他报个平安,很快就回来。” 江映雪点了点头。 江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才转过身,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透过来一点光,是从厨房的方向漏出来的。江映雪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 但她刚走到进去,屋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 “映雪?” 夏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不确定,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 江映雪抬起头,看见夏岚披着一件外套站在她屋门口。 “妈,”江映雪应了一声,“是我回来了。” 夏岚愣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清醒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她跑到江映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回来了?”夏岚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们都没事吧?季司承呢?他回来了没有?你们吃了吗?受伤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映雪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下一个就已经到了嘴边。 “妈,没事,”江映雪笑着说,伸手覆上夏岚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们都好好的,季司承去爷爷那边说一声,一会儿就回来。” 夏岚又看了她几秒钟,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重,像是把这些天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这才注意到江映雪的样子——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和汗,衣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领口那里还露着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了一圈才爬出来的。 夏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但鼻翼扇动了两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一股涌上来的酸意。 她转过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我去烧水,你好好洗个澡,洗完了吃点东西再睡。”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闷,是那种鼻子被堵住了之后发出的声音。 江映雪站在客厅里,看着夏岚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在越国的营地里待了那么久,住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板房里,吃的都是空间里的东西,虽然没有饿着,但基本都是些生冷果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算计,闭上眼睛就是防备,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发现,怕一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现在她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她突然觉得,这些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声音和气味,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她进了卧室,先去看了看汀汀,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开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小脸上,照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又轻又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因为身上太脏,也就没有碰孩子,只是静静的看了几分钟,然后才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了浴室。 等她从浴室走出来时,夏岚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能流出金黄色的汁。 “快吃,”夏岚把筷子递给她,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她,“不够锅里还有。” 江映雪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是那种最简单的、最家常的、但也是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嚼了两口,喉咙突然有点发紧,眼眶也热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夏岚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 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她想问很多问题,想问江映雪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季司承到底去干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等江映雪吃完最后一口面,正好那爷孙俩回来了。 季宇博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敲门,除非出了什么事。 他披上衣服下了楼,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季司承站在门口,浑身上下狼狈得不成样子,脸上还带着灰,袖口焦了一截,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了一身泥巴回来的。 季宇博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季宇博侧身让他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季司承进了客厅,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季宇博从倒了杯水给他。 “喝点水,”季宇博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季司承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喝,开始汇报。 他的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他们进入越国营地开始,到江映雪被“救走”的那场戏,到蛊虫的布置和控制,到营地里的大乱,到最后从铁丝网突围撤离。 季宇博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季司承的脸。他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就那么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忍。 第464章 464 第464章 464 季司承说到江映雪一个人钻过铁丝网、被华国战士接应的那段时,季宇博的眼神动了一下。那一下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痕迹,但季宇博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跳得很快。 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个人在敌国那么久,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安全,还把敌国搅了个天翻地覆,这是怎样的勇气和智慧?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季宇博开口了。 “映雪呢?”他问。 “在家,”季司承说,“我让她先回去了。” 季宇博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她受伤没有?” “不严重,”季司承说,“有几道划伤,已经处理过了。” “走,我们回去看看她。” 爷孙俩到家的时候,江映雪正好吃完了面条。 江映雪放下碗,站起来的时候,季司承正好推门进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连夜奔波的憔悴,但他看见江映雪坐在餐桌前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在家里,看见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他觉得整个人就松了下来。 季宇博跟在后面,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江映雪身上。他看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脸色到手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爷爷。”江映雪站起身喊了一声。 季宇博点了点头。进屋后,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瘦了,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还好,”江映雪笑了笑,“在外面也没饿着。” 她说的倒是实话。 空间里的存粮虽然不多,苹果、梨、西红柿、黄瓜这些水果蔬菜倒是存了不少。 那些东西虽然没有家里的饭菜热乎、没有炒菜的油香,但至少没有让她饿过肚子。 饿是真没饿着,就是馋。馋油花,馋热气,馋那种锅铲碰铁锅时发出的滋啦声。 季宇博倒也没有继续在这个事情上纠结。 “那边的事情,司承跟我说了个大概,”季宇博说,“越国前线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来了,是你做的?”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季宇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眼里带上了几分炽热。 他是一个经历过真正战争的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城池倾覆,但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一个人待在敌国营地里,不仅活下来了,还把对方的防线搅成了一锅粥,这件事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那么多蛊虫,你怎么做到的?”季宇博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我是说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就算有材料,也得有时间有地方才能培养。” 他的问题问得很专业。 季宇博虽然不懂蛊术,但他带了大半辈子的兵,对“资源”和“条件”这两个词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 打仗也好,做事也罢,所有的行动都需要依托于具体的条件——原料从哪里来,时间从哪里挤,空间从哪里找,每一项都是硬约束,绕不过去的。 江映雪在那种环境下能做到这个程度,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正因为不可能,他才想知道答案。 江映雪放下筷子,正要开口回答。 季司承先说话了。 “爷爷。”他的声音不大,但明显带上了不悦。 季宇博看向他。 “她刚从那边回来,这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有什么要问的,明天再说。” 这句话虽然语气不算强硬,但季宇博听出来了,这不是在商量。 季宇博看了孙子一眼。 爷孙俩的目光在餐桌上方相遇,一个沉稳,一个老辣,对视了大概有两三秒钟,季宇博先移开了目光。 但他这次没有生气,甚至他还觉得,孙子说得对。 这个家里,今晚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汇报工作,不是分析战局,是让这两个孩子好好歇一歇。 “你说得对,”季宇博点了点头,目光从季司承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江映雪脸上,“是我考虑不周。你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别的事情不着急。” 江映雪看了季司承一眼。他没有看她,而是微微侧过身,从桌上那杯温水端起来,放在她手边。 季宇博没有再问任何关于任务、蛊虫、越国的事情。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里屋的方向走了过去。 汀汀在里面睡着。 小丫头侧着身子,脸朝着门口的方向,她睡得很香,外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 季宇博也没有进去,“孩子这几天还好?”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是对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夏岚说的。 夏岚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走过来,声音也是压得低低的:“没哭没闹,就是有时候会往门口看,看完了又自己玩,玩累了就睡。好像知道爸爸妈妈不在家,在等他们回来。” 季宇博听了,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看了汀汀一眼。那目光满是柔软。 看了一会儿,他就准备回去了。 “越国那边闹成这样,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季宇博一边换鞋一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力度,“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防着他们作妖。” 越国前线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自己人打死自己人,死伤上百,这在任何国家的军队里都是天大的丑闻。 越国的高层不会承认是自己的管理出了问题——承认了就要有人负责,负责就要丢官,丢官就要进监狱。 他们更不可能承认是被一个华国女人用蛊虫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比承认管理问题更丢人,传出去整个国家的军威就荡然无存了。 他们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 而这个替罪羊,最方便、最顺手、最不用成本的就是华国。 是华国“渗透”了他们的营地,是华国“策反”了他们的士兵,是华国“蓄意制造了边境冲突”。 这个说辞漏洞百出,但不需要完美,只需要够用。只要能糊弄住国内的舆论,能给上面一个交代,能让自己保住位置,就够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没有人在乎。 季宇博把帽子戴正了,转过身来,看着季司承。 第465章 465 第465章 465 这时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看着孙女睡觉的慈祥老人,而是军区的司令,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 他的眼神冷峻而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我已经让作战室那边加了一组值班参谋,所有边境哨位的通讯频道全部保持畅通,一旦发现异常,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夏东还在前线,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让他把防线再加固一层,机枪阵地的位置重新调整,雷区的标识再核对一遍。他手头的人不够,我调了两个连给他,天亮之前应该能到位。”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过七分。 季宇博的目光重新回到季司承脸上,“你虽然回来了,但还是不能松懈,要随时做好准备。” 季司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季宇博把要说的话都说完,转身就出了门,刚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了一句。 “司承,照顾好你媳妇。” 送走了季宇博,江映雪又去看了下汀汀。 卧室里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光,橘黄色的,暖暖的,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走到婴儿床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栏杆上,就那么低头看着。 汀汀睡得正沉。 江映雪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是身体自发产生的反应,就像看到花开,看到雪落,看到所有美好的、干净的、值得守护的东西时,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她在越国的那些夜晚,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虫鸣,脑子里转的全是各种算计——明天要做什么,要说什么,要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总会想汀汀。 想起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米牙的样子,想起她发脾气的时候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的样子,想起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口水蹭了一脖子还咯咯笑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黑暗里一帧一帧地闪过,像是一盏小小的灯,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亮着,足够让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回去。 现在她回来了,汀汀就躺在她面前,安安静静地睡着,什么危险都没有,什么烦恼都没有,连被子蹬掉了都不知道。 江映雪伸出右手,食指的指腹轻轻落在汀汀的脸颊上。 那个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片花瓣,怕一用力就碎了。 她在汀汀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嘴唇贴上了汀汀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江映雪觉得那个吻带着她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温柔和想念,从她的嘴唇传到了汀汀的额头上,传进了那个小小的身体里。 汀汀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鼻子皱了皱,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含糊不清的哼唧,像是一只小猫被挠了一下下巴时发出的声音。 江映雪直起身,站在床边又看了几秒钟,然后才转过身,回去睡觉。 季司承没有跟她一起进卧室。 他先把之前江映雪吃完的碗洗了下,才回卧室。 他走到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江映雪已经睡着了。 她蜷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小截头顶和几缕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呼吸声很轻很匀。 季司承没有推门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了。 他去了客房,大概睡了两个小时,他就醒了。 六点三十分,准时出门。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边的山脊线上镶着一道浅浅的金边,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已经在路上了。 早起的战士已经在打扫卫生了,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沙沙的,有人在喊口号,声音还很远,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 季司承快步走过营区的主干道,朝军区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的军官,互相点了点头。 季司承直接去了季宇博的办公室。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白光。 季司承走过去,敲门。 “进来。”是季宇博的声音。 季司承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看着应该是已经开了一会儿会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严肃,但不算紧张。 季司承扫了一眼,发现中间的作战地图上标注的内容大多是关于边境防线调整的,没有出现代表交战的红色箭头。 “坐。”季宇博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长桌末端的一个空位。 季司承走过去坐下来。 “事情的大致经过,我已经跟他们转述过了,”季宇博说道,“但有些细节,我没法替你说。你自己来说吧。” 季司承在脑子里把要说的内容快速过了一遍,删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细节,保留了对当前局势判断有价值的信息。然后他开口了。 “我们进入越国营地之后,前期的工作主要是和江映雪同志取得联系,之后就是配合她的部署,把蛊虫通过食物和水源,投放给了越国士兵。” 季司承接下去说,“之后,当我们从营地撤离的时候,潜伏的蛊虫在同一时间段内集中爆发,导致被控制的越国士兵出现了集体性的行为失控。”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表述:“简单来说,他们自己打自己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惊了。 “也就是说,”坐在季宇博旁边的宋振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对面那些越国兵,不是被策反了,不是被渗透了,是被……虫,给控制了?” 他说“虫”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好像这个词不太适合从一个正儿八经的军事会议里说出来。 “可以这么理解。”季司承说。 宋振华转过头看了看季宇博,季宇博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眼里全是那种“我知道她很厉害,但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的意思。 宋振华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较温和:“司承,我确认一下时间线……江映雪同志是在被越方控制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些部署?” 第466章 466 第466章 466 “是的。”季司承说。 宋振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季宇博开口了。 “情况你们也都清楚了,现在我们要做的,一是看住前线,二是防住越国那张嘴。” 他说“防住越国那张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些轻蔑和警惕。 轻蔑是因为他知道对方会说什么,那些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说辞,换汤不换药。 警惕是因为他知道,对方说出来的话,不管多荒谬,都会被人借题发挥,都会产生影响,都必须认真对待。 “先说前线的事,”季宇博把身子前倾,右手伸出去,指尖点在地图上的边境线上,“这里,还有这里,这两个位置是越国最有可能突破的点。地形开阔,适合展开兵力,而且离他们的补给线最近。夏东在前线,我已经让他把这两个位置的防线各加了一个连的火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左边滑到右边,画出了一条弧线:“整条防线上,所有的暗哨增加一倍,巡逻频次翻一番。” “雷区的标识全部核对一遍,确保没有误报或者漏报。通讯频道三条线同时保持畅通,主线路,备线路,应急线路,一条都不能断。” 宋振华点了一下头,说:“预备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营随时待命,接到命令之后半小时内可以抵达前线任何位置。” 季宇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宋振华。 “然后是话术的事,”季宇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了一点,“越国那个首领,不是个省油的灯。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明面上他不会承认是自己部队出了乱子,肯定会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宋振华点了点头,赞成他的说法。 季宇博继续说:“他说什么,我们管不了,但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要是说我们渗透,我们就问他证据;他要是说我们策反,我们就问他证人;他要是说我们开第一枪,我们就问他时间和坐标。” “这些话术都是之前他们对付我们用过的话术,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滚瓜烂熟了。” “具体的话术,你们组织几个笔杆子,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列出来,一条一条地把应对的框架拟好,” 季宇博看着宋振宇说,“不是说每句话都要照着念,但基本的逻辑不能乱,基本的调子不能歪。越国那边一贯的套路就是倒打一耙,以前他们怎么打发我们的,我们今天就怎么打发回去。”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几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扯了一下。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越国这些年在边境问题上,没少用这一套。 明明是自己的渔船越界捕捞,非说是华国渔民侵犯了他们的水域。 明明是自己的巡逻兵越境挑衅,非说是华国军队先开了枪。 明明是自己国内的舆论出了问题,非说是华国在背后搞渗透。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 现在好了,现世报来了。 你以前怎么糊弄我,我今天就怎么糊弄你。你要证据?没有。 你要证人? 找不到。 你要我们负责? 凭什么。 你要我们道歉? 做梦。 江映雪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下午的太阳正好从那里斜斜地照进来。 熟悉又安心的环境让她根本就睁不开眼,可是,她听见了汀汀的声音,应该是夏岚在外面逗她,小丫头咯咯直笑。 江映雪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下午两点十七分。 她从凌晨三点多睡到现在,一觉睡了将近十一个小时。她不太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太记得中间有没有醒过。 这个过程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晚上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中间那十一个小时是一片干净的空白,没有梦,没有惊醒,什么都没有。 她躺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起来。 身体似乎还在留恋被窝的温度,每一个关节都软绵绵的,不想动,不想起来,只想就这么躺着,听窗外的鸟叫,听汀汀的咿呀声,听这个家里鲜活的声音。 等身体完全苏醒过来,她才缓缓掀开被子坐起来,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小丫头正趴在地上呵哧呵哧的爬着。 然后她看见江映雪从屋里出来了。 汀汀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妈妈了,突然看见妈妈,最原始的反应就是呆愣了一瞬,紧接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啊——啊——”她的声音从哼哼变成了尖叫,她的两条小短腿在地上都快爬出了残影,一溜烟儿的就蹿到了江映雪的脚下。 江映雪快走了几步,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丫头到了妈妈怀里,整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她的两只小手抓住了江映雪的领口,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再跑掉似的。 她的脸贴在江映雪的肩窝里,鼻尖蹭着江映雪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绵长的、满足的叹息——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江映雪听见了,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小丫头好像又重了一点。 抱在怀里的分量比之前沉了,小胳膊小腿也比之前有劲了。 江映雪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汀汀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江映雪的脸。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妈妈,不是做梦,不是幻想,是真的回来了。 她的目光从江映雪的眼睛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巴,然后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江映雪的脸上。 不疼,但很响亮。 第467章 467 第467章 467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夏岚在旁边笑了出来,“她这是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假的不响。” 江映雪也笑了,伸手握住汀汀那只作恶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汀汀被亲了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起来,露出上下两排小米牙,牙龈粉粉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 江映雪连忙帮她擦了擦。 夏岚站起来,说要去给江映雪热点吃的。 江映雪说不用,夏岚没听,径直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声音。 汀汀在江映雪怀里待了一会儿,新鲜劲过去了,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身体像一条小泥鳅一样扭来扭去,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意思是——我要出去,我要出去玩。 江映雪看了一眼外面。下午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索性也就抱着她往外走。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营区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口号声,隔了几百米的距离,那些声音被稀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江映雪站在院子中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觉得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被洗干净了。 她抱着汀汀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小丫头高兴得不行,两只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嘴里发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 有时候是“啊”,有时候是“哒”,有时候是“不”,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些音节是什么意思,但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发表一场很重要的演讲。 江映雪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把藤椅旁边,把汀汀放在自己腿上坐下来。 她坐着晒了一会儿太阳,忽然想起来什么。 翠翠和碰瓷。 从越国回来之后,她忙着洗澡、吃饭、睡觉,一直没有把它们放出来。 那两个小家伙在空间里待了这么久,虽然空间里的环境比外面好,但她知道,它们也想出来,两小只也十分喜欢晒太阳。 心念一动,翠翠和碰瓷就从空间里出来了。 两条蛇一出来,小丫头的眼睛再次亮了。 “哒!”汀汀伸手指着碰瓷,嘴里发出一个意义不明但语气极其肯定的单音节词。 她的身体在江映雪腿上剧烈地扭动起来,两只手朝碰瓷的方向伸过去,整个人的姿态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我要摸它,我要抓它,我要把它抱起来。 碰瓷看到汀汀伸过来的手,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它跟汀汀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个小人类没什么恶意,但她的动作太大了,太突然了,每次伸手都像是一次突然袭击,这让碰瓷本能想逃。 但它没有跑。 它停下来,扭过头,用那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看着汀汀,蛇信子吐了两下,像是在判断今天这个小人类的状态,今天情绪不错,没有哭,手上没有沾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以接近。 它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朝汀汀的方向挪了过去。 翠翠比碰瓷大方多了。它直接滑到了汀汀手边,任她蹂躏。 汀汀一把将翠翠抓住,攥住翠翠的尾巴,使劲往一边拽。 翠翠被她拽得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尾巴在汀汀手心里挣扎了几下,但很快就放弃了挣扎。 江映雪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汀汀的手指轻轻掰开,把翠翠的尾巴解救出来。 “轻一点,”她说,“你把它拽断了,它就没了。” 汀汀听不懂,但觉得妈妈的语气有点严肃,动作也就轻柔了点。 碰瓷这时候已经磨蹭到了汀汀的脚边。它没有像翠翠那样直接爬过去,而是绕到汀汀的脚踝旁边,身体弯成一道弯,蛇头轻轻地碰了碰汀汀裸露的脚踝。 汀汀感觉到脚踝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碰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高兴的尖叫,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想用两只脚夹住碰瓷。 碰瓷反应很快,身体一缩就躲开了,然后绕到另一边,又轻轻地碰了一下,像是在逗汀汀玩。 江映雪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能感觉到翠翠和碰瓷的放松,蛇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但它们身体的语言是诚实的。 在空间里的时候,它们的状态是“活着”,能吃能睡能动,但不算快乐。 而现在,它们在阳光下,在微风里,在汀汀的小手之间,整个身体都散发出一种愉悦的气息。 它们也想家,也想回来,也想在这个有阳光、有青草、有汀汀的地方待着。 江映雪正想着,身后传来声音。 夏岚端着水杯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是在屋里听见了汀汀的笑声,才想着出来看看的,顺便给江映雪把水送过来。 当她看见汀汀手里的翠翠时,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会有蛇? 这不是院子吗? 院墙那么高,门也关着,蛇是怎么进来的? 第二反应是——那条蛇在汀汀腿上! 在汀汀的腿上! 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肩膀绷紧了,重心微微前倾,嘴唇张开,喉咙里的那个“啊”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爆发出一声尖叫。 虽然她不是一个特别害怕蛇的人,但任何一个人看到婴儿腿上盘着一条蛇,第一反应都不会是淡定。 然后她看到了碰瓷。 碰瓷正好从汀汀的脚踝旁边转过来,褐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哑光的光泽,比翠翠大了一圈,看起来更有存在感。 它正用脑袋碰汀汀的脚趾头,碰一下,缩回去,再碰一下,像是在玩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两条蛇。 一青一褐,都在汀汀身上,一条盘在腿上,一条绕着脚。 好在她很快就想起来了。 季司承说过。 他说映雪养了两条蛇,帮她做了不少事,她能从越国安全地回来,也有它们的功劳。 江映雪刚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准备把两条蛇收起来的,但夏岚出来得太快了。 第468章 夏岚:就是它俩是吧? 第468章 夏岚:就是它俩是吧? 江映雪的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了……怎么解释? 从哪里开始解释? 要不要让翠翠和碰瓷先回空间? 夏岚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生气? 她正要开口说“妈,我把它们收回去”,夏岚先说话了。 “是它们俩吗?” 江映雪愣了一下,看着夏岚,没反应过来。 她刚才还在想怎么解释这两条蛇的来历、怎么保证它们不会伤人、怎么说服夏岚不要害怕,结果夏岚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夏岚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的藤椅旁边蹲下来,把水杯放在藤椅扶手上,然后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翠翠和碰瓷几秒钟。 翠翠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脑袋往后缩了缩。 碰瓷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往前挪了一点,像是在说“你看吧,随便看”。 “季司承之前跟我说过,”夏岚抬起头看着江映雪,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但最明显的一种,是信任,“他说你养了两条蛇,帮了不少忙。说你能回来,它们也有功劳。” 江映雪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妈,你……不害怕?”江映雪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夏岚看了一眼地上的翠翠和碰瓷,又看了一眼江映雪。 “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夏岚老实说,嘴角弯了弯,“刚看到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蛇怎么跑到院子里来了’,第二时间想的是‘汀汀还在那儿呢’。” 她顿了顿,然后把水杯端起来递到江映雪手里。 “但季司承说你心里有数,不会让它们伤人的,我相信你。” 江映雪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 水杯里的水是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顺着血管一路往上,暖到了胸口。 她看着夏岚,夏岚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都没有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它们不会乱跑的,”江映雪说,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有数,它们只听我的话,不让动的不会动,不让去的地方不会去。不会伤到汀汀,也不会吓到您和其他人。” 夏岚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汀汀的脸蛋。 “那行,”夏岚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点点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接纳,“你们在院子里玩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映雪将汀汀抱了起来,“什么都行,妈做的都好吃。” 夏岚笑了,转身走进了屋里。 江映雪愣了几秒钟。 这个场景她以前预想过很多次,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想过夏岚会害怕,会尖叫,会让她把蛇扔出去。 想过夏岚会勉强接受但从此绕着院子走,每次看到汀汀在院子里玩都要提心吊胆。 想过夏岚会嘴上不说但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她唯独没有想过这种。 没有想过夏岚会在看到蛇的第一时间,压住了尖叫的本能,压住了逃跑的冲动,蹲下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说出“季司承说你心里有数”这样的话。 这不仅仅是不害怕,这是信任。 江映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汀汀。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注意力从蛇身上转移到了藤椅扶手上,正用指甲抠着藤条之间的缝隙,抠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工程,整个人都沉浸在抠缝儿的快乐里。 翠翠和碰瓷则是激动得在地上扭来扭去。 江映雪看着它们两个的样子,明白它们为什么会这样。 它们被夏岚接受了,自然很开心。 它们以后在这个家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翠翠这时候动了。 它慢慢朝着厨房的方向滑了过去,游到厨房门前,停下来,抬起头。 它想进去。 它想去找夏岚。 江映雪读懂了它的意图,差点笑出来。 翠翠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进去感谢一下夏岚。 夏岚刚好从厨房走到客厅,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打算端到院子里去给江映雪吃。 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低头看见了门外面探头探脑、贼眉鼠眼的翠翠。 夏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剧烈地停顿。但是,本能的还是往后一个后撤步。 “别、别进来,”夏岚磕磕巴巴的说道,“你在院子里待着就行……啊,你别往屋里跑。” 江映雪连忙制止了翠翠。 “翠翠,你别吓到人了……快来,以后只能在院子里活动,不准进屋,听见没?” 翠翠一脸的委屈,也还是听话的游了回来。 季家小院,一室温馨。 …… 而越国前线,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经过一夜的清理,营地里的大多数尸体已经被搬走了。 但死人的东西搬得走,死人的味道搬不走。 那股混合了血腥、硝烟和泥土的气味,像一层透明的膜一样覆盖在整个营地上空,每呼吸一口,那股味道就灌进肺里一次,提醒每一个活着的人,昨天晚上,这里死了很多人,都是自己人杀的自己人! 首领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脚下是一小片还没有被清理干净的碎石子,石子的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的、半干的血迹。 他站在那里已经很久了,久到身后的几个军官都站得腿发麻,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呼吸。 他面前摆着清理报告。 厚厚的一叠纸,白纸黑字,冰冷而客观。 每一行字都是一个数字,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人命。 “全是自己人。”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石磨的缝隙里碾出来的,粗糙,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身后没有人敢接话。 他知道自己的兵是什么水平,但死人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么多鲜活得生命,全没了。 这些人如果是在战场上跟华国军队正面交锋的时候死的,他认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些人不是死在战场上,他们是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死在自己人的营地里,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第469章 什么时候下的蛊? 第469章 什么时候下的蛊? 他的手指扣在枪套的搭扣上,拇指搭在搭扣的边缘,反复地摩挲着那个金属搭扣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单调的摩擦声。 身后的几个军官看到他这个动作,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这位上司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枪。 有时候只是摸一摸,有时候会拔出来,至于拔出来之后是对着敌人还是对着自己人,那就得看他的心情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副官小腿肚都在抖。 他想后退,但后面的人挡住了他的退路,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首领摸枪的那只手,心里在祈祷——千万别拔,千万别拔,拔了也别对着我们。 首领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他把手从枪套上拿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杀人,是因为杀了也没用。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他现在手上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了,再杀下去,这个营地就真的没人了。 他现在最想不通的问题不是“怎么挽回”,而是“怎么发生的”。 江映雪什么时候下的蛊? 他闭上眼睛,把江映雪来到营地之后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来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每一顿饭,每一次喝水,每一次跟士兵接触的时间节点,每一个她有可能动手脚的环节,他全都想了一遍。 但他想不出来。 他对蛊术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不知道蛊虫怎么下,不知道蛊虫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存活和繁殖。 甚至连江映雪把蛊虫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衣服里? 饭里? 水里? 空气里? 还是别的什么他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比死了那么多士兵更让他发狂。 这种感觉就像被人蒙住眼睛打了一顿,浑身是伤,但连打自己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红印。 疼痛从掌心传上来,但那种疼痛压不住他心里的火,反而像是在火上浇了一瓢油,烧得更旺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下的蛊?”他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不想回答,是真的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站在后面的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军官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长官,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死了这么多士兵,上面迟早要知道。我们得想一个说法,怎么跟上头交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首领的头顶浇下来。 他说得对,上面要交代。 死了这么多人,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调查,一定会问为什么,一定要有人负责。 他作为营地的最高指挥官,这个“有人”最有可能就是他。 除非他能把责任推出去。 推给谁? 推给华国。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口锅,他不背。 不是他无能,是华国使了阴招。不 是他管不好自己的兵,是华国用了邪术。 逻辑不重要,证据也不重要。 这种时候,重要的是有一个说法。 只要有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能把水搅浑的说法,他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但华国那边应该已经有人起床了。这种事情不能拖,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他大步朝营房走去,推开门,在桌上找到那部用来跟华国方面沟通的专线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单调而机械,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像是在倒数什么。 嘟——嘟——嘟—— 没有人接。 嘟——嘟——嘟—— 还是没有人接。 越国前线的营地在晨光中显出一副破败的颓相。 首领一夜没睡,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那份已经被他攥皱又展平的清理报告,死者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列在上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营地外面的空地上,一排白色的担架整齐地摆着,每副担架上都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几个士兵站在旁边,低着头,有人肩膀在抖,有人在抽烟,烟头明灭之间,露出一张张麻木的、肿胀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通。 抓了一个江映雪,损失了近千人。 这笔账不管怎么算,都是血亏。 一个换一千,哪怕江映雪是天上下来的仙女,这买卖也做亏了。 更何况她不是什么仙女,她简直就是个毒妇,他那么诚心的想招揽她,而她却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搞垮他。 他回想起几天前,当他的手下报告说抓到了季司承的媳妇时,他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季司承是谁?季宇博的孙子,华国军区最锋利的刀刃。 抓了他的媳妇,就等于捏住了季家的命脉,就等于在跟华国的博弈中拿到了一张王牌。 他当时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用江映雪换什么东西……换情报? 换地盘? 换各种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现在想起来,那些想法简直是笑话。 他抓的不是一张王牌,是一颗定时炸弹。 她走进他营地的那一天,不是她被捕的开始,而是他被瓦解的开始。 他在不知不觉中把她请进了自己的心脏,然后她在他心脏里埋下了虫子,等虫子孵化的时候,他的心脏就炸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来人!” 门被推开了,副官小跑着进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恐惧和疲惫之间。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昨晚的混战中他挨了一枪,子弹擦着皮肉过去,不算严重,但血出了不少。 “长官。”副官站得笔直,声音却有点飘。 “给我接通华国那边的通讯线路。” 副官犹豫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首领的眼神之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转身去打电话。 首领站在桌前等着,双手叉腰,胸腔里烧着一团火,那团火从昨晚烧到现在,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第470章 你是怎么偷偷养蛊的? 第470章 你是怎么偷偷养蛊的?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把火泼出去的方向。 他知道跟华国吵不出什么结果,但他就是要吵,就是要骂,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不高兴了,他很不高兴,他非常不高兴。 副官拨了三遍,得到的回应都是忙音。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生怕被首领迁怒。 “长官,华国那边的线路……不通。” 首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想骂人!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却连一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那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再拨。”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副官又拨了三遍。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嘟——嘟——嘟—— 然后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接,没有人应答,没有任何反馈。 副官忐忑地放下了电话。 首领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得很,他们不接电话,是吧?不接就不接,我亲自去前线说。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他抓起桌上的军帽,大步朝门口走去。 副官跟在后面,想拦又不敢拦,只能快步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娘。 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前线。 夏东对于他的到来也不意外。 他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望远镜看过去。 越国那边的铁丝网后面,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面朝华国的方向,双手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他的身后站着一群军官,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刚死了亲爹。 夏东也不着急,把望远镜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几口,才慢悠悠的走上前去。 首领大喊大叫了半天,意思就是华国北鼻,害得越国死伤那么多人,越国一定会报仇的巴拉巴拉的。 “打啊,”夏东听见这话,差点都笑出声了,这是受了气没处发,到他面前来发泄来了? “你只要敢过来一步,我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你说我们违反国际条约,我们还说你违反了呢。有什么问题请拿出证据,不要在这里狂吠!” 这就是季宇博教他们的那一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以前怎么打发我们,我们今天怎么打发回去。 你以前让我们拿证据,我们今天也让你拿证据。 如果你拿不出来? 那就对不起,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 夏东觉得这一招太解气了。 首领在前线喊了将近二十分钟,嗓子都喊哑了。 他喊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华国违反了国际条约,华国使用了非常规武器,华国必须为此负责,华国必须道歉,华国必须赔偿。 都被夏东轻描淡写的给回了。 首领喊到最后,声音都喊哑了,发现拿夏东没办法,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夏东回去就给季宇博打了个电话。 “司令,越国那边消停了,”夏东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笑意,“喊了二十来分钟,嗓子都喊破了,最后自己走了,您教我们的那一招简直是绝了。” 季宇博接完电话,坐在办公椅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月两月,是几年。 从越国开始在边境上搞小动作开始,从他们在国际场合信口雌黄开始,从他们一次次地挑战底线、一次次地试探华国的耐心开始,这口气就一直堵在他的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现在可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季宇博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但随即,那个弧度又收了回去。 他知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越国那边暂时消停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跳出来。 江映雪从越国回来了,但她在那边做的事情,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弄清楚,他需要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有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掌握。 哪些信息可以向上级汇报,哪些信息需要保密,哪些信息可以作为未来应对类似情况的参考,这些都需要基于准确的事实。 而有些事实,只有江映雪本人才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司承,明天上午你带映雪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我得当面问问她。” 季司承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 第二天上午,江映雪休息了整整一天之后,精神恢复了不少。 吃完早饭后,季司承陪她一起去了季宇博的办公室。 “休息好了?”季宇博笑着问道。 “休息好了。”江映雪说。 季宇博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映雪,”季宇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事情的经过,司承跟我说了个大概,但有一些细节,我必须得从你这里亲耳听到。” 江映雪看着他,没有紧张,没有躲闪。她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季宇博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人,他需要掌握完整的真相,不是为了为难她,是为了做正确的判断。 “您尽管问。”江映雪说。 “你在越国营地里,”季宇博的声音放慢了,每个字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像是给江映雪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那段时间,他们给你安排了什么条件?你住在哪里,吃的是什么,有没有人看着你?你在那种环境下,是怎么把那些虫子……就是那些蛊虫,养出来的?” 江映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是在想怎么回答,而是在想回答到什么程度。 空间的事情,她暂时还不打算说出来。 “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间蛊房。” “那些蛊虫是我悄悄养的,他们不懂,要糊弄过去不难。” 除了空间,江映雪事无巨细的将在越国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听到江映雪说还被丢到蛇窟时,季宇博的眼神都变了,原本温和的眸子突然变得冷厉了起来。 蛇窟。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光听这个名字,就已经很让人生理不适了。 他没有想到,他的孙媳妇也被扔进去过。 第471章 你知道你带回来的女人惹了多少乱子 第471章 你知道你带回来的女人惹了多少乱子! 季宇博的目光从江映雪脸上移到了季司承脸上。 季司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季宇博看得出来,平静是装的。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 “你是怎么出来的?”季宇博问,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比刚才沉了一些。 “我会蛇语。” 季宇博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很多事情,但“蛇语”这个词,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一直属于民间传说和志怪小说的范畴,现在听见自己孙媳妇说出来这个词,实在是匪夷所思。 江映雪知道季宇博在想什么。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说:“从小就会,说不清楚是怎么会的。它们能听懂我的意思,我也能感受到它们的大致情绪。在蛇窟里,那些蛇没有攻击我,我就顺着坑壁爬出来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季宇博听到的,却是她一个人在刀尖上走了一圈,差点没回来的故事。 如果没有蛇语,她会怎么样? 她会掉进那个满是毒蛇的地坑里,被成百上千条蛇啃食殆尽,没有武器,没有防护,没有任何人可以求救。 她的尸体会在几天或者几周之后被发现,也许永远不会被发现,就那么烂在地底,变成那些蛇的养料。 季家会失去她。 汀汀会失去妈妈。 季宇博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让你去蛇窟,是想干什么?试探你?还是惩罚你?” “试探吧,”江映雪想了想说,“他们大概听说我会一些跟养蛊有关的东西,想看看是真是假。” 季宇博沉默了一会儿,就没再继续追问了,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应付越国了。 而在越国那边的营地里,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愤怒和挫败感反复煎熬的男人,正在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首领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火大。 他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上面交代。 他开始盘算双方的底牌。 华国那边的火力配置,他是知道的。 反正他是打不赢的。 这不是他怂,这是事实。 更何况他这里刚刚死伤了那么多,剩下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能打的,有多少已经被昨晚的事情吓破了胆,有多少人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逃跑,他自己都没有底。 一支军队可以缺枪缺炮,但不能缺士气。 士气垮了,再好的装备也是一堆废铁。 除了火力,华国那边还有一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因素——江映雪。 她已经回去了。 一个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培养出那么多蛊虫、能操控成百上千士兵、能让一整支军队自相残杀的人,现在回到了华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双方真的开战,华国那边不仅有火力优势,还有一个可以在他们后方投放蛊虫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防不胜防的威胁。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种人放在战场上,比一个精锐的连队还可怕。 首领闭上了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笔账,他暂时没办法跟华国算。 打不过,吵不过,连甩锅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他只能先吃下这个哑巴亏,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但那苦水太苦了,苦得他咽不下去,必须找个人来分担。 “李文泽呢?” 副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在自己的住处。” “把他带来。” 李文泽被带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住处,没有参与前线的战斗,也没有参与今天的清理工作。 他知道营地出事了,知道死了很多人,但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更不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被两个卫兵架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首领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表情他见过。 “长官,”李文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找我?” 首领没有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地朝李文泽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李文泽的心脏上。 李文泽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身体在替他做决定。他的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卫兵,退无可退。 首领在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首领身上的味道有烟草、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李文泽的胃一阵翻涌。 首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耳语,但那轻里面藏着的东西比咆哮更可怕,“这两天你去哪里了?” 李文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我自己的屋子里。”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你都没出来?” 李文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正因为外面太混乱了,所以他才没出来,外面的人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在听到外面那么乱之后,这两天他都闭门未出。 “你知道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给我们惹了多大的乱子吗?” 听说是江映雪弄出来的动静,李文泽震惊了。 她只是一个女人,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还想辩解几句,首领动了。 他叫李文泽过来,只是为了发泄情绪的,不是来听他哔叨的。 首领的手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文泽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捂住腹部,嘴巴张得很大,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虾米,弓着背,身体不停地抽搐。 首领没有停。 他一脚踹在李文泽的肩膀上,把他从地上踢得翻了个身,然后蹲下来,一把抓住李文泽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凑近了自己的脸。 “你知不知道,”首领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因为你带回的那个女人,我死了近千人,你死一千回都不够赔的。” 第472章 虐打李文泽 第472章 虐打李文泽 他把李文泽的脑袋往地上掼了一下。 李文泽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脑子里飞来飞去。 李文泽躺在地上,不敢动。 他的嘴角已经裂了,血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想说“江映雪又不是特种兵,怎么可能杀那么多人?”,想说“这不是我的责任”。 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旁十分有眼色的副官拿抹布塞住了嘴。 副官看见首领暴走,他也害怕啊,但他知道,首领需要发泄,要不然,下一个倒霉鬼就是他。 副官不仅把李文泽的嘴堵上了,还顺手给首领递了一根棍子。 李文泽没有去数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棍。 每一棍下来,他的意识就像被人往外拽了一截,然后又弹回来。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衣服已经被打破了,布料碎片混着血迹粘在他的后背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团晃动的水彩画,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哪里是那些正在打他的人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普通女人,没有军籍,没有特训记录,没有任何跟军事沾边的履历,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人。 越国人还真是废物啊,居然差点被一个普通女人一锅端了。 现在还把气撒在他头上。 这又不是他的错。 “首领,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一定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首领没有让他说完。 他站起来,转过身,朝墙边走去,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他的手指在一根细长的铁棍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拿起旁边一把不起眼的钳子,在手里掂了掂,转了个身,走回来。 李文泽看到那把钳子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华国那边受了什么样的训练,”首领把玩着手里的钳子,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嘴巴都很硬。不把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是不会说实话的。” 他把钳子凑到李文泽面前,钳口张开,在他的眼前轻轻开合了两下,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但没关系,”首领说,“我有的是时间。” 那个上午,是李文泽一生中最漫长的上午。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是四个小时,也许更久。 时间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失去了意义,唯一能标记时间流逝的,是他自己的痛苦。每一次新的痛苦袭来,他就知道又过去了几分钟,或者几秒钟…… 他已经分不清了。 首领用的不是同一种刑罚。 他换着花样来,像是在做一道大菜,每一种调料都要放一点,每一种火候都要尝试一下。 有时候是钳子,有时候是铁棍,有时候是电,有时候是一些李文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不急不躁,每做完一项,就停下来,蹲在李文泽面前,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问一句—— “想好了吗?” 李文泽真的不知道他该想什么啊,他能想好什么啊? 他真的冤枉死了!! 这个越国首领简直就是个变态! 他在华国犯错了最多被赶出部队,可面前这个疯子,是想他死啊! 见李文泽一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首领最终失去了耐心。 “留一口气。”首领对身后的士兵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挂上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然后,把他丢到华国那边去。”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个叛徒,被丢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他被架着走出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山脊线上,像一个巨大的、烧红的铁饼,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那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照得更加可怖,青紫的淤血,干涸的血痂,裂开的口子,肿得变形的轮廓,整个脑袋像是一个醒发好的面团。 他被架到两军之间的那片开阔地边缘。 两个越国士兵把他放丢在地上,踢到了华国的地界,然后退了回去。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潮湿的泥土,手指抠着地面,试图往前爬。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体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怎么都使不上劲。他只能趴在原地,等着,等着对面的人发现他。 华国那边的哨兵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隔着铁丝网,在暮色中,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哨兵举起望远镜,看清楚了,是一个人,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身上穿着越国那边的衣服,但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哨兵没有擅自行动,立刻通过对讲机报告了上级。消息一层层传上去,传到了夏东那里。 夏东正蹲在战壕里吃晚饭,吃得正香,听到哨兵的报告,他放下筷子,拿起望远镜,走到战壕边缘,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暮色已经很浓了,光线不足,望远镜里的画面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能看到地面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趴着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旁边站着两个越国士兵,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望着。 “搞什么名堂?”夏东嘀咕了一声,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前沿哨位注意,保持警戒,派人过去看看。” 他派了两个侦察兵过去。 他们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呼吸很弱,但还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人去抬肩膀,一个人去抬脚,把那个人从地上抬了起来。 他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没有一丝力气,脑袋往后仰着,脸上的血流得到处都是。 他们把那个人抬回来,放在战壕后面的空地上。 第473章 把你们华国的探子还给你们 第473章 把你们华国的探子还给你们 夏东这时候已经走过来了。 他把手电筒打开,白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肿的像一个被泡发了的面团,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只剩两条缝,嘴唇翻开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牙龈。 鼻梁歪了,不知道是被打歪的还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头发上全是血,一绺一绺地粘在头皮上,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夏东蹲下来,凑近了一点,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认识。” 他站起来,走到铁丝网边上,朝着越国那边的方向喊了一声:“你们丢过来的这个人,谁啊?” 铁线网那边,一个越国军官站在那里,操着生硬的华国话说:“这是你们的探子!我们抓住了,现在还给你们。” “?”夏东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 探子? 他哪里来的探子? 季司承和向阳前几天就撤回来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该在的都在,他这边最近根本没有派任何人进入越国那边。 这个“探子”是谁? 他又走回去,手电筒的光再次落在那张脸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但那张脸被打得太狠了,五官都扭曲了,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夏东站起来,把沾了血迹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战士说:“抬回去,先弄到医务室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人死在咱们地盘上,等人醒了,问问他到底是谁,怎么回事。” 几个战士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上了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射出两道白色的光柱,照着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朝营区深处的方向驶去。 夏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散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吐出一口烟,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越国那帮人,又在搞什么鬼?” 李文泽被抬上华国军车的那一刻,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 车子在夜色中驶入了南军区。 值班的护士正在打瞌睡。听到外面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战士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沾了血迹的军用毯子。 “这是?”护士问了一句。 带头的一个战士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越国丢过来的,说是我们的探子。夏团长让先送过来处理伤口,人醒了再问话。” 护士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已经不是第一天在卫生院工作了,见过各种伤员,枪伤的、炸伤的、刀伤的,但被打成这样的人,说实话,不多见。 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毯子下面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碎成一条一条的布片挂在身上,露出来的皮肤青紫交错,没有一块是完好的。 “推进去,推进去,”护士赶紧让开门口,“放在二号观察室。” 几个战士把担架抬进去,放在观察室的床上,然后退了出去。 护士关上门,打开了灯。 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那张床上,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李文泽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护士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那张脸已经不是脸了。 整张脸肿得变了形,额头上的青紫色的血肿像半个乒乓球一样鼓着,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梁歪向一边,鼻翼上有一道深深的裂口。 嘴唇翻开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牙龈和几颗松动的牙齿,腮帮子上的淤青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整个脑袋像是一个被暴力揉捏过的泥塑,五官的位置都发生了偏移。 护士稳了稳心神,开始清理伤员的衣物。 衣服已经跟皮肤粘在一起了。 血干了之后把布料的纤维和皮肤上的血痂黏成了一体,每撕开一块布料,就会带起一小片结痂的伤口,露出下面鲜红的、渗着组织液的新鲜创面。 护士的动作已经尽量轻了,但床上的人还是做出了反应,他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两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渗出一点液体,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上衣被剪开,扔在一边。 然后是裤子。 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护士端来一盆温水,开始擦拭他身上的血迹。 毛巾浸了温水,拧干,一点一点地擦。血痂遇上温水慢慢化开,变成了淡红色的液体,顺着身体的轮廓往下淌,浸湿了床单。 护士擦到他脸上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左脸颊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不太对劲。 护士以为是干裂的死皮,用毛巾轻轻蹭了一下,那一小块皮被她蹭起来了一点,露出了下面一截颜色不同的皮肤。 护士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秒钟,然后伸手捏住那片翘起来的边缘,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揭。 居然是一张人皮面具。 护士惊呆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也惊讶地问道:“这人什么身份啊,居然还戴了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下面是一张同样遭受了重创的脸。 青紫还在,肿胀还在,裂口还在,但至少这张脸露出了它本来的轮廓,比面具下那张经过了伪装的、粗糙的脸要年轻一些,五官的底子也更好一些。 但依然很难辨认出具体的身份。 两个护士对着那张脸研究了半天,谁都没认出来。 “这是谁啊?”一个护士小声问。 “不知道,”另一个说,“听说前线那边送来的,说是咱们这边派去越国的探子。” 两个人继续手上的工作。 碘伏消毒,清理创面,缝合裂口。 脸上的几道深的伤口需要缝针,最小的那根弯针带着细线,在皮肤间穿来穿去。 李文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像一个破布娃娃任由她们摆弄。 第474章 李文泽被关在哪了? 第474章 李文泽被关在哪了? 就在那两个护士忙活的时候,观察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映雪站在门口。 她在家里休息了两天,闲来无事,决定回卫生院。 卫生院那边人手一直不算充裕,她不在的这几天,同事们的工作量肯定增加了,她早点回去,她们就能轻松一点。 一到卫生院,就听说院里来了个病人,是前线送过来的,伤得还挺严重的。 江映雪推开门,看见了床上那个人。 窗外的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脸上。那张脸被碘伏擦过之后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黄褐色,淤青在黄褐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青紫色的血肿,歪斜的鼻梁,裂开的嘴唇,肿得变形的眼眶。 所有的特征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个人被非常彻底地打过。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仔细看着那张脸。 虽然这张脸肿胀得厉害,但江映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就是李文泽。 “这个是李文泽。”她直起身,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护士们,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观察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一秒钟。 然后那几个护士同时凑了过来,像一群听到了新鲜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围到床边,十几只眼睛同时盯着那张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李文泽?”一个护士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名字怎么又出现了”的惊讶,“就是那个……之前在我们军区的那个李文泽?” “对,就是他。”另一个护士接过话,仔细端详了片刻,“你还别说,摘了面具之后虽然脸肿了,但这个眉骨,这个下巴,确实像他。” “是挺像的……你看这个耳朵,耳朵的形状没怎么变。” “哎还真是,就是李文泽。” 但问题来了。 “他不是被开除军籍了吗?”一个护士小声说。 这件事在军区里不是什么秘密,按照常理,他现在应该不在军队系统里了,不应该出现在前线,更不应该出现在越国的营地里。 江映雪没有参与她们的议论,她有点想笑,可能李文泽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被丢回华国吧? 知道躺着的是李文泽,江映雪直接转身去了院长办公室,直接给季宇博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司令员办公室。”接电话的是一个参谋。 “我是江映雪,卫生院的。请转告司令员,越国那边送回来的那个人,我们确认了身份,是李文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参谋显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请稍等。” 话筒里传来短暂的静音,然后季宇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确定了?” “确定了,脸上有人皮面具,摘掉之后确认是他。” “他伤得怎么样?”季宇博问。 “很重,”江映雪如实说,“脸被打得认不出来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有几处伤口比较深,失血不少,暂时处于昏迷。” “好,我让人过来接人。”然后电话就挂了。 江映雪放下电话,转过身,对值班台的护士说了一句:“不用治了,司令部马上过来把他接走。叛国贼,没必要在卫生院治。” 护士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司令部的人就来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用担架,直接从观察室里把李文泽拖走了。 江映雪站在窗口看着,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李文泽会被关起来,会在某个地方接受审讯,会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然后会有一个结果。 至于那个结果是什么,不是她能决定的,也不是她现在关心的事情。 她现在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下班回家,抱汀汀。 另一边的季宇博知道是李文泽很生气。 李文泽不仅背叛了国家,还绑架了江映雪。 如果没有江映雪自己的本事,没有蛇语,没有那些蛊虫,没有她在那种绝境中依然能够冷静思考、精准执行的能力,她现在可能已经死在越国了。 而李文泽,是这一切的起点。 是他把江映雪推向了那扇地狱的门。 “把人关起来,”季宇博对宋振华说,“别让他死了,先把那口气吊着,别给太好的治疗,够用就行。” 宋振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消息在军区里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时间,该知道的人基本都知道了,越国那边丢回来一个人,是李文泽,被打了个半死,现在被关起来了。 季司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 他把最后一个弹匣从枪里退出来,验枪,关保险,把枪放在桌上的枪套里。然后拿起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战友。 “李文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动了一下。 简直好笑,这种人,杀他都嫌脏手。 消息传回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夏岚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怜悯,要不是他,映雪也不会遭那么大的罪,虽然那是她的亲外甥,但这会儿她只恨不得他早早枪毙。 那一家子的心都烂透了,死有余辜。 江映雪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换了鞋,洗了手,先去看了一眼汀汀。 小丫头看到妈妈进来了,爬得飞快,像小坦克一样朝她冲了过来。江映雪蹲下来,接住了这枚人肉炮弹,将她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汀汀被亲了之后咯咯地笑,口水蹭了江映雪一脸。 夏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三个人,江映雪、夏岚、季司承几人围坐在一起。 汀汀被放在旁边的宝宝椅里,手里抓着一根蒸熟的胡萝卜条,正在专心致志地用仅有的两颗门牙啃来啃去,啃得满嘴都是橙色的糊糊。 谁都没有提起李文泽。 不是刻意不提,是觉得没有必要在吃饭这种神圣的时候提这种晦气东西。 吃完饭,江映雪帮夏岚收拾了碗筷,然后抱着汀汀去了客厅。 江映雪在沙发上坐下来,汀汀坐在她腿上,两只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扯来扯去,玩儿得不亦乐乎。 她看着季司承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李文泽被关在哪里?” 第475章 李文泽:我全说 第475章 李文泽:我全说 “军区看守所。” “会审他吗?” “会。爷爷已经让人简单给他治疗了,能说话之后就开始。”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汀汀。 小丫头已经把她的头发扯得乱七八糟了,但她没有去整理,就那么任由头发散着。 她不想让李文泽死。至少现在不想。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那样太便宜他了。 一枪毙命,几秒钟的事情,痛苦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她想要的是他活着,活着看到自己被所有人唾弃,活着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有时候,人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她受过的苦,他不用全部尝一遍,但至少要尝一部分。 她在越国的木板房里度过的那些夜晚,他在华国的看守所里也该尝一尝。 她在蛇窟里所遭遇的,他在审讯室里也该感受一下。不需要一模一样,但至少要让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记住——背叛的代价,不是一颗子弹就能还清的。 江映雪虽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季司承好像猜到了,摸了摸她的发顶,轻柔安慰道:“放心,爷爷不会让他过得太舒服的。” 而在军区看守所里,李文泽没有睡觉。 他被关在一间单人牢房里,房间不大,大概六七平方米,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四面墙。 李文泽是在半夜醒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不是越国。 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是华国的空气。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把他从那种半昏迷的混沌状态中彻底浇醒了。 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牵动了所有的伤口,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怎么能回来呢?华国人不会放过他的! 他知道,他完了,华国人一定会弄死他的。 可他没有想到,华国人不仅没有杀了他,还让医生给他治病。 看守所里的医生每天来给他换一次药,检查一下生命体征,量体温,测血压,看完就走,不多说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有机会了,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到了第三天,他被通知要接受审讯。 两个看守把他从床上架起来,拖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灯的光被聚拢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只照亮了桌面的一小块区域,房间的其他部分都沉浸在昏暗的阴影里。 他被放在椅子上,手没有被铐,因为他的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不需要铐。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季宇博,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应该是记录员。 季宇博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醒目。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李文泽害怕。 季宇博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让光不直接照在自己脸上,而是落在李文泽的身上。 季宇博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更有压迫感。 李文泽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聚光灯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所有他准备好的说辞,在那道平淡的目光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破了。 “李文泽。”季宇博终于开口了。 只三个字,就让李文泽的身体本能的缩了一下。 然后他哭了。 他哭得很丑,很狼狈,很没有尊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恐惧。 他面对的不再是越国那个可以用愤怒和暴力来应对的首领,而是季宇博,好歹在他手下当了几年兵,他还算了解季宇博。 “首长, 首长,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他反复地说着“对不起”,翻来覆去,他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还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什么辩解都显得苍白,什么解释都是废话。 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会儿他什么都不说只会死得更惨。 季宇博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打断李文泽的哭诉,他就那么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他表演。 等李文泽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抽噎,等他的肩膀不再剧烈地抖动,季宇博开口了。 “李文泽,你听好了。” “你犯的是叛国罪,按律,死一百次都不够。但如果你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越国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全部交代清楚,我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这四个字像一束光,给了李文泽希望。 看吧,他刚才的哭是有效果的,季宇博果然心软了。 李文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准备再大哭一场。 季宇博已经没心思再听他哭一会丧,说道:“再哭你就可以不用说了。” 哭声戛然而止。 “我说……我全说……” 季宇博靠回椅背,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文泽赶紧把自己知道的越国的一些事情全都说了。 李文泽说的第一件事是关于越国前线那个营地的人员配置,并且说了营地功能区域的基本分布和哨位。 季宇博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越国营地的布局、兵力配置、哨位分布,这些东西早就标注在前线指挥所的大比例地图上了,比李文泽说的详细十倍。 李文泽说的第二件事是关于越国那边的武器装备和弹药储备。 季宇博的眉毛动了一下,但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弹药储备的信息倒是有点价值,但也仅限于“有点”。 弹药库的出入情况虽然没法直接看到,但从运输车辆的频次和载重可以反推一个大概的范围。 李文泽说的跟他掌握的数据基本吻合,算是印证了已有的判断,但谈不上是新的情报。 第476章 叛国贼就应该枪毙 第476章 叛国贼就应该枪毙 李文泽说的第三件事是关于越国军官之间的关系。 他说他注意到首领和第五营的营长之间似乎有些不对付,有几次军事会议开完,第五营的营长脸色很不好看,出来的时候跟手下的军官嘀咕了几句,虽然他说的是越语李文泽听不太懂,但从表情和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交流。 军官之间有矛盾在任何军队里都是常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 季宇博带了一辈子兵,手下几个团长之间互相看不顺眼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只要不影响任务,他甚至觉得适度的竞争是好事。越国军官之间那点龃龉,在战略层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李文泽又说了一些别的。 比如营地里生活物资的供应情况,有时候充足,有时候短缺,看起来补给线不太稳定。 比如普通越兵的士气。 出了蛊虫那档子事之后,士气明显低落了很多,士兵之间互相猜疑,谁都不敢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 比如营地里那个发电机经常出故障,每天晚上到了十点之后电压就不稳定,灯会忽明忽暗地闪。 他说的这些东西,要么是季宇博早就知道了的,要么是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的。 季宇博坐在对面,不打断,不提问,就那么听着。 他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眉头都没有皱过。 他想看看李文泽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李文泽跟越国首领的时间不长,一个刚投靠过去的人,哪怕表现得再忠心,也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核心机密。 季宇博等了快二十分钟,从头听到尾,没有听到任何一条他认为是“有效信息”的东西。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了,司令。我是真心想把这些告诉你们的,我知道我犯了错,我想戴罪立功。” 季宇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戴罪立功。 这四个字从李文泽嘴里说出来,实在讽刺,有些底线一旦突破,就没办法原谅。 季宇博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沉默了几秒钟,从桌上拿起帽子,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李文泽一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李文泽愣住了。 他以为季宇博会问他一些问题,会让他补充一些细节,会对他说的那些内容做一些追问,哪怕是质疑、批评、甚至呵斥,都好过现在这样,一句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可怕。 “司令……”李文泽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慌张。 季宇博的脚步没有停。 “司令,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说了!”李文泽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 “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糊涂,我对不起国家对不起部队,但是司令,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效国家的!以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任何事情都可以,我一定好好干,我……” 他的话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季宇博停下来了。 季司承站在门口,身体侧过来,半个身子对着审讯室,半个身子对着走廊。他的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搭在门把手上,头微微偏过来,目光落在李文泽身上。 然后他笑了。 “报效国家?” 季宇博说出这四个字的语气非常奇妙。 他看着李文泽,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连厌恶都算不上,就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可笑。 报效国家。 你一个叛国贼,跟我说报效国家? 你穿着华国军装的时候,国家培养你,部队信任你,给你吃给你穿给你发军饷,让你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步做到排长。 你倒好,因为犯了错误要被处分,转头就叛逃到了越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华国部队的信息都卖给敌人。 现在被抓回来了,坐在这间审讯室里了,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又开始说报效国家了。 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烫嘴吗? 季宇博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不需要说。他的那个笑容,那声轻呵,那四个字里夹带的讽刺和轻蔑,比任何长篇大论都管用。 就连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卫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文泽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季宇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他要找的任何东西——没有怜悯,没有宽容,没有愤怒,甚至连恨都没有。 季宇博收回了目光,转过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文泽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他瘫坐在那把冰凉的铁椅子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门口的一个战士等了大概十秒钟,确认季宇博已经走远了,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李文泽面前,把他绑了起来。 然后他也转过身,走到门口,跟另一个警卫员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沉默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两尊没有表情的雕塑。 李文泽叛国的消息,军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这几天,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个事情。 “什么?李文泽?就那个二团被开除的李文泽?” “他居然投奔了越国?!” “我靠!我还跟他一起吃过饭!都他娘的丢人!” 愤怒、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背叛的情绪在战士们中间蔓延。 那些曾经和李文泽有过接触、说过话、甚至觉得他“人不错”的战士,更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呸!叛国贼!狗汉奸!” “就该枪毙!千刀万剐!” “亏他以前还是个排长,国家培养他这么多年,喂狗了!” 唾骂声从营房传到食堂,从训练场传到厕所。 李文泽的名字,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军区最肮脏、最令人不齿的代名词。没有人再愿意提起他,可每次提起,都是一阵咬牙切齿的怒骂。 然而,李文泽被捕,只是这场风暴的开始。 第477章 全村都得排查 第477章 全村都得排查 叛国事件的性质太过恶劣,牵扯到的不仅仅是一个叛徒本人。 军区高层在紧急会议上达成了一致意见:必须彻查! 李文泽潜伏多年,他的社会关系、他在部队内外接触过的所有人、他可能泄露或者接触到的任何信息,都必须逐一排查,不留任何死角。 而最先被列入“排查名单”的,就是柳家。 消息传到柳家的时候,张苗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柳元军,张苗,在吗?” 来的是两个穿着军装、面色严肃的陌生人,身后还跟着两名持枪的警卫。 他们的语气不算凶,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让张苗手里的湿床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你们是谁?找我和我男人干啥?”张苗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我们是军区保卫处的,请你们配合调查,柳元军人在哪里?” 张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里屋的柳元军已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那几个人和门口的警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同……同志,这是……” “柳元军,张苗,根据军区指示,需要对你们进行隔离审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隔离审查?!”张苗的嗓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凭啥?!我们犯了啥事?我们啥也没干啊!” “李文泽涉嫌叛国,具体原因,到了地方会告诉你们。”来人面无表情地说,“请配合,不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柳元军的嘴唇哆嗦着,他下意识地看向妻子,两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被带走了。 在左邻右舍好奇又复杂的目光中。 张苗一路走一路喊冤,声音尖利得刺耳:“冤枉啊!我们啥也不知道……我们是清白的!那个杀千刀的李文泽,他做下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柳元军则沉默得多。他低着头,被警卫一左一右挟着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只是看了一眼屋里——臭妮还一个人在炕上玩布娃娃,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同志,我外孙女……”他声音嘶哑。 “会有人安排。先走。” 柳元军被推着继续往前走,他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消息很快传遍了柳家村。 “听说了吗?柳元军两口子被抓了!” “他们犯啥事了?” “跟他家那个女婿李文泽有关!说他是汉奸,卖国贼!” “天哪!我就说那段时间看李文泽怪怪的……” “我就说张苗怎么突然有钱了,原来是一家子人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柳元军和张苗被关进了羁押室,两人被分开审讯,轮流接受问话。 从早到晚,一遍又一遍。 “李文泽是什么时候开始行为异常的?” “他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越国的事?” “他有没有让你们帮忙传递过什么东西?或者打听过什么消息?” “他有没有在你们家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张苗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嗓子也喊哑了。 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几句话:“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个天杀的李文泽,他骗了我们一家子!我们对他那么好,还帮他养孩子,谁知道他是汉奸!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跟我们没关系啊!” 柳元军比妻子镇定一些,但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灰败。 军区方面的态度很明确:没有证据证明柳元军夫妇参与了叛国活动,但也不能立刻排除嫌疑。 李文泽暴露后,他在华国的社会关系网必须彻底清查,柳家作为最亲近的亲戚,自然是重点对象。 谨慎起见,先控制起来,隔离审查,同时展开外围调查,至于臭妮,则是暂时安置在了一个战士家里抚养。 于是,保卫处的人开始挨家挨户走访柳家的邻居。 “您好,我们是军区保卫处的。请问您跟柳元军家熟吗?平时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家有什么异常?” “请问您有没有见过李文泽跟什么可疑的人来往?” “李文泽平时跟你们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打探过部队里的事情?或者说过什么不正常的话?” 邻居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毕竟被部队的人盘问,多少有点怵。 但问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心里难免犯嘀咕:这柳家,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更重要的是,盘问耽误时间,地里的活落下了,庄稼可不等人。 “咱们柳家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事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我今儿好好的在地里干活,硬是被叫回来问话,问了俩小时!我那苞米还没掰完呢!” “我们家也是!我男人被叫去问了三回!回来脸都黑了,地里的活都堆着呢!” “那个李文泽,真是害人精!自己当叛徒,还拉亲戚下水!” “活该!老天爷长眼着呢!” 背地里,邻居们把柳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李文泽狼心狗肺、叛国投敌;骂柳元军夫妻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骂他们一家子连累了整个村。 第478章 478 第478章 478 李文泽的叛国案尘埃落定之后,华国和越国边境线上,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巡逻的士兵依旧沿着界碑来回走动,从表面上看,一切如常,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蛊虫风波”从未发生过,仿佛那个名叫李文泽的叛徒从未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痕迹。 但平静只是表象。 对面的越国军营里,气氛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准确地说,是一片死寂。 首领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他的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军装的领口也松开着,全然没有了往日那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派头。 江映雪是走了,留下好多行尸走肉般的士兵。 那些士兵,一个个睁着眼睛,瞳孔涣散,面无表情,嘴角甚至挂着口水。 可他们战斗力惊人。 越国本来想着这玩意儿应该也有时效性,江映雪走了应该会慢慢恢复,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群人已经完全成了他的心头大患。 越军内部紧急召集了所有能找来的军医、民间郎中、甚至巫师,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解除这些士兵身上的“蛊”。 针灸、草药、符水、驱邪仪式……能试的方法都试了,没有一个奏效。 那些士兵依旧浑浑噩噩,见人就杀。 思来想去,首领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杀掉这些人。 因为他们不死,死的就只能是其他人了。 那一天的越军营地,哭声震天。 不是要被杀的那些士兵们在哭,是那些被要被杀死的人的战友们在哭。 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们,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有人用拳头砸墙砸得满手是血,有人跪在地上撕扯自己的头发。 他们不是怕死,他们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战友,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被敌人的子弹打死,最后要被自己人结束生命。 首领站在营地的高台上,看着那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抬走,他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配枪,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恨华国人,更恨江映雪! 从那天起,越国边境驻军的气焰,彻底被浇灭了。 以前,越军士兵喜欢在边境线上朝着华国方向骂骂咧咧,竖中指,偶尔朝天放几枪挑衅。 巡逻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踩得咚咚响,眼神凶恶,恨不得用眼神把对面的华国士兵杀死。 现在,那些声音消失了。 骂声消失了,枪声消失了,连巡逻的脚步声都轻了。 越兵像是集体被拔了牙的老虎,从凶狠变得畏缩,从张扬变得低调。 偶尔有华国士兵在边境线附近巡逻,目光扫过来,越兵们就会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者假装看别处,没有人敢对视。 不是他们不想嚣张,是不敢。 谁也不知道,华国那边到底还藏着多少那种可怕的手段。 谁也不想变成下一个行尸走肉,最终被自己人杀掉。 这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状态,让首领愤怒、憋屈、恐惧,却又无可奈何。 他曾经想过报复,想过向上面申请增兵,甚至想过策划一次突袭,给华国人一个教训。但每当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士兵空洞的眼神和嘴角的口水。 不止是下面的士兵害怕,他也很害怕啊!!! 他曾经那么多次接近江映雪,他现在想想,都有点想感谢她的不杀之恩。 他现在动不动就梦见自己被“蛊”控制,最后被自己手下杀死了。 每次从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报复? 拿什么报复? 拿那点可怜的火炮和步枪? 还是拿那些一窍不通、连蛊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士兵? 不敢了……这下是真的不敢了。 不仅不敢再打,连挑衅都不敢了。 越国方面开始约束士兵,明令禁止靠近界碑,禁止对华方出言不逊,禁止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行为。 边境线上,第一次出现了越方主动“退避三舍”的局面。 这一切,在华国这边,自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最直接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驻守在边境线上的夏东。 以前每次巡逻,看到对面越兵那副欠揍的嘴脸,他都恨不得冲过去揍他们一顿。可军令如山,没有命令不能开第一枪,他只能憋着。 现在好了。 夏东发现,自从那次“蛊虫事件”之后,对面的越兵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以前喜欢在对面挑衅、骂骂咧咧的那几个刺头,现在看到华国士兵走过来,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恨不得躲到树后面去。 夏东可不是那种得了便宜就收手的人。 他每天早上吃完早饭,第一件事就是拎着他的望远镜,跑到哨塔上,对着对面照。 “哎呀,那不是越国首领吗?怎么又瘦了?是不是睡不着觉啊?哈哈哈!” “哟呵,今天越军的巡逻队怎么才三个人?以前不是一出来就一个排吗?怕了?怂了?” “喂——那边的兄弟,你们吃早饭了吗?我们今早吃的肉包子,可香了!要不要来一个?” 这些话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到。越兵们听得见,却不敢回嘴,只能装作没听见,黑着脸继续巡逻。偶尔有个年轻的越兵忍不住想骂回去,立刻被老兵拉住,捂着嘴拖走了。 夏东看着那副憋屈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爽。 以前是你们嚣张,现在轮到老子了! 一次,夏东在巡逻,正好撞见对面的越军巡逻队。 双方隔着边境线,相距不过二三十米。 按照惯例,双方应该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走开。 可夏东偏不,他停下脚步,双手叉腰,对着对面阴阳怪气地说:“哎,我说,你们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去给你们请个大夫?我们这边可有好大夫,保证药到病除,就是可能有点副作用,比如意识会有点不太清醒,哈哈哈!” 他说的“意识不清醒”,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对面的越军巡逻队长脸涨得通红,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枪上。夏东身后,他的战士们也立刻警惕起来,手指搭上枪栓。 气氛一度紧张。 但几秒钟后,那个越军队长的手松开了枪。他狠狠瞪了夏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巡逻队匆匆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夏东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后的战士们也跟着笑。 “团长,您这嘴也太损了!”一个战士笑道。 “损?”夏东挑眉,“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前他们怎么恶心咱们的,忘了?现在风水轮流转,该他们受着了!” 这样的“犯贱”,夏东几乎每天都来一次。 有时候是对着哨塔喊话,有时候是在巡逻时“偶遇”,有时候甚至专门挑越军集合操练的时候,用望远镜看着人家,然后大声评论:“哎,你看那个,正步踢得像鸭子!他们教官不扣他津贴吗?” 第479章 江映雪真牛 第479章 江映雪真牛 越军那边,明明气得牙痒痒,却只能憋着。 没有人敢挑起事端,没有人敢回应挑衅。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那个恐怖的“蛊”,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夏东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舒坦过。 当然,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 不是他的嘴皮子利索,也不是华国军队的装备比越国先进多少,更不是越军突然良心发现、改邪归正了。 是因为一个人。 江映雪。 是因为她那些神秘莫测的“蛊”,硬生生把越军的胆给吓破了。 一支军队,不怕死,不怕苦,不怕流血牺牲,但最怕的就是这种。 你连敌人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那种无力感,那种渺小感,那种对整个世界认知被颠覆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夏东忍不住感叹:“江医生是真牛逼,看着跟个瓷娃娃似的,不声不响,一出手就要人命。越国那边现在跟孙子一样,全拜她所赐。” 江映雪这次被掳到越国,安然无恙地回来,还把对面搅得天翻地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区内外传开了。 起初还只是部队里的小范围议论,大家私底下交头接耳,半信半疑。 “听说了吗?季团长那个媳妇,就是卫生院那个江医生,她居然会蛊术!” “真的假的?蛊术?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吗?” “什么传说,听说对面不少越兵都变成了行尸走肉,疯狂内斗,就是江医生的手段!” 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谈论的内容也越来越细。 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江映雪如何在越军营地里以一敌千,如何用蛊虫让越军首领闻风丧胆,如何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这些描述里有真有假,但无论哪个版本,最后都会归结到同一个结论——江映雪,不简单。 渐渐地,整个军区都知道了。 以前,大家提到江映雪,会说“季团长的爱人”。 现在,大家提到她,会说“就是那个会用蛊的江映雪”“一个人搅得越国那边鸡飞狗跳的女同志”“咱们军区最不能得罪的人”。 名头变了,语气也变了,从平平淡淡的介绍,变成了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的谈论。 而在卫生院里,这种变化来得最为直接,也最为微妙。 “咱们卫生院,藏着个大能人呐。”刘红霞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一批人之一。那天她从团部开会回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放下笔记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护士长说了一句。 王淑芬当时没听懂,追问了一句,刘红霞便把会上通报的情况简单说了。 王淑芬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院长,您是说,江医生她真的会那个?”王淑芬声音都变了调。 “通报上是这么说的。”刘红霞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想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越国那边大几百个兵,中了她的手段,全死了,还杀了他们自己不少人,直接让对面现在看见咱们的战士腰都不敢直起来说话。” 护士长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也太吓人了。 消息在卫生院里传开的速度,比刘红霞预想的还要快。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就炸开了锅。 “我的天,江医生平时看着那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给病人换药的时候比谁都耐心,她居然……”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看着最无害的,往往最厉害!” “你们说她那个蛊,到底是什么样的?是不是跟书上写的那样,一个小虫子,放进去就能控制人?”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诶,要不咱们找机会问问江医生?” 这个提议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犹豫,有人连连摆手:“要去你去,我可不敢!万一说错话,得罪了她,给我也来一下怎么办?” “你傻啊!江医生是那种人吗?她对自己人什么时候下过手?” 议论归议论,好奇归好奇,当真要当面去问的时候,还是没人敢做那个出头鸟。 直到下午,江映雪照常背着药箱来到卫生院,进了办公室开始整理药材,刘红霞才终于没忍住,推门走了进去。 “映雪啊。”刘红霞在她对面坐下,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又是敬佩,又是不好意思,还带着几分好奇,“我听说了一些事,关于你在越国那边……” 江映雪正低头整理一包干草药,闻言抬起头,看到刘红霞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 她放下手里的草药,微微一笑,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温和、沉静,仿佛刘红霞问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刘院长想问蛊的事情?” 刘红霞被她这么直白地挑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干咳了一声:“我就是好奇。咱们卫生院共事这么久,你从来没提过。战士们都说你医术高,我们也都知道你有本事,但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江映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桌上的草药包好,放进药箱,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 那陶罐通体深褐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罐口用红布封得严严实实,还用麻绳扎了好几道。 “这就是……”刘红霞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里面养着一只蛊虫。”江映雪语气平淡,“是我常用的。您想看看吗?” 刘红霞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最好别凑这个热闹,但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心底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江映雪解开麻绳,揭开红布。刘红霞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陶罐里,铺着一层深色的、不知是什么的粉末。 粉末上面,趴着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虫子。 那虫子的形状,乍一看有点像甲虫,但仔细看又不是。 它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表面有细微的、如同金属般的纹路,在光线照射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第480章 不愧是我季家人 第480章 不愧是我季家人 它的头部很小,却长着一对格外醒目的螯牙,微微张合,露出里面暗红色的、不知道是口器还是触须的东西。 刘红霞屏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身体往后一仰,拉开了距离。她已经看清楚了,不想再看第二眼。 “这是你养的?”刘红霞的声音有些发飘。 “嗯。”江映雪将红布重新盖上,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一只可怕的毒虫,而是一只温顺的宠物。 “它最开始只是一只普通的蛊虫,后来陆续喂过它一些毒虫毒草,慢慢进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的毒性,比最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毒……毒性很强?”刘红霞问。 “嗯,一般成年男子,被它咬一口,不用太大剂量,十秒之内就会失去意识。” 十秒…… 刘红霞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要进入人的身体?”刘红霞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一想到那么大的虫子要进入身体…… 江映雪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恐惧,轻声道:“不是您想的那样。蛊虫不一定要进入身体才能起效。有些是通过伤口,有些是通过呼吸,有些是通过接触皮肤。方法很多,不吓人的。” 不吓人?刘红霞看了一眼那个红布封口的陶罐,心里默默反驳。 这还不吓人? 光是看着那个罐子,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您放心,刘院长。”江映雪将陶罐重新收好,放进布包里,拍了拍手,恢复了日常的温和笑容。 “我不会让毒虫跑出来的。平时它们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会影响到卫生院的工作。” 刘红霞点点头,江映雪的为人她自然清楚,卫生院这边的人又是害怕又是好奇,部队这边就好多了,因为看见了江映雪的功劳,几乎全是夸赞。 自从江映雪的事迹在部队传开后,季宇博那几个老伙计,隔三差五就要在他面前夸上一通。 “老季啊,你们家这个孙媳妇,可不得了!” “那是!我们季家的人,能差吗?”季宇博嘴上谦虚,腰板却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上扬,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听说越国那边现在老实得跟鸡崽子似的,连句硬话都不敢说,全是你们家映雪的功劳!” “哪里哪里,她也就是使了点小手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季宇博摆着手,语气却掩不住的自豪。 “小手段?他们那边可是吓破了胆!我跟你说,老季,你可不能亏待了人家。这种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还用你说?我早就说了,司承那小子能找到映雪,那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部队的福气!” 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季宇博嘴上说着“不值一提”,心里却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 有时候开完会,几个老战友聚在一起喝茶,话题三绕两绕,最后总能绕到江映雪身上。 每当这时候,季宇博就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每一句都不离“我们家映雪”。 “我们家映雪啊,从小在苗疆长大,祖传的医术蛊术,那都是有传承的。” “我们家映雪这个人,低调,做了那么大的事,回来也不张扬,闷头就去卫生院给人看病了。你们说,这样的同志,上哪儿找去?” “我跟你们说,以后谁要是敢欺负我们家映雪,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伙计们听着,一边笑骂他“显摆”“嘚瑟”,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有显摆的资本。 换了谁家有这么个又能治病又能退敌、还能把对面折腾得服服帖帖的孙媳妇,不显摆才怪呢。 消息传到华国高层的时候,已经是李文泽事件彻底尘埃落定、越国边境偃旗息鼓的第三周。 报告的撰写者是南部军区司令部,由季宇博亲自审定,逐级上报,层层递送,最终摆在了几位核心首长案头。 报告的内容详实、措辞严谨,没有夸张,没有渲染,只是客观陈述了江映雪在此次事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识破敌特阴谋,在被掳至越国后临危不乱,以苗疆祖传蛊术牵制越方军事力量,造成越境部队大量非战斗减员,致使越国边境驻军士气崩溃、行动瘫痪,为华国争取了宝贵的战略主动! 报告最后,附上了季宇博的个人意见:“建议对江映雪同志予以嘉奖,并将其纳入国家特殊人才管理体系。” 这份报告,在华国高层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是因为内容不够真实,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真实了,真实到有些超出常规。 蛊术、苗疆、以一人之力震慑敌国。 这些词语出现在正式的军事情报报告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可辩驳。 几位首长传阅了报告,最终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首长亲自执笔批示:“江映雪同志在危急关头,以大智大勇维护国家利益,功不可没,同意嘉奖。可将其纳入国家秘密组织成员序列,享受相应待遇,具体事宜由相关部门依照程序办理。” 批示传回军区的那天,季宇博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宋振华递上那份带着红头批文的文件夹,脸上的表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老季,上面批复了!” 季宇博接过文件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喝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陈年的佳酿。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营区里那片沐浴在秋日阳光下的训练场。 几个连队正在操练,口号声震天,年轻的身影在尘土中奔跑、匍匐、冲刺。 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井然有序。 而这平静与秩序的基石里,有他的孙媳妇,江映雪。 想到这里,季宇博又笑了,笑得很舒坦,摇头摆脑的说到:“真不愧是我们季家人!” 见他笑得嘴都咧开了,宋振华酸溜溜的说道:“行了,老季,知道你有个好孙媳妇,快别嘚瑟了。” 第481章 江映雪成国家保护人员 第481章 江映雪成国家保护人员 季宇博瞥了他一眼:“你就酸吧,我还需要显摆吗?现在整个军区,谁不知道我们家映雪厉害?” “你说,咱们当兵打仗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你见过一个人就把对方整个军区吓破胆的吗?没有吧?我们家映雪就做到了!” 宋振华被他烦得不行,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老季,你都快退休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低调,懂不懂什么叫低调?你这副样子,让人家看了,还以为咱们军区领导集体膨胀了呢!” “我这叫高兴!”季宇博理直气壮,“又不是天天有这种好事,映雪立了功,我这个当爷爷的,高兴一下怎么了?你那就是嫉妒!嫉妒我们家有这么出色的孙媳妇!” 宋振华被他气得直翻白眼,指着他点了点,“行行行,我嫉妒,我嫉妒死了行了吧?你继续嘚瑟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好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上面说要嘉奖,咱们军区内部的奖励也别落下。人家映雪受了那么大的罪,光嘴上表扬可不够!” 季宇博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这还用你说?我早就安排上了!” 宋振华走得远了,季宇博才收敛了笑容,背着手,慢慢往回走。 宋振华提醒得对,国家的嘉奖是国家的,部队内部也得有表示。 江映雪虽然是军属,但这一次她所做的一切,意义远超军属的身份范畴,她是以战士的姿态挺身而出的。 对这样的“战士”,部队不能寒了她的心。 回到办公室,季宇博立刻把后勤处长叫了过来。 “老刘,你帮我办几件事。”季宇博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江映雪同志这次立功,国家的嘉奖归国家,咱们军区自己也得有表示。你让人去准备一些适合女同志用的东西,要好东西。” 后勤处长立刻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认真记录。 季宇博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再准备一块手表。女士的,小巧精致的,不要那种太花哨的,要实用的。她平时要看时间,戴块表方便。” “是,司令。”刘处长记完,合上笔记本,“这些东西我明天就去办,保证挑最好的。” “等等。”季宇博叫住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钞票,推了过去,“这些东西,一部分走军区奖励的账,一部分我自己掏腰包。你看着分。” 刘处长愣了一下,连忙道:“司令员,这不合适吧?江映雪同志立功,奖励自有规定……” “规定是规定,心意是心意。”季宇博摆摆手,打断他,“映雪这丫头,这回吃了大苦,被抓到越国那边,谁知道受了什么罪?” “她回来的时候我看了,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不能光口头表扬,得有点实际行动。这笔钱你拿着,多买些营养品,麦乳精、奶粉、红糖、红枣、桂圆,有好的都买上。别心疼钱,花完了再跟我说。” 刘处长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钞票收好:“司令员放心,我亲自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嗯,去吧。”季宇博挥挥手。 刘处长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季宇博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区里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散落在暮色中的星星。 军区大院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江映雪获得国家嘉奖、被纳入秘密组织成员序列的消息,在正式文件下达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非正式渠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食堂里、训练场上、家属院的井台边,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谈论的内容从最初的“听说了吗”到后来的“我就知道”,再到最后的“人家那是有真本事,应该的”。 层层递进,最终汇聚成一种共识:江映雪同志,现在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这种“了不得”,不仅仅是名气上的,更是实打实的地位和待遇。 按照相关规定,国家秘密组织成员享受的待遇,与军区高级别干部相当。 这意味着,江映雪虽然没有任何正式的军职军衔,但在级别上,已经与季宇博这样的老司令员差不多平起平坐了,甚至在某些特殊权限上,还要高于普通的军队干部。 而季司承,尽管是主力团的团长,是全军区的“全能兵王”,是无数战士心目中的偶像,但在级别上,此刻反而不如自己的妻子。 这放在任何家庭里,都是足以引发微妙心理变化的事情。但在季家,这种微妙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根本就没来得及发酵。 最先拿这事打趣的,是老政委宋振华。 那天下午,宋振华到团部办事,正好在走廊里撞见季司承。季司承立正敬礼,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宋政委”。 宋振华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得有些促狭。 “司承啊,你家那个媳妇,可不得了。”宋振华背着手,慢悠悠地说,“来部队才一年吧?你看看,现在人家那级别,比你高了去了。” “你当团长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人家一年就超过你了。你这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这话说得直白,换了一般人,多少会有些尴尬。 但季司承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宋政委,她本来就很厉害。得到国家的认可和保护,是她应得的,我替她高兴。” 宋振华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这不是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法,不由得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格局。这才像个当丈夫的样子。行了,忙你的去吧。” 季司承再次敬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如松,没有丝毫滞涩。 宋振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老季家这小子,行。” 季司承的态度,其实代表了整个季家的态度。 季宇博自不必说,每天都在为孙媳妇的成就而自豪,逢人便夸,恨不得让全军区都知道江映雪的事迹。 夏岚虽然不太懂那些级别、待遇的具体含义,但她知道一件事,国家重视映雪,说明映雪是好样的。这对于一个朴素的农村妇女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季司承本人,他从未在妻子日益增长的名望和地位面前感到任何不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映雪所付出的代价,被掳至敌国,孤身面对危险,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甚至动用了她从不轻易示人的、最隐秘的力量。 那些荣誉和待遇,是她用勇气和智慧换来的,每一分都沉甸甸的,没有人比她更配得上。 国家的嘉奖方案,在文件下达后很快就进入了执行阶段。 首先是安全保护问题。 按照相关规定,像江映雪这样掌握了特殊能力、并在国家层面备案的秘密组织成员,应当接受国家的系统性保护。 具体的方案是:配备专门的警卫人员,在原居住地附近设立安全屋,日常出行由专人随行,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再次发生“被掳走”这类事件。 这个方案,是国家对特殊人才的重视,也是出于绝对安全的考虑。但当工作人员专程前来,向江映雪详细解释这个方案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知道这是为了我好。”江映雪坐在堂屋的方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保护方案的文件,语气温和但坚定,“但是,我的家在这里,我的家人在这里。我不想搬走,也不想过那种被人时刻跟着的生活。我会配合必要的安全措施,但希望能在不离开家的前提下进行。”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上级的要求是“确保万无一失”,而“不离开家”这种安排,显然会增加保护的难度和不确定因素。 关键时刻,季宇博站了出来。 老司令员拍着胸脯打了包票:“江映雪同志在军区范围内,安全由我们全权负责。我以军区和个人的名义担保,绝不会再出现任何闪失。你们回去跟上面说,季宇博拿脑袋担保!” 话说到这个份上,工作人员也不好再坚持,带着季宇博的保证回去复命了。 最终,上面的批复是:尊重江映雪同志的个人意愿,不强制迁移,但必须在军区内部建立完善的保护机制,确保其人身安全万无一失。 于是,从那天起,江映雪的日常出行,多了一两个“尾巴”。 第482章 好日子还在继续(大结局) 第482章 好日子还在继续(大结局) 有时是便衣的警卫员,有时是穿着军装的战士,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也不会让她脱离视线。 起初江映雪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后来慢慢也就适应了。 毕竟,那些跟着她的人都很识趣,从不打扰她工作,也不会在院子里探头探脑,只是安静地待在应该待的位置,像几棵不会说话的树。 除了安全保护,国家还给予了江映雪一笔数额不小的奖金,以及一枚代表特殊身份的标志。 那是一枚小巧的徽章,银白色的底,上面镌刻着华国的国徽和一行极小的编号,背面是防伪的暗纹。 持此徽章者,可以进入任何国家重要场所,无需额外审批。这份权限,在整个华国拥有者不超过三位数。 江映雪将徽章收好,没有炫耀,也没有刻意隐藏。 她知道自己多了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至于那笔奖金,她存了起来,打算以后给汀汀做教育基金。 虽然孩子才刚学会叫妈妈,但做母亲的,已经在想十几年后的事了。 除了国家的奖励之外,军区内部的嘉奖也紧随其后。 后勤处长老刘办事效率极高,季宇博吩咐下去的第二天,他就把东西置办齐了。 大包小包,琳琅满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开小卖部。 “这……这也太多了吧?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一年都吃不完啊!”夏岚看着那些营养品,目瞪口呆,围着那堆东西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叨着。 季宇博站在门口,看着儿媳妇那副又惊又喜的样子,哈哈大笑:“吃不完慢慢吃,使劲吃,吃完了我再让人买!映雪这次立了大功,这是她该得的!” 夏岚也觉得这是江映雪应得的,心里十分高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惊心动魄的过往渐渐沉淀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真正的生活,正在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里,缓慢而坚定地展开。 汀汀在长大。 小丫头已经开始学走路了。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那双小短腿,去丈量这个对她来说还无比广阔的世界。 起初是扶着床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是扶着墙慢慢挪动,再后来,她放开手,独自站立了几秒钟,然后“啪叽”一下坐在地上,不哭不闹,只是眨着大眼睛,好像在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映雪从卫生院回来,看到女儿坐在地上那副若有所思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张开双臂:“汀汀,来,走到妈妈这里来。” 汀汀看着妈妈,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撑在地上,努力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迈出了第一步。 步子很小,歪歪扭扭,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企鹅。 她走了两步,身体一晃,眼看就要摔倒,江映雪伸手扶住了她,将她搂进怀里。 “汀汀真棒!”江映雪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夏岚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孩子,随她爸,腿脚有劲儿,学走路早。再过一个月,估计就能满地跑了。” 江映雪的生活,也在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 白天,她去卫生院上班。 不忙的时候,院长会让江映雪提前下班,早点回家。 有时候是下午三四点,阳光正好,院子里暖洋洋的。 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汀汀在学步车里跌跌撞撞地“巡逻”。 翠翠和碰瓷偶尔会从小木棚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懒洋洋地看一眼外面的世界,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了不久前的惊涛骇浪。 而季司承,最近确实忙。 团里正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野外生存训练,地点选在山高林密的东线山区,地形复杂,气候多变,对官兵的体能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作为团长,季司承需要亲自审定训练方案、勘察路线、调配物资、组织预演,每一项工作都不能出差错。 连着好几天,他都回来得很晚。有时候是食堂的饭点过了才到家,有时候是汀汀已经睡了才推开门。 夏岚每次都会给他留饭,温在锅里,他一进门就能吃到热乎的。 但今天,他稍微早了些。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季司承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石子路,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自家小院的轮廓,院门敞开着,昏黄的灯光从堂屋的窗户里透出来,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走近些,他看到了院里的景象。 夏岚站在堂屋门口,江映雪蹲在院子中间,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方。 而在她们之间,一个小小的、穿着碎花棉袄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江映雪的方向走去。 是汀汀。 小丫头走路还不太稳当,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颤颤巍巍,随时都可能摔倒。 但她走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在完成一项极其重要的任务。 她走了三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歪倒,但硬是稳住了,继续往前迈步。 江映雪看到了季司承。 她原本蹲在院子中间,是准备接住学步的女儿的。当她的目光越过汀汀的小身影,落在院门口那个高大的、熟悉的轮廓上时,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大声喊他,而是低下头,对汀汀轻声说了一句话。 季司承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汀汀停下了脚步,小脑袋转过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向了院门口。 当她看到爸爸站在那里时,小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惊喜,小嘴咧开,露出两颗刚冒出一点尖的小乳牙,发出“咯咯”的笑声。 然后,她改变了方向。 原本朝着妈妈走去的汀汀,转了个弯,张开两只小胳膊,摇摇晃晃地、义无反顾地,朝着院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去。 她的步子比之前更快了些,也更不稳了些,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但每一次都奇迹般地稳住了。 她的小嘴里发出含混的、兴奋的声音:“爸……爸爸!” 那是她最近刚学会的词,还说不利索,但这一刻,这两个字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更加动人。 季司承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像只小鸭子一样跌跌撞撞朝自己走来的女儿,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一天的疲惫、训练场上的尘土、会议室的沉闷,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在女儿即将摔倒的前一秒,他弯下腰,伸出手臂,稳稳地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奶香味的小团子抱了起来。 汀汀被高高举起,又落进爸爸温暖的怀抱里,开心得手舞足蹈,小手抓着季司承的衣领,小脸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嘴里不停地“爸爸爸爸”地叫着,像是在抱怨他怎么才回来,又像是在诉说这一天的想念。 季司承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低声说:“爸爸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 江映雪已经站了起来,站在院子中央,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她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光,那光里有温柔,有安心,有看到丈夫平安归来的踏实,还有对这个家、对这一刻、对眼前这个画面的无限满足。 夏岚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画面,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行了行了,快进屋吃饭吧,菜都炒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季司承抱着汀汀,迈开步子,走进到江映雪的身边,一手抱孩子,一手牵起她,走进那温暖的灯光里。 窗外的星光渐渐亮起来,照着这片被无数人守护着的土地。而在这片土地的某一个角落里,属于江映雪、属于季司承、属于汀汀、属于这个家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