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后》 内容简介 《匪后》作者:冉漂亮 简介: 穷苦小村花江云姝傍上的新夫君大有来头。竟然是天下第一匪寨的大土匪。原本以为好日子近在眼前。可新婚夜,一场阴谋,一桩血案,她惨遭背叛。一袭血红嫁衣,柔弱胆小的她悲愤跳崖。三年后强势逆袭归来。毒术在手,天下我有。江湖庙堂,任她摆弄。若王权不公,那就——反了这王朝。多年以后,江云姝突然发现,嘿,你猜怎么着?她努力过头,努力成皇后了。傲娇前夫:“今天是封后大典,你再不给碰,说不过去了吧?”江云姝:“这不太合适吧,毕竟……你不是皇帝啊。” 第1章 第1章 “江云姝我警告你,赶紧滚,你娘死了正好!” “你个死丫头,老子好心为你操办婚事,你还不知好歹的拒绝,你娘俩儿最好一块儿死了算球!” 小院子里,钱大财叉着腰,唾沫横飞的骂着。 他面前,一个衣服破烂的女孩儿满眼含泪,正苦苦的哀求着。 江云姝跪在钱大财面前,磕头磕得邦邦响,“舅舅,我娘真的病重了,我只借点不值钱的药材,下个月我一定想办法还钱,求你了!” 她的母亲钱秋荷病得要死,急等着药材救命,可她家实在是太穷了,只能来向舅舅钱大财求助。 钱大财却十分漠然,“没钱治什么病?病死活该!” 江云姝有些绝望了,“舅舅,那药渣可以吗?你如果有药渣的话,就当施舍我们一点好不好?我娘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他一脚踢在江云姝胸口,“你要想救你娘,早点嫁了,什么药都有!” 钱大财不打一声招呼就动手,江云姝躲避不及,蜷缩在地上,疼得好久都站不起来。 正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侧里伸过来,要扶起她。 江云姝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却顿时被吓得脸色惨白。 “周、周永昌......” 来人名叫周永昌,老婆刚死,一直想娶江云姝过门做续弦。 他家里有足足十亩地,算是村里的首富,但缺点就是人长得矮了点儿,也丑了点。 身高不足五尺,龅牙眯眼,满脸脓包。 钱大财见他来,脸色激变,一脸谄媚的迎上去跪舔。 “小周兄弟!您怎么来了!您放心,我正在教育明珠呢!她马上就要想通了!到时候啊,我亲自把她送到您家里去!” 周永昌一脸邪笑,色眯眯的摸了一把江云姝嫩白的小脸儿。 他此刻满心都在幻想着,等人到了手,他要怎么弄这个小美人儿。 “云姝啊,做我的续弦有什么不好?到时候我把你娘接过来,给她看病!只要你跟了我,这些都是小事情!” 江云姝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出落得十分好看。 白得发光的水嫩皮肤,完全不像是在这山野间长大的村姑。 那水汪汪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尖,朱红的殷桃小口,满脸都是旺夫相! 每时每刻见她,那脸蛋儿都像能掐出水来一样。 但凡见过她的男人,谁能忍得住内心的骚动? 钱大财也附和着:“就是!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小周兄弟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周永昌已经答应给他一整头猪作为聘礼。 可偏偏这个臭丫头,死活不肯嫁。 眼看着肥肉就在眼前,他却得不到,简直恨得牙痒痒! 江云姝双眼含泪,悲痛欲绝,“舅舅,你当真不肯救我娘吗?” 钱秋荷患的是肺病,几剂汤药再用银针刺穴,等缓过一口气,人也就能活过来。 江云姝要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药材。 可偏偏就是这碎银几两,把她逼入绝境! 钱大财黑着脸骂她:“你是聋了吗?小周兄弟都说了,要把秋荷接去治病,你个死丫头不肯嫁,是不是想让你娘病死了,你就开心了?!” 江云姝垂下眼帘,眼神明暗交错着,显然内心十分痛苦,最后,却只能绝望的闭上眼。 “好!我答应你,求你,救我娘!” 钱大财顿时眉开眼笑。 周永昌更是直接把江云姝从地上拉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紧紧的贴着自己,用力的摩擦着,姿势特别暧昧猥琐。 青天白日之下,竟行如此无耻之事! 他捏着江云姝的脸,用力的亲了一口。 江云姝甚至都能闻到他嘴里面喷出来的臭气。 她屈辱的忍耐着,“现在可以先让我娘看病了吗?” 可没想到的是,周永昌幽幽的盯着她,那眼中的饥渴不加掩饰,活像个色中恶鬼! 还没反应过来,周永昌就拉着她就往钱大财的屋子里面走,一脸急吼吼的样子。 “急什么?等小爷舒服了,马上给你娘治病。” 钱大财也是男人,见这情况,立马就秒懂了。 他跑到前面给周永昌开道,“小周兄弟,来这边~这边有间空屋子,床铺被褥都有!” 江云姝剧烈挣扎起来,“周永昌!先救我娘!我娘躺在家里,都快病死了!” 周永昌又急又涨,哪管得了其他? 见江云姝不从,反手就是一个耳刮子抽了过去。 “说了等会儿再治,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江云姝被扇得头一歪,嘴角浸出血色,半张脸也马上红肿了起来。 她失声痛哭,“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救命啊!” 她拼死挣扎起来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周永昌一个人,竟然按不住她。 矮小的男人欲火焚身,半刻都等不了,他冲着钱大财大吼:“看什么看?还不来帮忙?” 钱大财马上就上前拉扯江云姝。 江云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帮助周永昌对自己施暴的人,然是她的亲生舅舅! 江云姝被扯得衣衫凌乱,圆润的肩膀半露不露,看起来屈辱又香艳。 她尖啸道:“钱大财!你当年卖了我娘!现在又要卖了我!你就是垃圾中的渣子,渣子中的败类,你没有良心!你不得好死!” 钱家有一儿一女。 哥哥钱大财。 妹妹钱秋荷。 当年,钱家穷得揭不开锅,于是决定把钱秋荷嫁了,换来两块肉,勉强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没几年,钱秋荷却与人私通,生下了江云姝。 夫家一气之下,把这娘俩一起赶出了门,钱秋荷郁结在心,没多久就病了。 江云姝小小年纪,就开始四处讨生活,还要赚银子给钱秋荷看病,过得挺艰苦的。 钱大财觉得钱秋荷丢脸,一直也不待见江云姝这个野种。 “你个小杂种!小周兄弟家里天天有肉吃,难道还能委屈了你不成?别给脸不要脸!” 钱大财怕被人听见,干脆关了院子的篱笆门,然后他一根一根的去掰江云姝的抠住门框的手指。 江云姝抵死不放。 ‘咔嚓’一声脆响,江云姝立刻惨叫起来—— 她的小拇指,此时正以一种极度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应该是折了。 正在江云姝绝望之际,突然,刚才被钱大财关上的篱笆门,‘嘭’的一声,被人一脚踹飞。 一个身高九尺开外,细腰扎背膀的健壮男人,出现在院子门口。 他穿着短打布衣,眉目凌厉冷酷,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充满了力量感。 而他的肩上,竟然还扛着一头身形庞大、长着獠牙的野猪! 第2章 第2章 钱大财一愣,总算想起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这男人叫慕九,大概是在半个月前,才落户到小塘村里,现在是个猎户,打猎卖肉为生。 这慕九长得高大壮硕,行走之间,竟然能听见双袖有劲风呼啸。 但,此人平时沉默寡言,像个木头疙瘩一样,又是个外来户,钱大财才不怕他。 想到这儿,底气就足了,“姓慕的!你想干嘛?” 慕九静静的站在门口,忽略耳边聒噪的声音,他的目光正好和江云姝对上。 那一眼,遥遥相望。 慕九解读了一下女人那眼中的信息:恩公救我。 男人手一松,肩上的野猪被他扔在地上,溅起了漫天灰尘,他冷冷道:“放开她。” 周永昌骂道:“姓慕的!劝你少管闲事,快滚!” 慕九从腰后抽出了打猎用的弯刀,一步一步走向那几人。 钱大财见他这气势凛冽的模样,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小、小周兄弟,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你看这个慕九,刚才他可是能够徒手扛起一头野猪啊!” 这是多么恐怖的力量,简直非人类好吗? 周永昌矮是矮,但骨头挺硬的。 他将胸脯一拍,底气十足大喝道:“怕什么?难道他还敢杀了我吗?我借他十个胆子也......” 话没说完,慕九一刀横砍过来,锋利的刀钉在了距离周永昌不到三寸距离的门板上。 只差那么一点点,他的头就会被连根削飞。 一刹那,周永昌吓得脚都软了,呆呆的站立在原地,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钱大财、周永昌,甚至江云姝,都愣愣的看着慕九。 慕九那双深邃的眼睛比万年寒冰还冷,他轻松的抽出猎刀,看向周永昌,“我只说一遍,滚。” 慕九又看向钱大财。 钱大财此时瑟瑟发抖,已经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慕九把猎刀重新别在腰间,扛起那头猎杀的野猪,淡淡的瞥了江云姝一眼,道:“走。” 江云姝忍住小指剧痛,匆匆拢好衣服。 等刚走出两步,她却又突然折返回来,蹲在地上和钱大财平视,“舅舅。” “怎、怎么?” 江云姝:“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钱大财想知道江云姝要说什么,他谨慎的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慕九,想了想还是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结果刚往外爬了一步,江云姝猛地抓起桌子上的筷子筒,狠狠朝他的手背砸了下去—— “啊~!”钱大财一声惨叫:“江云姝你干什么?” 他痛得掀翻桌子就站了起来,抬手就要打江云姝。 但手刚抬起来,江云姝抡起一把椅子重重的朝他面门砸了下去—— “夸嚓~!” 椅子瞬间四分五裂,钱大财被抡得晕头转向。 江云姝朝钱大财呸了一声,“舅舅,你这幅样子,我看不出来和狗有什么区别。” 看完全程的慕九极其微妙的勾了勾嘴角。 有意思。 江云姝扔掉椅子腿,追着慕九而去。 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那么重的猎物被他抗在肩头,他竟然还是背脊笔挺,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撼动他分毫一般。 ...... 慕九买了一户村里的闲置老屋,简单的收拾一下,将就落脚。 野猪被男人扔到角落,他对江云姝招了招手。 江云姝跟裹了小脚一样碎步飘过去,对慕九福了福身,“今日慕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子万分感谢,大恩大德,唯有......” 慕九抢过她的话:“以身相许?” “......不是,我是想说当牛做马报答公子。” “我喜欢以身相许。” 江云姝:“......” 慕九那英挺的眉用力皱了皱,“不愿意?” 那就......别怪他用抢的了。 江云姝惊愕之后,垂下眼没吭声。 从慕九的角度看去,一眼便看见她鸦翅般浓密的长睫在白皙的脸上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那......慕公子给聘礼吗?”万万没想到,她思考良久之后,居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作为一个名声赫赫的大土匪,慕九只知道压寨夫人,从没听过聘礼这玩意儿。 不过,看在这女人一眉一眼都长在他心坎上的份,慕九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你要多少?” 在男人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江云姝顶住压力,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头。 “......”慕九有些不悦。 五百两? 这女人胃口真够大的。 江云姝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连忙收回了一根手指头。 想了想觉得要求可能还是太过分,又折起一根手指,“那三两可以吗?” 慕九一愣,随即飞快的丢了一块碎银过去:“可以。” 江云姝手忙脚乱的接住,低头一看三两银子只多不少—— 大概五两是有的。 她呆了一瞬间。 这男人不会是拿错了吧? 江云姝内心纠结了一会儿,然后赶紧揣进兜儿里。 把喜欢的东西收入囊中后的慕九心情显然愉悦了很多,他拿起猎刀,给野猪拔毛分块,等忙完一切,天已经黑了。 他拎了一块儿野猪肉走进厨房,头也不回的对江云姝道:“生火会吗?” “会的。” 江云姝不敢对慕九说自己的手疼,生怕自己连打杂的小事都做不了,对方嫌弃五两银子花得不值要反悔。 她忍着疼坐到灶膛前,点了火,添了柴,抬头一看,看见慕九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健壮的肌肉,正在大刀阔斧的切肉。 她不争气的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小塘村的经济发展比较滞后,村民还停留在以物换物的发展水平,如果想要挣钱,得徒步去往十里地外的镇子,进行买卖。 慕九手里面的那块肉,在小塘村里,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七八天。 可慕九三两刀全部切成块,然后头也不抬,把肉全丢进了锅里,一次性全煮了! 这......有点豪横。 从慕九的外形就可以推断出,他的厨艺可能不怎么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么大一块肉,丢进锅里加水煮熟,放点盐,煮熟就起锅。 他给江云姝盛了满满一大碗水煮白肉。 江云姝有点不敢相信,“这......全都是给我的吗?” 她家里穷,平时根本沾不上肉腥子。 哪里敢想,有一天,能够这样大口吃肉? “废话。” 江云姝连忙接了过来,正要动筷子,却听慕九又道:“今晚你睡这里。” 顿时,心里一凉。 她的家就离这里不到一里地,母亲还躺在病床上,等着她找到药材回家救命。 她试探着开口,“我今晚可以不在这里吗?” 慕九如刀似的目光立即扎了过来。 江云姝连忙解释:“那个,我不是要逃的意思,是我娘病了,我想连夜进城去给她买点药,我娘病好了我就马上回来。” 慕九那眼神极其不乐意,但最后还是道:“行,给你三天时间。” 看在你好看的份儿上,忍你一回合。 片刻后,慕九把吃完的空碗扔到她面前,道:“去洗碗。” “哦、哦。” 江云姝立刻就起身去烧水洗碗。 慕九提了一桶井水,趁着天黑,在院子里面擦拭身体。 江云姝洗着碗,一偏头,却突然看见站在院子里,半身赤裸,正在往身上浇水的慕九。 男人一身阳刚之气,古铜色的皮肤带着致命的吸引力,那宽阔的后背之上,竟然纹着一条青面獠牙的过肩龙。 江云姝羞得猛然闭上眼,差点尖叫出声。 手,也抖得不象样子。 可是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副画面。 男人那坚毅的侧脸、健硕的体型、紧实的肌肤,以及满身的伤疤。 实在是有点......性感。 忙完一切,江云姝擦了擦手,局促的站在慕九面前,“今天太晚了,我可以回去了吗?三天过后我再来。” 第3章 第3章 慕九这个人,哪怕是不言不语的沉默着,也会给江云姝一种致命的压迫感。 在他那冷冽的目光下,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命令性,江云姝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男人百无聊赖的仰在院子里数星星,闻言‘嗯’了一声,“早去早回。” 江云姝低着头,急匆匆的走了。 实际上,在慕九第一次出现在小塘村的时候,江云姝就见过他。 慕九他……杀过人! 那天江云姝进山给母亲采药,碰到了满身是伤,正在昏迷的慕九,他手里,还有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大刀。 而慕九身边,还躺着一个黑衣人。 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是打了起来,最后双双受伤晕死。 江云姝虽然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探了探两人的呼吸。 黑衣人已经死了,可慕九却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正在她帮慕九包扎清洗伤口的时候,慕九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眼神中迸发出浓重的杀气,随后猛然跳起,条件反射般,一刀刺进了旁边那黑衣人的身体。 江云姝当时在旁边吓得抖如筛糠,因为—— 在慕九确定黑衣人死亡之后,就把刀尖转而对准了她。 后来,可能是看在江云姝帮自己处理伤口的份儿上,慕九犹豫了一下,放她走了。 第二天,江云姝就听说有一个男人落户了小塘村。 出神的想着,很快就回了家—— 江云姝家是小塘村最穷的一户。 茅草屋破破烂烂,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雨的时候,屋内甚至还会漏雨。 家中没钱买蜡,屋内黑漆漆的。 现在时候还不算太晚,江云姝试探着喊了两声:“娘?娘?你睡了吗?” 没有人应声。 江云姝觉得有些奇怪。 钱秋荷患的是肺病,平时就算是睡着,也会无意识的咳嗽着,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江云姝往里走,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板凳,差点把她绊倒。 借着月光,她摸索到钱秋荷的窗前,却摸了个空。 床上没人! 她大声的喊道:“娘,你在吗?你应我一声。” 喊了半天,也没人回应。 江云姝去灶房,点了个火把回来。 可当举着火把,站在门口的时候,她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中一样僵住,然后开始剧烈的颤抖。 眼泪大串大串的滚落。 喉咙被更住,只剩下悲戚的呜呜声,“娘!” 借着火把的光亮,江云姝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钱秋荷在房梁上悬了一根布条,上吊自尽了! 刚才江云姝踢到的那条板凳,就是钱秋荷用来上吊的夺命梯! 江云姝丢掉火把,不顾一切的去抱住钱秋荷的双脚,企图把母亲从房梁上弄下来。 但钱秋荷已经僵硬,尸体异常沉重,吊得又高,江云姝抱不动她。 显然,她断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 很有可能,江云姝前脚刚出门,她后脚就自尽了。 江云姝泪流满面,将凳子扶正,踩着凳子,咬着牙将钱秋荷的头颅从上吊绳中取出来。 她力气太小,抱不稳,和尸体双双摔落地上。 她顾不得浑身剧痛,爬过去搂住钱秋荷,摸着娘亲已经彻底冰凉的脸颊,失声痛哭。 她浑浑噩噩的,跟尸体一起在地上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江云姝呆滞的眼神有了一丝的松动。 抬头,看见周永昌淫笑着走了进来。 昨天逃回家之后,周永昌越想越不甘心,明明昨天就快成功了,最后却功亏一篑。 今儿个一早,他就到江云姝门前来打探情况。 当看到地上惨白的钱秋荷、和房梁的上吊绳后,周永昌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 “云姝妹子啊,你娘怎么这么想不开?不过也好,她这个药罐子,活着也是拖累,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来那么多闲钱买药?对你来说,还真是一件好事。” 他能不高兴吗? 钱秋荷也死了,江云姝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岂不任由他搓圆捏扁! 说着,周永昌搓着手,一个猛子扑了上来。 江云姝来不及悲伤,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仓促躲开。 昨天断掉的小拇指还没来得及处理,此时巨疼无比,她浑身紧绷,退到墙角。 “周永昌,你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周永昌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几乎是吊儿郎当的,故意放慢动作,在心理上折磨着江云姝,“哎,我就不滚,你能拿我怎么样?我的好妹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赶紧过来,哥哥疼你!” 江云姝脸上血色尽褪,在周永昌伸手抓她时,猛地弯腰,从旁侧逃脱。 周永昌没想到她居然能躲过,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 江云姝不敢耽搁,夺门而出,一路逃蹿。 周永昌气急败坏,“我看你今天能逃到哪里去!” 江云姝母子俩平时靠挖点野菜为生,长期吃不上饭,营养跟不上,自然也跑不快。 眼看着,追逐的距离被越拉越近。 江云姝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 唯一的亲人就是舅舅。 可是舅舅跟周永昌是一伙儿的,跑去舅舅家,等同于自投罗网。 突然,江云姝想起了慕九。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脚步一转,就往慕九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周永昌越逼越近,可是距离慕九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正在江云姝绝望之时,眼前竟然出现了慕九的身影! 他拖着一捆柴,正在往家的方向走着,看样子,是刚砍柴回来。 江云姝放声大喊:“救命!救我!” 第4章 第4章 慕九的身形一顿,面无表情的转身。 江云姝看到了希望,浑身都爆发出力量,很快就跑到了慕九身前。 她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直接就扑进了慕九怀里,然后躲到他身后,剧烈颤抖着把头埋在他后背。 甚至没有勇气看一眼周永昌有没有追上来。 周永昌远远看到慕九,立刻就刹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慕九眉目带煞的看着周永昌,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周永昌还记得昨天那一刀,很忌惮他。 两个男人对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周永昌咬咬牙,警惕着撤退。 这个姓慕的太强悍,等他准备充分,绝对要打断这杂种的手脚,把他扔到粪坑里面沉塘! 这样想完,周永昌转身就跑了。 周永昌走后,江云姝见久久没有动静,试探着,伸出头看了一眼。 没看到人,她才没那么害怕了。 慕九以为江云姝还要回去伺候老娘,便冷冷道:“让开,别挡我路。” 江云姝闻言,顿时就绷不住了,她揪住慕九的衣服嚎啕大哭,“我娘……我娘死了,你能帮帮我吗?” “在这等。”慕九一愣,随即愉悦了起来。 这女人她娘死了,岂不是不用再等三天? ......死得好。 岳母真懂事。 他把柴火拉回家,原本是想江云姝在原地等的,但江云姝害怕,不敢一个人落单,于是一步不落跟着他。 两人在前往江云姝家的时候,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不大,但渐渐的,也将两人的衣服全部打湿。 慕九办事向来简单直接,看着钱秋荷的尸体,他问江云姝:“埋在哪儿?” 江云姝愣愣的站在旁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她害怕慕九烦了她,母亲连下葬都是问题。 只不过,眼眶还是忍不住的发红,“我不知道,村里的地都有主人,我家没有土地。” 慕九沉思了一瞬,把钱秋荷的尸体背起来,道:“走。” 江云姝已经没了主心骨,只能是慕九说什么,她做什么。 临离开家时,她拿走了钱秋荷写给她的遗书。 多年前,村里有个很有学问的老先生,钱秋荷悟性好,又爱学习,经常跑到老先生那里读书习字,渐渐的,老先生把她当关门弟子一样教。 后来生了女儿江云姝,她身体稍好的时候,把自己唯一的知识,又教给了江云姝。 钱秋荷死前,撕了自己的麻布衣裳当作纸,火烧过的树枝作笔,只留下寥寥几个大字。 “姝儿,娘不想再拖累你,娘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可怜的钱秋荷,她以为自己一死,江云姝就不再为了她的病到处乞讨。 可殊不知,她一死,江云姝才是真正的举目无亲。 慕九买下的这个院子背后,有一块地,是属于他的。 他把钱秋荷背到自己家后面暂时安置着,然后对江云姝道:“在家等我,我去镇上打口棺材。” 江云姝有些受宠若惊,“那要很多银子吧……我没有钱还给你。” 她们这种破落户,死后哪怕有一张破席子裹一裹,都是最高的葬礼规格,从来都不敢奢求,竟然能有一口棺材安身。 慕九没理她,低头挽了一根麻绳在手臂上,道:“别乱跑,周永昌不敢乱闯我家。” 江云姝点头,讷讷道:“谢谢你,你……路上小心一点。” 慕九走了。 江云姝顿时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她失神的看着钱秋荷的尸体,忍不住用额头,轻轻贴了贴娘亲的脸颊,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娘,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天黑时,慕九扛着一口棺材回来了。 他健壮有力,那么重的木材,被他用麻绳固定在自己的肩上,就这样来回走了二十里地,硬生生从镇上扛了回来。 江云姝经常进山采药挖菜,对木材熟悉,她能看出,这棺材应该不便宜。 上好的梨木,用料很足,雕刻工艺也很精湛。 如果不是慕九,她就算卖身葬母,也换不来这么好的棺材。 雨一直没停,慕九浑身都湿透了。 放下棺材,他随手脱下上衣,一边把雨水拧干,一边对江云姝说:“今夜就下葬?” 江云姝咬了咬嘴唇,点头道:“可以吗?” 她实在很怕周永昌再来纠缠。 那个人卑鄙无耻,什么事情都做出来,她怕钱秋荷的尸体被损坏。 慕九点头。 随后从柴房拉出了一个木板推车,把棺材放上去后,又把钱秋荷放进棺材。 两人冒着雨,用木板推车,把钱秋荷拉到院子后面。 江云姝想要帮忙,但慕九嫌她碍事,只让她拿一根铁锹。 到了地方,慕九选了个土质松软的地方,开始用铁锹挖坑。 江云姝双眼含泪,慕九每下一锹,她的心就疼一分。 她……现在没有娘了。 挖好这个坑,慕九用了整整一个时辰。 江云姝力气小,也帮不上什么忙,从挖坑到埋土,几乎都是慕九一个人在忙活。 待垒砌一个小土丘,江云姝彻底崩溃。 她扑进慕九怀中哇哇大哭,伤心欲绝。 慕九浑身都是泥浆和汗水,又黏又脏。 他下意识的想推开江云姝。 但怀中那小小的人儿,哭得实在悲痛欲绝。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改推为抱,敷衍的在她后背拍了两下,算是安慰。 江云姝哭累了,抽抽搭搭的昏睡了过去。 慕九一直让她靠着肩膀,手臂都酸痛了起来,结果低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慕九一弯腰,直接把江云姝横抱起来,回了家。 江云姝这两天又惊又怕,内耗得不轻。 慕九刚把她放在床上,江云姝就是一惊,随后紧紧的揪住慕九的衣服前襟,睡梦中也很惊慌。 潜意识里,她生怕谁再离开她。 慕九低头看了一眼,准备掰开她的手的时候,却突然看见江云姝的小拇指,以一种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一看就知道,关节错位了。 自己肯定是弄不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被谁掰折的。 江云姝把他揪得很紧,他走不开,想了想,干脆脱了衣服。 这天一直在下雨,他们趁夜处理钱秋荷的丧事,现在两人都淋湿透了,跟落汤鸡一样。 脱了自己的衣服,又三下五除二的把江云姝也扒光。 然后他翻身上床,将就着在江云姝身边睡了。 半夜,江云姝觉得很冷,迷迷糊糊中,总觉得身边有团火炉一样,很暖和,忍不住的往热源处靠拢。 慕九本来已经快睡着了。 可身边,一团柔软的身体,却不断的往他身上蹭。 最后更是变本加厉,将腿直接搭在他身上,双手也紧紧的抱住他,像条抱住猎物的八爪鱼似的。 慕九是个男人。 他救江云姝的目的也不干净。 现在这种情况,哪个正常男人能睡着? 早知道——让她裹着湿衣服睡!! 最后的结果就是,小慕睁着眼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儿里面就有鸡公开始打鸣。 江云姝猛然睁眼,入眼看到的就是一具赤身裸体的男躯。 慕九刚刚合眼,就听到耳边一声尖叫。 被子也突然被人裹走。 他侧头,看见身边的江云姝坐了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个头都没露出来。 江云姝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你!你怎么!!” 怎么没有穿衣服! 第5章 第5章 慕九揉了揉眉心,坐了起来。 他捡起地上半干的衣服穿上,压着脾气反问道:“难道裹着湿衣服睡一夜?” 江云姝弱弱的露了个头出来,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你明明可以喊我起来自己脱啊禽兽! 慕九转身出门,道:“放心吧,我不喜欢奸尸。” 这女人昨晚睡得比猪还沉,可不跟具尸体一样? 江云姝当然也知道慕九没动她。 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样,她自己最清楚。 只是刚醒来,看见自己和慕九什么也没穿,还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免被吓到。 慕九从厨房取了两根筷子回来,见江云姝还窝在床上,语气有点不耐烦,“不把衣服穿上,还愣着干什么?” 昨天晚上就已经够折磨他了,现在醒了都还不自觉。 江云姝这才呆头呆脑的:“哦哦。” 可是衣服昨天被慕九扔到了地上,她现在要是下床,慕九就会把她看光光。 她有点为难:“你......可不可以转过去一下。” 慕九啧了一声,直接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女人真是麻烦! 昨晚的衣服才半干,穿在身上贴着皮肉,很不舒服,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的衣物换洗,只能将就一下。 穿戴整齐,她对着门外道:“我穿好了。” 慕九推门进来,让她坐在床上,自己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道“伸手。” “啊?”江云姝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出去。 慕九抬头,表情有点想发火的迹象,“另一只。” 自己哪只手受伤都不知道吗? 江云姝这才连忙换手,伸出小拇指被掰折的左手。 慕九把筷子折断,放在一旁之后,随便扯了个话题转移江云姝的注意力:“昨天周永昌为什么追你。” 江云姝老实回答:“他想让我给她做续弦,我舅舅已经答应了,但是我不想......” 慕九一直盯着她,见她正专心说话,突然捉住她错位的小指,猛的掰直! 江云姝后知后觉的惨叫一声,眼泪唰就滴了下来,正好落到慕九的手上。 慕九把筷子夹在她的小手指两侧,一边用布条固定,一边道:“只是错位而已,休养两天就好了。” 江云姝闷闷道:“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心理准备。” 那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两分委屈的意味。 慕九面无表情的把布条扎好,道:“提前说你不怕吗?” 这女人跟个娇气包一样,要是提前说,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烦死了! 江云姝看了看自己包扎得跟棒槌一样的手指,小声道:“谢谢你。” 慕九冷若冰霜,仿佛没听见一样,转身出门。 江云姝像个跟班,跟着他到厨房。 慕九想着江云姝有伤在身,就没让她做事,自己烧了火,才随手抓把米,丢进锅里,掺水,煮粥。 煮粥不需要一直翻锅,慕九沉默的在灶膛前坐下,看着火,偶尔添添柴。 江云姝局促的站在他身边,半晌,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鼓起勇气:“慕哥,今天我能睡你家吗?” 慕九表情没变,但眉梢不易察觉的扬了一扬,“你确定是今天?” “......嗯。”江云姝能听出慕九言语中的暗示。 但她心里也明白,周永昌肯定在暗处盯着自己,只要她一从慕九的家里面出去,昨天的事情肯定又会重演。 除了慕九,没有人能保护她。 粥煮好了,慕九抽了灶膛里的柴火,盛了碗粥递给江云姝。 江云姝捧着那碗白米粥,咬紧了嘴唇,并没有下口。 小塘村很穷,没有几个人能吃得上白米饭,平时多是糙米加苞米,或者蒸红薯顶饱。 江云姝长这么大,全靠一个又一个的蒸土豆子活过来的。 慕九自顾自的吃完了早饭,就准备出门。 江云姝紧张的喊住他,“你去哪儿?” 慕九背上猎刀,道:“上山。” 江云姝想起来了。 慕九是猎户,每天都要进山打猎,然后第二天把猎物运进城里卖钱。 江云姝连忙放下碗,追了上去,“慕、慕哥!” 这是江云姝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慕九顿住,回头看她:“干嘛?” 江云姝满脸涨红,想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嘴巴几次张合。 终于,是下定了决定,她豁出去了一般,猛的闭上眼,道:“慕哥,我、我今后跟你,你能不能保护我......” 如果要嫁给周永昌,那么不如嫁给慕九。 江云姝是这么想的。 很久,都没有得到响应,江云姝心中忐忑,悄悄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慕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面贴面的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带着茧的手微微挑起她的下巴,嗓音低沉而磁性,“老子是唯一一个能保你平安度日的人,所以......抓紧老子。” 江云姝脸红似血,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嗯......” 慕九龙心大悦,一把丢开女人,大声道:“在家等我,下午我带你去镇里。” 江云姝乖乖点头。 下午,慕九回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衣服也破破烂烂,胳膊上受了几处伤。 江云姝惊得跳了起来,“慕哥,你这是怎么了?” 慕九打了井水,简单洗了把脸,拍了拍身上的土,道:“走,进城。” 江云姝有些担心他的伤,但慕九这个男人很强势,他说没事就是没事。 江云姝只能跟个小媳妇儿似的,他说,她听。 小塘村进城的这条路,有些难走。 需要翻过半座山的泥泞,江云姝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艰难。 其实,她的独自生存能力很弱。 母亲病重这么多年,一般的女孩再柔弱,也早就开始学习扛起家里的重担。 江云姝也不是没扛。 她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进山采药,哪怕摔得浑身是伤,也采不到几样好药材。 种地早出晚归,锄头磨得满手血泡,也永远种不出多少粮食。 好不容易种点儿出来,还不够交地租的。 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是小姐的身子。 十多里地,走了一半,江云姝就已经被磨得没脾气了,一没注意,被路边伸出来的荆棘绊了一跤。 第6章 第6章 慕九往前走出了很远,一回头,却发现江云姝倒在路旁,咬着嘴唇,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慕九皱了皱眉,第一次觉得,女人这么麻烦。 以前山寨里的女人,人人都能骑马射箭,没有谁像江云姝一样弱不禁风的。 他过去把江云姝拉起来,不太耐烦的问:“还能走吗?” 江云姝本来想休息一下,但见慕九的脸色变了,立刻不敢娇气,点头道:“能走。” 她说能走,慕九就真的以为她能走,于是两人重新上路了。 小塘镇其实算不上繁华。 但比起村里,还是要好上许多。 有酒庄饭店,也有摆摊卖艺。 慕九带江云姝进了一间成衣布庄。 老板娘见这两人穿得破破烂烂,还一身泥水,心里直喊晦气。 好不容易有客户进门,结果是两个穷鬼。 老板娘的态度散漫,一边给自己涂指甲,一边淡淡道:“两位想要买什么啊?布匹还是成衣?” 慕九宠辱不惊,简短回答:“成衣。” 江云姝突然明白,慕九带自己走这么久的山路进城,是为了给她买衣服? 她知道慕九可穷了。 今天早上跟她一样,还是穿着昨天被雨水打湿的脏衣服,都没有换洗的。 她怯怯的扫了一圈店面,拉了拉慕九的衣角,小声道:“这里看起来很贵的,我还有衣服穿,不需要买新的。” 慕九看了她一眼。 嘴上没说,心里面还是有些嫌弃的。 他就没见过有哪个女人穿得比江云姝更寒酸。 麻布衣服满是补丁,根本就不合身。 看得出来应该是好几年前的衣服,随着个子长高,裤腿衣袖都短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跟了他慕九,当然不能白花花的露肉。 最后一条划重点!!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老板娘自然不可能白白放过送上门的生意。 她放下蔻丹,扭着腰身上前,往角落里面指了指,道:“小姑娘,丈夫给你买衣服,是心疼你呢,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人看着也高兴不是?” 江云姝羞得抬不起头。 老板娘一看这两人也买不起太贵的,就替江云姝选了一套藏青色的麻布粗衣,道:“小姑娘,这件衣服挺衬你的,你试试这个吧?” 江云姝从小到大的衣服,全都是捡别人不要的,从没自己买过衣裳,她下意识的征求慕九的意见。 慕九皱了皱眉,心里其实并不喜欢老板娘的推荐,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去试试。” 江云姝很快换了衣服出来,有些期待的问慕九:“慕哥,好看吗?” 江云姝本来就白,脸长得幼态,气质也清纯得不行。 老板娘挑的藏蓝色老气横秋,虽说江云姝能穿出一种温柔贤淑的感觉,但也硬生生的把她穿老了好几岁。 慕九不太满意。 他冷着脸,视线在整个店面里转了一圈儿,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套浅紫色的罗裙道:“这个,给她试试。” 老板娘抬头一看慕九指的那件衣服,笑出了声,言语间全是嘲笑和阴阳怪气。 “小伙子的眼光可真辣,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宝呢,纯蚕丝的,可要二两银子呢。” 整个小塘镇,估计再找不出第二件这样金贵的衣服来。 老板娘有点舍不得给江云姝试,故意刁难道:“小兄弟,这件衣服想要试的话,得先交二钱定金,试过决定要买了,再退这定钱如果不买,定钱不退。” 这丫头那么穷酸,别给她把衣服穿脏了! 江云姝一听,吓得手都一抖,立马道:“不用了,我觉得我身上穿的这件就挺好的。” 二钱银子,足够买十斗米了。 就连周永昌,想要赚够二钱银子,估计需要足足半个月的时间。 只是试一试衣服,就要花销这么多,实在是划不来。 老板娘的姿态高高的,仿佛施舍一样:“我看小姑娘穿这藏蓝色就很好看嘞,显得皮肤多白嘛,男人啊,哪懂得女人到底穿什么衣服好看?是不啦小妹妹?你自己觉得哪件好看?” 江云姝小声对慕九道:“慕哥,我觉得这件就很好了。” 买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衣服,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板娘冷笑着,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跟了个这么穷的男人?眼光也太差了! 慕九很坚持:“去穿那件紫的。” 再三说不听,老板娘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她明目张胆的嘲笑道:“我都说了那件不能试,你买不起......” 话没说完,慕九手中突然抛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老板娘下意识的接住,低头一看,竟是一块碎银! 个头很足,比起二钱,只多不少。 慕九冷冷的看着肥硕的老板娘,“现在可以试了吗?” 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老板娘暗骂自己今天看走眼了,一边把那套浅紫色的罗裙取下来,递给江云姝,有些赫然的给自己打圆场 “小姑娘快去试试吧,你丈夫真疼你啊,我瞧着都眼热呢,这小兄弟也是,你对衣裳质量有要求的话,也早点跟姐说嘛。” 老板娘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江云姝小心翼翼的去看慕九的脸色,却见对方稳如泰山,一脸正等着她换衣服的表情。 虽说很心疼钱,她还是脱下了身上这套,换上慕九坚持的浅紫色。 江云姝从内屋里面出来的时候,连老板娘的眼神的为之一亮。 老板娘不得不感叹,女人怎么穿最漂亮,还得是男人最清楚! 浅紫色完全衬托了江云姝白嫩的肤色,腰身处有收紧腰身的作用,把女人的纤弱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裙摆在脚踝处,随着步伐来回轻摆,小村姑的气质一下就变成了千金小姐。 慕九在看到江云姝的那一刻,转手又扔了几两银子给老板娘。 除了江云姝身上穿的这件,另外还打包了几件顺眼的换洗,以及两匹布,给江云姝自己纳鞋底用。 至于原来的那身破抹布,全都扔掉! 江云姝有点心惊胆战,“慕哥,真的用不了买那么多。”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慕九选择性耳聋了,不听。 他慕九再穷,不能穷女人。 江云姝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慕九好有钱啊...... 走出成衣店,老板娘笑呵呵的在她们背后送别,那副嘴脸,跟之前眼高于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第7章 第7章 回到小塘村,已经是晚上。 这来回二十里地把江云姝走得够呛,差点没跟上慕九的步伐。 一回到家,她就瘫坐在板凳上,一动都不想动。 慕九把今天采购的东西放下,转头问她:“累了?”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就累了? 他想不明白,这点儿路程,闭着眼睛都能走完,江云姝怎么就一脸累得要死的表情? 江云姝点头,解释道:“我平时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 她每次进城,都得走上一整天。 慕九道:“歇会儿去把晚饭做了。” 此时的江云姝,内心极其缺乏安全感。 她生怕慕九看不到自己的价值,转头就把她抛弃,所以丝毫不敢懈怠。 “我已经歇好了,马上就去。” 慕九没管她,转头去院子里去劈柴。 江云姝在做饭的间隙,才突然想到,慕九他......好像没有给他自己置办任何东西。 昨天江云姝稍微留心观察了一下。 慕九院子里面只挂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应该是刚洗了不久,还没晾干。 而他现在身上穿的那一套,也在上午进山打猎的时候,刮了几个口子。 一直到现在,都还破破烂烂的,没有缝补上。 吃饭的时候,江云姝试探的问道:“慕哥,你给我买这么多,自己为什么不买?” 慕九这个人,实在是沉默寡言。 他只简单的回了三个字,“我够穿。” 其实......是没钱。 上午猎到了一只狐狸,皮毛还值两个钱,他送到城里卖掉,加上这十几天的收入,一共也就五六两银子。 他从来没这么穷过。 江云姝的那几身衣服买完,钱袋子就空了。 算了,他一个男的,衣服只要能蔽体就够了,没那么多讲究。 又不是娘炮! 只是,他这样一说,江云姝愈发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吃完饭,江云姝翻箱倒柜,找到了一盒针线。 她点了烛火,在厨房门口坐下,就着光亮,替慕九缝补破掉的衣服。 这活儿她熟,从小干到大。 慕九见她半晌没进屋睡觉,出来找人,结果打开门就看到江云姝拿着他的衣服,一针一线,极为专注的缝补着。 衣服才刚刚从身上换下来,还一股子臭汗味,她也不嫌弃。 烛火下,江云姝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很温柔。 慕九抄着手,倚在门框上,等得有点不耐烦。 江云姝落下最后一针,咬断丝线,一抬头,就看见慕九一脸炙热的看着自己。 她还小,未经人事,暂时不懂,男人眼中的那两簇火焰,意味着什么。 慕九浑身燥热,他对江云姝说话的时候,语气中的暗示意味很强烈了:“过来,睡觉。” 慕九家里其实还有两间卧房。 只不过堆满了杂物,还是上一任屋主遗留下来的,慕九从没收拾过,自然也不能住人。 江云姝还没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她懵懵懂懂的,“现在还早,我把这件衣服洗了吧,不然你身上的穿脏了,就没得换了。” 慕九忍得有些疼,不想再忍了。 他语带命令,不容置喙道:“明天再洗。” 等进了屋子,慕九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她才后知后觉,脸蛋骤然爆红! 黑暗中,她有些结巴了,“慕、慕哥,我还没准备好。” 慕九的大手伸了进去,暗哑道:“老子帮你准备。” 他可不是什么大善人,那么帮这女人,当然是带着目的。 其实他早就馋了。 慕九从背后拥抱住了她,那雄壮的男性身体完美的把她嵌在怀里。 江云姝还想说什么,慕九啃咬轻吻着她的脖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江云姝瑟瑟发抖,紧张得脚发软,“慕哥,我怕......啊~” 慕九毫无预兆的,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紧紧的揪住了慕九的衣襟。 江云姝被有些粗暴的扔到床上,后脑勺磕到床板,发出好大一声响。 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慕九没有再给她适应的时间,小山似的身躯骤然压了下来。 江云姝是真怕了,她努力的避闪着,带着浓重的鼻音,颤声道:“慕哥,要不我换个方式帮你吧,行不行?” 毕竟短短两天经历这么多事,她根本没准备好迎接未知的一切。 她以为这一切,来得不会那么快。 慕九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江云姝的意思。 他勃然大怒:“你他娘懂得还挺多?谁教你的?!” 第二天,江云姝罕见的起晚了。 睁眼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浑身像被车碾了一样,又酸又疼。 特别是两条腿,软软的没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慕九在院子里磨刀,听到她醒,在院子里面淡声道:“今天我不出门,你把早饭做了。” 昨晚那滋味儿有点销魂,他打算再来两回。 今天放假! 江云姝缓了好一会儿,才穿衣下床。 见到慕九的那一刹那,她羞得脸都抬不起,一路埋着头,几乎是飞奔进了厨房。 两人吃饭的时候,江云姝总觉得慕九看她的眼神,比之前赤裸了很多。 好像丛林里面的狼,幽幽冒绿光似的。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慕哥……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 慕九低下头扒饭,理所当然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江云姝竟然无言以对。 刚吃完早饭,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喧闹声。 江云姝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放下碗,紧张道:“是谁来了?” 慕九刚到小塘村,无亲无故,根本没人会来找他,除非…… 慕九波澜不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看他这么淡定的样子,突然安心了不少。 果不其然,来人是周永昌! 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边,还跟着钱大财,另外还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村民。 江云姝被这阵仗吓到了,有些紧张的拉着慕九的袖口。 周永昌一看到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 只是一天不见,这江云姝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 穿着漂漂亮亮的小裙子,肤白若雪,面如桃花,跟以前那破落户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等等! 面若桃花...... 周永昌定睛一看,顿时气急败坏道:“江云姝,你给他了?” 都是男人,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8章 第8章 周永昌原本是准备带人直接把慕九解决了,再转头慢慢收拾江云姝,可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幅场面。 钱大财更是跳脚,“一个黄花大姑娘,居然跟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搞在一起!你这个贱胚子!真是跟你娘一样贱!我简直恨不得没有你这样的外甥女!” 江云姝咬着牙,从慕九身后站了出来,不禁愤怒道,“我娘已经死了,你还要这样诋毁他,谁又稀罕有你这样的舅舅?” 她自小性格温顺,从不敢与人大声争吵,骤然顶了一句嘴,钱大财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柔弱之人,气势总归不足,震慑不了人。 钱大财恼羞成怒指着她道:“你现在有野男人撑腰,胆子也大了是不是?赶紧跟我回家,看我不好好替你娘教育教育你!” 江云姝悲凉道:“回家?我哪里还有家?舅舅,我娘死了,你甚至连她埋在哪里都没有过问一句,你就是想把我卖给周永昌!我不回,死也不回!” 钱大财呸了一声,“什么叫做卖?自古子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娘死了,我是你唯一的长辈,你的婚事自然要我来帮你操办,小周兄弟给聘礼,难道还给错了?” 钱大财现在满心都是周永昌许诺给自己的那头猪,谁还关心钱秋荷怎么死的,死哪儿去了? 他甚至有点庆幸,钱秋荷死得正是时候,否则,他还没有这么名正言顺呢! 周永昌没说话,只是眼神阴郁了起来。 他原本是准备娶江云姝过门的,可现在,慕九这个混蛋竟然捷足先登了! 既然如此,还娶什么娶? 反正都是破鞋,大家一起玩儿玩儿就行了! 钱大财不知道,此时的周永昌,内心正在打着什么算盘,他上前就去拉江云姝,“你这个小贱人!赶紧跟我回去!” 江云姝吓得手脚都僵住了。 关键时刻,慕九猛地一伸手,把江云姝往自己身边一拉,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然后,他反手从腰后,抽出刚才磨得锃光瓦亮的刀,“我看谁,敢再往前一步。” 钱大财和周永昌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杵得很。 然而,周永昌今天可是有备而来。 他一招手,对身后的几个村民道:“兄弟们,给我弄他!” 前天慕九那一刀把他吓得够呛,所以今天,特地找了五六个帮手来。 这几个村民,全都是村里犁地最厉害的好手,力气大得能斗牛! 不信干不死一个慕九! 几个村民收了周永昌的东西,自然卖命,顿时一拥而上。 慕九八风不动,在第一个人接近他时,一把将江云姝推了出去,紧接着,手中的刀高高扬起,狠狠落下! 那村民都没来得及反应,刀就已经挨到了自己的胳膊。 甚至,他都已经感觉到了皮肉即将被割开的凉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云姝大喊一声:“慕哥!不要!” 她看得清清楚楚,慕九差点把那个村民的一只手给剁下来! 周永昌跟理正(村长)家里沾点亲戚,慕九是个外来户,如果真砍了人,理正肯定要拉偏架。 听见江云姝的声音,下意识的,慕九动作一停,改劈为踹,一脚把那村民踢飞三米远。 慕九的招式快准狠,一招一式,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涌上来六个人,他一招秒杀一个。 不过转瞬间,村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正哎哟哟的叫唤着。 这战斗力,简直爆表了! 钱大财恼怒的对躺在地上的村民吼道:“赶紧起来,打他啊!” 但慕九重拳出击,岂能让他们还有站起来的力气? 村民们见这外来户不好惹,也顾不上钱大财了,挣扎着爬起来后,赶紧跑了。 钱大财和周永昌目瞪口呆。 慕九一个健步上前,直接一左一右,抓住那两人的衣领,把他们拎小鸡儿似的拎了起来。 慕九本身长得高大,两个周永昌摞一起才敢跟他比一比。 被这一提,周永昌都快吓尿了,他没想到带这么多人,居然都没打赢。 他赶紧求饶,“我错了!慕九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这一回吧!” 钱大财也吓破了胆,连忙求助江云姝:“云姝!我可是你舅舅啊!你难道不管我吗?” 慕九把他俩随手一扔,全扔回了院子里,然后一脚抬起,狠狠跺在了周永昌的胸口,痛得姓周的吱哇乱叫。 他抬头看了江云姝一眼,问:“怎么处置?” 江云姝有点犹豫。 她天性不爱惹事,想了半天,试探着道:“慕哥,经过这次,他们应该也知道教训了,要不......” 钱大财和周永昌迫不及待的认错,“对对!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慕九这个狠人,遇事他是真敢下死手啊! 毫不怀疑,江云姝只要一句话,慕九就敢直接生劈了他们。 不过,钱大财了解自己这个外甥女,心性善良得跟个菩萨似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多半会放了他们。 江云姝咬着嘴唇,接着道:“要不,就撅他们一根手指,然后放了他们吧?” 她可还记得,自己那根小手指被这两个人硬生生掰断的时候,有多疼。 话一出,钱大财和周永昌石化了,随后同时哀嚎起来,“云姝,你不能做得这么狠......啊!啊!” 话没说完,平地里一前一后响起两声惨叫。 慕九的执行力极强,江云姝前脚说完,他后脚就折了钱大财和周永昌两人的手。 只不过,不是江云姝所说的两根手指。 他折的是两条手臂。 两人在地上抱团打滚,眼泪鼻涕齐刷刷的往下流。 江云姝看了看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手指,不禁怀疑:有那么疼吗? 她断小手指的时候也没哭的这么夸张...... 慕九嫌弃的用脚尖踢了钱大财一脚,赏了他们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滚!” 两人捂着手指,忙不迭的爬起来,灰头土脸的赶紧离开。 江云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慕九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心中暗想:你男人又不是吃素的,怕个锤子?! 江云姝颠颠的跑上来,关切的问:“慕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慕九:“没有。” 凭这几个人,想要伤他?还嫩点儿!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教育江云姝:“记住了,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祖宗十八代。” 他有点瞧不上江云姝那叽叽歪歪的德行,砍一条手臂都要让他住手。 断条胳膊算什么? 按照他的行事作风,那两个杂碎直接一刀砍死算球! 江云姝见自己又给慕九惹来了麻烦,赶紧做小伏低的迎合他,“嗯嗯这个的上一句我知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慕九睨了她一眼,“错,是人不犯我,我也要犯人。” 江云姝虽然不理解,但是她大为震惊。 江云姝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很久,突然低声道:“谢谢。” 慕九随手把刀插在地上,“客气你麻痹。” 第9章 第9章 第二天,慕九一早就要进山捕猎。 江云姝也连忙起床穿衣,对他道:“慕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慕九想都没想,拒绝了,“我没空保护你。” 江云姝也知道山上危险多,而自己是个拖油瓶。 因为猛兽袭击人类的事故经常发生,村子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那座大山,每每她进山采药,其实也只是在外围转转,不敢深入。 但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家里。 慕九没再理她,留下江云姝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慕九对她的态度变了。 说不出是哪儿变了,但总之,没有之前耐心了。 难道......是因为到手了,就没有新鲜感了? 江云姝蹲了下来,抱紧了自己。 也对啊,如果考试完了,谁还会看书呢? 她一个人就这样愣愣的蹲了很久。 那到底,慕九什么时候会彻底玩腻,而抛弃她呢? 那时候,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日照当头,晌午渐至。 江云姝被太阳晃花了眼,才回过神来。 她收拾好心情,去了自己以前的家。 钱秋荷死得突然,她离开得也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她得去搬过来。 虽说没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但好多都是她用惯了的。 正饭时,村里下地的人们都收了家伙,准备回家吃饭。 路上,几个妇人扛着锄头,一路高歌,互相之间,正在兴奋的交谈。 看到江云姝的一瞬间,却纷纷噤了声,同时用一种赤裸的眼神,将她打量了一遍。 一个龅牙村妇道:“嘿!那个小野种,昨天跟那个外来户睡了呢!” 另一个满脸麻子的村妇道:“跟男人见一次,就可以睡,说真的,我挺佩服她的,这种事啊,我可做不出来!” 又一个瘦矮村妇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她娘不也是这样生下的她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再一个眯缝眼村妇道:“哈哈,说不定那外来户在那方面很能干呢!” 几人嬉笑着,丝毫没有压低声音,就这样肆意的调侃。 江云姝紧咬牙关,感觉背脊骨都要被戳烂了。 因为她是钱秋荷与人通奸所生,她在小塘村里,向来被区别对待,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她已经习惯了。 不过说说而已,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在今天却好像特别难以忍受。 多年来积压怨气猛的冲上天灵盖,江云姝握紧拳头,掉头冲到了那几个妇人面前。 她对龅牙村妇说:“你有那个时间来管我跟谁不跟谁,不如回家管好自己的男人!我告诉你,每个月初一、十五、每次你回娘家,就是你男人跟村头王寡妇幽会的时候,你男人还跟王寡妇说,你腰粗腿胖,吃得多干得少!跟你躺在一起都嫌恶心!” 又对麻子村妇道:“你确实不跟第一次见面的人睡觉,你跟理正那个六十岁的老头睡,你俩背着人啥事干不出来?咱俩半斤跟八两,谁也别笑谁下贱!” 再转向矮瘦村妇道:“你说得对,龙生龙凤生凤,你的儿子也是因为被你生出来,所以天生就会偷鸡摸狗!他前几天才在镇上偷了两屉包子,还全是茴香的!” 最后对眯缝眼村妇道:“我家慕九确实很能干,你家男人三年前就不能人道了,你是不是很羡慕很嫉妒?你寂寞得直挠墙吧?慕九又高又帅,你看得到得不到,我馋死你,呸!”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的锅底没有灰? 江云姝在小塘村长大,却没有谁真正的把她当做村子里的一份子。 她为了捡点吃的,日复一日,像只幽灵在村里游荡着,不慎窥见了每个家庭里最见不得光的烂事。 她从来不多嘴。 但今天,她突然将这些阴私苟且披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几个村妇纷纷一愣,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们不明白自己藏得密不透风的小秘密,为什么会被江云姝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第一反应就是心虚,等回过神来,只觉得臊得眼都睁不开。 众人脸色都乍青乍白,随后指着江云姝的鼻子叫骂。 “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看我撕烂你的嘴!” “就是,有爹生没娘养的小畜生!” 那个一口龅牙的村妇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接上手,一把扯住江云姝的头发。 有人带头,另外三个也一撸袖子,加入了战团。 江云姝瘦瘦小小的,哪里是这些女人的对手。 当场就被按在地上,被人扯头发,抓脸、撕衣服。 一向小绵羊的江云姝也是发了狠,她揪住龅牙村妇的衣领,翻身把对方压在地上,狠狠的还击! 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还回去。 龅牙村妇的脸被抓得一片稀烂。 另外三个人可不会袖手旁观。 一个揪住江云姝的头发,一个拽衣领,一个扇耳光。 被她压住的龅牙村妇,屈起手指,用力的揪她身上的软肉。 与此同时,嘴里还不停的蹦出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江云姝痛极了。 乌黑的长发被薅掉一大把。 她什么都不管,用力抓住龅牙村妇的头发,往死后面扯! 下一刻,她脑袋猛的往前一撞。 ‘duang’的一声,直接用自己的脑袋,撞在了龅牙村妇的脑门儿上。 用力之猛,龅牙村妇的额头直接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一块儿。 大概是额骨骨折了。 龅牙村妇感觉脑子一震,好像脑花都被撞散了! 那一刻眼前一阵晕乎,手脚也软了,就这样无力的躺在地上。 龅牙村妇有气无力的骂道:“杀人了!小杂种要杀人啦!” 江云姝猛的一回头,眼睛里面迸发出凶狠的光芒。 她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幼兽,拼尽全身的力量去反击。 另外三个一看她这有点玩儿命的姿态,下意识的开始畏惧了起来。 江云姝猩红着眼睛,猛地暴起,又把那个满脸麻子的村妇扑倒在地。 用力的去挠对方的脸。 麻子村妇也不甘示弱,腰杆一用力,一个鹞子翻身,就把江云姝压倒在了地上,啪啪开始扇耳光。 麻子村妇一边扇一边恶狠狠骂道:“你个贱货!小胳膊小腿儿的也敢跟我打!还嫩点儿!看老娘怎么对付你!” 江云姝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她想把身上那人摔下去。 但那村妇常年劳作,四肢十分有力,显然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江云姝被按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被摩擦。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几个村妇终于打尽兴了。 江云姝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肤,连站都站不起来。 村妇们重新扛起锄头,对江云姝啐了一口口水,“还跟老娘耍横,怎么?你敢做,还不让别人说吗?” 其他几人附和,麻子村妇道:“就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跟她娘一样下贱!” 村妇们打胜一仗,得意的整理衣着,准备凯旋归家。 然而,就在刚刚转身后,麻子脸村妇突然觉得背上一重! 回头一看,竟然是江云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趁她不注意,猛的跳上了她的后背,用那纤弱的双手紧紧圈住了她的脖子。 没等众人反应,江云姝一口咬住了麻子村妇的左耳,用力撕扯啃咬。 丛林里狼,咬住猎物后,不撕下一块肉来,绝不会松口! 麻子脸村妇痛得大叫:“松口!小婊子你给我松口!” 江云姝很快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那种腥咸的铁锈味,无时无刻的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发狠的撕咬着,用最原始的方法,发泄着自己的愤恨和不屈。 另外三人一看,连忙来将拉开。 但不论江云姝遭到何种殴打,她死不松口。 麻子脸村妇的痛叫声越来越大。 终于,在某一刻,麻子脸村妇和江云姝猛地分开了。 但是,耳朵也被咬掉了! 麻子脸村妇的耳边涌出大量的鲜血,她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却只摸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耳洞。 麻子脸村妇在地上翻滚着,痛哭着:“哎哟!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江云姝‘呸’的一声,吐出嘴中的那块软肉,眼神中,是极度狠戾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嘴角,沾染着狰狞的血渍。 众人是真的没想到,平时软弱可欺的她,发起狠来竟然这么恶毒,一时间,被震慑住了。 另外两个受伤稍轻的村妇最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把麻子脸村妇扶起来,道:“走!赶紧去看大夫!” 慌忙之间,麻子脸村妇还不忘捡起自己那块已经脱离身体的耳廓。 第10章 第10章 慕九打猎回家,已经是晚上。 野猪不是天天有,今天只猎到一些小东西。 他把野鸡野兔穿成一串,挂在腰间,想着今天让小娘们儿做个红烧兔肉来吃。 但进屋后,却没看见人。 慕九也没在意,把猎物们往院子里一放,准备先把皮毛剥下来。 回房间找剥皮刀的时候,却突然看见,那昏暗的墙角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人面对墙角,蜷缩成一团,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膝盖,背影看起来相当萧索。 慕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原来这么瘦? 难怪他天天晚上抱着觉得硌人。 “你干什么呢?” 没人回应他。 慕九找到了剥皮刀,过去道:“要么好好坐着,要么上床躺着,墙角有什么好蹲的?” 当江云姝抬起头的那一刻,男人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慕九看着眼前这个小叫花子,都不敢相信这是昨天晚上跟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人。 片刻后,慕九暴怒,怒吼声在半里地外都能听见:“这是谁他娘干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江云姝还好好的,穿着紫色的小裙子,梳着整齐的头发,跟个小仙女儿似的。 可现在呢? 头发蓬乱,满脸红肿。 她原本就长得白净,一丁点儿伤在她身上都会显得尤为狰狞,如今却整张脸都是血淋淋的抓痕,衣服也被撕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回来了?我去做饭,我没有注意到时间,忘记做饭了。”江云姝整个人都有点呆呆的,像被打傻了一样。 慕九一把将她拽回来,掐住她的脸,左右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眼中的那两簇怒火蹿得愈发的高了。 “我在问你,是谁干的?!” 此时此刻,江云姝是真的很想一头扎进慕九的怀里,好好发泄一场。 可一想到他白天冷漠离开时候的表情,又忍住了。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我养两天就好了。”江云姝垂下头,避开慕九的视线。 “江云姝,我在问你话,别让我问第三遍。”慕九的脸色铁青,“你照过镜子没?你他娘的毁容了!” 江云姝心口一窒,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被几个村妇围殴的时候,她没觉得有多难受。 可慕九的一句话,却让她窒息。 慕九生气的原因并不是她挨了打,而是自己毁容了。 对慕九来说,重要的不是江云姝这个人,而是这张水灵灵的脸蛋。 事实上,慕九也真的是这样想的。 救下江云姝,原本就是看中了这个女人的皮相。 真要是留下了满脸的疤,他估计看到江云姝都得呕吐。 江云姝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 她像一只流浪的小猫,好不容易有了家,最后却发现,主人捡她回家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等有天她老了、不漂亮了,主人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她。 但......这又如何呢? 在慕九的怒火即将到达顶点的时候,江云姝眼中早已经蓄积好的眼泪,如珍珠般大颗大颗滴落,砸在地面上,透明的小水珠摔成了几瓣。 慢慢的,她不再满足于默默流泪。 她开始小声啜泣。 最后嚎啕大哭。 江云姝的脸不好看了,慕九原本就烦躁,一听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哭,就更烦躁了。 是真的很想骂她两句,但没骂已经哭成了这样,骂了眼泪岂不是要把屋子都淹了? 江云姝揪住慕九的衣角,用他的衣裳狠狠抹泪。 那样委屈的样子,看得人实在有些不忍。 慕九的莫名的保护欲,一下被激发得彻彻底底。 他先是揽了揽江云姝的肩膀,又安抚的拍了拍。 “我都说了要跟你上山,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 江云姝抽泣着,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哪怕她现在肿得像个猪头,也要保证从慕九看自己的每一个视角里,她都是楚楚可怜的。 慕九拳头紧握。 他低头,却只看到一截雪白的玉颈,和女人那微微红肿的侧脸。 江云姝的质问,竟然让他哑口无言。 男人天生是保护女人的,他的女人被打成这样,不就是他的疏忽和无能? 江云姝把头埋在慕九的胸口,脸轻侧着,泪珠却一滴一滴,精准的顺着慕九的领口,滑进了他的衣襟内。 每一颗,都熨帖在男人灼热的皮肤之上。 此刻,慕九所有对江云姝的责怪,都转为了对施暴者的怒火。 妈的!到底是哪个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 江云姝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在慕九看不到的角度,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嘴角。 慕九图她的皮囊,她图慕九保护她,帮她报仇,这没毛病吧? 公平,公正! 第11章 第11章 村尾,一户小院子中—— 麻子脸村妇本名叫王霞。 此时,她头上缠着一圈白布,左边太阳穴旁边,本该是耳朵的位置,鲜红的血液已经将白布湿透。 她坐在地上又哭又闹,不断对着自家男人哭诉着。 “哎哟!天杀的哦!当家的,你必须把那个小杂种的一双耳朵都给撕下来给我报仇!我没了一只耳朵,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李长根满脸气怒,明明自家媳妇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少了一只耳朵。 一想到后半辈子要跟一个一只耳的婆娘过一辈子,他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女儿李翠花也气得直哭,对李长根道:“爹爹,你一定要帮娘讨回公道,那姓江的抢了我的慕九哥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把娘的耳朵咬下来!” 王霞捂着耳朵大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你娘的耳朵都没了,你还在想着男人!” 狗*的!难怪怎么说嫁出去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家的这都还没嫁呢,就已经在开始往外泼了! “娘!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慕九哥哥是个外来户,女儿要是嫁给他,咱家的活儿是不是有男人帮爹分担了?而且他打猎这么厉害,那些野物能卖不少钱呢!他要真成了我们李家的女婿,以后咱绝对吃香喝辣,日子快活得很!” 李翠花黝黑的脸蛋儿上浮起两坨可疑的红晕,此时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直响。 李翠花今年刚满十五,正是要嫁人的年纪。 其实从慕九落户小塘村的第一天,她就已经看中这个男人了。 长得贼俊,身体又结实,白天能犁地打猎,晚上某方面的活儿肯定也不错。 她每每一想起这男人就馋得流口水,没想到这才短短半个月,就被江云姝那个小杂种捷足先登了! 李长根和王霞听完女儿的话,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面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可是...... 李长根道:“可是我听说,姓江的那小杂种已经住进慕九家里面去了,你要再嫁过去,难道要做小?放屁!咱家可丢不起那个人!” 穷人的家庭,向来都是一夫一妻,根本就没钱纳妾,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一个萝卜匹配一个坑。 李翠花道:“爹,娘,你们这样想,路就走窄了,江云姝只是住进慕九哥哥家里了,又不是嫁过去了,把她赶走,我不就有位置了?” 王霞连耳朵上的疼都忘记了,“咱女儿说得对!我挺满意慕九这个女婿的。” “可是......再怎么说,江云姝也是从小长在这个村里面的人,想要赶走她,不太容易吧?”李长根道。 ...... 这一家三口正在热火朝天讨论怎么把江云姝赶走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嘭!” 一家三口被吓了一ju灵,回头一看,只见自家小院儿大门口的木门被一脚踢开。 薄薄的门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正巧巧落到他们三人的脚下。 门口,一身煞气如修罗的慕九,领着满身狼狈的江柔,正在怒视他们。 他那样子,像是领着在幼儿园被同学霸凌的小朋友,上门讨说法来了。 李翠花看到慕九,恋爱脑瞬间上头。 她的肿泡眼猛地一亮,几乎要绽出光芒来,“慕九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半个月她一直在向慕九示好,但对方总是对她爱答不理的。 看到慕九身后的江云姝,李翠花想:慕九哥哥应该是带着江云姝来给她家道歉的吧? 慕九拉着江云姝大步进门,王霞看到江云姝就来气。 丈夫和女儿都在身边,她的底气也足了些。 她猛的跳起来,手指着江柔大骂道:“你个小蹄子!居然还敢进我家的门,老娘今天不活撕了你!” 哪成想,还没挨到江云姝的衣服边边,慕九铁青着脸,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直接把王霞扇飞了出去! 那力道之大,王霞的身体甚至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儿,才落了地。 慕九可不比江云姝。 他可是能举得起七十斤重剑的男人! 王霞落地后,头晕眼花,连站都站不起来。 “娘!”李翠花儿带着哭腔哀嚎一声,冲过去扶起王霞。 王霞则是头一歪,吐出一口鲜血来。 那血唾沫里,还混合着几颗白花花的牙齿。 李长根被慕九这一把子怪力给吓到了,刚才义愤填膺说要给媳妇报仇的勇气,随着这一巴掌,消散得干干净净。 开玩笑啊! 慕九那砂锅大的拳头,够干死他几个轮回了! 秒怂根本就不需要理由,李长根小心翼翼的上前,陪着笑道:“慕九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嘛。” 慕九把江云姝从自己的身后拉出来,声音低沉却夹杂着滔天的怒火:“我的女人,你们也敢这样糟蹋?” 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江云姝低垂着头,一个劲儿的往慕九身后藏,不仅如此,身子还贴着慕九,在瑟瑟发抖,看起来,像是之前被打怕了。 可只有李长根一家三口才能看到,江云姝从慕九的身后,缓缓的探出一个头来,正在对她们挑衅的笑。 这给李翠花气的啊! 小婊砸!有种单挑!就知道躲在男人身后装柔弱! 李长根这才反应过来,江云姝这是找了慕九这个帮手,上门来找麻烦来了。 一想到刚才李翠花说的话,这慕九很有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女婿,他不免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再怎么说,自己毕竟是长辈,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想了想,却还是让了一大步,“慕九兄弟,这事儿可能是个误会,这样吧,咱们坐下来双方互相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吗?” 他可不想也挨那么一巴掌! 王霞蹭的从地上跳起来,哭嚎道:“李长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媳妇都被人欺负成这样子了,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李长根心想,这慕九一身腱子肉,自己哪敢跟他叫板? 于是他唾骂了王霞一口,一边上前准备搭慕九的肩膀,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咱都是左邻右舍的,一点点口角,有什么好揪着不放的——” 可没想到,人才刚刚走到慕九面前,慕九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李长根一如刚才王霞的模样,在空中两周转体后才落地。 随后趴在地上,嘴一张,吐出带牙齿的血沫子来。 爹娘被打,李翠花觉得慕九一点都不给自己留面子,顿时气疯了,怒气冲冲的上前理论:“慕九哥哥!你怎么能不问清事情的缘由,就随便打人呢......” “啪~” 又是熟悉的两周转体,落地,吐血。 一家三口一人挨了个耳刮子,差点被打出脑震荡。 慕九阴翳的表情丝毫未缓,他冷着脸道:“以后江云姝在道儿上走,你们见着她了,都给我绕路,不然下次,你家的狗都得挨老子两巴掌。” 第12章 第12章 慕九这话刚说完,拴在李家院子里的大黄狗见主人受到袭击,‘汪’的叫了一声,冲着慕九狂奔过来。 它那血盆大口大张,猩红的舌头四处乱甩,露出几颗尖利的狗牙。 这要是被咬上一口,二两肉就没有啦! 江云姝小时候跟野狗抢过食物,曾经被咬得半个月下不了床,所以她最怕狗狗这种生物。 见状,她惊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往慕九身上一跳,修长笔直的双腿盘在男人的腰间,夹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脚沾了地,被大黄咬。 慕九虎着脸,一双大手稳稳把江云姝托住。 一个七八十斤的人挂在他身上,对他来说好像就是扛了一颗豆芽菜这么简单,完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负担。 慕九抱住江云姝,矫健的一个飞踢,那四足并用、狂奔而来的大黄‘咻~’的一下,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四脚朝天,飞了出去。 狗头都被踢歪了。 得了,这回真的是连狗都挨了一个大逼兜。 李翠花不知道是哪两条经脉被打通,她突然想明白了—— 这慕九,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你越跟他叫嚣,他的拳头越硬。 他不就是喜欢江云姝那样的小婊子吗? 不就是装可怜吗? 谁不会?! 想通这一层,李翠花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仪容,回想着刚才江云姝的姿态。 先是假作局促的搅了搅手指,随后把散乱在鬓边的耳发别到耳后。 李翠花低垂着头,捏着嗓子娇弱道:“慕九哥哥,这个事情是真的有误会在里面,可能是我家和江云姝那小婊......和江云姝各自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你也不该什么都不问,就动手打人啊。” 江云姝悠哉游哉的抱着慕九的脖子,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朵翠花表演。 慕九听了李翠花的话,原本就铁青的脸,瞬间更青了。 李翠花顿时有点忐忑。 她心想:自己好像没说错什么话啊? 她都已经很柔弱,很委婉了。 “你嗓子被门夹了?快闭嘴,你这声音听得我想吐。”万万没想到,慕九最后竟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噗哈哈哈~!”江云姝原本在很努力的装小白莲,但此时终于是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又觉得这样不利于自己的柔弱形象,没多想,直接把头埋进了慕九的肩窝,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只不过,她还是止不住笑,单薄的双肩仍然剧烈的耸动着,乌黑的发丝在慕九的皮肤上来回摩擦。 慕九被她蹭得痒痒的,顺手拍了她的屁股一巴掌,黑着脸道:“别动!” 虽说同样都是黑着脸骂人,但慕九对江云姝时,那语气和神态,可比对李翠花时温和太多了。 李翠花妒得眼都红了。 打她就哐哐炫耳光,打那小杂种就轻轻拍一下?! 越想越委屈,眼泪哗哗就涌了出来。 原本是想营造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以此让慕九怜惜。 但没想到,慕九竟然看都没看她,转身就走。 边走,那两人的对话还传入的一家三口的耳中。 慕九对江云姝道:“自己下来走。” 江云姝的声音九转十八弯,矫揉造作到没眼看,“我被吓得腿软了,走不动~” 结果慕九当真就这样抱着江云姝,看样子是准备这样一路把她抱回家去!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没羞没臊! 李翠花终于忍不住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慕九的背影大叫道:“慕九!你被这个狐狸精迷了眼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他娘跟人通奸生下来野种!她连自己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慕九能够明显感觉到,一直放松的江云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野种这个身份,是江云姝这一辈子的厄运源头。 因为是野种,所以亲戚都不认她。 因为是野种,所以被人随意打骂出气,也不敢还手。 因为是野种,她被骂是大贱人生下来的小贱人。 慕九不知道她心里面的这些千回百转,他只是顿了脚步,回头理所当然的对李翠花道:“那又怎样?” 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束烈阳,劈开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准确的把江云姝包裹在阳光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在意她的出身。 那个男人掷地有声的说:她是野种,那又怎样? 下一瞬,慕九又接着道:“可是她长得好看啊。” 慕九没get到这些土农民在意的点。 江云姝是野种没错,可是人家漂亮啊? 谁不喜欢小美人儿? 反正他可太馋了。 与江云姝被一句话彻底救赎恰恰相反的,是李翠花。 慕九的一句话,直接就把她打入了地狱。 她像是站在冰面上,脚底下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渊沟壑,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包围。 慕九的意思,是嫌她长得丑? 李翠花的嘴唇颤抖,心里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哆哆嗦嗦的问慕九:“难道......你就因为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就喜欢她吗? 慕九哥哥,从你到小塘村的第一天,我就对你好,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喜欢吗? 爱上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爱她的内在,和灵魂吗?” 确实,李翠花长得是不怎么样。 遗传了王霞那满脸的麻子就算了,皮肤还黑,整张脸看起来就像一块粗糙的炭一样。 身材也不像江云姝那样纤细,显得有些孔武有力。 这确实不是慕九能下口的类型。 特别是李翠花学着江云姝撒娇的时候,活像个大猩猩在娇羞跺脚。 呕~ 慕九一想到刚才那画面,感觉自己都快吐了。 如果说慕九刚才的话,是把李翠花打入地狱,那下一句话,则是直接把她凌迟—— “你长得太丑,我不想去了解你的内在和灵魂,没那闲工夫。” 夸嚓!晴天霹雳! 是什么东西碎了? 哦,是那少女怀春的心~ 李翠花不甘心,撕心裂肺的质问道:“慕九哥哥,难道你就因为这么肤浅的原因,就要放弃我吗?江云姝她再好看,也总有容颜不再的一天!你能不能静下心来想一想,你爱的到底是谁?!” 慕九皱了皱眉,心想:这女的别是有点儿什么毛病吧? 他从来就没有回应、或者接受过什么,谈何放弃? 而且! 什么叫肤浅? 老子哪儿肤浅了? 慕九被缠得有点儿烦了,边往门外走,头也没回道:“我就该爱你挫?爱你丑?爱你腰长牙巴稀,爱你狐臭能飘两三里?老子的脑壳又没被门夹过。” 说完走后一句话,他的身影也刚刚消失在了大门口。 李翠花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整个村儿都快听见了。 慕九走了小半里地,都还能听到李翠花的恶龙咆哮。 他搞不懂,这娘们儿是哪来的自信? 学学人家小江,哭泣都跟猫儿似的嘤嘤嘤。 那样子别提有多小可怜了! 老子就稀罕这样式儿的。 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江云姝,此刻正在疯狂憋笑。 她怀疑,这慕九是故意的吧? 瞧瞧那些话,多恶毒啊! 李翠花的脸都白了。 死了爹娘恐怕她都没有今天伤心。 哈哈哈哈~ 第13章 第13章 当天,慕九就这样领着江云姝,一一找上了白天围殴江云姝的那几户人家。 先是麻子脸王霞,再就是龅牙、矮瘦、最后是眯缝眼。 只要是动过江云姝一根头发的,全家都排着队喜提一个大嘴巴子。 如果有不服气的,那就再赏几个。 这天晚上,整个村庄中,啪’‘啪’的耳刮子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鸡飞狗跳。 江云姝临走的时候,还看上了眯缝眼家的一窝小兔子,被慕九直接一锅给她端回去了。 所以,在这场群架的里面,眯缝眼村妇的损失最惨重—— 明明动手最少,结果被报复的时候,不比别人少挨两耳刮,而且还被顺走了一窝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我滴个老天爷儿啊! 那是她家唯一、也是最值钱的牲口啦! 慕九你个畜生! 打完一圈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慕九看着还没来得及整理造型的江云姝,嫌弃的推了推她:“赶紧去把头发梳了,衣服换了。” 这造型,看着就糟心。 江云姝这才反应过来,她被几个村妇打完是啥样,现在竟然还是啥样。 一想到自己今天顶着这造型,在村子里面走了一圈儿,顿时觉得羞耻无比,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头都臊得通红。 赶紧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今天可能是运气不好,江云姝刚好是穿着那件最贵的紫色裙子出门,现在被那几个泼妇撕成这样,铁定也报废了。 那么些银子呢,就穿了一天,真是心疼...... 好在,上次慕九给她买了很多套,有得换。 换好衣服,把乱糟糟的头发梳好,江云姝的脸,就显得......更肿了。 她一出卧房门口,向来一副棺材死人脸的慕九,嘴角竟然诡异的抽出了两下,“操!你好像那个小猪羔子!” 江云姝:“......” 你才像,你全家都像。 等打了盆水,从水中倒映里面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她才绝望的发现,慕九那反应,竟然......没有夸张。 现在的她,脸已经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一样。 原本水汪汪的大眼睛,现在被红肿的脸颊挤压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以前谁见了都想咬一口的小红唇,如今也因为皮肉的拉扯,往外翻卷着。 再加上那一道道血淋淋的血痕。 她简直像个得了猪瘟的小猪羔子。 江云姝哇的哭了出来,“慕哥,我以后变不回原样了怎么办?你还会要我吗?” 慕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 江云姝内心os:你个只看脸的混蛋玩意儿,肤浅! 她当然不是真哭,她只是借着这机会,半真半假的探探慕九的口风。 没想到这负心汉,连嘴巴上骗骗自己都不肯。 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诚实,还是该一脚蹬死他。 江云姝垂下眼皮,盯着地面的时候,目光明明炯炯有神的微闪着,嘴巴上却委屈巴巴的道:“慕哥,我一定会努力养伤的。” 现在整个村儿的人几乎已经被她得罪光了,要是慕九真不管她,估计自己明天就得被剁成猪饲料喂狗。 大概真的是江云姝现在这幅尊容很倒胃口,今天慕九竟然没碰她,早早的就睡了。 江云姝望着床上那睡得死沉的男人,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 不行,现在慕九是她唯一的靠山,自己可得把他傍紧了。 不就是喜欢漂亮的女人吗? 没关系,她钱没有,但脸皮有! 虽然她自己这样说很不要脸,但她觉得自己确实是小塘村的村花~ 睡觉之前,江云姝很虔诚的给自己煮了三四个鸡蛋,剥了皮后认认真真的在脸上滚着消肿,一直滚了整整一个时辰。 估计慕九做梦都已经做完几个了。 滚完之后,她又打了盆水,就着月光照了照。 好像是消肿了一点点? 但是还不够明显。 明天想法子弄点草药来敷敷。 准备睡觉时,江云姝看了看刚才自己滚脸的那几个鸡蛋,有点犯了难。 扔了吧? 太可惜。 可吃掉吧? 一想起这白滚滚的鸡蛋刚才在自己脸上rua来rua去的样子,又觉得有点恶心。 想了想,江云姝在厨房翻找一通,终于找到一些简单的香料。 八角桂皮啥的。 江云姝连夜熬了一锅卤水,把自己刚才滚脸的鸡蛋用井水洗了洗,然后扔进了锅里卤着。 才心满意足的去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慕九就醒了。 他常年舞刀弄枪,早起之后有晨练的习惯。 他正准备起床穿衣,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怀里窝了个柔软的身子。 糟糕,小慕同学醒了。 慕九三两下就把江云姝摇醒。 江云姝没睡醒,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被猪拱了。 慕九正忘情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了江云姝那张依旧肿胀的小猪羔子脸。 一大清早,差点被吓了一跳。 娘的!这女人这幅鬼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他毫不犹豫,把人翻了个面,让江云姝的后脑勺对着自己,继续。 江云姝一大早被折腾得够呛,一肚子怨气,又敢怒不敢言。 所以吃早餐的时候,她很殷勤的,把昨天卤了一晚上的鸡蛋端到慕九面前,一双都快看不到黑瞳仁儿的肿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慕哥,这卤鸡蛋是我娘教我做的,可香了,你试试?” 纯粹扯淡。 她家以前穷得都没尝过鸡蛋是啥滋味儿。 慕九没多想,喝着粥,用筷子插了一个,就送进自己嘴里,嚼了几口后,喝一口粥,就给顺了下去。 “怎么样慕哥?好吃吗?”江云姝一脸期待的样子,看起来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儿。 慕九点头,“还行。” 他嘴上没说,心里其实已经被取悦了。 行不行? 可太行了! 自从离开山寨之后,他的衣食住行都是自己操办。 但他那双手,拿砍刀行,拿菜刀就不太行。 单飞之后,自己煮的所有食物,都是煮熟就行,根本不敢对自己的厨艺抱有太高的期望。 吃了一段时间的水煮白肉之后,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现在有了江云姝,慕九才感觉找回了自己的味觉。 这小娘们儿,做饭针不戳。 第14章 第14章 慕九想起自己昨天正在给兔子剥皮,因为处理江云姝被打这事儿,就没剥完。 吃完早饭之后,慕九把剥皮刀寻摸过来,三下五除二剥完了自己昨天猎回来的那只野兔。 江云姝洗碗出来,就看见慕九拎着一只从眯缝眼村妇家里弄回来的兔子耳朵,正准备下手。 江云姝一惊,大叫一声,就朝着慕九飞扑了过去,“慕哥,不要啊!” 慕九冷不丁听到一声吼,抬起头来,就看见江云姝跟只张开翅膀的老龅鸡母一样,朝自己扑了过来。 下意识的,脚步一转,就闪开了。 江云姝扑了个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屁股都差点被摔成了八瓣。 慕九皱着眉问她:“你干嘛?” 江云姝龇牙咧嘴的爬起来,道:“你在干嘛?” 慕九:“你瞎啊?” 江云姝看了一眼在他手中不断蹬腿的兔子:“你是要杀兔子吗?” 慕九:“不然杀你?” 江云姝在心里面不断默念:我大度,我不跟他一般计较。 她有些幽怨道:“可不可不杀它啊?”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杀兔兔呢? 慕九皱着眉问:“为什么?” 江云姝道:“你昨天杀的那只已经够吃啦,这只这么可爱,咱们养起来好不好?” 慕九听完,直接反手一刀捅进了兔子喉咙。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血狂飙。 兔子那双红彤彤的眼睛骤然瞪大,激烈的蹬了两下腿,挂了。 慕九这才转头对江云姝道:“不好。” 老子要吃麻辣兔头。 江云姝愣愣的瞪大了眼睛,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中午,江云姝在慕九的胁迫下,一边嘤嘤嘤,一边做好了一锅麻辣兔。 慕九大刀阔斧的夹了一个兔头扔进江云姝的碗里面,命令道:“吃。” 江云姝把头一撇,闹情绪道:“不吃。” 兔兔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呢?! 慕九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搁,认真的看着江云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吃不吃?” 那双眼睛深似寒潭,裹胁着满满的警告与不耐烦。 江云姝秒怂。 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两大块兔肉塞进嘴巴里,又光速把自己碗里面的那个兔头啃得干干净净。 慕九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江云姝一边嘤嘤嘤,一边吃完了整顿饭。 嘤嘤嘤兔头针好次~ 我的厨艺为什么辣么好嘤嘤嘤~ 真香~ 这顿饭之后,江云姝解锁了自己的厨艺天赋。 按理说,以前她家那么穷,根本就没见过几样食材,她应该不太会做饭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站到灶台边,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道菜要怎么做才好吃。 是该炸还是该煮? 放多少盐,用什么调料? 不用过脑子,手下意识的就帮她做了决定。 她想,自己上辈子,可能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神厨小福贵吧~ ...... 昨天剥下来的皮子,今天慕九要拿去小塘镇里卖。 江云姝很担心他走之后,又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便想跟他一同去。 但慕九想到她走山路时那娇贵的样子,不太想带她。 便道:“你今天乖乖在家别出门,没人敢闯进我的地盘对你做什么。” 江云姝老大不情愿,心想:昨天就是因为你不肯带我,我才被打得这么惨,今天你还不吸取教训。 慕九是这么想的:昨天他都挨家挨户上门报仇了,如果今后谁还敢再欺负江云姝,那这些人可能是脑袋被门夹了,他不介意挨个儿送他们下地狱。 一般人的脑壳不会这么铁。 这点他挺自信的。 江云姝如果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只怕会当场咆哮炸毛:挨打的又不是你啊混蛋! 不过慕九一意孤行,还是把江云姝一个人扔在了家里。 江云姝一个人忐忑了小半天,发现好像真的没人来找茬,这才大着胆子,开始忙活了起来。 你要问她在忙活什么? 那可就太多了。 光是收拾这间房子,就是个大工程。 原来她的小茅草房,简陋是简陋,但好歹干净。 好吧,是因为家徒四壁,不得不干净。 而慕九的这幢房子,大是大,但太乱了。 慕九赚钱杠杠的,生活自理能力却太差。 几乎为零。 原主人的很多东西都还在另外两个房间里面堆着,他都没有清理出去,将就着,就住了。 院子里面也是杂草丛生,只有几条经常走的路途,被踩出几条泥巴兮兮的小径。 江云姝找来了镰刀,决定先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干净。 她干活儿不快,但好在她有时间,边干边休息,不着急。 她本身体力不太行,这两天天气又突然开始转热了起来,她从厨房取来水瓢,舀了些沁凉的井水放到一边,准备等会儿干累了喝。 撸起袖子正准备开干呢,眼角余光一瞟,却突然看到一个不速之客。 她受到惊吓,准备说话的时候,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口,剧烈的呛咳半天,差点把自己送走。 院子的篱笆外,李翠花探头探脑,观察了半天,确定慕九不在家,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江云姝在内心把慕九凌迟了一百二十遍—— 你这个对自己蜜汁自信的自大狂! 不是说没人敢来吗? 这不是就来了吗?! 江云姝怒气冲冲的举起镰刀对准李翠花,走到门口,把持着篱笆门,命令道:“谁让你进我家的?我没有邀请你,赶紧出去!” 只不过,她不是慕九,村里人知道她无依无靠,年纪又小,她再怎样发怒,对人都造不成威慑力。 李翠花在这蹲守了一个上午,亲眼看到慕九出去了,才有恃无恐的进来,又怎会轻易离开? 她进来之后,先上上下下,把江云姝打量了一遍,才嘲讽道:“江云姝,以前我怎么没发觉,你是这种人呢?” 江云姝冷眼看着她:“哪种人?故意烧掉人家药材的人?” 要说起来,江云姝跟这李翠花,其实早就结下了梁子。 李翠花是从小就是小塘村的孩子王,江云姝跟她们是同一批长大的。 原本江云姝有机会交到两个朋友,但李翠花不知道是哪儿看她不顺眼,一直就带头孤立她。 江云姝后来也想开了。 孤立就孤立。 能跟别人一起欺负她的朋友,不管他是不是被迫的,都不是值得交往的朋友。 但有次钱秋荷病重,江云姝没有办法,连夜冒着夹着冰雹的暴雨进山,去给娘亲采药。 第二天早上,她被冰雹砸得浑身青紫,几乎是奄奄一息爬回来的。 可都快走到家门口了,却被李翠花带领着一帮人,嬉笑着,一把火烧掉了自己辛苦找来的药材。 钱秋荷的病情因此加重,身体底子更是被掏空了。 那时候,江云姝才十岁。 她看着燃成了灰烬的药材哇哇大哭,当时的那种绝望,没有任何人能够体会。 无论她们从小到大怎么欺负自己,江云姝都不放在心上,只有这件事情,江云姝能一直记到自己进棺材。 她甚至还悄悄在家里扎过小人儿,希望李翠花恶疾缠身,永躺病榻。 只不过好像没什么效果。 李翠花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她道:“不就是几根破草药吗?我们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也值得你记到现在?” “我觉得好笑的才是玩笑,但我一点都不觉得那很好笑。”江云姝一字一顿道。 李翠花哼了一声,不屑道:“得了,当年那些芝麻大点儿的破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今天来是警告你,你赶紧给我滚出小塘村,离我的慕九哥哥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15章 第15章 江云姝看着李翠花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她觉得李翠花真是太可笑了。 “你让我滚我就滚?我偏不,我不仅不滚,我还要跟慕九恩恩爱爱,我生一群孩子,天天从你家门口路过,我气死你!” 江云姝觉得,自己现在的嘴脸,一定刻薄得很。 李翠花比她更刻薄:“我现在跟你说,是给你留一条活路,你要是不识好歹,我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你!” 江云姝一脸摆烂的表情,“那你整死我吧,反正我不走。” 李翠花暴跳如雷:“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后悔!” 她说这话的时候,江云姝清晰的看到,她的额头,有密集的汗水渗了出来。 江云姝抬头一看。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高悬于顶了。 小塘村就是这样,前一天还阴雨连绵,后一天就一秒入夏了。 李翠花显然也是没想到今天这么热,穿得挺厚。 而且还给自己画了一个妆。 那厚厚的一层粉,白里透着黑,t字区和唇周,卡粉卡得她娘都不认识。 涂了一个血盆大口,眉毛拉得极长,直接翻山越岭,跨过太阳穴,斜飞入鬓。 而且,她胭脂水粉都不咋持妆,一出汗,整张脸都花得不成样子,脸上像勾了一层芡。 关于这个妆容,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恶女妆吧? 她可能是想来吓死江云姝。 江云姝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李翠花在慕九面前夹着嗓子说话,结果被无情嘲笑的场景。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李翠花才开始捯饬自己。 “李翠花,你知不知道,东施效颦是什么意思?”江云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情。 小塘村经济落后,村民都没读过书,只有江云姝有点文化。 李翠花虽然不知道‘东施效颦’的含义,但看江云姝的表情,想也不知道是什么好词儿。 “江云姝,你别以为跟着你娘学了点野路子,骚狐狸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李翠花气急败坏的骂道。 江云姝指了指李翠花的脸,语气别提多阴阳怪气了,“大概就是说,丑女模仿美女,反而变得更丑的意思。” 她故意顿了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叫做东施效颦,我是美女,你是丑女。” 李翠花昨天才被慕九指着鼻子说丑,今天又来,她可不能忍。 “你个小杂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说完,她猛地扑了上去。 江云姝说这话的时候就早有准备。 李翠花一动,她顺手就抄起水瓢,一瓢水‘哗’的一声,一滴不落的全泼在了李翠花的脸上。 李翠花原本就花得稀烂的妆容,此刻更不能看了。 井水跟她的胭脂水粉混合在一起,变成了白白的水汤,顺着她的脸,直往下淌。 “啊啊啊!!!江云姝我要杀了你!” 江云姝飞快的跟李翠花拉开距离,身体明明十分诚实——怂怂的。 但嘴巴却硬得不行,“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晚上慕九绝对不会放过你全家。” 这叫什么—— 狗仗人势。 江云姝心里面得意得直哼哼。 李翠花就因为这一句话,硬生生的被钉在了原地。 她恶狠狠的质问,“你就只会靠男人吗?你跟慕九在一起,不就是图他能够保护你?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他的!” 江云姝道:“对啊,我不图他保护我图什么?我为什么要真心爱他?我不爱他,他也愿意给我撑腰,你倒是喜欢他,你看他理你吗?” 李翠花骂道:“江云姝,慕九哥哥知道你竟然还有两幅面孔吗?我真恨不得,慕九哥哥现在就出现在这里,好叫他看清楚,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柔弱善良的小白花!你明明可恶毒了!不仅恶毒,还会装!” 江云姝从小被李翠花欺负怕了,就算现在有了靠山,但内心里其实还是怕得要死。 她把半边身子藏在篱笆门外,只探出一个头来对李翠花嘚瑟道:“可惜了,他去小塘镇了,他看不到哈哈哈,我气死你!” 李翠花满是怒火的脸色突然一变,对着江云姝身后道:“慕九哥哥,你听到了吧?这个小杂种一直在骗你!她在你面前那些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装的。” 那语气中的幸灾乐祸,简直就要溢出地球了。 这时候,江云姝才突然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 她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悲催的发现,早就出门了的慕九,此时竟然就站在她的身后。 不声不响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云姝顿时脚都软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慕九居然认真的想了一下,指了指江云姝,“从你图我保护你开始。” 江云姝只觉得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 那岂不是专挑重点听?! 李翠花冷笑道:“慕九哥哥,你都听见吧?她一点都不爱你?” 江云姝内心:完了,死了死了! 可没想到,慕九竟然道:“她爱我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住在海边管这么宽? 说完,慕九的脸色突然一变,对李翠花怒声道:“谁——他娘让你进我家门的?” 江云姝连忙摆手,无辜的眨巴着大眼睛,“不是我,我没让她进来哦。” “还不滚?等着入土?”慕九虎着脸对李翠花道。 李翠花没想到,这样慕九竟然都无所谓。 她狼狈至极,连忙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江云姝笑得干巴巴的,小心翼翼的问慕九,“慕哥,你怎么回来了?” 她以为,慕九刚才是在外人前给她面子,所以才没有骂她。 结果没想到,慕九是真的无所谓。 他走到内屋里,翻出一小袋碎银,道:“忘带银子了。” 他去卖东西,不带点儿零钱怕等会儿找不开。 江云姝一直忐忑,见慕九都重新出门了,还是没有发作,她自己先忍不住了。 “慕哥,你就不生气吗?” 慕九反而被她问愣了,“生什么气?” 江云姝攥着衣角,鼓足勇气:“我刚才那些话,我说不爱你啊之类的......” 江云姝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慕九的回复,是这样的—— “老子还不是不爱你。” 慕九想的是:睡都睡了,爱不爱有啥关系? 爱情的终极目标,不就是为了忄生吗? 他都已经达到目的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矫情! 江云姝呆立在当场。 片刻后就彻底释然了。 这就好,这就好。 咱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纯洁的交易关系,也挺好。 等江云姝回过神来的时候,慕九已经走远了。 第16章 第16章 江云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出一口气后,才重新拿起镰刀开始割草。 一直到天黑,她才把院落收拾出来。 杂草全都捆成一小捆一小捆的,堆在一边。 这期间,江云姝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小惊喜。 院子的角落里,长着一小株植物。 江云姝觉得,这株植物应该是一颗果树。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这颗树上,挂着好几个大果子。 之前因为被杂草掩盖住了,所以没看到。 江云姝围着这颗小树转了一圈儿,小心的摘了一颗果子下来。 这果子长得有点像橘子,但颜色又是金黄色,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她把果子放好,心想着,等慕九回来,先给他吃吧。 别误会,她绝对不是怕果子有毒。 她是心疼男人在外面赚钱辛苦,有什么好东西,当然要紧着顶梁柱啦。 之前从眯缝眼村妇家里端回来的那窝小兔子一共有五只。 今早被杀掉了一只。 剩下的幸运儿,江云姝编了一个矮小的篱笆,把它们圈在了果树旁边养着。 等忙完这一切,院子已经焕然一新。 慕九回家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 彼时江云姝正在厨房炒菜。 她笑得天真无邪:“慕哥你饿了吗?饭还有一会儿会儿才做好哦。” 慕九手里拎着一块儿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啪嗒一声甩在厨房的案板上,用下巴点了点堆放在院子角落的杂草,问道:“这都是你干的?” 江云姝像只邀功的小狗在不断的摇尾巴,“对呀~” 慕九心甚慰。 他奶奶的,有个女人可真是不一样。 老子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割草? 看起来是不一样。 他道:“等会把这块肉煮了。” 江云姝点头道:“你想吃红烧的还是爆炒的呀?” 慕九摆了摆手,“随便。” 说着,在水缸里面舀了一大瓢水,咕咚咕咚的喝着。 明明这才五月,却感觉是在酷暑一样。 慕九本就体热,今天忙活一天,差点被渴死。 江云姝见他口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去水井边把冰镇了一下午的果子吊了上来,道:“慕哥,我今天在院子里发现了一颗果树,结果子了呢,你等我一会儿,我帮你削皮。” 刀子刚破开果皮,一股浓烈的果香就飘了出来,在炎炎酷日,顿时让人觉得的透心凉,心飞扬。 江云姝手脚麻利,很快把剥得漂漂亮亮的果肉递给慕九。 慕九随手接过来,分了一瓣果肉,放进嘴里面一咬,整个天灵盖都麻了。 江云姝看他脸色不对,有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慕哥?不好吃吗?” 慕九面无表情的把果肉囫囵吞下,直接又分了一瓣塞进江云姝的嘴里,“你也试试。” 江云姝试探着咬了一口,顿时,脚趾都紧紧的蜷缩了起来。 她呸的把果肉吐出来。 “好酸!” 如果有人能替他们科普一下的话,他们就会知道,这种果子的学名叫做——柠檬。 慕九随手把剩下的果子丢掉,瞪了江云姝一眼。 他怀疑这小娘们儿是故意的。 江云姝被酸得疯狂分泌口水,一连吃了好几块咸菜,才把这股酸味压下去。 她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慕哥,我不知道这个果子这么酸。” 长得这么像橘子,她以为跟橘子一样的味道呢呜呜呜。 慕九没搭理她,转头提了一桶水冲凉去了。 等他洗刷干净,江云姝偏头一看,秀气的眉目顿时紧紧拧在了一起。 院子里面的杂草割干净之后,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泥土,慕九冲完一个澡,他站的那块儿地方就被弄得湿漉漉的,泥浆一踩一个坑,看起来别提多不得劲儿了。 而且,江云姝有点儿无力望天。 虽然吧,她跟慕九已经纯洁过了,但是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站在院子里面洗澡,是不是有点不太雅观啊? 以前她的小茅屋再破,她也单独隔了一个小空间出来,专门沐浴用。 没想到慕九这这这...... 也太随便了吧? 吃饭的时候,江云姝挣扎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道:“慕哥,你明天有时间吗?” 慕九塞了一口饭,“有屁就放。” 江云姝道:“明天我想去河边弄一些鹅卵石回来,但是我力气太小了,恐怕搬不动。” 慕九皱眉:“要那玩意儿干嘛?” 江云姝用筷子指了指院子里,“院子里面全是泥,一下雨就会泡成泥浆,走起路来太不方便了,铺上鹅卵石就会好很多。” 慕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江云姝琢磨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敢再提。 这两天她是把慕九的性子琢磨透了。 这男人最怕麻烦和啰嗦,她还是别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第二天一早,江云姝是被踹醒的。 她睁眼一看,发现天才刚亮。 她迷迷糊糊的看着慕九,“干嘛啊慕哥?这还早呢。” 慕九一听这话,怒道:“老子抽你信不信?” 江云姝反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要去捡鹅卵石吧? “哦哦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穿衣服。” 慕九去院子里找了一匝麻绳,缠上曾经拉棺材的那辆板车上,一切准备好,江云姝也洗漱好了。 最近的河流距离小塘村也有五六里地,两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慕九脚力好,全程都没歇过气儿。 可怜了江云姝,跟上他废了老牛鼻子劲儿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云姝都快坚持不住了,结果下一瞬,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汪碧波深潭。 这条河流四面环山,水源从东面的一座山上奔流而下,西面有一条宽大的水渠,不知道延伸到哪儿。 水潭边,一大片鹅卵石便成了水岸。 她赶紧提着一口气,跟上慕九的步伐,等到了地方,直接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不想再起来了。 她赶路赶得辛苦,一张雪白的小脸儿此时红扑扑的,白里透着红,黑葡萄似的眼睛也似乎冒着雾气儿,简单的衣饰将她衬得像个纸片人,看起来别提多娇弱了。 此刻,青山绿水,佳人在侧,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但慕九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踢了她屁股一脚,“干活,坐着干嘛?” 江云姝欲哭无泪,“能不能歇会儿啊。” 慕九:“不能。” 无奈,江云姝和慕九一样拿起簸箕,把小石子铲起来,倒在小板车上。 同一个动作做得太久,江云姝有点儿晕头转向的。 等太阳一出来,她更是觉得背上都要背烤起火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对慕九道:“慕哥,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天气有点奇怪啊?” 慕九看了一眼骄阳炽烈的天空,没说话。 这才辰时,太阳就这么辣,确实有点反常。 两人铲了一会儿,板车就装满了。 慕九把簸箕一丢,正准备喊江云姝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江云姝摇摇晃晃的,朝地上软倒了下去。 慕九一个健步上前,把她捞了起来,皱眉问:“怎么了?” 江云姝头疼欲裂,只觉得口渴得很,她软软的倚在慕九身上,声音有些微弱,“大概,是中了暑气了吧。” 慕九:“......” 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慕九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了小河里,搂着她,将她泡在河水里。 虽然陆地上连空气都是灼热的气息,但这条小河是活水,清凉得很,一入水,江云姝就觉得浑身舒爽。 慕九刚想把她放下,江云姝就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襟,“别!慕哥!我不会水~” 慕九好想一把攘死这个没用的东西! 没办法,慕九也只能抱着她,陪她在水里泡着。 慕九人高,进水的也深,江云姝只能圈住他的脖子,紧紧的贴在他身上,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淹死。 大概过了几刻钟,江云姝觉得好些了。 “慕哥,我好些了,咱回去吧?” 慕九正想说好,可一低头,她那纯净无邪的眼神,看得他内心一荡。 顿时,就不淡定了。 江云姝的一头乌发都是湿透了,几缕黏在她的脸颊旁,剩下的,如泼墨一般浸在水中。 一身衣裳也十分贴合身体曲线,原本单薄的身子,立时也显得凹凸了起来。 慕九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下一刻,他挑起江云姝的下巴,粗暴的吻了下去。 ......(此内容不宜展示) 第17章 第17章 江云姝和慕九在河水中一厮混,就是小半天。 最后实在是小江体力不支,慕九才同意上岸回家。 浑身衣服都湿漉漉的,但好在现在日头毒,刚好凉快凉快。 江云姝实在走不动,就跟慕九商量,“慕哥,你累吗?” 慕九拉着装满鹅卵石的板车都走得比江云姝快,他斜睨了江云姝一眼,“有屁就放。” 啰里吧嗦。 江云姝苦着脸道:“你要是不累的话,能不能......像拉鹅卵石一样拉我走啊?” 主要是这个牲口实在是太猛了,她脚酸。 慕九停下来,很是嫌弃,“你是废物吗?” 江云姝毫无羞耻心:“我是。” 慕九拉车走人,压根儿不搭理她,“废物也得自己走。” 两人回到家后,很快动起手来。 慕九在这方面完全是个白痴。 他大刀阔斧的把鹅卵石往地上一倒,划拉两下就觉得可以了。 江云姝才铺完一个角落,他就已经快把整个院子干完工了。 然而,这样做造成的后果就是——视觉效果极其丑陋。 坑坑洼洼的不说,很多地方还是一踩一脚泥。 江云姝只能手把手的教他:“慕哥这样铺出来太丑啦,要铺平整一点,铺厚一点,角角落落都要照顾到,不要把泥土裸露出来。” 这种细致活儿,对慕九这种糙汉来说实在太磨人,他老大不耐烦,忍着性子,照着江云姝说的去做。 可工程才到一半,就发现鹅卵石不够。 江云姝眼巴巴的看着他:“要不你再去运一车回来?” 慕九刚想开口,江云姝就抢话道:“那两间屋子里面还有很多杂物需要整理,我留在家里整理屋子。” 老天鹅,她实在不想再走了。 慕九想到她动不动就容易中暑,也嫌她累赘,就拉着板车出门了。 他走后,江云姝立刻就开始把家里不用的东西全部收出来扔掉。 可两个时辰过去,江云姝已经把整个家打扫得干净利落,慕九竟然还没有回来。 江云姝想着,别是在路上出什么事了,就拉好篱笆门,沿路找去。 然而,在路过她以前的家时候,江云姝震惊的发现,她以前的茅草屋,竟然被拆掉了! 钱大财和李翠花一家,正同心协力,卸掉了茅草屋的屋顶。 江云姝气得发抖,她马上冲过去,“谁让你们拆我家房子的?谁给你们的权利!你们赶紧给我下来!” 这间破茅草房子虽然不大,虽然很破落,但这是唯一属于江云姝母女的东西。 钱秋荷死了,这也是江云姝唯一的念想。 李翠花用鼻孔对着江云姝,得意道:“现在,这是我家的房子了,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口里面抖出一张地契,耀武扬威的炫耀着。 那张地契,正是江云姝这间房子的地契。 江云姝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她的目光像刀一样刺向钱大财,“是你!果然是你偷了我家的地契!” 家里的地契是唯一值钱的东西,钱秋荷一直都保存得很好。 但几年前,钱大财来了家里一趟,地契就不见了。 江云姝当时就斩钉截铁的说,一定是钱大财偷了地契。 但苦于没有证据,钱秋荷性子软弱,江云姝年纪又小,只能不了了之。 钱大财手里拎着一扇猪大排,用长辈的语气教训江云姝,“你个没规没矩的东西,这明明就是秋荷临终前留给我的,你凭什么说是我偷的?!” 这间房子,现在已经被李翠花一家,用一块猪大排从钱大财手中买走了。 “那你又凭什么说是我娘留给你的,我是我娘的女儿,我娘不把地契留给我,反而留给你?钱大财?你说这话的时候,你亏不亏心?你就不怕我娘变成厉鬼,半夜从棺材里面爬起来找你吗?” 江云姝紧握双拳,恨恨的看着钱大财。 那种浓烈的恨意,看得钱大财不自觉一哆嗦,这一刻,他竟然还真的觉得背后突然窜起了一股阴风。 麻子脸王霞立刻道:“大财,钱秋荷那个病秧子,变成厉鬼也是病鬼,有什么好怕的?雄起,我们给你撑腰!” 李翠花也道:“就是,别搭理这个小杂种,赶紧拆,我要把这块地上全种上苞米,等收成的时候,全村人见者有份!” 说着,那几人就继续拆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谁敢动我的房子!”江云姝厉声呵斥道。 但没有人理她。 李翠花狠狠朝着茅草屋的一根梁柱撞了过去,梁柱一倒,茅草屋立刻也塌掉了一半。 几人正拆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李翠花突然觉得身后有一股恶风袭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拳头那么大的石头,已经砸在了她的头上。 ‘咚~’ 后脑勺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钱大财转身一看,只见江云姝用裙摆兜着一大堆石头块儿,发狠了一般,朝他们丢了过来。 她双手飞快的挥舞着,天空中仿佛下了一场石头雨。 李翠花被砸得哇哇直叫,“江云姝你给我住手!别以为有慕九给你撑腰你就无法无天了,再不住手我不客气了!” 江云姝简直气疯了,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石块扔向他们,一边大骂:“我让你们拆!去死!谁拆我的房子,谁就去死!” “按住那个小杂种,别让她砸了!”王霞顶着漫天的石块压力,一个飞扑上前,直接把江云姝压倒在地上。 李翠花见状,也马上冲上前,一屁股坐在江云姝的腰上! 她那吨位,又是故意下死力气,一屁股坐下去,江云姝惨叫一声,差点被坐断了腰杆。 李翠花对钱大财道:“钱大伯,赶紧拆!” “哎!”钱大财应了一声,铆足了力气,每一次出手,梁柱就断掉一根。 江云姝被李翠花母子压制得死死的,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茅草屋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被推倒。 “钱大财!你这个畜生!你丧尽天良,你断子绝孙!你全家得绝症!你老了要烂死在床上!” 江云姝满脸是泪,不断的挣扎着,不断的辱骂着。 李翠花一把揪住江云姝的头发,狠狠一拽,江云姝被迫扬起头。 李翠花凑近江云姝,满脸恶毒,“小杂种,你现在明白了吗?慕九哥哥暂时被你迷惑了心智,一心护着你,我打不得你,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你现在给我跪下来求饶,舔干净我鞋子上的泥,从我的裆下面钻过去,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了你。” “呸!”江云姝狠狠啐了李翠花一口,“你休想!就算我死,也绝不会求你!” 正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茅草屋倒了。 漫天灰尘,迷了江云姝的眼。 李翠花从江云姝身上起来,笑呵呵的对母亲王霞道:“娘,你听见了没有?小杂种要给我道歉呢。” 王霞摸了摸自己仍然包着白布的耳朵,尖声道:“何止要给你道歉,更要给我道歉!从老娘的胯下钻过去我都不解恨,这个野种,只配喝老娘的尿!” 李翠花一听,激动起来,“这是个好提议!道歉嘛,要有诚意才算道歉。” 王霞揪住江云姝的衣襟,把她从地上抓起来,阴狠的笑道:“听见没有小杂种,好好道歉,我们就饶了你。” 江云姝双目血红,一字一顿道:“休想!” 第18章 第18章 王霞反手就准备给江云姝一个大嘴巴子。 “现在想不想是你说了算的吗?” 然而,手挥舞到一半,却被人从半空中截住。 别误会,不是慕九从天而降了。 是李翠花。 王霞不解的看着自家女儿,“怎么了乖乖?” “娘,别打脸,不然等会儿慕九哥哥回来,又该找我们麻烦了,”李翠花精明道。 王霞这才恍然大悟,“对!还是我乖乖聪明。” 她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把江云姝赶出小塘村,然后抢夺慕九这个女婿。 昨天王霞在小塘镇上,可是亲眼看见慕九仅仅一天就赚了七八两银子。 整个小塘村,一年到头的gdp都没有这么高! 在金钱的洪流面前,一切皆可破! 慕九不就是喜欢漂亮的女人吗? 只要有了钱,她李翠花捯饬捯饬,也一样漂亮! 李翠花一脚踏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把双腿张开,指着江云姝对王霞道:“娘,让她跪下。” 王霞一脚踢在江云姝膝弯处。 江云姝吃痛,控制不住的跪倒在地。 她立刻玩儿命般挣扎了起来。 钱大财见王霞快要控住不住场面了,连忙把自己的猪大排放好,过来按住江云姝。 江云姝虽然穷,从小到大也遭遇过不少难堪,但这一刻,绝对是她此生最屈辱的时候。 钱大财甚至还用力的去按江云姝的头,把她往李翠花的裆下送去。 “钱大财!你们等着,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尝尝我今日的屈辱!”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云姝已经被钱大财推搡着,半个身子钻过李翠花的胯下。 钱大财满心都是那块猪大排,哪里还管江云姝屈辱不屈辱? 他假惺惺道:“本来就是你自己有错在先,赶紧给你王姨和翠花姐道歉,不然你以后还怎么在小塘村呆下去?我也是为你好,你现在不懂事,不理解舅舅,舅舅不怪你。” 王霞此刻抬腿一脚踢在江云姝的屁股上,将她彻底李翠花的裆下踹了过去。 这是真正的胯下之辱! 李翠花见江云姝从自己胯下钻过去了,马上反身就是一脚,踩在江云姝的背心,以防她反扑。 王霞也立刻上前,把自己的鞋尖递到江云姝的嘴巴跟前,笑呵呵道:“小杂种,你看你姨的鞋都脏了,你给姨舔干净,姨就原谅你了!” 钱大财又用力一摁江云姝的头,江云姝的脖子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倾,嘴巴撞到了王霞的鞋子上。 王霞用力的把脚往江云姝嘴里伸,哈哈笑道:“乖女儿,你看这个小杂种像不像一条狗?” 李翠花开怀极了,顿时觉得这里两天的屈辱,都不算什么。 “哈哈哈娘,她不是像,她就是一条狗!一条狗东西,竟然还想跟我抢男人,真是天大的笑话,也不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 钱大财也跟着陪笑。 不经意间,一低头,突然发现,原本满脸是泪的江云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哭了。 此刻她只是用力的挣扎,双眼中的恨意和杀意,如刀尖般锐利。 她死死的盯着王霞的那只脚,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张口,狠狠的一口,咬住了王霞的脚尖! “小心!”钱大财立刻出声提醒。 但已经晚了。 王霞‘哎哟’痛叫一声,眼泪立马就飙出来了。 李翠花的笑容戛然而止,她立马去掰江云姝的下巴,“松口!你给我松口!” 江云姝的身体一得到自由,马上就抱住王霞的一条腿,下死命的咬住! 王霞想起了自己前两天才被咬掉的耳朵,她痛的大嚎:“这杂种就是属狗的!快掰开她的嘴!老娘又上她的当了!千万不能让她咬掉我的脚趾!” 李翠花也慌了。 从王霞被咬掉耳朵这件事就知道,一旦被江云姝这杂种逮到机会,她就对是咬掉一块肉才会罢休的。 她绝不能让她娘再被咬掉脚趾! 李翠花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江云姝的面门砸去! 江云姝见此情况,瞳孔猛然一缩,眼疾嘴快,松了口之后,就地一滚,险险的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王霞连忙脱鞋查看,只见自己的大脚趾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两排齿痕也深深的嵌进肉里。 但还好,脚趾还在。 江云姝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站起来,狠狠朝着地上呸了一口,吐出满口的泥,几乎是有些阴毒的看了面前这三人一眼,脚步漂浮的转身走了。 王霞抱着脚破口大骂:“她把我咬成这样,竟然敢走?快把她给我抓回来!” 李翠花看着江云姝的背影,思索片刻后,低声安抚自己的母亲,“娘,别着急,咱还有办法收拾她,今天就让她先走,等到了晚上,咱们这样......” 李翠花低下头,凑到王霞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片刻后,王霞眼前一亮,不断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咱就这样办!好好给她一一个教训,让她以后看见我们就害怕!” 钱大财还把头凑过去,一脸很感兴趣的问道:“老嫂子,你们要做什么啊?能给我说说吗?” ...... 江云姝神情恍惚的回到了家里,一进屋就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缓过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 而慕九,还没有回来。 她呆呆愣愣的,自顾自洗漱睡觉。 人的情绪到达一个顶点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因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为什么,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论是痛苦、还是愤怒,此刻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麻木。 江云姝一个人睡到大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 月光打进了屋子里,身边的那半个床位,依旧空着。 但此刻江云姝来不及去思考慕九到底去哪儿。 因为定睛一看,房间里面,竟然多出了三条人影! 那三人见她醒来,一道人影立即飞扑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黑暗中,江云姝听见了李翠花兴奋的声音,“爹、娘!太好了,我就说今天慕九哥哥没有回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快来!” 月光洒进房间,江云姝看到了自己身上,李翠花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 她们要干什么? 王霞见江云姝被制服,一步上前,拿出一条麻绳来,对李长根道:“当家的,你力气大,你来勒死她!” 江云姝心里一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家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要杀了她! 江云姝立即愤怒的挣扎了起来。 李长根‘哎’了一声,从王霞手里面接过麻绳,就要往江云姝的脖子上套。 李翠花满脸恶毒,“江云姝,我早警告过你了,你不听,就是你自寻死路!” 此时,在王霞的辅助下,李长根已经将麻绳套上了江云姝的脖子。 他跟王霞各自拿着麻绳的一端,就要用力往两边扯。 一旦江云姝被勒住脖子,死亡不过是片刻之间。 他们甚至还喊了一声口号—— “三。” “二。” “一。” “使劲儿!” 脖子上的麻绳猛然勒紧,江云姝的所有空气来源都被切断,她控制不住的张大嘴巴,用力呼吸。 手脚也在胡乱的四处抓着。 但李翠花把她按得很紧,她根本挣扎不动。 鼻尖的空气越来越少,江云姝的脸越涨越红,一切,好像已成定局...... 突然,江云姝在乱抓的时候,竟然在慕九的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长长的猎刀! 她想也没想,一把将猎刀抽出,强行忍住喉间不适,快准狠,一刀砍断了自己勒在自己脖子上的麻绳。 那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跳,马上就想去夺江云姝手中的刀。 但江云姝此时生命受到威胁,绝对是豁出命去反击,她一刀横劈过去,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把那三人拦腰砍断。 那三人见势不好,连忙一退,险险的躲过了这一刀。 李翠花气急败坏的跺脚,“娘!就差那么一点点!” 李长根的胆子最小,见江云姝挣脱,怕她大喊起来,连忙拉着母女二人离开,“快走,等会儿这小杂种再喊起来,惊了人就糟了!” 那三人连忙仓皇逃蹿。 第19章 第19章 房间里面一片寂静。 江云姝握着刀,愣愣的坐在床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不知道就这样呆坐了多久,村头的位置传来了一声鸡啼。 江云姝看了看窗外。 天空中泛起了鱼肚白,她脚步虚浮的下了床。 内屋里,一有面原主人留下来的铜镜,江云姝对着铜镜,面无表情的,一点一点缕顺自己散乱的头发。 此时铜镜内映射出的,好像是另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受尽屈辱,却为了生存忍气吞声的小杂种。 她满面木然,眼神中,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空洞,仿佛对于此时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动力。 天色大亮,江云姝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麻布衣,挽起了全部的头发。 床尾的桌子上,有一袋碎银。 那是慕九平日随手放置银子的地方,他从来没有避讳过江云姝。 她取了二钱银子,出门。 此时刚刚是日出之时,大家晨起劳作,田埂上有许多人。 李翠花一早就盯着江云姝家的动静。 她根本不怕江云姝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出来。 因为,绝对没有人相信! 见江云姝出门,李翠花立即大声的调侃道:“哟,这不是云姝妹妹嘛?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儿?是准备去找自己一夜没回来的男人么?” 小塘村这种地方,小而闭塞。 但在村内,哪怕你在家里放个屁,第二天都有人奔走相告:某某户、某某人,在家中臀部泄气。 他们甚至能描述出此屁‘声音响且气味辛’,跟自己亲自在现场闻过了一样。 慕九一夜未归的消息,仅仅在半个时辰之内,就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村。 江云姝没搭理李翠花,目光发直的自顾自走着,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王霞凑到自家女儿身边,小声道:“乖乖,这小杂种很反常啊,是不是被我们整傻了?” “整傻了才好,省得以后给我添堵。”李翠花冷哼了一声。 王霞赞同的点头,“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再下点儿猛料!” “唔......不要了娘,昨天来了那么一回,她肯定提防着了,而且万一今天慕九哥哥回来了怎么办?你看见那小杂种刚才的样子了吗?魂都快没了,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厉害,以后肯定不敢再跟我们对着干!”李翠花道。 王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咱就观察两天,要是她乖乖滚蛋,咱就放过她。” 李翠花的目光飘向了村口的位置,显得有些担忧,“昨天慕九哥哥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他玩儿腻了那个小杂种,所以躲去其他村子了?” ...... 小塘镇—— 街道上,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走进了一家药材铺子:“请问,有砒霜卖吗?”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没有,你去别家问问吧。” 女子也没多纠缠,魂不守舍的走了。 她走后,小学徒不解的问:“掌柜的,咱家明明还有砒霜,为啥你说没有了?” 掌柜的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解释道:“你看刚才那女子,眼神发直,整个人都丢了魂儿一样,买砒霜指不定是要自戕,如果真出了人命,官府找上门来,多影响店里的生意?” 小学徒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女子,自然就是江云姝。 江云姝一连走了两家药材铺子,竟然都没有人愿意卖砒霜给她。 她在一家茶水铺跟前呆坐了很久,一个男人突然坐到了她面前,语气带着担忧的问她,“姑娘,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云姝抬头一看。 坐在面前的是个十分清俊秀气的男子,他穿一身白衣,拿着一把折扇,斯文的眉目带着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见江云姝不应,又问,“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了吗?” 江云姝一愣,没有答话,只是微微朝他点了个头,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便起身走了。 那折扇男子站起身来,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如今有再大的磨难,十年后回首一看,只觉得不足一提,姑娘,活下去才是正经事。” 江云姝心中一颤,在原地呆立了好久,转身一看,那折扇男子正站在远处,一脸善意的朝她微笑着。 在这一刻,江云姝突然改变了主意。 “谢谢。”她朝着那折扇男子道了谢。 不再去药材铺子,脚步一转,转而进了一家青楼。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刚才离开的那间茶水铺子,二楼雅间中,失踪一夜的慕九,此刻正端坐在此。 只不过,雅间内不止慕九一个人。 他面前,还坐着一个虎背熊腰,体壮如牛的彪形大汉。 慕九的壮硕,是一种肌肉匀称的健壮,他的身高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已经让人觉得此身高简直天赋异禀。 但那大汉,竟然比慕九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青筋暴起,远远看去跟一座小山似的。 只不过此人面相憨厚,笑起来时又十分爽朗,因此人们并不觉得他凶恶,而是觉得:这傻大个看起来好憨。 大汉此刻正在抓耳挠腮:“九哥,你都跟我在这儿耗一天了,你不累吗?你不累我都累了。” 慕九不耐烦的骂他:“累了就赶紧滚。” 大汉无辜道:“不行,我出来的时候楚瑶给我下最后通牒了,不把你带回去,我也不准回去。” 慕九:“关我屁事。” 大汉苦口婆心的劝道:“九哥啊,你看看你,老寨主一过世你就走了,老是在外面飘着不回家,也不是个事儿啊,楚瑶天天在寨里一哭二闹,哥儿几个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更过分的还奈何不了她,你说这日子还咋过?” 慕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最后一丝耐心消耗殆尽,“再不滚别怪我动手了。” 大汉很不赞同,“怎么能动不动就打架呢?咱都是文明人!” 慕九举起板凳作势要给他开瓢了,大汉这才退后两步,妥协道:“那你给我个时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我回去也好交代。” “一年吧。”慕九随口敷衍道。 大汉一针见血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等我前脚刚走,后脚你就马上跑路,一年都是哄鬼的。” 慕九:“知道你还问?” 大汉拍案而起,“九哥,你别太过分了袄!” 慕九的表情突然有一丝丝的诡异,“我还有更过分的。” 话落,矫健的身姿突然暴起,一脚踹在大汉的胸口,那大汉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八仙桌之后,又撞烂了二楼的窗户,直接从二楼坠楼。 那大汉起码有二百斤,落地之时,把地面砸出‘咚’一声巨响。 他起身之后,围观群众惊悚的发现,地面竟然都被他砸出来了一个人形小坑! 大汉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那么硬的一个汉子,竟然瘪着嘴快哭出来了:“哇槽好疼好疼!九哥你个龟儿杂种!你不讲武德,你搞偷袭!你玩儿不起!” 等大汉捂着胸口重新跑上二楼的时候,那雅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哪里还有什么慕九? 另一边,江云姝从青楼里面出来,又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小塘村。 慕九比她先到。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江云姝没在家,等看到院子里铺了一半的鹅卵石,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板车还扔在小河边。 慕九又转而去了河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黑了下来……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第20章 第20章 夜风沙沙。 小塘村的村头,此刻有一个弱小的背影,在不停的忙碌着。 那道瘦弱的身影,挥舞锄头挥舞得很吃力。 但她一刻没停,似乎不知疲倦,一锄一锄的挖着。 她面前的那个小土包渐渐的被挖平了。 又渐渐的,挖出了一个坑。 地底露出来一具尸骸。 能看得出,这具尸体的已经有些年头了,此刻坟坑内,只剩下一些白花花的骨架。 女子把早已准备好的麻袋取出来,将那一节节尸骨装进了麻袋里。然后扛着麻袋,又走向了下一个坟包。 下一个坟包前,她如法炮制,将坟包挖开。 这座坟包比较新,挖开之后,骨架上还粘连着一些腐败的烂肉。 在这夏日的夜里,闷热的风吹过,那股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但女子仿佛没有闻到一般,徒手就将手伸向了那坟坑内。 坟坑内湿漉漉的,一把抓起坑内尸体一截带肉的腿骨,月光下还能看见有肥胖莹润的蛆虫在腐肉上爬行、啃食。 捏住腿骨的时候,便不可避免的捏爆了一手的蛆虫,然而女子毫不在意。 甚至,那双圆圆的眼眸内,还迸发出快意的光芒。 将两具尸骨装袋完毕,女子费力的扛起那麻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李翠花家的方向。 她走过的路上,蜿蜒留下了一路的尸水。 其实,江云姝平日胆小,很怕鬼鬼神神之类的传说。 以往,她从不敢走夜路。 哪怕上山采药,天还没黑的时候,她就要提前下山。 但此刻,她感觉不到丝毫的惧意。 因为昨天,她深刻的感受到,人,其实比鬼更可怕。 死去的不过是一具腐尸,何足畏惧? 她一定要让侮辱过她、侮辱过娘亲的人,付出代价! 在昨日,在她抵达到小塘镇的时候,她想过死。 活着没有意义了。 与其一辈子这样苟延残喘,受尽凌辱,不如一死了之。 可那折扇男子说得对,活着才是正经事。 她忽然醒悟了。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死? 她要活着。 活着让这些人,生不如死! 不知不觉间,李翠花家已经到了。 此时,万籁俱静,所有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 江云姝将麻袋内的尸骨一截一截的倒出来,胡乱的丢在刘翠花家的门口。 这两具尸体,一具是李大根那八十岁才去世的老父亲。 另一具,则是王霞不慎溺毙的老母亲。 做这一切的时候,江云姝只想放声大笑,狠狠的嘲笑那些想要打垮她的人。 想要杀了她? 做梦! 她让所有人都知道,李家到底做了什么恶事,连祖宗都要被人挖出来鞭尸! 做完这一切后,江云姝从挂在腰间的袋子里面,取出了一袋子肥得流油的猪肉。 然后,她小心的探了半个身子进入篱笆院子。 李翠花家的狗被吵醒了。 一双钛合金狗眼在夜色中反射出瘆人的光芒。 它叫了一声,猛地朝着江云姝这个入侵者冲了过来。 然而,刚奔了两步,江云姝就取出一坨肥肉,朝着大黄丢了过去。 大黄愣了一下,狗鼻子里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往前冲的步伐硬生生停住了,转而折回,一口吞掉了地上的那块肥肉。 江云姝立刻又扔了一块,慢慢把大黄往自己身边引了过来。 同时,她仔细的听着屋内的动静。 还好,刚才的那一声狗叫没有吵醒李翠花一家。 而此时,在一块又一块的肥肉攻势下,大黄已经彻底缴械投降。 她围着江云姝不断的打转,伸出腥臭的舌头不停的舔着江云姝的脚面,不断的讨好着。 江云姝摸了摸它的狗头,将带来的所有肥肉全部倒在地上,让大黄尽情畅享。 大黄埋头狂吃。 江云姝缓缓站起,看着在埋头苦吃的大黄狗,她的眼神突然一狠,一把猎刀出现在她的手中,高高举起,猛然砍下。 ‘唰~’ 狗头落地,狗脖子的断面处,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将她的一双脚都浸湿。 大黄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嗝屁了。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好吃要上当。 江云姝用麻绳把狗头串起来,轻手轻脚,挂在了李翠花家的大门口上。 随后,她踩着一双濡湿的鞋出了院子,点了一个火把,毫不犹豫的扔进了李翠花的家中。 季节干燥,火势很快蔓延起来。 风势起,一簇火苗猛地窜上房顶,那熊熊巨兽瞬间将这幢房子吞噬。 江云姝心满意足,微笑着转身离开。 李家内—— 王霞最先被热醒。 一睁眼,就被眼前的火海吓懵了。 下一瞬,一根熊熊燃烧着的房梁承受不住灼烧,轰然断裂,猛地掉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睡在身边的丈夫李长根身上。 “啊!” 李长根惨叫一声,在睡梦中遭受了灭顶之灾。 王霞吓坏了,连忙用被子裹着那根房梁,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房梁抬了起来。 李长根被砸中双腿,此刻正哀嚎不已。 慌乱中,王霞立刻奔向了女儿李翠花的房间。 李翠花向来睡得沉,一晚上连个梦都没有,现在肯定没有醒过来。 果然,李翠花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逼近,正在呼呼大睡。 王霞赶紧把女儿喊醒,然后掉头冲回自己的卧房,扶起受伤的李长根,大声喊道:“翠花!赶紧出去!” 李翠花连鞋都来不及穿,连忙冲向门口。 可是一开门,却突然被一个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撞到了头。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狗头竟然悬挂在大门正中。 她一开门,猝不及防和狗头撞了个脸对脸。 大黄那灰白的瞳孔,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狗头还在滴滴答答的滴着血,她下意识的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摸到了一脸的鲜红。 李翠花顿时被吓破了胆,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顺着双腿哗哗流下,她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声——“啊~!” 王霞扶着李长根跟上来,看到狗头的那一瞬间,双双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有站稳。 身后,又有房梁倒塌,一家三口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逃出了火场。 王霞跌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哎哟!我的房子!我的房子!” 李翠花看着院子里面的那条无头狗尸,也哭了:“大黄,是谁杀了我的大黄!” 李长根抱着腿哀嚎,“我的腿!我的腿好痛。” 村子里面的人都被这场大火惊醒。 人们纷纷提着水桶赶来救火。 但一到李家门口,却看到地上七零八落的摆着一些尸块儿。 顿时吓得不敢进屋。 一个从村尾赶过来的村民一边慌张的跑过来,一边大声喊道:“大根!霞子,你家的祖坟被谁刨开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连尸体都没有了哩!” 话刚说完,就看到了横七竖八摆在门口的尸块儿,顿时噤了声。 李家这是跟谁结了这么大的仇啊?祖坟都被人挖出来了! 正在此时,火势猛涨,李长根和王霞两口子,辛苦半辈子才建造出来的房子,轰然倒塌。 第21章 第21章 江云姝一身血污回家,慕九愣了。 他一把将人拉过来,“你干嘛去了?” 这时候,李翠花家那冲天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慕九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你干的?” 江云姝淡淡点了点头,“嗯。” 慕九默了一下。 江云姝已经做好被骂的准备了。 毕竟,自己是个麻烦不断的麻烦精,今天烧了李翠花的家,接下来又是一场风暴。 却不料,慕九沉默半晌,竟然道:“长本事了。” 那言语之间,竟然有一丢丢的自豪? 江云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时最厌烦凑热闹的慕九,竟然饶有兴趣的站到门口,朝着李翠花家的方向看了老半天。 江云姝的声音有点哑,“你昨天去哪儿了。” “有点事。”慕九的样子并不想多说。 江云姝垂下眼帘,‘哦’了一声。 算了,跟她没关系。 慕九此刻的心情似乎有些愉悦。 但江云姝与之相反。 她太累了,草草的换了干净衣裳,倒下就睡了。 第二日,全村的村民,都呼啦啦的涌进了慕九家。 就连理正(村长),也来了。 这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头发虽然花白,但眼神很有精神,只不过,脸色蜡黄,一看就是纵欲过度所导致的。 这其中,李翠花一家的情绪最为激动。 李长根昨天被房梁砸了腿,今天走路都有点瘸。 也对,毕竟被烧的是他们的家。 王霞一步上前,怨毒大骂,“理正,就是这个小杂种,就是她烧了我家的房子!我家辛辛苦苦那么久,才建了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她就这样一把火给我烧了,必须得让她赔我,赔不起就把她卖到窑子里面去!” 理正刘胜利端着架子,威严的扫了江云姝和慕九一眼,“江云姝,你是自己赔,还是慕九帮你赔?” 慕九鄙视的看了一眼这个老头儿,真想一拳焊死这个事儿逼。 李翠花冲上来,怒道:“理正,这个小杂种一穷二白,肯定赔不起,咱直接把她弄到窑子里!我家祖坟都被她刨了,她太缺德了,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她可不能让慕九帮这个小贱种赔钱! 如果自己以后跟了慕九,慕九的钱就是李家的钱,哪有自己赔自己的道理?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 “对,这小杂种太坏了!” “不弄走她,谁知道她会不会烧我们的房子?” 一片嘈杂声中,江云姝的声音很轻,“证据呢?” 就这一句话,人们顿时噤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问愣了。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 江云姝微微一笑,很是风轻云淡,“你们让我赔钱,有什么证据证明房子是我烧的,如果你们能证明房子是我烧的,我任你们处罚,如果没有证据,请你们离开这里。” 李翠花破口大骂:“需要什么证据?我们大家都知道是你烧的!” 江云姝看向刘胜利,“理正,你说呢?” 这种小村庄,理正就是土皇帝,甚至有处死任意人的权利。 刘胜利跟王霞有一腿,今天原本就是来给王霞撑腰的,哪能容江云姝这样质疑自己,他叱骂道:“那你如何证明你没有烧李家的房子?” 众人一听,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对啊! 不愧是理正! 她要大家拿出她烧房子的证据,那同样,想要治她的罪,让她拿出自己没烧房子的证明来! 话落,村民们一齐附和道:“对!拿出你的证据来!” 江云姝拔高了音调,将众人横了一眼,“如此说来,我也可以怀疑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理正,我现在怀疑你烧了李家的房子,请你拿出你没有烧房子的证据来!” 江云姝从小夹着尾巴做人,几时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刘胜利的权利被挑战,他狠狠的道:“把这个小蹄子给我绑了!捆去沉塘!” 沉塘,是处置杀人犯的判决。 可在这闭塞的村庄里,刘胜利的一句话,就可以滥杀无辜! 村民们一拥而上,就准备捆江云姝。 就在此时,慕九往前一站,横把自己的猎刀‘锵’的立在地上,“我看谁敢!” 李长根叫嚣道:“姓慕的,这是我们村内部的事,你一个外来户,没有权利管!” 慕九冷酷至极,“我的刀,就是我的权利。” 李长根眼见着自己这边明明人多,却还落了下风,气急败坏道:“乡亲们,咱们一起上!” 李翠花一听这话,赶紧拉了拉李长根的衣服,生怕把慕九打出个好歹来。 但李长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他对村民们道:“他只有一双拳头,咱们还怕他吗?”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慕九横刀胸前,泰山崩于前却面不改色,“我的刀可不长眼,谁要是不想活了,就尽管来。” 江云姝幽幽的道:“你们此时围殴慕九,他就算把他们砍死砍伤都属于自卫,谁想当出头鸟的,尽管来试试。” 村民们的脚步一下子就被钉住了。 江云姝的话,让他们想起一件事—— 前些天周永昌带着五六个人来找事,都被打得半死不活。 而且今天慕九还拿刀了。 他一个猎户,平时干的就是杀生的勾当,如果真要把自己砍了...... 又不是自己家的事,划不来啊! 李长根以为身后的村民都跟上来了,瘸着腿朝慕九冲了过去! 结果拳头刚刚挥舞起来,慕九就一刀挥向了他的大腿。 毫不留情! 他只觉得面前刀光一闪,随后右腿突然一阵剧痛,他支援不住,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昨天原本就伤过一次的腿,此时皮肉翻飞,鲜血直流,顿时伤上加伤。 李长根在地上哀嚎打滚,“啊!杀人啦!杀人啦!” 众人一看慕九是真砍,顿时更不敢上前了。 大家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 江云姝微笑。 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李翠花不敢置信的质问慕九,“慕九哥哥,你居然真的对我爹下这么重的手?” 慕九面无表情,“他再往前一步,我会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王霞飞扑上去,“孩儿他爹,你没事吧?!” 李长根破口大骂,“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还不赶紧找白布给我包扎!” 可这个关口,哪里去找干净的布? 王霞立刻恶狠狠的看着江云姝:“还不赶紧拿白布来?我家当家的要是留下病根子,我饶不了你!” 刘胜利也冷冷的命令江云姝:“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想罪上加罪吗?李长根要是真留了病根,就算我饶了你,这一村的乡亲也饶不了你!” 第22章 第22章 江云姝定定的站着,没动。 这一家人,死上千百次,不解她心头之恨! 刘胜利见自己竟然喊不动区区一个江云姝,立即雷霆大怒,“江云姝!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个村子呆下去了?!” 江云姝脸色微动。 沉思片刻后,转身进屋。 慕九也没有拦她。 他注定是一个天生漂泊的人,他不会在这个小村庄里扎根太久。 他不可能允许这些人对江云姝动手。 毕竟,现在,江云姝是他的东西。 但江云姝的事,也与他无关。 江云姝进了内屋,很快抱着一个小布包过来了。 她不仅拿了白布,还拿了一瓶伤药。 刘胜利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毕竟,这说明他这个理正,还是有威望的。 江云姝把伤药递给王霞,道:“这是伤药,直接洒在伤口处就行了。” “你这个小杂种,我改明儿再跟你算账。”说完,王霞就伸手去拿药瓶。 但她的手还没够拢,江云姝就突然一松手,药瓶子直接坠落在地上,瞬间摔得粉碎。 王霞瞪大了眼睛,“小杂种,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云姝微笑着抱歉,“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已经接住了。” “算了!赶紧把白布给我,现在先不跟你计较。” 李长根的腿还在大量流血,不赶紧包扎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事。 这可是家里面的主要劳动力,不能有闪失。 王霞想到这儿,咬咬牙忍了下来,又去拿江云姝手里的那个布包。 江云姝把布包打开,手腕一翻,布包里的东西,纷纷扬扬飘落在地。 定睛一看,江云姝拿来的,哪里是什么白布? 分明是些烂布段! 那些布条子,最长的也只有一个手掌那么长,根本就不可能包扎得住伤口! “小杂种!你在寒碜谁呢?老娘跟你拼了!” 王霞狰狞着脸,刚要动手,慕九却先一步往前一站,伸手一推,就把她推了个大屁股墩儿! 王霞在地上打滚,“理正啊!你快看看,这也太欺负人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理正你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江云姝一甩衣袖,冷声道:“你有时间在这里打滚,还不如早点把你男人抬回家治疗,这血再流下去,死人也不是不可能。” 李长根一听,立即仰天哀嚎道:“你个死婆娘,都什么时候了还紧顾着撒泼?还不赶紧带我回家治伤?” 王霞气得踹了他一脚:“我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你能做点什么?你个没用的东西?” 要知道,王霞的男人可不止李长根一个。 理正可是跟她有一腿呢! 刘胜利一听这话,立马道:“霞子,你先回去,这里有我,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在外人面前,又当着自己男人的面儿,王霞自然不能暴露自己跟理正有一腿的事。 她的语气有些客气,“那就全仰仗理正您了!” 说着,就喊了两个村民,把李长根抬回了家。 他们一走,现场就安静多了。 刘胜利面色不善的看了一眼江云姝,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不管是三十岁的男人还是六十岁的男人,只要靠近江云姝,慕九的占有欲就爆发了。 他猝然把刀往刘胜利面前一栽,“凭什么单独跟你说?有话就在这儿说。” “慕九,你不要太过分!”刘胜利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江云姝狐疑的打量了刘胜利一眼。 随后道了一声‘好’,率先走向了她跟慕九的卧房。 刘胜利跟了进去。 慕九正想发作,江云姝淡淡的道:“慕哥,有事我会喊你的。” 慕九板着脸,没跟上去。 卧房离院子并不算太远,但好在,房门的门板很厚实,隔音效果很好。 两人只要不扯着嗓子喊,外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刘胜利站定后,先把江云姝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江云姝冷淡道:“理正,这件事我是不会让步的,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李翠花家里的房子,我不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 她以为,刘胜利是在私底下,为他们从中调节。 刘胜利道:“不,小姝,我相信你是冤枉的,起火的原因有很多,也许是因为天气干燥,他们做饭时不小心,没有把炭火灭掉呢?” 江云姝有点诧异,“你真的相信我?” 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因为这事儿吧,确实是她做的。 “相信,怎么不相信?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们村儿这些孩子里面,就数你最老实,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刘胜利的面目突然变得和蔼慈爱。 江云姝没想到他把自己喊进屋就是为了说这个,她没反应过来,有点愣住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低下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刘胜利见她卸下防备,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小姝啊,现在的情况,你自己也看见了,乡亲们对你的怨念很大,如果以后想要安稳的在这里过下去,就只有一条路了。” 刘胜利的真实嘴脸,终于暴露了出来。 江云姝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接着道:“小姝啊,刘伯伯是个直白人,我就直说了,你也知道,刘伯伯的娘子死得早,这些年我一直是一个人,你的娘亲呢,前几天也去世了,你这无依无靠的,没个人照顾你,你的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我看着也不忍心,小姝,你就跟我吧,只要跟了我,以后村里没人敢再为难你。” 江云姝震惊的瞪大了双眼。 终究,她还是把人性想象得太美好了。 面前这个发虚灰白的男人,论年纪已经能当她的爷爷了,竟然也能对她生出这种龌龊心思! 刘胜利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那双手,开始不安分了。 这年轻孩子的皮肤啊,就是嫩。 王霞那个老泼妇,手跟树皮子似的,他早就腻了。 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这江云姝啊,就极好。 以前他怎么就没注意,原先瘦小干巴的孩子,已经出落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呢? 只不过,这小妮子看起来柔弱,性子可烈着,恐怕需要费点力气。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江云姝竟然没有推开他,反而很平静,“如果我跟你,你能娶我吗?明媚正取、八抬大轿的那种。” 第23章 第23章 这个要求,让刘胜利为难了起来。 他堂堂一个理正,怎么可能去八抬大轿娶一个小杂种呢? 这女人嘛,私底下悄悄玩儿玩儿也就算了,怎么能摆到台面上来? 他道:“小姝啊,你这要求按理说也不过分,也不是刘伯伯不能给你一个名分,只是刘伯伯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年纪比你大,将来肯定会走在你的前面,我若现在给了你名分,将来我走之后,你就不好再嫁了,我也是为你考虑。” 那张满口黄牙的臭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没有一个字儿是人话。 一番谎话被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好处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那......你就是要我像王霞一样,只在私底下跟你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吗?那我到底算什么?你的第二个姘头吗?” 天下男人,简直都是同一副嘴脸! 刘胜利立马反驳道:“哎,话怎么能说得这么难听呢,我跟你王姨那是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自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爱上你了,小姝,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们之间的年纪相差那么大,我如果不是真的爱你爱到骨头里了,又怎么会轻易把这份爱说出口呢?” 一个年过六十的老色批,竟然一脸情深的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告白,一本正经的说爱。 读者不禁想问问:顺风你都尿不了半米远,您配吗? 江云姝的表情开始有点松动,似乎是被说动了。 刘胜利赶紧上前一步,一把将小娇娘搂进怀里,以安慰的名义动手动脚,嘴上也加了一把火,“小姝啊,昨天有乡亲在小塘镇看到慕九了,有人满街嚷嚷着让慕九跟他回去呢,慕九始终是个外来户,你跟着他,不长久的,还是刘伯伯最靠谱,能够长长久久的疼你。” 江云姝的脸色巨变。 慕九要走? 这小美人儿被自己说动了,刘胜利满脸喜色,鸡皮纵横的手捧起江云姝的脸蛋儿,深情的吻了下去。 江云姝的控制不住嫌恶,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刘胜利的脸黑了下来,“小姝,你是不是嫌弃你刘伯伯?我只是想跟你亲近一下,又不是要做什么,你躲什么躲?” 他倒是想做什么,但关键是,现在时机不合适啊。 外面那么多乡亲,慕九那个动刀动枪的煞神也在外面,他要是这会儿控制不住自己,乡亲们怎么看自己? 慕九不把他给卸成八大块儿? 所以先尝尝甜头,就够了。 江云姝扯起一抹微笑,努力的做出一个挑逗的表情,去讨刘胜利的欢心。 “伯伯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不起您了?我是觉得太突然了,没有准备好,我现在准备好了。” 刘胜利一听,面上一喜,立刻又要撅着那老菊花一样的猪拱嘴凑过去。 江云姝忍住恶心,用食指推开他的嘴。 刘胜利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江云姝羞涩道:“刘伯伯,这事儿你先别急,小姝有另一件事,想请您帮我看看。” “什么事?”刘胜利很急躁。 “昨天,我的大腿上突然长出了一块血红色的胎记,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很害怕,您见多识广,能劳驾您帮我看看嘛?” 刘胜利一听,脸都笑烂了。 “好!好啊!快来刘伯伯帮你看看!” 本来今天没想把这小美人儿怎么样的,但是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他哪有拒绝的定力? 反正他也就是两三秒的事,动作搞快点就行了。 江云姝道:“那你先闭上眼睛,我有些害羞,” 刘胜利此时已经完全沦陷了。 当他闭上的眼睛那一刻,江云姝原本装出来的羞涩、忐忑,只在一瞬之间就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 她快速的扯掉自己腰带,又狠狠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圆润小巧的肩膀来。 然后,她抬手—— ‘啪’。 一个快准狠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刘胜利的那张老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刘胜利‘嗷’的一声怪叫,愤怒的睁开眼睛。 江云姝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得他脖子都歪了。 “你个小贱种!居然敢打我?!” 江云姝趁刘胜利不察,飞快抓起他那枯老的手,在自己的肩膀上狠狠抓了一下。 她转身就踉跄着跑向门外,眼泪唰唰的落了下来。 “慕哥,救我!” 此刻的江云姝,头发乱了,眼圈儿红红,衣裳半掉不掉的挂在身上。 那白嫩的肩膀上,几道血红的抓痕分外扎眼。 在这封建的年代和村落,女子以这幅样子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几乎就没脸再活下去,都不用别人戳脊梁骨,第二天就自己跳水自杀去了。 慕九面沉如水,直接一闪身就挡在了江云姝面前,隔绝了村民们的视线,然后单手脱下了自己的上衣,披在江云姝身上。 江云姝哭得肝肠寸断:“慕哥!理正、理正他刚刚对我......他非要让我跟着他,我不同意,他就呜呜呜~” 村民们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刚才当着这么多人,把江云姝喊进房间里去,结果就是为了做这事儿? 一把年纪了,也太不要脸了! 刘胜利急匆匆的跑出来,气得老脸涨红,“我没有!你个小杂种胡说八道!” 江云姝也不跟他辩解,就趴在慕九的怀里呜呜的哭。 慕九恶狠狠的看向刘胜利,浑身迸发出滔天的杀气! 刘胜利被他看得心里一抖,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理正,你敢动我?” 如今天热,慕九只穿了一件单衫子,脱给江云姝后,他就光膀子了。 众人这才知道,他们原本以为慕九很健壮,那真的是大错特错! 此人根本就不能用健壮来形容! 那是超级加倍健壮! 八块腹肌饱满漂亮,肱二头肌鼓鼓囊囊的,双肩之上,扛着一条狰狞凶残过肩龙纹身。 重要的是! 那满身交错纵横的伤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慕九把江云姝推到一旁,上前一脚蹬在刘胜利的肚子上,抡圆了拳头,砂锅一般大的拳头揍得刘胜利眼前一黑,那一瞬间啥都看不见了。 接下来,那就是单方面的殴打。 雨点一般的拳头砸了下来,刘胜利只能抱着脑袋哀哀的大声呼救:“救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干赶紧来帮忙!” 第24章 第24章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来把慕九拉开。 但,你单看慕九那一身肌肉,寻常一两个人,肯定是治不住他的。 上前去的人都被他的拳头挥开了。 八个庄稼汉子挽起袖子,同时一拥而上。 一个从慕九身后抱住他的腰,另外几个,分别抱住他的手脚。 这一刻,慕九像极了一个身上挂满了人的圣诞树。 而江云姝,她此时缩在角落,暗戳戳的低声自语:“打死他,踢他肚子!踩断他的手!最好让他这辈子都不能人道!” 好不容易,人们把慕九制住,刘胜利也被打得差点喘不上气儿来。 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哪里经得住慕九这样造啊? 刘胜利被人颤颤巍巍的扶起来。 他被打得满口是血,又气又怒,“你敢打我,看我不把你们这对狗男女沉塘!” 慕九用力一震,一个旋身,直接把挂在他身上的人全部甩开,宛如地狱修罗般,“沉塘?你试试?” 敢动他的东西? 找死! 慕九那锐利的眼神看得众人心里一颤,纷纷别开眼去。 但要叫刘胜利就这样善罢罢休,却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迹,森森道:“不可能?你试试就知道可不可能了,来人,用绳子把这两人捆了!” “凭什么!” 江云姝突然站出来,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你凭什么这样一手遮天?我们犯了什么事了?你将我们沉塘的罪名是什么?刘胜利,你玷污我不成,就要滥用你作为理正的职权吗?” 刘胜利气疯了,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小村官,眼珠子一转,马上就反咬一口,“江云姝,刚刚在屋内,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了,李家的房子就是你烧的,你还自己脱了衣服来诬陷我!你就是想借此摆脱罪名。” 这话他也没有全部乱说,毕竟江云姝的衣服真的是自己脱的。 江云姝逼近一步,额头上有细小的青筋隐隐若现,“你撒谎,是你想要玷污我!” 两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村民在刘胜利的指挥下,又要上前,而慕九,则是硬气的捡起了刀。 正在剑拔弩张时,一道人影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满都是人的院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胜利一见他来,顿时变了脸色,“郭亭长,你怎么来了?” 亭长,就是理正的上级。 小塘村附近一共有七个村落,这七个村落的理正,都归亭长管。 而来人正是此地的亭长——郭毅。 这是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五官端正。 听说,他以前原本在京城任职,是个大官儿,后来因为在党争中站错了队,被流放至此。一干就是几十年。 比起刘胜利,他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这是怎么了?动刀动枪的?”郭毅没答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慕九,不动声色的将他打量了一遍。 郭毅怎么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见慕九,他就觉得此人不平凡。 一般的人,身上哪来这么重的杀气? 村民给郭毅端来了椅子,郭毅坐下,将几人打量了一遍,高声问道:“你们几人何事闹成这样?” 郭毅手下的这几个村子,只有小塘村是最风平浪静的,从来没有村民闹过事,这还是头一遭。 刘胜利原本就不太爽被一个年轻人压自己一头,这些年就算有事也故意不往上报,因此郭毅问话时,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周围的一个村民。 那村民就立刻代替刘胜利,尖酸刻薄道:“亭长,是这样子的,昨天晚上,李家的房子被人烧了,我们大家都怀疑是小杂种烧的,但那小杂种不承认,还诬陷村长想要玷污她。” 村民说完,刘胜利便道:“郭亭长,这只是我们村内部的一些小事而已,不劳你操心。” 刘胜利当了这么久的土皇帝,这种时候,肯定不想让郭毅来插一手。 江云姝敏锐的发觉,这件事的转机来了。 她上前一步去,朝着郭毅福了个身,声音很小,情绪也很平静,“郭亭长,我要状告理正刘胜利草菅人命,冤枉我烧了别人家的房子,要将我沉塘!” 郭毅看到江云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毕竟,这是第一个朝他行礼的人。 小塘村本身落后,这里的村民也蛮横,从他坐到这里,没有一个人给他行过一个礼。 哪怕就像江云姝一样,浅浅的弯一下膝盖。 人么,被人尊重的感觉总是好的。 郭毅问道:“那你说说,你烧没烧李家的房子?” 江云姝怎么可能会承认:“没有。” “放屁!明明就是你烧的!”刘胜利破口大骂。 说完又继续道:“郭亭长,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了,李家院子着火前的两天,这个小杂种先是咬了掉了人家的耳朵,又打上门,把人家打了一顿,只有她有动机这么做!”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贱种坏事做尽,竟然还可以如此理直气壮? 她就半点不心虚吗? 江云姝冷冷道:“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云朝的律法规定,证有不证无,你觉得是我烧的房子,那就把证据拿出来,否则你就是诬陷!按律该判处你二十杖刑!” 慕九闻言,看了江云姝一眼。 这小东西,还挺有文化? 郭毅也有些惊讶,“你读过书?” 这么说吧,小塘村的人均文化程度,可能就是几百号人摞在一起,都认不完字典的第一页到底写了些什么字儿。 江云姝点点头,“读过一些,只是不多。” 她有观察别人的习惯。 郭毅这个人,器宇轩昂,走路时目视前方,穿着简单而干净,这说明他自视甚高。 但是,他手下的几个村子各自为政,他从来不管,这说明在内心里,他瞧不起亭长这点儿小权,根本不屑管这些事情。 多年的多年的流放生涯,让他有些失意,所以他的眼神里,总有一丝淡然,仿佛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 他觉得这里的村民粗鄙,能让他侧目的人,绝对是有内涵的人。 江云姝跟母亲所学的内容不多,但在此刻,她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全都展示了出来。 果然,郭毅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转而对刘胜利道:“这小姑娘说得没错,证有不证无,你有证据吗?” 第25章 第25章 刘胜利哪有什么证据? 他上前一步,信誓旦旦对郭毅道:“郭亭长,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敢以我的生命打保票,李家的房子,绝对就是这个小贱种烧的!不光是我,就连乡亲们,也都知道是这小贱种烧的,只不过她狡猾,没有留下把柄。” 随着刘胜利的话落,几个平日就奉承着他的狗腿子,也马上站了出来。 正此时,门口又传来一声高呼:“我也用生命打保票,这把火一定就是小贱种放的!”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周永昌! 他上次被慕九收拾了一顿,在家里养伤,众人好几天都没见着他。 这会儿,估计是听见江云姝落难,专门来踩一脚的。 周永昌一直娇生惯养,慕九这顿打给他折腾得够呛。 原本他对江云姝还有那么一点儿兴趣,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明白江云姝现在是彻底归慕九所有了。 既然他得不到,那就毁掉,谁都别想要! 郭毅不知道他们几人之间的曲曲折折,便问周永昌,“你为何这么肯定?” 周永昌用吊梢眼斜着看了江云姝一眼,才回答道:“我们这村儿里,谁都知道这个小贱种心坏,她家里穷,便常常在村里偷鸡摸狗,心眼坏得很,前两天她跟李家起了冲突,此番肯定是报复呗,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江云姝冷笑了一声,语速缓缓:“周永昌,你看看你自己,小吊眼哨子镰刀没阴沟嘴下垂,挺大个脑袋顶在脖子上像个脑岩(肿瘤)似的,你叫郭亭长看看,到底谁才像偷鸡摸狗的那个人?” 众人惊了。 这小杂种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骂人家一长串都不喘气的? 郭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小娘子真是.......” 一本正经骂人的时候真是有点可爱。 不过,他倒是挺赞同这小娘子的话。 毕竟,相由心生。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长相就很大程度的显示了一个人的品行和性格。 周永昌那一脸奸相,确实看起来不像个好银啊! 江云姝忽的将自己的衣服往下一拉,露出雪白肩膀上的抓痕来,生生控诉道:“郭亭长,这些人红口白牙的诬陷我,却拿不出证据来,可我,却能拿出证据来证明刘胜利刚才想要玷污我,您看,我这伤口,就是他抓伤的!刚才那么多乡亲,大家也都看到了!” 刘胜利马上否认道:“休要胡说,我没有!” 江云姝立即步步紧逼,“你没有,那你敢将你的指甲伸出来给大家检查吗?” 刘胜利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身后遮住。 其实到了这儿,郭毅心里面已经大概有谱了。 刘胜利做贼心虚得这么明显,想不看出来都困难。 江云姝没给刘胜利反应的机会,一步上前,就把他的手抓了出来,指着他的指甲缝说:“亭长您看,这指甲缝里面,还有从我身上抓下来的皮肉和血丝,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他却不承认!还反过来诬陷我!” 郭毅的脸色沉了沉,“刘胜利,我多年不曾插手你的村务,你越发的胆大了。” 刘胜利这才明白过来,从这小杂种脱衣服起,她就设计好了后面的一切,一环扣一环,直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江云姝,你好深的心机!”因为愤怒,刘胜利的脸扭曲了起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这也不能说明,你没有烧李家的房子。” 江云姝嫌弃的丢开他的手,“你说我烧房子,纯属臆测,但你这种人,人品道德败坏,你的臆测又有几分可信?” 刘胜利正准备辩驳时,人群中,一个人试探着,站了出来。 他小声道:“那个,我可以为小姝作证,她确实没烧李家的房子。” 众人一看这个人,乐了。 而刘胜利,则是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差点冲上去把这人打死! 因为这人,竟然是刘胜利唯一的亲生儿子——刘大志! 郭毅问刘大志,“你为什么肯定,房子不是她烧的?” 刘大志平时就胆子小,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站出来,回家肯定会被老爹一顿毒打,所以回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的,“因、因为那天晚上,我就在她家院子外,看着她洗漱、睡、睡觉,李家起、起火的时候,我还看见她急忙披、披衣服出来查看情况,所以我知道不、不是她。” 江云姝心中一顿,突然涌起了一股酸涩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有没有在家,她自己最清楚。 刘胜利差点冲上前给刘大志一巴掌,“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失心疯了是不是!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你爹我对着干?!” 刘大志深深的低下头,“爹,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说谎。” 郭毅的目光深深地在江云姝和刘大志之间转了一圈儿,道:“既然事情已经说清楚了,刘胜利,你就带着乡亲们速速离去,不要再为难人家,你的诬陷之罪和奸污之罪,我先记上一笔,若往后你仍然不加收敛,我再来跟你清算旧账!” 刘胜利不甘心的瞪了江云姝一眼,狠狠指着刘大志的鼻子骂道:“你个臭小子,回家再收拾你!” 人们如潮水般离开这里。 郭毅留在了最后。 他等人走光了,问江云姝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云姝。” 郭毅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江云姝微微福了个身,“谢亭长夸奖。” 郭毅道:“以后若是再受欺负,可以来找我。” 江云姝一愣,随后飞快垂下头,“好,谢谢亭长。” ...... 日渐西斜—— 江云姝趁着天还没完全黑,把慕九重新运回来的鹅卵石铺好。 慕九发现,下午之后,江云姝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了。 他皱着眉问:“一下午都给我甩脸子,我惹你了?” 江云姝脚步一转,绕开他:“没有。” 慕九一把打掉她手中的簸箕,“这还好意思跟我说没有?脸子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原本簸箕里装的都是鹅卵石,这一打翻,散得满地都是。 江云姝忍了忍,“慕九,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九也傲,接二连三的被冷待的,他冷哼一声,背起猎刀就走了。 江云姝没管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等整个院子铺好鹅卵石,已经是深夜了。 江云姝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沉闷了一下午的心情,总算是好了点。 原本想洗漱休息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院子外面,影影绰绰有个人影站着。 那身影,看着不像慕九。 江云姝心中一跳,提高声音,“是谁在那儿?” 刘大志从黑暗里走出来,低着头,“小姝,是我。” 江云姝松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吗?” 刘大志双眼盯着脚尖,低声道:“小姝,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没把我怎么样,何况你今天救了我,我该谢谢你才是。”江云姝的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刘大志抬起头来,脸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看样子回去之后是被打得不轻。 “小姝,我现在想起来,总觉得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李翠花他们欺负你,我们也许......不是这样的。” 江云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今天你救了我,我们之间两清了。” 一开始,刘大志是江云姝唯一的朋友。 可是李翠花带头孤立江云姝之后,刘大志害怕自己也被孤立,于是站到了李翠花的阵营里。 他虽然是理正的儿子,但无奈天性胆小,被李翠花压得死死的 那天,在李翠花的怂恿下,刘大志也动手打了江云姝,并且,那群小孩儿们,把臭气熏天的坏鸡蛋,砸在江云姝的脸上。 江云姝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场景。 第26章 第26章 刘大志憋红了脸,“小姝,我现在给你道歉,你还会原谅我吗?” 江云姝愣了愣,点头道:“嗯,我原谅你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那言语之间的疏离,是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受到的。 刘大志讷讷的,“小姝,我......” 江云姝接过他的话头来,“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早已就没放在心上,你回去吧,再晚些,你爹又该打你了。” 她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来,那些久远的事,一直不释怀也有什么意义,只会为难自己。 刘大志支支吾吾的,好半天,终于鼓起了勇气,“小姝,其实……我一直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谁都不知道,他今天看着自己的爹轻薄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江云姝垂下眼帘,“大志,现在你来跟我说这些,是想得到什么回复呢?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这样的喜欢,实在有些廉价。 毕竟,在自己被欺负的时候,刘大志因为害怕,就可以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自己,这样也叫做喜欢吗? 得到这样的答案,其实刘大志自己心里也有准备,他似乎很羞愧,头又低下去了,“小姝,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看着别人欺负你了,以后,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 江云姝不禁冷笑了起来,“可是,我已经有慕九保护我了。” 原来,竟然打的这种主意啊....... 慕九保护他,她就可以把身子献给慕九,所以刘大志看到了先例,便也想来保护自己。 图谋的,当然也是她的身子罢了。 刘大志见江云姝这鄙视的表情,立马解释道:“小姝,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你相信我,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江云姝冷淡道:“你回去吧,等会儿慕九就快回来了,他看到你,会打你的。” 刘大志想到慕九,顿时就是一哆嗦。 那个武夫,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打人,实在令人畏惧。 刘大志走后,江云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然失眠了。 她坐起来,看着身边空着的床位,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慕九还没有回来。 他出门时,背了一把猎刀。 难道是进山打猎去了? 糟糕! 这小塘村附近的山,一到晚上就会起瘴气,晚上贸然进山,容易中毒昏厥。 而且,那些瘴气有些诡异,就算不中毒,也容易鬼打墙,不熟悉路的人,很容易在里迷失方向。 如果不幸再碰到野兽,那真的是死无全尸! 刚才慕九出门的时候,她竟然没有想起来提醒他! 江云姝立马翻身起床,撕了一件以前的旧衣服将口鼻捂住,又取了个火把、拿了猎刀,冒着夜色出门。 进山的路只有一条,江云姝此刻内心害怕急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小塘村里没有猎户,平时少有人进山。 山路并不好走,荒草丛生,不时还有蛇虫游过。 江云姝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好在,火把的温度驱散了一些寒意。 一路深入,她看到路边有些捕兽夹,但走了好久,都没有看见慕九的踪迹。 江云姝不禁担心起来。 可她又不敢大喊,怕引来野兽。 前方,山路在逐渐消失,渐渐的,只能自己去开辟一条路。 江云姝有点犹豫。 再深入,极有可能碰到大型的野兽,以她的小体格子,只有喂兽的份儿。 正在她在想,要不要打道回府的时候,脚下突然一滑,她整个人失去重心,朝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 “啊!” 江云姝一路翻滚,直到撞到一颗树,才停了下来。 山林里荆棘遍布,她滚下来的时候,身上多处被荆棘扎伤。 不幸中的万幸是,火把没有摔灭。 在这深夜的从林中,火源意味着一切。 她忍住疼痛爬起来,耳边却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江云姝?” 江云姝精神一振。 是慕九! 可抬头一看,四周哪有慕九的影子? 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慕九,是你吗?” “嗯。” 江云姝将火把举高,四处搜索,“你在哪儿呢?” 慕九低声的声音从地底下响起,“在你脚下,这里有个坑,你仔细点,别摔下来。” 江云姝循着声源,扒开了杂草。 一个巨型大坑出现在眼前。 而慕九,此刻就在坑底,仰头往上看。 江云姝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坑?” “可能是以前猎人留下的猎坑。”慕九道:“你带绳子没?扔条绳子下来。” 这坑洞足足有五六个人那么高,而且坑壁光滑,根本就爬不上来。 慕九经过这儿的时候,一个没注意脚下,就掉了进来。 江云姝有点慌:“没有啊,我就带了火把和刀来。” 慕九道:“那你回家去拿。” 江云姝摇头,“现在天黑,我若离开了再回来,就辨不清方向了了。” 慕九:“......” 江云姝想了会儿,把火把插在一边,道:“你等我会儿,我用这些草鞭一条草绳。” 说罢,她就开始薅草。 慕九也在下面等着。 大概小半时辰过去,一条结结实实的草绳越来越长。 江云姝蹭的一下站起来,有些兴奋的把草绳扔下了坑洞,道:“慕哥,快上来!” 慕九扯住草绳拉了拉,道:“你把草绳绑到附近的树干上,你力气太小,拉不动我,反而会被我拽下来。” 江云姝觉得有道理,又屁颠屁颠的将草绳的一头绑到最近的一颗树上。 她一边绑绳子,一边总觉得耳边有什么呼噜呼噜的声音。 她抬头查看的那瞬间,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在她不远处,竟然虎视眈眈的站着一只黄皮大老虎! 她的头皮瞬间炸开。 老虎远远的盯着她,目光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江云姝一动都不敢动,眼睛一眨不眨的和那虎对峙着。 她手上小心翼翼的,把草绳在树干上打了一个死结,颤声道:“慕哥,有虎~!” 慕九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云姝都快哭出来了,“有老虎!” 慕九低声咒骂一声,“你他娘的绳子编短了!” 江云姝刚才把草绳剩下坑洞的时候,长度恰恰好。 但他们却忘记了,这是以江云姝站在坑洞旁边为前提。 等把草绳系到树干上,树干到坑洞之间会产生一段距离,草绳自然就短了一截! 第27章 第27章 此刻的江云姝,真是浑身发颤,在心里面,她连自己以后埋在哪儿,都已经想好了。 就算是慕九,一个人对上一只虎,生还的的几率也很低。 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 江云姝带来的火把已经快要熄灭,慕九人在坑洞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不敢大声说话,怕惊了虎,只能压低声音,“江云姝,老虎离你多远?千万别转身跑。” 如果这是一只吃饱了的虎,你不跑它可能就对你没有兴趣,但你一跑,它就算不饿也得追上来咬死你。 江云姝快哭出来了,“不远,它在慢慢靠近了!” 慕九低声咒骂了一句,一边在坑洞底下努力的够那条草绳,“你他娘的就不能编长一点吗?” 而此时,那头黄皮虎正迈着矜贵的步伐,一步一步,试探着朝江云姝靠近。 不能跑,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它靠近却一动不动,江云姝只能颤抖着,慢慢倒退。 倒退了没两步,黄皮虎似乎发现了江云姝的小动作。 它张大嘴巴,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后腿一蹬,猛地朝着江云姝冲了过来。 江云姝吓得一声尖叫,终于压制不住恐惧,拔腿就逃。 坑洞底下的慕九,一听到这一前一后的两声叫,就知道坏事了。 黄皮虎越逼越近,江云姝边跑边叫,“慕哥,现在怎么办啊?” 寂静的森林里,因为这只黄皮虎锁定了新的捕猎目标,而顷刻变得热闹了起来。 慕九咬紧牙关,仰头大喊,“江云姝,跳下来!” 这个坑洞极高,如果是在平时,江云姝是说什么也不敢跳的,但现在,身后的致命威胁正在不断逼近,不跳就会被老虎爪子抓得肚破肠流。 江云姝心一横,在跑到坑洞旁边之时,眼睛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脚就跳了下去。 此时,坑洞底下的慕九,双腿微弓,扎了个稳扎稳打的马步,双眼紧紧的盯着坑洞顶上的那道身影。 在江云姝迅速下坠的时候,他在坑洞中快速调整位置,双臂大张。 失重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江云姝感觉自己正在不断的下坠。下一刻,就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达。 她睁眼,却对上了慕九那双深沉的眼。 但两人只对视了不到一秒,慕九就迅速松了双臂,从地上捡起他的大猎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坑洞上方。 那坑洞边缘,一只虎头,缓缓的探了出来,打量着坑洞底下的那两只猎物。 它似乎不明白,怎么突然从地底下又蹿出了一只人类。 江云姝倒吸了一口凉气,颤声道:“慕哥,它不会跳下来吧?” 慕九的声音又沉又缓,“我看,它正有此意。” 江云姝浑身一凉,“完蛋了。” “你站远点。”慕九道。 江云姝屏住呼吸,缓缓退到了坑洞的边缘,后背紧紧的贴着坑壁。 那黄皮虎围着坑洞烦躁的踱了两圈儿,看样子是想要跳下来,但有些犹豫。 毕竟,这个坑洞原本就是为了捕捉野兽而挖的猎洞,它如果为了一口吃的跳下来,也不一定能爬得上去。 两人一虎就这样隔空对峙着。 半晌,那黄皮虎缓缓后退,身影竟然渐渐消失在了坑洞的上方。 江云姝松了一口气,“它走了吗?太好了。” 可话才刚落,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 慕九骤然暴呵一声,“江云姝!机灵点儿!”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坑洞上方。 刚才那只黄皮虎,双目炯炯,直接朝着坑洞内,助跑俯冲了下来! 江云姝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吓得僵在了原地。 ‘嘭~’ 一声巨响。 黄皮虎落地,原本偌大的坑洞显得拥挤了起来。 江云姝第一时间就躲到了慕九身后。 慕九双手紧握猎刀,在黄皮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近持刀冲了上去。 一刀子从黄皮虎的肚子里面捅了进去。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黄皮虎没想到自己刚落地就挨了一刀,痛得仰天咆哮了起来。 慕九浑身肌肉紧绷,不退反进,用力握住猎刀,再往黄皮虎体内送了送。 黄皮虎吃痛,一个打挺,就挣脱了猎刀,一张散发着腥臭的血盆大口,对着慕九的脑袋咬了下来。 慕九就地一滚,躲开了这一嘴。 但那黄皮虎也聪明,见一口落空,前爪一抬,猛烈的击打在了慕九的右手上。 直接把慕九手中的猎刀拍飞了出去。 但好在,这坑洞对老虎来说,略微逼仄了一些,老虎转不身,动作稍稍有些迟缓。 但,这对人类来说,依旧是来不及反应的速度。 黄皮虎凶性大发,又一个猛子扑上去,直接把慕九压在了四脚之下。 慕九立即抓住它的两只前脚,以免让它勾破肚子。 黄皮虎前脚受制,亮出獠牙,朝着慕九的脖子咬去。 慕九用尽全身力气,和它对抗,因为用力过猛,满脸涨的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显著。 眼见着虎口的离慕九的脖子越来越近。 江云姝快速冲上前去,捡起地上的猎刀,一个猛冲上前,朝着黄皮虎的脖子狠狠的砍了下去。 然而,她却忘记了,老虎不是大黄狗。 老虎的脖子,比狗脖子粗壮多了。 一刀下去,猎刀只入肉半寸! 狰狞的血肉立即裸露了出来,但并没有砍到要害。 黄皮虎吃痛,目光狠狠一转,盯住了江云姝。 还没等江云姝反应过来,突然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后脑勺狠狠一痛,人已经仰倒在地。 而那张虎口,就距离自己三尺之遥。 她甚至能够看清,这只黄皮虎的牙齿里,还卡着一丝肉渣。 这一口,她几乎是无法逃脱了。 她浑身紧绷,全身止不住的战栗。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侧猛的伸了过来,帮江云姝挡了这致命一口。 黄皮虎还乘胜追击,后腿狠狠一脚蹬在慕九的腿上,慕九要帮江云姝挡住虎口,半分不能退,只能生生的受了。 江云姝下意识的朝旁边看去,只见慕九面色痛苦狰狞。 几乎是在老虎咬到他臂膀的那一刹那,他同时一拳携带着雷霆之怒的拳头,就擂到了黄皮虎的耳朵上。 黄皮虎被擂得脑袋一阵,头晕眼花的,不自觉松了口。 慕九一个翻身骑坐到老虎背上,揪住黄皮虎的后脖颈肉,一拳又一拳,朝着黄皮虎脑袋上最脆弱的地方砸了下去。 片刻,黄皮虎就七窍流血,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第28章 第28章 黄皮虎倒在地上之后,还在呜呜的哀嚎着。 它还没有断气,但也没有再站起来的力气了。 毕竟身中两刀,还被慕九一顿老拳暴揍。 离死不远了。 江云姝连滚带爬的站起来,连忙去查看慕九的伤势。 老虎的咬合力是惊人的,慕九的整只手在不断的淌血。 江云姝都不敢去碰他,“慕哥,你怎么样,骨头不会断掉了吧?” 正在这时,坑洞上的火把,被风一吹,灭了。 整个环境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江云姝甚至看不清慕九痛苦的表情。 黑暗中,慕九克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你衣服撕一截,给我把伤口扎上止血。” 江云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身上撕了一块儿布条子下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替慕九包扎手臂。 因为没了火源,视线不太好,江云姝磕磕碰碰之中,不小心手重了些,痛得慕九连连抽气。 “对不起慕哥,我不是故意的,我轻点儿,我一定轻点儿。” 慕九道:“你能快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江云姝连忙闭了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把慕九的手包扎好之后,江云姝依着记忆,在坑洞旁边转了一圈儿,终于找到那短了一截的草绳。 她努力的伸手去够,却悲催的发现,他们距离那根草绳,起码还有半丈多的距离。 不论她怎么用力起跳,努力伸手去够,都摸不到那草绳的末端。 就连慕九,伸长了手,距离那绳子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江云姝懊恼的自责道:“都怪我,我当时怎么没想到编长一点。” 慕九靠着坑壁坐了一会儿,才用猎刀撑着身子,走到黄皮虎的身边,抬手就是一刀,割了老虎的脖子。 虎血爆涌而出,黄皮虎短促的呜咽了一声,彻底断了气。 慕九把猎刀扔给江云姝:道:“把虎皮剥下来,这值点儿银子。” 江云姝蹲在老虎身边,想了想,才小声问,“慕哥,你能简单教教我么?” 慕九暴怒了,“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江云姝小声嘀咕道:“我要是什么都会,还至于这么穷吗?” 慕九狠狠的瞪她,“还敢顶嘴?” 还好天黑,江云姝看不见他那咬牙切齿的表情。 “慕哥,你教教我,我就会了,我学东西很快的,你教教我嘛。”江云姝放软了声音,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慕九被她这语气弄得浑身一麻,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听着!” “先......再......” 在剥皮的过程中,江云姝意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只要自己稍微软软声音或者态度,慕九的语气立马就会缓和下来。 也就是说,撒娇对慕九,非常管用。 江云姝心里亮起小灯泡——好的,拿捏了~! 江云姝的手法不太熟练,又是摸黑干活儿,动作自然慢,等剥完一整张虎皮,已经快过去一个时辰了。 江云姝把虎皮抖了抖,小心的迭起来,转头兴奋的对慕九道:“慕哥!我已经剥下来了。” 可是,却没有人回答她。 江云姝定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慕九已经睡过去了。 不对! 不是睡过去了,是晕过去了?! 江云姝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跑过去拍他的脸,“慕哥!慕哥!你醒醒!” 待摸到手下皮肤的时候,江云姝心中一惊——慕九的身体,太凉了! 她摸索着,触了触慕九的手臂。 这一触之下,心惊不已。 那黄皮虎的一口,肯定咬到血管了! 包扎住慕九胳膊的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液浸湿! 怎么办? 江云姝重新撕了一块布条下来,把慕九的胳膊扎得更紧些。 这期间,她一直在尝试着喊醒慕九,但他始终没有反应。 天色漆黑,江云姝开始害怕了起来。 她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慕哥,你别吓我啊!” 这时候,慕九的轻微的张了张口,吐出一个短促的字来,“冷。” 他没有死! 江云姝一把擦干眼泪,手忙脚乱的抱住他,又把虎皮盖在他身上,“这样还冷不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慕九的额头已经滚烫了起来,但他还是在不停的喊着,“冷......” 江云姝愣了愣。 思索片刻后,她解下了自己的衣裳。 虽然两人已经亲密过了,但这还是江云姝第一次,自己主动和他肌肤相贴。 慕九是真的冷。 额头是滚烫的,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却都是冰凉的。 触到江云姝柔软而温暖的胴体时,他不自觉的往江云姝的身上贴过去。 他口鼻中的温热气息,全都喷洒在江云姝的胸口处。 江云姝忍不住红了红脸,在夜色中并不明显。 但手中,却是将慕九圈得更紧了些。 脑中,不自觉的闪现出,刚才慕九帮她挡住黄皮虎那一口的画面。 谁都知道老虎凶猛,可是他想也没想...... 渐渐的,江云姝也有了些困意,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也靠着坑壁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九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入眼就是一片雪白。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 慕九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等看清眼前这番景象,他愣了愣。 江云姝衣带全开,把同样赤裸的自己搂在怀里帮她取暖。 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坑壁,却让自己躺在她软嫩的身子上。 一时之间,慕九心里面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推了推江云姝,“醒醒。” 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嘶哑又拖沓,完全没有平时中气十足又精神奕奕的样子。 江云姝听到喊,立即惊坐了起来,“慕哥,你醒了?” 慕九虽然刚才心里有点感动,但听到这种白痴问题,他还是忍不住骂道:“你能不能少问些废话?” 江云姝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检查他的手臂和腿脚,“你的伤口还疼吗?” 慕九斜着眼睛看她,“你觉得呢?” 包扎在他手上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每一寸丝线都被血浸得通红。 但好在,现在出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伤口不再崩开,应该就不会继续流血。 江云姝反应过来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但心里的喜悦已经冲淡了羞涩,她像个小傻子一样,傻傻的笑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慕九撑着坑壁,准备站起来。 但一动之下,发现自己浑身软得不象样,竟然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重新跌了回去,江云姝连忙扶住她。 江云姝担心道:“慕哥,你流太多血了。” 慕九撑着身子,走到那草绳底下,抬头看了看之后,他扶着坑壁半蹲着,沉着声音道:“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 江云姝苦着脸道:“慕哥,要不你踩着我上去吧,我不会爬绳子。” 就着一条草绳往上爬,实在是很考验臂力,江云姝以前连树都没爬过,这对她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慕九站直了,抬手就推了江云姝一把,很不客气道:“你觉得你这身子骨,能驮得动我?” 慕九那块头,要是踩在江云姝的肩头上,两人估计全都得摔在地上。 而且,慕九现在一只手和一只脚完全用不上力,身体又因失血过多而软绵无力,就算江云姝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想要爬上去也困难。 江云姝担忧道:“可是你现在太虚弱了,站都站不稳。” 怎么能驮得动她呢? 第29章 第29章 而且,江云姝最担忧的还不是慕九能不能驮得起自己的问题,而是...... “慕哥,我若是上去了,你怎么办?” 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人辅助,是不可能独自攀爬上去的。 慕九理所当然道:“回村里去叫人啊。” 江云姝的双肩垮了下去,“慕哥,以我们现在跟乡亲们的关系,你觉得有谁会来吗?” 昨天已经闹得这么僵了。 慕九有点懵逼的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江云姝有些焦灼,她围着坑壁转了两圈,脑子在飞快的运转着,“一定有办法的,容我想想......有了!我们能不能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坑壁上挖出小小的洞,用来落脚。” 慕九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江云姝想了想那个画面,“好像不能......” 江云姝一屁股坐下来,愣愣的望着天。 坑洞上方是茂密的树林,枝枝丫丫的绿叶把天空遮住了大半,偶尔有鸟从半空中飞过,留下一坨窜稀的鸟屎。 江云姝有些颓然。 这里最多的只有树了,她总不能爬上去之后砍掉一棵树放进坑洞里面,让慕九踩着树干爬上来吧? 她一个人也搬不动那么粗壮的树木啊...... 突然,脑子里有灵光一闪而过! 江云姝一个猛子跳起来,“有了慕哥!我想到办法了!” 慕九:“说来听听。” 江云姝正在仔细的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自顾自的低声嘀咕道:“按道理来说这应该是可行的,只不过我稍微瘦了一点,但是也有办法解决。” 慕九皱着眉问她,“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江云姝拍拍屁股,兴奋道:“慕哥,我想到办法了,我想办法爬上去,只要我上去了,你也有救了。” 慕九奇怪的看着她,只不过也没有多问,单手扶着坑壁扎了个马步,“动作快点儿。” 他的左腿昨晚被黄皮虎踩了一脚,现在用不上力,江云姝就抱着他的脖子,踩着他的右腿,站上了肩膀。 江云姝不习武,这种迭罗汉式的动作,对她来说难度太高。 尽管慕九拖着伤都把马步扎得稳稳的,她还是在肩膀上摇摇晃晃,一副要掉下来的样子。 慕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她的脚,缓缓的站起来,沉声道:“别晃。” 江云姝扶着坑壁,尽量的保持自己的平衡。 等慕九完全站直,她站在慕九的肩膀上,伸手就可以够到那根草绳了。 她大喜过望道,“我抓住了!” 但事情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抓住草绳后,整个人吊在绳子上,却难以往上攀爬一步。 她手臂的力量太弱,根本不能撑起整个身体的重量。 慕九感觉到她在自己的肩膀上扭动了几下,以为她爬上去了,便退了一步,抬头去看情况。 没想到,他刚退开,江云姝就‘啊’的尖叫一声,手上的绳子没抓稳,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慕九一惊,下意识的上前接住她。 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脚有伤,江云姝像个秤砣一样砸下来,直接把慕九砸得向后仰倒,把他当成了人肉垫子。 伤口被牵动,慕九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浸了出来。 江云姝赶紧从她身上爬起来,“慕哥你没事吧?” 慕九双眉紧皱,“你说呢?!” “你干嘛突然走开,我还没准备好呢。” “多久了你还没准备好?你还得绳子培养会儿感情再爬?” “可是你突然走开也没有给我说一声啊。” “老子以为你已经上去了。” “哪有这么快啊~!” “废物!”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都气鼓鼓的盯着对方。 最后,是江云姝先软了语气,“好吧,是我的错,慕哥,我有没有砸到你的手?你还疼不疼?” 慕九本来鬼火冒,但人家都娇滴滴的认错了,他还能怎么样?难不成一刀砍死啊? 江云姝把慕九扶起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小声道:“慕哥,我好像爬不上去。” 慕九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干啥啥不行。 他憋着火气,给江云姝讲了一些技巧,最后恶声恶气的问:“记住了没?” 江云姝:“记住了......吧?” 慕九想打她。 只不过,这次,显然比上次好上很多了。 江云姝虽然力量弱,但她也深知,这林中不是久留之地,拖得越久,就越有可能再次遇到大型野兽。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小塘村没有人敢干猎户的原因。 也只有慕九艺高人胆大。 所以她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儿,连蹬带拱的,终于,一只手搭上了坑洞的边缘。 她几乎要激动得哭出来! 她连滚带爬的上了岸,躺在地面上大口喘气,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没敢休息太久,片刻后连忙趴在坑洞边,对慕九道:“慕哥,你等我一会儿,我编一条长点儿的绳子,等会儿把你拉上来。” 慕九其实不太相信江云姝有什么好的方案,他道:“把绳子扔下来,我自己爬。” 毕竟,那副小身板他也看见了,指望她把自己拉上去,还不如他自己带伤挣扎一下,来得更现实。 江云姝也没多说,立马开始动手编草绳。 没过多大会儿,一条比之前长两倍多的草绳,就这样编好了。 江云姝把草绳的一头扔下去坑,“慕哥,你把草绳绑在腰上。” 慕九皱了皱眉,“你把另一头绑在树上,我太重,你拉不住我。” 等会儿别再把她给拽进坑里来。 江云姝却很坚持,“你听我的,我一定能把你拉上来的。” 无奈,慕九将信将疑的把绳子捆在了腰上。 而另一边,江云姝也在动手,把草绳的另一头,捆在了自己的腰上。 然后,她在距离最近的树干处绕了半圈儿,走到坑洞边,问慕九,“慕哥,你好了没?” “嗯。” 接下来,慕九看到了极为震惊的一幕。 只见江云姝抱起一块大石头,双腿一屈,竟然就这样从上面跳了下来! 而在她极速下落的瞬间,自己腰间的绳子一紧,随后,他竟然被拉了上去! 江云姝下落。 慕九上升。 两人在空中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慕九看到江云姝在冲他笑。 那笑很甜,像条使劲摇着尾巴邀功的小狗,她在大声的喊,“怎么样慕哥,我聪明吧?” 在江云姝稳稳落到坑底的时候,慕九也成功的上了岸。 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江云姝是把一棵树的树干当做了支点,借力打力,以自己做秤砣,把他拉了上来。 当然,如果慕哥知道什么叫做杠杆原理的话,可能会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慕九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江云姝了。 这个又穷又废物的小哭包,为什么这么聪明? 老子为什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第30章 第30章 正在慕九出神的时候,江云姝的喊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慕哥,你把绳子解下来绑在树上,我自己爬上来。” 慕九依言照做,江云姝则抓紧草绳,开始往上攀爬。 只不过,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困难许多。 她本来就不是属于四肢发达的那类人,刚才那一次爬出坑外,就已经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现在没有慕九给她垫脚,需要攀爬的距离更加远了。 她全凭心中的一口气支撑着自己。 慕九在坑洞边,朝下看了一眼,就看到江云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很是费力。 他一把拽起草绳,把草绳扛在肩上,瘸着腿朝着江云姝相反的方向把她往上拉。 虽然慕九受伤,但拉一个江云姝,对他来说还算轻松,再加上江云姝自己在努力的往上爬,没多大会儿,两人都成功的上了岸。 江云姝呈大字形瘫倒在地上,语气中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终于上来了!” “脑子挺好使。”慕九的语气听不出来是夸赞还是陈述。 江云姝得意道:“那当然啦,以前我娘教我念书的时候夸过我,说我很聪明呢,当年她背三字经背了好几天,我半天就背完了。” 慕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因为......慕哥没念过书,他以为江云姝在内涵自己哈哈哈。 江云姝没察觉到他的小情绪,整理好虎皮之后,扶着慕九开始下山。 此时正是白天,村里的人都在劳作,江云姝他们回家途中,不可避免的被大家围观了。 大家看到他俩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面高兴得不得了——叫你们这么狂,活该! 不过,当他们看到江云姝腰间围着的那块虎皮,全都不淡定了。 难道,小杂种和外来户上山打虎了? 好像,也没有别的答案了,毕竟人家的战利品都已经挂在腰上了。 一时间,村民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两个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其实,小塘村在江云姝的爷爷那辈,也是有猎户的,但后来,村民们在山上遭遇了太多的大型猛兽,上山打猎的猎户死伤严重,渐渐的,他们就绝了这营生。 慕九刚来时,好多人都还在背后悄悄看笑话,等着什么时候慕九被野兽咬断一只胳膊一只腿什么的,他们也好看个热闹。 可没想到,他们遭遇老虎,竟然能够活着回来! 江云姝直接无视那些赤裸裸的目光,扶着慕九一路回了家里。 慕九昨天被咬伤的伤口还没有处理,一回家,江云姝就先把绑在他手臂上的布条拆了下来,准备给他清洗伤口。 经过一晚上,血液已经凝固了,江云姝把布条揭下来的时候,血痂扯动了伤口,疼得慕九眉心紧皱。 江云姝小心翼翼的:“慕哥,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慕九原本准备喊,一听这话,憋着了。 布条被完全解下来,慕九手臂上的伤口也完全暴露在了空中,那狰狞的伤口,看得江云姝心口一跳—— 结实的臂膀上,几个幽深的齿洞看得人背脊都发凉。 江云姝不禁想,这若是咬在了自己的脖子,恐怕自己当场就死了。 她的眼圈儿有点红,“慕哥,谢谢你啊。” 慕九没吭声。 如果没有江云姝,他打死那老虎其实也就是费点儿力气而已,绝不会伤成这样。 甚至不一定会受伤。 然而救江云姝,在他的意识里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江云姝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从井里打了盆水,来帮慕九擦拭伤口旁边的血痂,方便后续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柔,等处理完伤口,已经是下午了。 慕九觉得浑身黏糊糊的,便道:“你弄点水来,帮我擦下身子。” 江云姝迅速红了脸,“啊?你可不可以自己擦啊?” “你觉得我可以吗?”慕九想给她一锤子。 江云姝这才看到他此刻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好吧,那你等我一会儿。”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说完就飞快的逃走了。 慕九看着她的背影,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矫情。” 江云姝很快打水回来,她还很贴心的将水热了热。 慕九张开双臂,一脸等着伺候的样子,江云姝只能忍住臊,别过脸去,磕磕绊绊的替他解下了衣衫。 不得不说,慕九的身材真是好啊! 宽肩细腰,黄金比例的身材看得人眼前一热,古铜色的皮肤更是为他增添了许多男人的魅力。 就连那倒三角区......呸呸呸! 要不说人家怎么能赤手空拳的打死老虎呢? 慕九大大咧咧的躺在床上,像一条咸鱼似的任人擦拭,丝毫没有察觉的小江同学此时心里面那些个又羞又臊。 等正面擦完,他还很自觉翻了个面儿。 江云姝:“......” 她怎么觉得这人是故意臊她的? 不过,她真没猜错。 慕九就是故意的! 这都多少天了,还一脸纯情少女的样子,他怎么解锁更多的知识? 得练练。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慕九开始竟然开始高热了起来。 江云姝想,可能是那虎口太脏,导致慕九的伤口感染了。 江云姝急得团团转,可是毫无办法。 家里的伤药,还是慕九自备的,因为他平时山上,多多少少会受点小伤,但他不常生病,所以家里没有药材,江云姝只能不断的打些井水来,给他擦拭手心和脚心,期望能起一点作用。 夜渐渐深了,不知不觉,江云姝趴在床边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模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猛地惊醒,抬头一看,是慕九。 他闭着眼睛,手在床上胡乱的摸着,好像是在找自己。 江云姝连忙握住他的手,“我在呢慕哥,你渴了吗?” 没想到慕九一个用力,就把她拽到了床上,翻身就覆了上来,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江云姝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听,只听见寥寥几个字。 “换个姿势......” “太古板......” 下一瞬,自己身上的衣服就被他一手扯掉。 江云姝一愣,随后气得擂了他一拳,“生病都不老实!” 今天的云雨中,带着一丝丝病气的灼热。 第31章 第31章 江云姝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院子外有声音。 自从上次李翠花一家三口深夜闯入后,江云姝就很警惕。 几乎是篱笆门一被打开,她就睁了眼。 她紧张的推了推慕九,“慕哥!快醒醒!院子里面有人!” 慕九也不是贪睡的人,立马翻身坐起,披衣出门查看情况。 他手上有伤,江云姝不放心,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刚打开门,就看见一道黑影从院子里面蹿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江云姝有些奇怪,“是什么人?他想要做什么?” 银子都在卧房里,她很肯定那人已经院子她就被吵醒了。 所以钱财肯定没有被偷走。 那么...... 江云姝的目光立即投降了院子的晾衣绳—— 果然,虎皮不见了! 那虎皮才剥下来,还需要阴干再处理,才能长期保存,所以江云姝睡觉之前,把虎皮晾在了晾衣绳上。 可现在,晾衣绳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慕哥!虎皮被偷走了!”江云姝很愤怒。 那虎皮几乎可是说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结果就这样被人偷走,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慕九也没想到,竟然敢有人趁夜闯进他家里来偷东西。 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慕九立马就要追出去,江云姝想了想,把他拦住了,“慕哥,别追了,你有伤在身,万一打起来,吃亏了怎么办?” 那人来偷虎皮,肯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原本慕九没那么生气的,江云姝这话,一下就把他激得意气起来。 你在这儿瞧不起谁呢? 老子会打不过一个小毛贼? 江云姝见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明天我有办法把虎皮拿回来,咱今天先睡觉。” 慕九就差把质疑写在脸上了,“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了?” “没有。”江云姝摇头。 慕九以为她在耍自己,“那怎么找?” 江云姝安抚他:“一定能找回来的,现在人也跑远了,我们又没看清楚是谁,总不能一家一家去搜吧?人家也不会同意给我们搜的。” 这倒是实话。 慕九见江云姝这么肯定,也就顺着她了。 第二天一早,江云姝就起床梳洗。 慕九受了伤,要休养几天,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就问道:“你要去哪儿?” 江云姝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又给慕九换了药,拍了拍自己的脸,精神奕奕的说:“走,慕哥,我们进城去?” 慕九皱着眉问道:“进城干嘛?” 江云姝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找偷虎皮的小毛贼啊。” “为什么要去镇里找?而且昨天这么黑,人脸都没看清,上哪儿找?” 江云姝把他推起来,“你就走吧,肯定能找到的!” 慕九被江云姝缠得不行,只能妥协。 他的腿脚还不灵便,走得有些慢。 但这个速度,对江云姝来说,刚刚好。 她能跟得上。 一路上,江云姝哼着小曲儿,高兴得很。 慕九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她本来就长得娇俏可爱,笑起来的时候,阳光都似乎明媚了些。 慕九别开眼睛,头一次觉得女人这东西,除了睡觉,平日里就算看着,也够赏心悦目的了。 一路进了镇,江云姝问慕九,“慕哥,你平日卖皮子都去哪里卖?” 慕九说了个地方,江云姝又问,“小塘镇是不是只有这一家收皮子?” 慕九点头:“嗯,你问这个干嘛?” 江云姝道:“你傻呀,昨天那小贼偷了虎皮,难道会放在家里吗?肯定是拿到镇里来卖呀!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不就能抓到人了吗?” 慕九这才反应过来。 小塘村就这么大,谁会把赃物放在家里? 迟早得被发现。 那多不光彩。 肯定是早点拿来换了银子才是正事。 两人在收皮子的摊位前蹲了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走近一看,那人竟然是——刘大志! 顿时,江云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原本,她以为这会是李翠花一家干的好事。 却没想到,贼竟然是这个前不久,还口口声声请求她原谅的刘大志! 尤记得,他结结巴巴的保证‘今后我一定会努力保护你’。 再想起那画面,江云姝只觉得厌恶。 慕九见刘大志从包裹里面腾出虎皮来的时候,直接一步上前,把刘大志拦在了摊子前面。 摊子老板跟慕九是熟脸了,见他来,还以为今天是有什么好货要卖,笑着跟他打招呼,“慕九兄,今天要卖什么皮子啊?” 慕九道:“虎皮,但有点私事,处理完再说。” 老板一听是虎皮,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好!你先办事,我等你。” 虎皮可是好东西! 要得到一张老虎皮,得拿命去搏呢! 刘大志一见慕九竟然出现在这里,吓得脸色都变了。 他立马转身就想跑。 但一扭头,却发现江云姝正沉着脸,站在他身后。 这一瞬间,刘大志觉得脸面尽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云姝就这样定定的盯着他,眼神赤裸到叫人羞愧,“大志,我没想到昨晚偷虎皮的贼,竟然是你。” 老板一听,偷虎皮? 有好戏看了! 立马端了瓜子花生小板凳坐下,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戏。 刘大志深深的低下头,苍白的解释道:“小姝,你听我说......” 说到一半,他自己倒是停住了。 江云姝冷冷的看着他:“你不是让听你说吗?怎么不说了?” 刘大志结结巴巴道:“不是我愿意的,是我爹,是我爹和李翠花她娘,他们俩让我偷的,我不偷,我爹就要打我。” 昨天江云姝他们带着虎皮回村,好多人都看到了。 结果当晚,王霞就上了门,带着他爹进卧房一顿厮混之后,他爹就非要让他来偷虎皮。 这些年来,因为王霞和他爹的这层关系,李翠花也一直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已经习惯了,根本就不敢反抗。 虽然万般不情愿,还是只能来做了这个贼。 江云姝只觉得失望,“他们让你偷,你就去当贼?如果他们叫你杀人放火呢?你是不是也要去?” 刘大志颓然道:“小姝,我知道我不争气,你看不起我,是应该的。” 江云姝气恼道:“刘大志,你看看你这幅样子!你觉得自己现在还像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吗?” 刘大志垂头丧气的道歉:“对不起小姝,这次,又是我对不起你了。” 听到这儿,收皮子的老板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一把将慕九拉到身边,小声又八卦的问:“这小娘子是你女人?” 第32章 第32章 慕九没反应过来老板话里的意思,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废话!” 刚才江云姝挽着他的手走过来的,是不是他的女人,这还不明显? 老板一脸内涵的说:“你这娘子,看起来跟这小贼的关系不浅呐!” 慕九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再胡说八道,我掀了你的摊子信不信?” 老板一下就不乐意了,“嘿你个憨货,我为你好,你还掀我摊子?你看看他俩,哪里像是正常的关系了?他们俩要是没有私情,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女的一个劲儿的质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男的一个劲儿的道歉,一副畏妻的样子。 不知道,以为他们才是两口子呢。 老板不说还好,一说,慕九也觉得看这两人越看越不得劲儿。 于是立马一把上前,把江云姝搂在怀里,然后一把夺过刘大志手里面的虎皮。 “拿来吧你!” 刘大志被他吓得一抖,头低得更下去了。 慕九忍着脾气,问江云姝,“这人怎么处置?” 他都已经想好了,江云姝但凡敢提出放刘大志一马,他绝对当场给这女人咣咣两个大耳光! 结果没想到,人家风轻云淡的说,“报官吧,既然贼已经抓到了,自然是交给府衙处置,再把他那个当理正的爹,喊过来当庭对峙,让大家看看咱们小塘村的堂堂理正,背地里到底做了些什么龌龊肮脏的事情!” 这一下,把慕九给整不会了。 他愣了愣,随后恶狠狠的瞪了那个收皮子的老板一眼—— 你这个挑拨离间的混账! 看看他家小江这铁面无私的手段,哪里像是跟别人有私情的样子? 刘大志立刻哀求道:“不要啊小姝。” 江云姝别过脸去,“刘大志,已经晚了,人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 说完,她转身对慕九道:“慕哥,我们报官。” 慕九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嗯,报官......等等!报锤子的官!” 江云姝看着一惊一乍的他,有些奇怪的问道:“慕哥,你怎么了?” 慕九立马收拾好表情,道:“额......我的意思是,不能报官。” 江云姝:“为什么?” 慕九紧皱眉头,正在飞快的思索借口。 奈何,他不是那常撒谎的人,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最后只能找了最拙劣的借口,“算了,放他一马,给他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江云姝立刻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慕哥,你发烧了?” 慕九就绝对不是这种以德报怨的人啊! 慕九一把打掉她的手,瞪着眼睛看她,“我说不报就不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开玩笑啊! 报官? 等进了府衙对峙,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好吧。”江云姝深知,自己是绝对拗不过慕九的。 刘大志如蒙大赦,连忙作揖道谢,“谢谢,谢谢慕九哥!” 慕九看到他就糟心,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赶紧滚。” 妈的,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老子竟然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憋屈! 收皮子的老板给慕九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是由内而外的敬佩,“慕九兄弟,你大气!” 慕九:“......” 卖了皮子,江云姝开心的数着钱,有些期待的对慕九道:“慕哥,咱们今天就在镇上吃饭吧?我还不知道镇上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呢。” “你说了算。”慕九别开眼去。 他觉得江云姝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这才多少钱,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江云姝不知道他那些内心戏,自己挑挑选选,捡了一家看起来最好吃的饭庄。 小二唱了菜名之后,江云姝点了三菜一汤,就开始安静的等菜。 江云姝他们坐的是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象,江云姝觉得有点感慨。 “以前我都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小塘镇呢。” 每次进城都匆匆忙忙,因为兜儿里没钱,也不敢多看一眼这小镇的繁华。 慕九兴致缺的往外看了一眼,嫌弃道:“这么个破烂小城,有什么好看的?” 江云姝没跟他争执,转而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很快,菜就上来了。 江云姝点了一个红烧狮子头,一个炒青菜,一个梅菜扣肉,另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慕九的口味,浓油赤酱的。 江云姝给慕九递了筷子,“慕哥,看起来很好吃哎!” 慕九尝了一口,有点嫌弃。 一般般。 江云姝今天的兴致好,吃饭也特别慢,慕九都放了筷子,她还慢悠悠的。 过了一会儿,她正要落筷子,旁边桌的客人就在大声的抱怨道:“这鬼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酸梅汁喝着都不解暑,真不知道再过两个月,这日子还怎么过!” 江云姝一听,小声的对慕九道:“慕哥,我们也要一碗酸梅汤?” 慕九:“加菜喊店小二,喊我干什么?” 江云姝:“......” 她怀疑慕九是不是脑回路有点问题。 一小会儿过后,店小二将冰镇酸梅汤端上来,江云姝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问慕九,“凉快吗慕哥?” 慕九摇头,嫌弃的把酸梅汁扔到一边去,点评了两个字,“难喝。” 江云姝想了想,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一个梅子出不了多少汁,掌柜为了节约成本,就只能大量的往梅子汁里面加水,造成的结果就是,酸梅汤酸也不酸,甜也不甜。 它就单纯只是一碗有颜色的水,寡淡无味。 江云姝突然想到。 今年这么热,她如果做点解暑的果汁,拿到镇上来卖,应该会很有市场的吧? 她把想法跟慕九一说,慕九很快就提出灵魂质问—— “上哪儿去找梅子?” “就算有梅子,你难道不兑水?” “如果兑了水,跟现在我们喝的酸梅汁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兑水,你准备卖多少钱一碗?谁会买?” 江云姝的热情一下就被浇灭了。 也对,梅子汁不兑水,那成本就高了。 大家不会花很多钱去买一碗酸梅汤的。 慕九道:“我又没少你吃,又没缺你穿,赚钱是你该考虑的事情吗?老实在家呆着。” 第33章 第33章 吃饱喝足,两人打道回府。 因为慕九受伤,必定有段日子不能上山打猎,江云姝趁着这次进城,买了许多家里缺少的日用品。 不得不说,慕九这个臭男人,过得实在太糙了! 对他来说,卧房只要能睡觉,他连个被套都懒得买。 江云姝挨着他睡了几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拉着他在布庄里面裁了几米布,准备回家缝一个被套。 买的时候不觉得多,等东西买完了,江云姝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有点儿犯了难。 慕九虽然有一把子力气,但他有伤在身,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把他当驴似的使唤。 江云姝有点懵,“慕哥,我们好像拿不走了,怎么办啊?” 慕九翻了个白眼,“问我干嘛?谁买的谁拿。” 江云姝悲惨的‘啊~?’了一声,眼巴巴的瞧着慕九。 慕九把头一撇,不理。 虽然吧,这点儿东西,他一只手也拎得动。 但是! 他就不想拎。 谁买的谁拎。 江云姝没办法,找店家要了一块破布,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装起来,一把扛上了肩膀。 这一下,好家伙差点没给她把背脊给压断了。 慕九视若不见,哼着小曲儿,先走了。 江云姝怨念的瞪着他的背影,嘿咻嘿咻的跟上去。 她本身脚力就弱,扛着东西,走得更慢了,慕九走出一里地,回头一看,连她的人影都见不着了。 没办法,只能又折回来找人。 远远的就看见江云姝跟个爬行的蜗牛似的,看着实在是上火。 慕九老大不耐烦,等她走近了,一把搂过她的包裹,单手甩上了自己的肩膀。 忍不住嫌弃的骂道:“你就这点儿能耐,早前十几年怎么没饿死你。” 江云姝一点儿都不生气,甚至拍手鼓掌,“哇,慕哥好厉害!” 开玩笑! 只要不让她背这么重的东西,夸两句算什么? 反正慕九这人不就吃这一套吗? 回到家后,慕九把大包裹往旁边一放,站在水缸旁咕咚咕咚就喝了一大瓢水,喝完就骂江云姝,“以后再买这么多东西,自己扛回来。” 江云姝找来蒲扇给他扇了两下,笑嘻嘻的,“知道啦知道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大包裹,找出自己刚才买的砂糖,一脸兴奋的对慕九道:“慕哥,我给你做个消暑的!” 慕九坐在小凳上纳凉,“赶紧的。” 江云姝立马噔噔噔跑到兔子圈旁边,摘了一个柠檬,钻进了厨房。 慕九差点又没忍住狂喷她,“你想酸死我?” 江云姝没理他,自顾自把柠檬削了皮,挤出汁,兑上水,撒点砂糖,马上就端到了慕九面前。 “试试?” 慕九十分抗拒,“谁爱试谁试。” 江云姝:“试就试!” 说着,她浅浅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口感,加上沁凉的井水,一口下去,直接从头凉爽到脚,只觉得整个屋子都凉快了下来。 江云姝双眼亮晶晶的,“真的很好喝,慕哥你就尝一口嘛!” 慕九将信将疑的,“要是酸到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保证不酸!”江云姝自信的拍着胸脯打保票。 不自觉的,慕九的目光就落到了她晃动的胸口处。 对于男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福利! 江云姝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一心安利自己的黄金果汁。 慕九接过碗来,勉为其难的浅尝了一口。 就这一口,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江云姝赶紧问,“怎么样?好喝吗?” 慕九赏赐了两字评语:“还行。” 江云姝高兴得跳了起来。 慕九说还行,那就是好喝! “慕哥,你觉得这个会比酸梅汁好卖吗?”江云姝充满希翼的征求他的意见。 慕九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柠檬树上挂着的几颗果子,反问她,“你觉得,那几颗一只手就能数完的果子,能卖几个钱?” 江云姝更兴奋了,“慕哥,你还记得那个坑吗?” 慕九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坑?” “就是你打死老虎的那个坑!” 慕九想起来了,“怎么?” 江云姝道:“那片林子里,有很多这种果子!那天我走的时候看到的,全都长在杂草里面,很大一片呢!” 慕九:“……” 眼睛还挺尖。 江云姝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我们今天在饭庄里面喝的酸梅汁是三文钱一碗,我们也卖三文,肯定很好卖的!” 慕九皱眉:“随你。” 他虽然不喜欢女人去外面抛头露面,但江云姝乐得折腾,他也懒得管。 晚间,天刚黑,刘大志就畏畏缩缩的,在慕九家外探头探脑。 慕九的眼力好,最先看到人。 他默默的起身,抽了一把刀,提溜着,就冲着刘大志过去了。 刘大志一见他过来,吓得差点尿裤子,但又不敢跑,只能双手作揖,带着颤音赶紧道:“是我爹叫我过来的,我爹让小姝去我家一趟。” 江云姝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不悦道:“你爹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我是不会去的。” 慕九黑着脸对刘大志道:“还不滚?” 刘大志满脸悲惨,“小姝,你就去吧,你如果不去,我爹会打死我的。” 江云姝不为所动,“哪有亲爹打死亲儿的道理?如果他真的下得去手,那也是你们父子俩的事,与我无关。” 她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刘大志哀求道:“你就去吧,是跟你娘的死有关,你娘可能不是自尽的,她的死另有隐情。” 江云姝浑身一震,脸色立刻变得可怖起来,“你说什么?” 刘大志低下头,不敢看她,“我爹只跟我说了这些,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 江云姝的嘴唇都快咬出血来了。 她明知道刘胜利对她不怀好意,但却不得不去。 她娘明明就是上吊死的,怎么会不是自尽? 江云姝心乱得很,下意识喊了喊慕九,“慕哥......” 慕九脸色不善,冷如刀锋的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去,麻烦。” 第34章 第34章 半刻钟后。 江云姝、慕九,两人随着刘大志,一起站在了刘家大院儿前。 刘胜利看着一同前来的慕九,狠狠的瞪了刘大志一眼,“不是和你说了,只喊江云姝一个人来吗?” 刘大志被骂得一缩,小声辩解道:“他们非要一起来,我也没办法啊。” “还敢顶嘴?等会儿再收拾你!”刘胜利骂道。 刘大志缩到一边去了。 江云姝沉着脸质问,“你说我娘并非自尽,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胜利一脸虚伪的笑,对她道:“小姝啊,急什么?来,进来坐,刘伯伯给你们准备了茶水,这可是上好的绿茶呢,我搁了好久都没舍得拿出来喝。” 江云姝心急如焚,却不得不忍。 跟着刘胜利进了屋,刘胜利跟故意磨人似的,慢腾腾的捻出茶叶,又慢吞吞的倒水。 江云姝沉着脸,拳头紧攥:“你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胜利呵呵笑了笑,却问道:“小姝啊,那张虎皮,你们卖了多少银子?” 慕九见不得这死老头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他一句话就丢了回去,“要你管这么宽?” 刘胜利被他瞪得缩了缩脖子。 但他还是不屈不挠的,“按照现在市场上的行情,那一张虎皮,怎么也得卖个十来两银子吧?” 江云姝见他一副完全把自己拿捏住了的样子,突然就淡定下来了,她故意道:“嗯,十五两,但这是我们的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胜利道:“瞧你这话说的,小姝,这卖虎皮的银子,原本就有我的一半,怎么会跟我没有关系呢?” “刘胜利,你做梦还没醒吗?这银子凭什么有你的一半?”江云姝一气之下,连尊称都不记得了。 刘胜利道:“你看你这孩子,忘了吧?按照我们小塘村的条例,你们打猎的那座山,是我们小塘村整个村子的财产,凡是在山上打猎的猎户,必须要上交一半的利润所得,作为税款。” 江云姝拍案而起,“放屁!这是云朝的哪一条哪一款?你翻出来我看看?” 没想到,刘胜利当真翻出一本律案,指着上面的某一条,道:“喏,你看看,就是这条,我骗你做什么?以前慕九兄弟猎的都是些小东西,我瞧他初来乍到,无亲无故的,想着给他行个方便就算了,但现在这日子也久了,再这样下去,乡亲们该有意见了,你们也得理解理解我。” 江云姝可以指天发誓,云朝的律条里面,绝对没有这道律法。 她怒气冲冲的凑过去一看,只见刘胜利指着的那一行小字,墨迹还新,明显就是临时添加上去的。 “刘胜利,暗偷不成,你就改成明抢了是吧?朝廷律案你都敢随意篡改,你是觉得这里山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吗?” 刘胜利得意的抿了一口茶水,也不装了:“江云姝,你别管我这胆子大不大,我只告诉你,你认了这条律法,我才会把你娘死的真相告诉你。” “你!”江云姝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如果答应了他,岂不是往后慕九赚的每一分钱,都须得平白无故分一半给刘胜利? 别说慕九不会同意。 江云姝她自己也不会甘心的! 但母亲的死...... 她犹疑着看向了慕九,却意外的,见对方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刚才刘胜利说的那番话。 江云姝思虑再三,终于下定决心,试探着跟慕九商量道:“慕哥,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娘的死因,你能不能......” 刘胜利也很紧张的盯着慕九。 见他不开腔,心里也没底。 毕竟,钱是慕九赚的,拿不拿出来,只有他说了才算。 而这个外来户根本就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无从下手,刘胜利才把主意打到了江云姝的身上。 慕九很久没说话,但江云姝的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只要不反驳,就是默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刘胜利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把我娘的死因告诉我!” 刘胜利把手一摊,“以往的零碎就算了,那张虎皮的钱先拿来。” 七两雪花银啊!他一整年的俸禄都没有这么多! 江云姝这次却很坚决,“不可能,你必须先告诉我,我娘自尽的原因。” 毕竟,钱秋荷留下了遗书,前段日子,江云姝确实没多想,以为钱秋荷真的只是害怕拖累自己,才想不开。 可是刚才在来的路上,她琢磨了一路,终于觉出了点儿不对劲。 母亲的病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什么恰恰在那天就想不开了呢? 银子没到手,刘胜利本来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的告诉江云姝个中缘由,但转念一想,自己才是这个村的理正,难道江云姝他们还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 借她们十个胆子都不敢。 “你娘死的那天,是王霞刺激了她,她才想不开的。” 江云姝目光一凝,狐疑道:“王霞?为什么?我娘跟她无冤无仇!” 算起来,李翠花虽然一直欺负她,但她跟王霞的恩怨起源,说白了也是从那天她咬掉了王霞的耳朵开始。 在那之前,她和母亲,跟王霞并无渊源。 刘胜利即将有银子进账,心情愉悦得很,于是也不介意跟江云姝多说两句:“无冤无仇?小姝啊,你可太天真了,你娘和王霞的仇怨,可是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结下了。” 江云姝的心提了起来,“这话怎么说?” 刘胜利道:“小妮子,你别看王霞现在一副拿不上台面的样子,但当年,她跟你娘,可是并称小塘村的两支花,只是这些年辛苦劳作,她的模样才渐渐变得难以入眼。” 江云姝打断他,“这跟我娘的死有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跑题了。”刘胜利扯回话头,“当年,以王霞的姿色,在我们周围七大村里,找个家境殷实的人家嫁了,本不成问题,她原本属意的夫家,是隔壁村的江家大儿,江汉,也就是你的那个绿帽子爹。” 江云姝瞪大了双眼。 江汉,不就是母亲的前任丈夫吗? 后来母亲与外男犯了错,生下了自己之后病重,江家就把母亲和自己赶了出来。 刘胜利继续道:“当年,本来王霞和江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一对,因为你母亲的介入,江家取消了和王霞的婚约,江汉改娶了你娘,王霞被人退婚,成了村里的笑话,不得已,她才嫁给了李长根。” “原本,以王霞的条件,她是能够嫁得更好的,因为你娘她才变成了现在这样,你说她该不该恨你娘?” 第35章 第35章 刘胜利意味深长道:“江云姝,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王霞老是看不惯你,因为你娘当年,抢了原本属于她的男人,李翠花受了她娘的影响,自然也厌恶你。” 江云姝身侧粉拳微微攥紧,默不作声的在心里梳理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片刻后,她猛然抬头,坚定道:“当年是钱大财收了江家的聘礼,强行把我娘卖给了江家,有问题的是江家和钱大财,跟我娘有什么关系?” 江云姝脑海里关于江家的记忆并不多,隐约记得,母亲在江家经常挨打。 江汉爱喝酒,喝了酒就打人。 后来被赶出江家,母亲常跟她回忆往事。 母亲这辈子最后悔,也最无助的事,就是当年成亲的那晚,没能成功从江家逃出来。 刘胜利此时并不在意当年这桩婚事里,谁对谁错,跟他也没有关系。 他风凉道:“王霞一直记恨你娘,那天你走之后,王霞恰好从你家门口路过,听见你娘的咳嗽声,她没忍住,冲进你家骂了你娘一顿,谁知你娘这么想不开,竟然自尽了。” 江云姝的目光锐利,质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刘胜利略有些得意,“既然你早已经知道我和王霞之间的关系,我也不必多瞒你,自然是我俩晚间休息时,她说与我听的,只要一提到你在外面如何辛苦的求药,你娘就哭不停,大概是不想拖累你吧。” 刘胜利回忆起这些事情来,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但以王霞的为人,说出口的话,大概字字句句都是不堪入耳的吧? 江云姝浑身发颤。 那张向来善于隐忍的脸上,满是仇恨,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里面,更是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她甚至怀疑,王霞那个泼妇,不只是对母亲进行了辱骂。 就算是殴打,又有什么不可能? 毕竟,那才是她惯有的行事方式。 刘胜利哪管此刻的江云姝是什么情绪,他只知道,属于自己的一大笔财富,即将要到手了,他道:“该说的我都说完了,银子该拿来了吧?” 江云姝握住自己颤抖的拳头,再抬起头来时,冷漠又冰冷,她甚至表露出一丝迷茫的意思,“什么银子?” 刘胜利下意识的道:“赋税啊!七两半!” 江云姝又问他,“什么赋税?我不知道什么赋税。” 刘胜利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耍了! 他一拍桌子,指着江云姝的鼻子大骂道:“你竟敢戏耍我?” “对啊,戏耍你,又怎样?”此时的江云姝,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忍耐,而是毫不掩饰的释放自己的恨意。 看向刘胜利的眼神,让他有一瞬间,产生了自己被一万根毒针扎成了筛子的错觉。 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江云姝挺直背脊,信步而出。 慕九临走时,大发慈悲的,转头对刘胜利道:“你们要倒霉了。” 刘胜利更是一颤。 他以为,是慕九要帮江云姝出头、报复。 他心虚的拔高音调:“我又没做什么?你找我干嘛?喂!你们别走,赋税不缴,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已经走出门口的江云姝突然停住了脚步,“七两半?我给你了,你有命花吗?” 刘胜利一愣,“你威胁我?” 江云姝不再理他。 回家的时候,江云姝特地绕了路,绕到了李家院子。 她远远的听着王霞和李长根的吵骂声。 李翠花的骄横的抱怨声。 她就这样站了很久。 慕九在她身边突然道:“你今天晚上好好伺候我,我帮你杀了他们。” “怎么杀?” 这里虽说山高皇帝远,但若真杀了人,一样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 毕竟,不是谁都是刘胜利,有权职在身,可以随便编一个理由就将人沉塘。 普通小老百姓,受律法的约束更大。 她急迫的想报仇,但此刻却无可奈何。 慕九没想到她居然能问得出这种白痴问题,不由得皱眉,“一刀一个不就杀了?还能怎么杀?” 江云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如果你不是真心想帮我,那就闭嘴。” 慕九一愣,随后有点恼火了。 他怎么不真心帮了? 但他耐下脾气,想了一下,“你想折磨他们?折磨够了再杀?” 江云姝顿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她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故意在戏耍自己! “不劳你费心!” 慕九怒了,“别给脸不要脸。” 江云姝理都不理他,一甩袖子就走了。 “江!云!姝!”慕九无能狂怒。 当天晚上,江云姝很早就睡了。 慕九心里憋着气,一扭头见她竟然已经躺平,不由得一阵火起。 他一把将人从床上薅下来,“你给我出去睡,睡柴房去。” 江云姝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这些日子以来,慕九虽不说待她体贴入微,却也从不曾苛待她。 这男人的脾气暴,她平时也是能忍则忍,尽量顺毛摸着他。 可叫人睡柴房,是不是太过侮辱人了? 慕九见她一脸惊愕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 好吧,那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一下。 只要求他一句,他就让这个女人上床。 可没想到,下一刻,江云姝愤怒的拍拍衣袖上的灰,冷哼一声,转身就往柴房的方向去了。 独留下慕九一个人在床上愣神。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暴跳如雷。 这死女人,长脾气了?! 第二日一早,院子里面就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慕九被吵醒,烦躁的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早。 他黑着脸起身,“一大早你犯什么毛病?” 昨天的火还窝着,加上起床气,慕九的语气不太好。 江云姝没理他,专心的收拾好屋子后,把摘下来的柠檬一个一个的削皮放好,然后挤出汁水。 慕九搁那儿叭叭半天,可江云姝就像聋了一样,一句都不搭理,他气得不行,不管手上的伤,直接拿上猎刀就出门了。 这女人啊,还是不能惯。 不然就蹬鼻子上脸。 他从起床到离开,江云姝都在认真的做事,没有多分给他一眼。 忙活了一会儿,一碗的酸得冒泡的柠檬汁摆在了江云姝面前。 她原本想把砂糖放进去,但转念一想,砂糖的口味,哪比得上蜂蜜? 若是口味不好,王霞又怎么会爱喝呢? 第36章 第36章 蜂蜜? 小塘镇里有蜂蜜。 可那要走十里路程,以她的脚力,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等不了那么久。 江云姝沉思了一会儿,挎了个小竹篮,出门了。 一路上山,原本荆棘难走的路,因为心中有了信念,便不觉得艰难了。 江云姝一路抬头仰望,终于在某棵树上,看到了一个蜂窝。 真是上天助她! 这才不过寻了一刻钟左右,真的就让她找到了! 随手折了一根枯枝,想都没想,就将那蜂窝捅了下来。 但江云姝太过急切,竟然忘了先护住自己再下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蜜蜂突然‘嗡’了一声。 随后,掉落的蜂巢里面,涌出来一大群蜜蜂。 江云姝仓促间,只来得及用衣袖护住自己的脸。 蜜蜂们将她团团围住,片刻就把她扎得满头是包。 她忍住疼痛,强行把那蜂巢收入囊中。 随后快速奔下山。 可那群蜜蜂实在是太执着了,跟了她一路,竟都不肯放弃。 江云姝一路狂奔,跑回家后一把关上了门,把蜂群都关在了外面。 它们在外面嗡嗡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彻底离去。 江云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脸上胀痛无比。 她站到铜镜跟前看了一眼,只见原先的巴掌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她疼的直咧嘴,但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处理伤口。 她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把扎入皮肤里的蜂刺拔出来,便开始取蜜。 这份果汁,经过江云姝的精心调试,口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她满意极了。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后,这才把早前从青楼里买来的‘好东西’拿出来,拆开药包,把白色的药粉全都倒入了蜂蜜水中。 搅和搅和,药粉便彻底溶解不见。 她尝了一口。 很好,没有怪味。 那老鸨果然没有骗她。 随手找了两个竹筒,把蜂蜜水倒了进去,装在小挎篮子里,朝着刘胜利家去了。 据江云姝今天的观察,王霞去了刘胜利家里,跟那个刘胜利老头儿幽会。 一想想这些混乱的男女关系,江云姝就觉得高兴。 若这些坏人都跟圣母一样,毫无缺点,那她还真有点儿无从下手。 到了刘胜利家,已经是接近傍晚。 独栋的小院儿很安静,江云姝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很快就摸了进去。 飞快的把蜂蜜水放在桌上,然后逃离现场,顾不上自己肿胀的脸,就蹲守在院子外面。 没多久,屋子里就有动静了。 王霞刚跟刘胜利办完事,正一边系衣带子,一边往外走。 刘胜利拄着拐棍出来,脚步显得有些虚浮。 王霞搂住他的脖子,纠缠道:“你刚才答应我的那事儿,可不能忘了啊。” 刘胜利此时是圣贤状态的,对面前的女人毫无欲望,但还是敷衍着响应道:“知道了,我不会让江云姝那个小贱人好过的,放心吧,那事儿我明天就办。” 就算王霞不给他吹枕头风,他也是不会放过江云姝的。 一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小杂种竟然敢如此骗他,他就恨得牙根儿痒痒。 王霞正准备走,路过堂屋时却看见桌子上放着两个竹筒。 路过那竹筒时,一股果香猝然钻进了鼻腔里。 王霞有些好奇的停住了脚步,揭开竹筒盖子深深的闻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好香。” 刘胜利瞟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道:“不知道,可能是大志又捣鼓的什么稀奇玩意儿吧?” 王霞拿起那竹筒喝了一口,顿时双眼一亮,惊喜道:“好喝!胜利,你也尝尝!” 说完,她跟牛饮似的,咕咚咕咚把蜂蜜水一口喝干。 刘胜利见她这模样,心里有点儿嫌弃,但没表现出来,他不以为意的揭开另一个竹筒的盖子,“一杯水而已,能好喝到哪儿去?” 说完,他也浅尝了一口。 顿时,一股浓郁的果香在味蕾上炸开。 酸甜的味道中得刚刚好,而且冰冰凉凉的,一尝就知道经过了井水的冰镇。 在这闷热的天气里,一口下去,浑身的暑气都没了。 他也立即大口的喝了起来。 等放下竹筒,他赞道:“大志那孩子,真是有心了,等他回家,便是要好好奖励他一回。” 每每王霞来家里的时候,刘大志就会很自觉的躲出门去,直到天黑尽了才会回来。 而先他一步喝完蜂蜜水的往下,此时突然觉得身体燥热了起来。 身体里,有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了起来,“怎么回事?好热。” 刘胜利也觉得浑身骚动了起来。 原本已经圣贤的老伙计,此时颤颤巍巍的苏醒。 眼前,王霞的脸竟然交错变幻了起来,最后,竟然变成了江云姝那张柔嫩的小脸。 药物侵蚀了刘胜利的理智,他呵呵一笑,一个猛子扑了上去,“小姝?你怎么来了?你想通了?快来刘伯伯好好疼疼你!” 而往下,她眼中的刘胜利,竟然也变了模样。 现在她面前站着的,是浑身肌肉,充满荷尔蒙气息的慕九! 她神志不清的抚摸着刘胜利的胸口,嘴里喃喃道:“九哥儿,姨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快来姨疼疼你。”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就传来了淫靡的声音。 那两人已经完全顾不得伦理,也顾不得避讳,大声的发泄着欲望。 青楼里面的药,自然很猛。 江云姝在外面脚都蹲麻了,一听见这声音,立马跳了起来,头都没回,直接奔向了李长根家。 一路跑,她还一路大声嚷嚷着,“不好啦李长根,你娘子跟理正勾搭上了,你快去捉奸呀!” 原本正准备收活儿回家的乡亲们一听,眼睛里面瞬间冒出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等江云姝跑到李家的时候,王霞和刘胜利的好事,已经被她嚷嚷得整个村子都已经知道了。 但李长根没到场,他们也不好去看热闹,于是个个都放慢了回家的步子,眼神儿止不住的往刘胜利家的方向瞟着。 江云姝喊得很大声,李长根远远的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李长根立马扔下手里的活儿,冲出了院门,正好看见疾冲而来的江云姝。 他又气又急,对着江云姝破口大骂道:“你个小杂种,在胡乱嚷嚷些什么?” 江云姝道:“李长根,你家娘子在理正床上云雨呢,你还不赶紧去瞧瞧?” 李翠花抬手就想扇江云姝的巴掌,“放屁!小杂种,你再敢污蔑我娘,我撕了你的嘴!” 江云姝早就料到了他们会动手,立马后退一步,理都不理李翠花,只对着李长根道:“李长根,你是不是男人?都到这地步了,你都不敢去捉奸?” 第37章 第37章 但凡是个男人,他就不可能受得住这种激将法。 李长根在乡亲们的注视下,把胸口一挺,怒道:“有什么不敢的?但姓江的我告诉你,你要是满口胡说,我饶不了你!” 江云姝站得离他远远的,“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去看一眼不久知道了?这么多乡亲帮你作见证呢。” 李长根儿被架在那儿了,不去不可能。 只能随着江云姝往刘胜利家中走去。 李翠花用沾满泥垢的手指着她,“江云姝,我娘要是有个好歹,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其实,作为娘亲贴心的小棉袄,有些事情王霞没说得太直白,但李翠花隐约知道一些。 一路上,她都在游说李长根,“爹,你别听这个小杂种胡说,你难道不相信娘吗?娘回来要是知道这事儿,她肯定会生气的。” 每当李长根要被说动时,江云姝就会在旁边凉凉的拱上一句火,“李长根,你真要当个缩头乌龟啊?这种气你都能忍下去,是不是男人啊?” 李长根立即加快了脚步。 一路到刘胜利家,还隔得远远的,就已经听到了那独栋小院儿里面传来了男女淫靡的声音。 可见里头是一副怎样荒唐的景象。 李翠花立即大声对李长根道:“爹!那里面的肯定不是娘!” 如果这时候,王霞的脑子清醒,她就该明白是女儿在给自己通风报信,识相的就马上提起裤子从后门逃走。 但她已经被猛药侵蚀了心智,压根儿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心只想把这满身的欲火压下去。 江云姝知道外面再怎么吵嚷,里面那对鸳鸯都是不会有反应的,她故意大声的嘲笑道:“唷!李长根,还不赶紧进去看看到哪一步了?可别等弄出个儿子来,给你李家传宗接代哟!” 周围,已经围拢了许多乡亲。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眼神。 李长根被这些眼神刺得生疼,只觉得自己毕生的脸面都在此刻丢尽了。 身为男人的自尊,被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 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他大步进屋,却没想到,刚进院子,一眼就看到正在厮混的那对奸夫淫妇! 她们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上,简直太不要脸! 院门口,以江云姝为首,乡亲们都伸长了脖子,颇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 她们中的有些人,假模假样的抬手挡住眼睛,嘴里道:“哎哟,羞死了!没想到理正和王霞背地里竟然是这种关系!” 有那不害臊又爱看热闹的,半点都不避讳,满嘴叭叭就开始开玩笑:“啧!可真激烈啊!难怪说理正咋有点儿好事就想着给李家呢,李长根,你媳妇儿可真能干,还知道你养家辛苦,想尽办法的在帮你分担呢!” 江云姝只觉得浑身舒坦,终于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她也以调侃的语气道:“李长根,你说你这辛苦养大的女儿,该不会是别人的种吧?我看这翠花长得可是半点儿不像你哦。” 李翠花怒瞪江云姝,“你个小杂种,我撕了你的嘴!” “哈哈哈,撕烂我的嘴?你还是赶紧帮帮你娘吧,我看她才要被撕烂了!”江云姝急忙往人群里一钻,躲开了。 李翠花下意识的一回头,只见李长根终于忍不了这屈辱,爆发出一声怒吼,冲进了那里屋。 刘胜利和王霞对外界的情况浑然不知,直到李长根一把抓住王霞的胳膊,狠狠一巴掌打过去,王霞被扇得头晕眼花,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 她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李长根,“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李长根抄起旁边的笤帚,猛地一棍甩在了她身上,“你怎么会在这里?贱人!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不是跟我说你回娘家探亲了吗?这里是你的娘家吗?” 剧烈的疼痛让王霞的大脑骤然清醒,她立刻看到,院子外面,围着满满的人。 而自己身上,一丝不挂!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捡起自己的衣服,三两下套在身上。 而愤怒中的李长根,则是又举起笤帚朝着刘胜利又抽了下去。 刘胜利也被抽醒了。 他仓皇一看,首先做的,也是捡起衣服遮羞。 李长根猛地朝刘胜利扑过了去,恶狠狠的咆哮着,“我打死你!” 拳头高高扬起,刘胜利吓得一缩,但很快反应过来,“你敢!我是理正!你敢打我?” 原本已经要落下的拳头硬生生的停住了。 刘胜利见状,连忙又补了一句,“你敢打我,我明天就将你家的地回收回来!我让你种不了地,我让你一家都饿死!” 李长根家原本只有半亩地,后来是刘胜利善心大发,从村里的集体资产里,划拨了一块儿地给他,这才养活了一家人。 只不过,现在这情况,明眼人都明白了,为什么村里地少的人家那么多,偏偏就李家得到了理正的垂怜。 王霞用身体换来的呗。 李长根忍得浑身的冒汗,就在江云姝以为,他要跟刘胜利同归于尽时,李长根去突然调转了方向,一脚踢向了王霞,“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霎时,拳脚全都落到了王霞身上。 刘胜利连忙爬起来,穿好自己的衣服,躲得远远的。 一抬头,就看见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笑话,刘胜利脸皮上也臊得慌,但他还是忍下尴尬,干咳了两声,道:“都散了。别聚在这儿了。” 众乡亲恋恋不舍,却不得不离开。 王霞不知道被殴打了多久,反正,直到李长根用完了所有体力,这个脑袋上冒着绿光的男人才停了下来。 此时,王霞已经奄奄一息。 李长根像踢烂麻袋一样,最后踢了她一脚,才终于罢手。 “呸!你这个烂货,从今以后,别再进我李家的门!” 李长根说完,怒气冲冲的离开。 李翠花已经在一旁哭累了,她见状,连忙想要上去把王霞扶起来,却不料,李长根去而复返,一把将她拉开,“不争气的东西,我不准你扶她!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你娘!” 李长根连拉带拽的,把翠花姑娘弄走了。 王霞浑身上下,已经没了一块儿好皮,丈夫不管她了,她只能支撑着,向刘胜利求救,“救、救......我,帮我找个大夫......”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胜利拎着衣领,丢去了门去。 刘胜利此时也不悦,他羞恼道:“都是你这个祸水,把我害成今天这样,今天被人撞见我这幅模样,以后我还怎么管理村子?赶紧滚!别呆在我这儿,叫大家看我的笑话!” 自从王霞日渐衰老后,容颜便大不如前,刘胜利老早就想踹了这女人另寻目标,但奈何一直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才一直将就用着。 先前王霞失去一只耳朵,他就更为嫌弃了,要不是王霞愿意变着花样的伺候他,他怎么也不会留一个残疾在身边。 原本想着,挨过这段时间,想办法把江云姝弄到手的,结果计划直接就夭折在摇篮里了。 现在王霞不仅害他挨了一笤帚,更是害他被人看尽了笑话,往后他还怎么树立理正的威信? 这女人,当真是克死他了! 第38章 第38章 王霞浑身都疼,胸口更是动一动都钻心般,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长根给她把骨头踢碎了,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刘胜利家的门已经彻底关上了,她只能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艰难的爬了回去。 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她了——李翠花。 不知不觉,天都黑尽了,一抬头,看着前方的路,仍然漫漫无尽头,她不知道以自己这样缓慢的速度,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女儿明明知道自己母亲现在的情况,为什么没有出来找她呢?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 有人在缓步靠近。 王霞心里一喜,以为是李翠花出来寻她了。 可是一抬头,却看见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江云姝!” 江云姝笑嘻嘻的蹲下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王嫂子?我看你伤得不轻,需要帮忙吗?” “滚!谁要你假好心!”她还能不知道江云姝此刻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吗? 江云姝拦住她的去路,皮笑肉不笑的问,“王嫂子,怎么样?蜂蜜水好喝吗?” 王霞震惊的瞪大双眼,“是你?!” 随后,一切都串联起来,“是你故意害我?!江云姝,你好狠毒的心!” 江云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狠毒的心?王嫂子,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你让我舔你鞋子的时候,你不狠毒?” “你一家半夜潜入我家,想要杀我的时候,你不狠毒?” “你趁我外出,去我家侮辱我娘,你不狠毒?” 王霞一愣,随后惨然一笑,“原来,是冲着这事儿来的啊?” “不然,我还能是为着什么事?那你又猜猜,这件事是谁告诉我的?”江云姝又给她心头扎上了重重一刀,“当然是你的姘头,咱们的理正大人啦。” 王霞咬牙切齿的道:“告诉你又如何,那个老邦菜,老娘早该知道他靠不住!江云姝,你想知道你娘为甚寻思死的吗?都是被我气的!她也太不中用了,我那天只是气了她几句,还没像往常一样打她呢,她就想不开了,我亲眼看到她把自己挂到房梁上去了。” “因为我骗她,我说你为了给她赚药钱,早就开始卖身了,你娘一听,气得咳血咳了一床,她断气的时候,我都还在旁边看着呢哈哈哈,江云姝,你不是狂吗?你那么有本事,你让你娘活过来啊!你知道又如何?你能奈我何?你还能杀了我吗?” 江云姝浑身发冷,她控制住自己因为气怒而微颤的身躯。 随着夜色的蔓延,江云姝眼中最后的一点儿光,在风中摇曳着——熄灭。 她缓缓站起身,一脚碾在了王霞的手背上。 王霞吃痛,惨叫一声后,又死死忍住,她发狠的盯住江云姝,“呵,你娘就该死!谁叫她这么贱?抢我男人,还跟人私通,生出你这么个野种来,这么简单死了都算便宜她了,她就该骑木驴、滚钉板,受尽折磨而死......啊!” 她的语言极尽恶毒,江云姝终于被她激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朝着王霞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王霞惨叫了一声,软到在地。 江云姝拿着沾染了血迹的石头,失神了好久。 闷热的夜风一吹,她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她跌坐在地,猛地丢掉石块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没了声息的王霞。 “我......杀人了?” 片刻后,那迷茫的眼神坚毅了起来。 江云姝四周看了看,还好,现在天色已晚,大家都已经回家休息。 她马上站起来,拖着死沉死沉王霞,朝着某一个方向走去。 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处理尸体,是首要任务。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是最完美的埋尸地。 把王霞埋在那里,她就不用担心,有谁在开荒、或者犁地的时候,把尸体挖出来。 ...... 半个时辰后。 江云姝拖着王霞,来到了一个坟包前。 这个坟包,相当眼熟。 她前两天才来过。 这是—— 李长根家的祖坟。 前两天,才被江云姝给刨了出来。 李长根怕先祖怪罪,硬是自己给劈了一口简陋的棺木出来,把他老爹的尸骨一根根捡回来,给重新安葬了回去。 江云姝把王霞的尸身丢开,蹲下身来,开始奋力的刨开那才夯上去的新土扒开。 短短几天时间,李长根他爹的坟就被扒开好几次。 造孽啊! 这里,是王霞最理想的埋尸体。 至少,对江云姝来说,这里是最理想、最完美的地方。 她来不及跑回家去拿铁锹或者锄头。 最快的办法,就是徒手刨开。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她离开的空档,会不会有人来。 还好,因为这座坟已经被挖开过,所以还不算太费力。 江云姝心中颤栗着,好几次,她都感觉背后有阵阵阴风吹来,眼角余光中,王霞好像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但猛然回头一看,尸体仍好好的躺在那里。 如此两三次之后,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神经质了。 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滴落在散发着青草香气的泥土里面。 从小到大,她连一只鸡都没杀过,唯一见血的一次,就是前两天,杀了李长根家的大黄狗。 但今天,她却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云姝浑身紧绷,几乎是硬着头皮,才挖开了这座坟。 一口以几块木板钉起来的简易棺材,暴露了出来。 江云姝累极了。 她直起身来,大口的喘着粗气,休息了片刻,才动手,撬开了那棺盖。 一股熟悉的腐臭扑面而来,江云姝把王霞的尸体拉过来,扔进棺材里。 随后,盖上棺盖,开始埋土。 她的手嫩,在粗粝沙土的打磨下,十指早已血迹斑斑,溃破不已。 她忍住剧痛,根据记忆,尽量还原著这座坟原本的面貌,以免白天来临时,露出破绽来。 土丘一点一点的垒了起来。 做完一切,江云姝找来了一块石头,尽量的把土拍得紧实一点。 突然,耳中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江云姝浑身一僵,立刻查看周围。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人。 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整颗心便又提了起来。 因为,那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她厉声呵斥:“谁在那里?” 半晌,没有人响应。 那沙沙的声音,却从未间断。 江云姝警惕的搜寻着,当目光划过眼前的坟包时,她愣住了—— 这沙沙声,竟然是从坟包里面传出来的! 第39章 第39章 闷热的夜色里,江云姝浑身的血液却在瞬间被冻结。 她惊恐的看着那个土堆,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之外,竟然又闷闷的‘救命’声,从地底下传了出来! 江云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片刻后,她试探着靠近那坟包,把耳朵贴到坟包上,那沉闷且伴随着回音的‘救命’声,果然清晰了许多!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是指甲刮过木板,而发出来的声音。 王霞她——竟然没有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就扰乱了江云姝的理智。 刚才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情绪,此刻重新翻涌了起来。 惊慌,恐惧,无措,万千种情绪瞬间将她包裹。 冷汗,打湿了鬓发。 湿湿热热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将夜晚中的她,衬得有些骇人。 她双拳紧握,定定的盯着那坟堆,眼中有激烈的火光在碰撞。 她......要把王霞放出来吗? 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棺材里面的空气足够王霞支撑一会儿,这点时间,江云姝完全可以把土重新扒开。 片刻之后,江云姝紧咬下唇,承受着这剧烈的恐惧,缓步上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坟堆上。 因为她体重的压力,土壤里面仅存的空气被迫排出地底,那支撑人类活下去的氧气,更加稀薄了。 王霞的挣扎更剧烈了起来。 江云姝甚至感觉到,身下的土堆被一股巨力顶得往上震动了两下。 她趴在土堆上,耳朵里面清晰的传来王霞的求救声、以及那指甲磨过棺材板,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微风卷过,树梢上的叶子相互摩擦,也发出‘沙沙’的声音。 这跟地底下,指甲刮过木板的‘沙沙’声配合起来,只觉得惊悚入骨。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不受控制的立了起来。 江云姝好像透过土壤,清晰的看到王霞如何在棺材里挣扎—— 身边是一具烂得不能再烂的腐尸。 有蛆虫在她的脸上爬过。 鼻尖越来越少的空气,让她呼吸开始困难起来。 为了想要顶开棺材盖,哪怕十指已经被磨得白骨森森,也丝毫感觉不到痛。 到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 这种绝望,举世少有。 刻骨铭心。 坟包里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或许是王霞终于力竭。 也或许是已经窒息而死。 总之,这么长的时间,一个人被活埋在地底下,活命的机会很小了。 约等于无。 江云姝从坟包上下来,站离了两三米。 等了一会儿,确定坟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了,她胸腔里面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也才渐渐归于平静。 江云姝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但无论如何,离开时,她没有回头。 她很缜密的,顺着把王霞拖过来的那条路,一路返回,顺便,清理掉了所有的痕迹。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走到这一步,她和王霞,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现在把王霞拉出来,明天自己就会被捆上刑场,以杀人罪处决。 沉塘也有可能。 所以......去死吧! 此时的江云姝,经过内心不断的挣扎,然后把心中的恶念付诸行动,到现在一切已成事实,那颗颤抖的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 她脑中不断的在运转着,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细节。 但,百密一疏的是,因为她走得坚定,所以没有看到,在她离开后,夜色里,周文昌震惊万分,哆哆嗦嗦的,从密林里走了出来。 矮小的男人先是看了看江云姝逐渐隐没在黑夜中的背影。 又看了看坟包。 随即,他蹲下声去,冲着坟包里小声叫了两声,“有人吗?里面的人还活着吗?还有气儿就看吭个声!” 然而,时间太久了,用脚指想一想,也知道里面的人早该死透了。 “奶奶个腿儿,没想到哇,这小娘们儿这么狠呢。”周永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脑子里面都空了一瞬间,随后喃喃道。 “嘶......被埋这人,到底是谁啊?他娘的!小爷晚上出来纳个凉,都能碰见杀人现场,这也忒倒霉了!” 你说着撞也就撞见了吧,也不给他撞见个全乎点儿的过程。 江云姝那娘们儿到底杀了谁啊? ...... 脑袋顶上的毛月亮跟了江云姝一路,不过多会儿,天上竟然下起了毛毛雨。 天上云层厚重层迭,月光幽幽的打在四野,仿佛黑暗中潜伏着什么未知的怪物般,随时都会跳出来叼住人的脖颈。 尤其是江云姝还刚做了亏心事,一路回来,她有点心惊肉跳。 远远的,她看见慕九家里,竟然亮着烛火。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月亮的方向,琢磨着现在再怎么也到子时了,慕九可绝不是那种会等她回家的人。 等进了院子,入眼就见一白袍玉冠的陌生男子端坐院中。 看慕九那精壮的身材看久了,这男子便显得有些单薄起来。 他一个人独坐院中,面前摆着一个棋盘,正在与自己对弈。 他手边,还放着一把折扇。 江云姝心中一惊,质问道:“你是谁?” 男子执棋的手一顿,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惊悚,“你又是谁?” 男人背着光,江云姝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她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家?” “这是你家?”男子眉尾上挑,反问着。 江云姝厉声道,“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问我!” 那男子低低的笑了一声,“脾气还挺急。” 正此时,慕九拎着一串儿猎户进门,一见那男子,脸色也不太好了,“你怎么来了?” 江云姝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儿,心里大概有了猜想,于是沉默了下来。 男子自光晕中走出,江云姝看清了他的脸。 对方大概也认出了她,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半晌,才不太确定道:“是你?” 也难怪他眼拙。 毕竟,江云姝现在这肿的跟个表情包一样的脸,谁都很难把她跟前几天在小塘镇上那娇柔的女子联系起来。 江云姝终于也认出了这个手拿折扇的男子,“是你?” 慕九不爽了,他把猎物往地上一扔,眼尾难以察觉的一跳,语气微妙,“你们认识?”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语气,那就是类似一种,雄性动物在自己的地盘上碰到入侵者,随即飞快爆发出的占有欲。 第40章 第40章 江云姝正准备说话,那男子便打断他,“一面之缘而已。” 慕九看向院子里的那盘棋,略有嫌弃,“谁让你在我家搞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那男子道:“围棋修身养性,粗俗!” 说完,他转身对江云姝微微欠了欠身,“沈知言,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江云姝。” 沈知言将她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赞道:“好名字。” 江云姝报以微微一笑,去厨房给他们倒了一杯水,转身进了柴房。 沈知言一愣,转而低声问慕九,“这姑娘没跟你住一块儿?” 慕九想到昨天晚上江云姝那硬气的嘴脸,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道:“没。” 沈知言后退两步,颤抖着用折扇指了指慕九,随后伸手就去撩好友的裤子,“让我看看,你不能人道了?” 慕九一巴掌把他打开,“你想死?” 沈知言兀自消化着这巨大信息量,一时之间觉得有点儿缓不过劲儿了。 这件事极大的挑战了他的世界观,毕竟山寨里出来的贼人,除了他霁月清风,个儿顶个儿的都是地痞流氓,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这么漂亮的姑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住柴房? 慕九虽然一直拒绝萧楚瑶,但也并不是因为九哥不近女色。 有次,沈知言和兄弟们彻夜商讨后得出结论:萧楚瑶输就输在长得不行还人缘巨好。 萧楚瑶其实说长得好看,也好看,只是没有到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美丽。 只是中等偏上姿色,对于挑食的慕九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但沈知言觉得,最重要的还是后面一条——人缘太好了。 萧楚瑶作为老寨主唯一的女儿,蟠龙寨唯一的继承人,在山寨里就是众星拱月的般的存在。 那么多兄弟都围着她团团转,内心高贵傲娇的九哥,怎么可能忍受自己的女人每天跟自己的兄弟嬉笑打闹? 哪天头上绿了都不知道。 但江云姝不一样啊。 首先,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纤腰不足一握,身姿柔若蒲柳,胸间山峦迭起......呸呸呸想歪了。 总之,看起来乖巧温柔又恬静,论长相,绝对是沈知言见过的女人里面最有竞争力的。 其次,农家女,应该不怎么跟外男接触。 这样的女人,那就是香饽饽。 慕九为什么无动于衷? 想了想,沈知言还是觉得心惊胆战,“你挥刀自宫了?” 慕九把猎刀夹在双臂之间擦了擦,眼中闪出阴寒的光来,“你想试试?” 沈知言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一本正经道“那个,我认为,母猪的产后护理,应该从产前做起......” 慕九的语调森森,“我认为你的死亡证明,应该从死前写起。”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对峙了一瞬间之后,沈知言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胸膛,“哎哟,开个玩笑嘛~” “谁叫你带这东西来我这儿的?我看到这些都嫌烦。” 慕九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落在地。 黑白棋子瞬间落在鹅卵石所铺就的地面上,若不仔细看的话,都有些难分辨两者的区别。 沈知言一脚碾在一颗黑子上,幽幽的道:“当然是萧楚瑶啦,据说这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她说你见到这一定就能想起她的好,自愿就跟我回家了。” 慕九冷哼一声,“狗屁的定情信物。” 实际上就是没文化的慕九被逼着和萧楚瑶下了一局棋而已。 还没下赢。 沈知言坐到慕九身边,“你还想飘到什么时候?老寨主的丧期都已经过了,萧楚瑶接替寨主之位后,每天正事不做,光派人出来找你,咱们蟠龙寨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再这样下去,隔壁的寨子迟早杀上门来吞并了我们。” 慕九风轻云淡的撕掉一只野狐狸的皮毛,“什么时候被吞并,我什么时候就回。” 沈知言‘啧’了一声,摇头道:“老实说,我也和你一样头疼,萧楚瑶好像是得了一种没有你就不能活的病,山寨还偏偏要交到她手里,也不知道老寨主是不是这辈子缺德事干太多,才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慕九把剥下来的皮子晾到绳子上,“回去你就和萧楚瑶说没找到我。” 沈知言无可奈何道:“晚了。” “什么意思?” “我那个缺心眼儿的弟弟,上次被你从二楼踢下来后,就写了信回寨里,这会儿估摸着,萧楚瑶已经在夜灯下读有关于你的信息了。” 慕九:“......” 沈知言有点幸灾乐祸,“活该,你明知道他脑子缺根筋,你还打他,现在好了,更傻了。” 而此时,柴房内—— 江云姝本不是有意想要听墙角。 但实在是那两人就在院子里,偶尔飘进来一两句话,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钻进了她的耳朵,不听不行。 只不过,谈话声声音时大时小,她也只听得断断续续。 两人的对话,最后传到江云姝耳中,是这样的—— ‘萧楚瑶¥%......你们的定情信物。’ ‘萧楚瑶%#*(......生了一个女儿。’ 她将自己所听到的对话总结归纳了一下—— 一:萧楚瑶跟慕九之间有夫妻关系。 二:萧楚瑶给慕九生了一个女儿。 于是小江同学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于从小长在穷乡僻壤的她来说,一个男人永远只有一个妻子。 所以她下意识的觉得,慕九肯定也未婚。 但现实好像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心乱如麻。 以前,她总以为慕九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毕竟人无完人,很多时候,他还是对她很好的,她一直很知足。 这样的小日子过下去,也挺好的。 可现在,突然来个人告诉她,慕九有妻室。 不仅如此,结合上次江云姝从刘胜利口中得知,一直有人在寻慕九回家,如今沈知言又突然到访。 江云姝有预感,自己被抛弃的时候......近了。 她从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再加上另一边,王霞的死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提心吊胆。 这日子......好像没办法过下去了。 第41章 第41章 太多事情堆栈在一起,压得江云姝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天晚上她半梦半醒,一直不太踏实。 院子里,慕九和沈知言似乎谈了很久的话,但都听不太清楚了。 直到快天亮,她才真正的睡一会儿。 辰时,一缕阳光照进了柴房,空气中漂浮着清晰可见的灰尘,江云姝蓦然惊醒,翻身坐起。 快速的收拾好被褥,却不料,有人敲响了柴房的门, 江云姝以为是慕九,带了些疏冷的问:“什么事?” 沈知言的温润如玉的声音传了进来,“江姑娘,是我。” 江云姝整理好衣衫和头发,打开门,“沈公子?有什么事吗?” 在看到江云姝肿胀如猪头的脸,沈知言的表情僵了一下。 昨天被蜜蜂蛰了之后,江云姝根本就没处理过,加上她随后心情激荡,气血上涌,经过一晚上的发炎,脸部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晚上更夸张,现在整张脸已经红肿透亮,眼瞧着就丑了数十倍。 就一眼,直接冲击到了沈知言的记忆,他甚至都快想不起这姑娘原本长什么样子。 “我做了早饭,一起?”他很快收起了震惊,换上一副温和微笑的表情。 江云姝一愣,这才注意到,沈知言系着她平日下厨时的围裙,袖口高高的挽起来,原本执扇的手,现在却拿着一把锅铲,原本俊朗潇洒的君子在此刻沾染了人间烟火。 “......哦好的,马上就来。” 江云姝反身带上柴房的门。 在门缝消失之前,沈知言不动声色的往屋内瞟了一眼。 只见极度艰苦的环境里,一床简单的褥子就这样单薄的铺在地面上,除外便只有一床棉被,整齐的迭放好堆在角落。 连个枕头都没有。 沈知言不由得在内心唾弃慕九一万遍。 一点都不知怜香惜玉的东西,居然让美人儿睡地板? 你行不行? 不行闪开。 让我来。 沈知言也不知道是几点就起床了,早餐他竟然蒸的馒头。 当江云姝自然而然坐到距离慕九很远的座位以后,沈知言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你们......” 然而在座的两个人同时表现出一副和对方不熟的表情,沈知言只能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但沉闷的餐桌气氛实在是太令人窒息,狗头军师小沈从没有经历过这种氛围,一时间觉得十分不适应。 他只能没话找话,“今早我听见村子里好像在找什么人,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慕九看见江云姝那副疏远的样子就觉得来气。 大土匪慕九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冷待,他眼睛紧盯着江云姝,回答沈知言的问题时竟然连脸都没偏一下,“你不多管闲事是不是浑身疼?” 而江云姝,则是在沈知言这话出口的时候,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筷子,随后飞速的垂下眼睫,“......我也不知道。” 那鸦翅般的长睫轻轻颤动着,剪影落在红肿的脸颊上,让她在这一刻看起来竟有些惊心动魄的破碎感。 沈知言撕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着,眼睛却盯着那认真喝粥的江云姝,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他就下定结论:这姑娘在心虚。 他突然联想到昨晚和江云姝第一次会面时,女子发梢和衣襟上都沾着虚浮的雨水,而那双小巧的绣花鞋上,沾满泥土。 那双破溃的双手有意识的藏在身后,像是在掩藏着什么。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看来...... 有趣。 正在这时,院子外面似乎有村民匆匆路过的身影,沈知言放下碗筷,出门去看。 只见一群村民围拢在不远处,正在激烈的探讨着什么。 而一个皮肤黝黑、脸上隐约有些斑点的村姑,正泣泪哭诉。 “我娘昨天晚上都没有回来的,她肯定是出事了,她昨天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都怪我爹!我昨天要接我娘回来,我爹把我关在家里,硬不让我出门,现在好了,出事了!” ——那正是李翠花一行人。 沈知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狡黠一笑,她扭头朝着内屋大喊了一声,“江姑娘,你们村有人失踪了,你不帮忙去找一找吗?” 这声音之大,足以让屋里的江云姝、和远处的村民们听到。 江云姝心里一跳,猛然抬头看向站在篱笆门旁边的沈知言,两人目光相接,对上一个眼神。 前者强忍惊惧和想要打人的冲动,努力表现出一副的正常的神态。 而后者则在破碎的线索中,飞快的洞悉了一切,从而露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 远处的村民听到刚才那惊天一吼,李翠花抹了一把眼泪,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气势汹汹的便冲了过来。 “江云姝你给我滚出来!昨天就是你挑拨起的是非,今天我娘不见了,一切都是因为你,你把我娘还给我!” 沈知言立即一展折扇,惬意的扇出微凉的风来,随后飞快退到一个角落里,降低存在感。 江云姝被迫直面这些人,转向李翠花时,态度变得漠然起来,“你娘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姥姥,还得负责照管你娘?” 她说这话时无比镇定,仿佛这一切真的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沈知言都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李翠花今早起来发现王霞昨天压根儿就没回家,早就绷不住了,江云姝这话更是激怒了她,一巴掌马上就想打过来。 然而下一瞬却齐齐被两个人握住了手腕。 正是‘啪’地放下碗筷后的慕九,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般出现的沈知言。 慕九的眼神阴翳,“三天不挨打你就皮痒是不是?” 而李翠花早就习惯慕九的恶言相向,她直接把注意力放到了沈知言的身上。 她质问这个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陌生人:“你跟这小杂种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护着她?” 此刻,她的嫉妒之心宛如火山喷发,在一刹那之间被激发得彻彻底底。 慕九也就算了。 就连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都要护着江云姝。 这个小杂种到底是哪里好?只要是个男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么? 男人都是傻子吗? 沈知言摇着折扇,那样子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这跟你没关系,姑娘,凡事要以德服人,不要动粗。” 话落,李翠花反手一巴掌‘啪’的抽到他的脸上,“我去你的以德服人,给我滚开!” 谁都没想到李翠花竟然敢向蟠龙寨中地位卓然的沈军师动手,连慕九都没来得及反应,可见这一巴掌有多果断、迅速。 江云姝心中窃喜,要很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嘴角,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来。 这就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作自受! 第42章 第42章 沈知言被打歪了头,他偏着脸,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定格了一般。 好久,他才缓缓舔了舔被一巴掌抡得生疼的后槽牙,活动了一下腮帮子后,转而僵硬的看向了李翠花,“你是第一个打我的人。” 这语气,宛如霸道总裁在跟灰姑娘说:女人,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很好,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但李翠花显然不会是那个幸运的灰姑娘。 沈知言眼中那疯狂涌动的愤怒让她浑身一抖,但她很快挺了挺胸脯,色厉内荏道:“打你就打你了,谁让你拦我了?” 就在江云姝以为沈知言和慕九要连手把李翠花大卸八块的时候,沈知言竟然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他对李翠花道:“姑娘,你要永远记住你的这一巴掌。” 李翠花见他的态度‘软’了一下,立时以为这只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货,于是又有底气了。 她一把推开沈知言,“滚开!别挡着我。” 奇怪的是沈军师竟然真的乖乖的滚开了,没有任何反应。 江云姝下意识的去看慕九,却更为惊奇的发现,慕九看李翠花的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点......怜悯? 不对,这么形容不对。 硬要形容的话,江云姝觉得慕九此刻在看一只可怜虫。 而可怜虫李翠花却对自己的处境浑然不觉,她转而又想对江云姝动手。 而对方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直直看向后方,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轻嘲,“李翠花,你看谁来了?” 李翠花下意识的回头,只见李长根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一路冲到她跟前,随后将随身携带的一根笤帚猛然抽在了女儿的背上。 “你给我滚回去!谁叫你找那个贱妇的!” 江云姝在一旁,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李长根,你知道王霞什么时候跟理正好上的吗?我如果是你的话,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跟自己的女儿滴血验亲,娘子没有了,至少得确定一下女儿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 李长根浑身一僵,怒上心头,拉扯着李翠花就走。 李翠花的指甲扒拉着地面,拼命把自己往回拽:“爹!你别听那个杂种胡说!我娘一晚都没回来,今早我们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吗?我不走!我要找到我娘!” 由此可见,作为女儿,李翠花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自己的爹。 或许换个说法,她一点不了解男人。 在目睹王霞和别的男人淫乱的那一刻,在李长根心里,王霞就不再是自己的妻子。 这个枕畔同眠的女人,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带给他的只有无尽屈辱。 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被彻底毁灭,这让他恼羞成怒、让他无比狼狈。 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第一时间想起的一定不是王霞的安危,而是自己头上绿得发光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而李翠花却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一个劲儿的挣扎着:“我要去找我娘!” 周永昌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他揣着双手,大声道:“还找什么娘啊?昨天晚上我看见王霞嫂子一个人出村去了嘞,估计不会回来了吧?” 他说这话时,上下两片嘴唇一搭,说得跟真的似的,但那眼神,却闪动着赤裸的侵犯和占有,直勾勾的盯向了江云姝。 江云姝心中一跳,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诞生了。 王霞死在棺材里,根本就不存在出村之说。 周永昌为什么要撒谎? 这两人神色各异,被纵观全局的沈知言精准捕捉。 军师依旧没吭声,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心里已经有了让慕九回归山寨的计划。 相对于江云姝的猜疑,村民们反而对周永昌的说法深信不疑。 村民们了然的长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 也是,一个女人,身子都被人看光了,还是在那种情况之下,不走的话,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时间存活下去呢? 被自己的丈夫捉奸了,家也回不去。 离开反而是一条活路。 李翠花一愣,凶狠的望向周永昌:“你胡说!不可能!你骗人!” 她娘就算要走,也一定会跟她说一声,不可能一点音讯都没有,无端消失。 周永昌拍拍屁股,无所谓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说得太像那么一回事儿,以至于连李翠花,都开始动摇了。 众人散去,而周永昌,临走之前,不出意外的给了江云姝一个眼神。 这让江云姝反浑身发麻,几乎站不住脚。 但慕九和沈知言在身边,她还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自镇定。 当天下午,李翠花的一声惨嚎传遍了整个村子。 接下来,她凄厉的哭叫声几乎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知言悠闲的给自己泡了壶茶水,自斟自饮着,随后满足的发出一声叹息:“李长根回家之后真的滴血验亲了,你们猜怎么的?李翠花竟然当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啧啧啧,你们听听这姑娘的惨叫,李长根下手也太狠了,是铁了心的要把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打死啊。” 江云姝忍不住嘴角抽搐,“沈公子......你不是我们村的人吧?为什么我们村的事情你都要打听得这么清楚?” 慕九在一边磨刀,闻言头也不抬道:“他就那德行,八婆。” 晚饭后,江云姝趁着那两人不注意,悄悄地就溜出门去了。 沈知言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洗碗水,拿肩膀撞了撞慕九,故意拿话点他:“喂,天都黑了,江姑娘出门干嘛?不会遇到危险吧?” 哪知慕九像个不开化的顽石,“腿在她身上,她爱去哪儿哪儿。” 沈知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傻子。” 慕九转身皱眉看他,“你打算在这儿赖多久?” “你不会要赶我走吧?”沈知言警惕道。 慕九用一种‘你明白’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呢?” 沈知言撂下手里的碗,温和道:“那你赶我走吧,我回去就把你的地址告诉萧楚瑶,回头咱们的寨主大人就抬着八抬大轿来迎娶你回山门。” 慕九的脸都绿了,当即一刀朝沈知言砍了过去,后者险险躲开。 第43章 第43章 五月的天,田园小径上蛙声一片,江云姝乱了一整天的脑子,此刻无比清醒。 她带着一个火把,极慢的向一个方向走去。 在道路的尽头,一座院子亮着烛火,仿佛在等待谁。 那是周永昌的家。 江云姝也知道的,此刻那个满脸脓包的男人,正在等她。 那男人巴不得她一进门,就把她按在地上侵犯。 周永昌没爹没妈,前任老婆也没有给他生下一子半女就撒手归西了,偌大的屋子就他一个人住,安静得不行。 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看到院子东北角,杂乱的摆着很多砖石和沙土,以及很多建造房屋用的工具。 周永昌是做养殖菌菇生意的,家里的十亩地全都用来种菌菇,小有成就。 最近他的似乎是生意好了些,便准备扩建一个养殖屋,现在已经动工了。 菌菇在温暖湿润的环境里面长得好,为了保温,养殖室的墙体,是两层,中空。 江云姝路过的时候,注意力不自觉被那建了一半的养殖屋吸引过去。 养殖屋已经建起了大半,每一面墙体都是双层的,从黑夜里看过去,那屋子像张着深渊巨口的兽类,叫人有些心惊。 江云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叩堂屋的门。 周永昌开门,一把将江云姝拉进了院子里面,迫不及待的在柔嫩的小手上胡乱摸着。 “云姝啊,让哥哥等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江云姝把手抽回来,警惕的拿话套他:“你昨天......什么时候看到王霞出村子的?” 周永昌嘿嘿一笑,“云姝妹子,你在这儿说笑呢,死人怎么出村?” 江云姝瞳仁骤然紧缩—— 果然,昨天被他看见了。 周永昌咂咂嘴,围着江云姝转了两圈儿,有些感叹的说:“云姝妹子,认识你这么久,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心狠手辣的一面,活活把人捂死,真狠!” 江云姝背脊微僵,正准备说话,周永昌打断了她。 “你这次也别用什么‘证有不证无’这一套来糊弄人了,到时候棺一开,那就是铁铮铮的证据。” 江云姝也不打算掩饰了,直接坦白的问:“你求财,还是求色?” 周永昌骤然闭了嘴,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欲火,就这样一遍一遍的打量着江云姝。 宽大的屋子里,豆子般的火苗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 就这样看去,江云姝的影子竟然还比周永昌微微高了半个头。 男人摸了摸下巴,拉长声音道:“钱嘛......你也拿不出来多少,色嘛......啧,别说得那么难听,云姝妹妹,你知道哥哥喜欢你很久了,哥哥帮你瞒着这个秘密,到底是求什么,你懂的。” 江云姝点头,“我明白了。” 周永昌一听,瞬间就兴奋了起来,猛扑上去抱住江云姝的腰,撅着嘴就要亲。 江云姝恶心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极力偏头躲过。 周永昌的脸垮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就不怕我把这事儿捅出来吗?到时候就算郭亭长来,也救不了你!” 江云姝压了压心中的嫌恶,道:“我没说不愿意,但不是今天。” 周永昌怒道:“为什么?” 江云姝垂下眼,“我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准备,慕九在家等我,如果我太久不回家,他会出来找我,你也不希望他找到你这里来吧?” 提到慕九,周永昌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但肖想了这么久的人,他早就在等这一刻了,眼看就要到手,绝不能因为一个慕九而再出差错。 “我不管,那个慕九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江云姝往后退了半步,用商量的语气道:“明天行吗?明天晚上,我解决好那些事情再来找你,明天我在你家留宿。” 周永昌狡诈的打量着她,“你该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样吧?” 江云姝满脸顺从和乖巧,“我那么大的把柄在你手里,我能耍什么花样呢?我想要活命,只能听你的话。” 周永昌再三思量,终于松口,“谅你也翻不出什么花来,那明晚早点来,如果来得太晚,别怪我这嘴巴把不住门,要是说漏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江云姝举着火把回家,慕九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院子里,沈知言点了两个煤油灯,穿着围裙,正在忙碌着。 他好像在腌制咸菜,看起来真像一个居家好男人。 简单的打过招呼,江云姝就准备回柴房。 这几天她和慕九一直处于冷战状态,慕九高傲,不肯先低头。 而她又因为王霞的死,急需独处空间,没有心情去应付慕九,便这样一直僵着了。 她刚刚准备进屋,沈知言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她有些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 沈知言对她来说,其实就是半个陌生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碰见了打声招呼就是最大的交集,再多就没有了。 “沈公子有什么事吗?” 沈知言招呼她过来坐下,“江姑娘,别这么生疏嘛,没事就不能聊聊了?” 江云姝心不在焉的坐下,都懒得跟他打太极,“沈公子有话跟我说?” 沈知言拿了一块菜头,娴熟的改刀切块,一边道:“江姑娘,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江云姝有点走神:“沈公子请说。” 沈知言切好咸菜,码好盐,一块一块的把咸菜放进坛子里,“我有个很重要的小秘密,不小心被慕九知道了,我想请教一下,怎样才能让慕九永远替我保守秘密呢?” 江云姝实在没心情跟他谈这些有的没的,敷衍道:“抱歉沈公子,我也不知道。” 说着她起身便准备走。 沈知言在她身后,有些苦恼的自言自语,“连江姑娘都不知道么?哎~!那真是麻烦了,让我想想,什么人才能永远守口如瓶呢?” 江云姝的脚步一顿,猛然回过头,定定的看着沈知言。 什么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那当然是......死人。 沈知言笑了笑,“江姑娘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江云姝突然有种被扒光了丢进阳光底下的感觉,整个人,没有任何隐私和秘密可言。 这个男人表面温润,眼睛却毒得很。 仿佛看穿了她所有见不得光的黑暗。 这个男人......是不是知道什么? 第44章 第44章 江云姝躺在地面,身上盖着还算蓬松的棉被,愣愣的睁大眼睛,盯着房顶。 她现在无比确定,那个沈知言,绝对是知道了什么! 刚才那句话,就是在暗示她! 次日,江云姝依旧在晚饭后出门。 接连几天的冷战,慕九整个人已经处于爆发边缘。 看着她离开家门的身影,慕九的眼神一沉,猛地把手中猎刀一丢,深深栽进了地面。 沈知言依旧在和自己对弈,听见动静,微微一笑。 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抬头凉凉道:“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慕九还盯着已经没人的门口,没说话。 沈知言摇着折扇,笑道:“咱们的大土匪头子,是栽在一个女人身上了吗?” 慕九收回目光,一刀一刀的分解着一只兔子的尸体,不屑道:“在外无趣,玩物而已。” “你这个玩物,可不一般。”沈知言意味深长道。 慕九的暴脾气要按捺不住了,“你那条舌头也不会说点别人能听懂的话,我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沈知言从棋盘上把黑白子一颗一颗的捡起来,分别放进棋盒里,慢悠悠的道:“连杀两人,你说她一般不一般?” “什么意思?” 沈知言道:“想知道?去周永昌家看看不就明白了?” 然而慕九的第一反应却是:“她去周永昌家了?那狗东西觊觎她很久了,她一个人怎么敢去周永昌家?” 沈知言掐指算了算时间,道:“现在去的话,还能看个现场,至于是杀人现场还是苟合现场,那得去亲眼见了才知道。” “操!” 慕九豁地站起来,朝着周永昌家飞奔而去。 而沈知言,收好棋子之后,则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也出了门。 半个时辰之前—— 江云姝按照约定,抵达周永昌家的时候,还不算太晚。 堂屋的门大大开着,可见那男人已经等候多时。 江云姝灭了火把,缓步进屋,却没见着周永昌的人。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身后,堂屋门却吱吱呀呀的关上了。 她一惊,猛地回头,就见周永昌一脸邪笑,“云姝,你可算来了,哥哥等得好苦。” 说完,他猛地把江云姝扑倒在地,就开始脱她的衣服。 江云姝没反抗,只是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地上硌,咱们去床上吧。” 周永昌一听,更是激动,一把抱着江云姝就走向里屋。 他个子瘦小,抱起江云姝很吃力,江云姝道:“我自己下来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作为男人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他硬是咬着牙,把江云姝抱进了里屋。 将人放在床上的时候,周永昌粗重的喘息着。 江云姝在床上咯咯笑着看向他,“我就这么重?” 周永昌扑倒在她身上,“云姝妹子,你这分量还真有点沉,往后少吃点儿。” 江云姝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儿。 某些人总不肯直面自己的无能。 明明慕九抱她就很轻松好吗?! 周永昌正要动手的时候,江云姝却阻住了他,随后一翻身,将男人压在了身下,眼带妩媚道:“哪能让永昌哥哥受累?我来。” 周永昌一愣,随后大笑,“妹子,挺放得开啊!” 柔弱无骨的小手解开男人的衣衫,江云姝软声道:“劳累永昌哥哥帮我保守秘密,我自然要好好伺候您。” 指尖和皮肤相触,周永昌浑身都麻了,情不自禁的闭眼享受。 江云姝等的,就是这一刹那—— 她手迅速从周永昌的脖子上划过,刚才解下来的裤腰带,瞬间就绕上了男人的脖子。 然而,就在准备发力的这一刻,周永昌猛地睁开眼,立即就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绳索。 江云姝一惊,马上收紧腰带。 然而周永昌用力一扯,便把腰带从脖子上扯了下来! 男人马上骑坐到江云姝身上,把她死死压制住,随后反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他暴怒:“贱人!你以为我傻?小爷早就防着你这一手的,闭眼睛就是试探你,果不其然,你这个蠢货就上钩了!” 一个杀过人的毒妇,他怎么可能完全不设防?! 江云姝见败露,眼神一沉,膝盖一曲,朝着周永昌两腿之间踢去。 周永昌不防这一招,被踢了个正着,立刻痛得捂住下身,在床上翻滚。 “贱人!我要杀了你!” 江云姝半刻不敢懈怠,一跃而起,重新将腰带在双手一挽,绕到周永昌身后,将他脖子死死勒住,用双脚蹬住男人的肩膀,死命往后拽。 周永昌被勒得眼前一花,太阳穴附近的青筋也暴了出来,大张的嘴巴里,发出‘呵呵呵’的声音。 双手乱抓之间,他抓住了江云姝的脚腕。 用力一扯,江云姝被他一把扯开,滚落床下。 周永昌立马爬起来跳下床,同时解下脖子上的腰带,干净利落的套住了江云姝的脖子。 “他娘的!竟然差点栽在你个小丫头片子手里,你给我去死吧!”濒临死亡的惊惧让周永昌彻底爆发。 周永昌再瘦小,力气也远比女人大,他一勒之下,江云姝的脸瞬间涨红,连眼珠,都微微突了出来。 江云姝不断挣扎着。 下半身的剧痛还在持续,不断的刺激着周永昌,激发了他的兽性,失去理智之下,他完全没想给江云姝留活路。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小爷上你是看得起你!居然对小爷动手......” 江云姝满脸充血,脑子已经因为缺氧而混沌了起来。 恍然间,看到周永昌狰狞的脸,在她眼前晃动着。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抽出绑在小腿上的猎刀,猛地刺向周永昌的脖子—— “噗嗤~!” 随着一声尖刀入肉的声音,辱骂的词汇,瞬间消失得干干干干净净。 江云姝双手持刀,雪白的刀刃从周永昌的前脖子,直接贯穿后颈,鲜血喷洒而下,全数淋在了江云姝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 带着铁锈味的腥咸。 江云姝用尽全力,推开坐在自己身上的这具尸体。 站起来后,她抹了一把脸,冰冷道:“我知道你不傻。” 所以一开始,她没有用匕首。 因为早已预判得到,第一击,必定失败。 所以王牌,必得留到最后,等到周永昌以为胜券在握,此时才能一击即中。 ...... 慕九破门而入,看到的第一幕,差点惊掉他的眼珠—— 江云姝跪坐在地上,满身鲜血,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脸面。 她面前,周永昌已经断绝气息,死得透透的。 而她此时正在埋头肢解尸体! 她没想到突然有人来,因此被破门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猎刀也‘哐当’脱手,落在地上。 两人四目相对,慕九喷怒咆哮:“江云姝!” 第45章 第45章 江云姝其实现在的脑子里是空的。 她从昨天晚上起,就开始一遍一遍的计划着今天的一切。 但她毕竟是第二次,没什么经验。 可能再杀两个人她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紧张无措,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初犯。 额......为什么她动不动就要杀人? 扯远了,回归正题。 其实她也想过干脆从了周永昌算了,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甘心。 但一想到这个男人满脸流脓水的样子,她就觉得恶心。 凭什么最后她还是逃不出这个混球的掌心? 直到沈知言那模棱两可的话,才让她真正的下定了决心。 实际上,从周永昌咽气到现在,她脑子里一直是一片空白的。 现在所有的行为,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身体,去实施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演练过的场景。 慕九的闯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你......怎么来了?” 慕九怒气冲冲的上前,一把揪住她细白的皓腕,浑身都裹胁着暴戾因子,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怒气而冰冷了下来,“为什么杀人?” 江云姝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神经,‘铮’的一声,断了。 这一瞬间,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一切都完了。 她颓然的跌坐在地,双目空洞的看着的尸体,“你报官吧,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不会连累你的。” “我问你——为!什!么!杀!人!” 他抓住江云姝的手太过用力,女人白嫩的皮肤泛起几个深深的指印,他眼角余光瞟到,不自觉的松了松力道。 江云姝认命的坦白,“我失手杀了王霞,埋尸的时候被他撞见了,他以此来要挟我,我......” 她原本想说自己是一时冲动,但话将出口时,她觉得这套说辞,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根本就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图谋了整整两个晚上。 如果慕九今天不来,她会把周永昌的尸体肢解,然后把尸块砌进院子东北角养殖屋的墙体夹层里。 然后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现在慕九来了,她败露了。 等待她的,将是砍头或者沉塘。 “为什么不告诉我?”慕九质问。 江云姝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慕九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些有的没的? 她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我自己的事,把你牵扯进来不太好......” 她没说实话。 其实她是怕慕九报官把她抓起来。 这个男人平日里虽然一副很暴戾、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样子,但那只是他的脾性不好、再加上猎户经常杀生的原因,所以他戾气稍重。 仅此而已。 他杀的,只是动物。 而自己,是确确实实弄出了人命。 还是杀一送一。 两条。 慕九怒了,“所以你就不告诉我?” 他杀人个人跟切瓜一样,这么简单的事不告诉他? 这不是摆明了不相信他的业务水平?! 慕哥被质疑后,火气已经要蹿上房顶,“这事儿还有没有谁知道?我去帮你灭口!” 江云姝一下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呆呆的看着他。 慕九攘了她一把,“问你话,聋了?” “......沈公子。”江云姝老实回答。 慕九提刀就要杀上门,“哪个沈公子?住在哪里?” “沈知言,住在我们家。” 慕九:“......” 江云姝很认真的解释:“我怀疑我失手杀死王霞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偷窥到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整个过程,那个男人怎么会有如此洞悉一切的目光? 慕九把刀‘咣’的扔掉,“他不算人。” 江云姝不解的问:“他为什么不算?” 慕九没搭腔,心说蟠龙寨杀人最多的就是姓沈的。 人家一夜屠杀四十二人眼都不眨,还在乎你这区区两条人命债? 江云姝在这儿忙活半天,刚够人家沈知言一天业绩的零头。 慕九把女人从地上拉起来,有点嫌弃她那满身的鲜血,“赶紧回家洗个澡,杀个人都能杀成这德行,无能。” 江云姝愣愣的被他拉着往前走,“你、你不报官抓我?” 这时候,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慕九看傻子一样看她,“我疯了?” 江云姝直到快被拉出里屋,才猛地抵住门坎,惊道:“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 慕九一皱眉:“怎么?你还要留下来给尸体上三炷香?” 江云姝苦着脸道:“不是,我们得把尸体藏好啊。” 慕九不太耐烦道:“你管杀管埋一条龙服务啊?” 江云姝已经完全不理解慕九的行为模式了,“不然明天尸体被人发现,理正马上就会向小塘镇上报,然后官府来人追查,很容易就查到我们的头上。” 慕九:“......” 哦,他忘了。 以前都是一刀捅死就扔路边,没反应过来现在没以前那么方便了。 他刚才进门就见江云姝在处理尸体,想必这女人已经选好风水宝地。 慕九把尸体扛起来,问:“埋哪儿?” 江云姝道:“不埋,把尸体切碎了砌进外面养殖屋的夹层里。” 慕九不理解,“费那劲干什么?” 挖个坑多方便。 江云姝叹了口气,“慕哥,一个人平白失踪,官府肯定会来追查的,挖坑埋的话,土地翻动的痕迹很明显,尸体一下就被找出来了。” 慕九一想,突然觉得好他娘的有道理啊。 谁他娘能想到尸体被砌墙里了? 于是他又把尸体放下来。 江云姝想帮忙,但慕九一把推开她,“闪一边儿去,别挡着我。” 他打猎搞屠宰的,分解一头几百斤的野猪也就半把个时辰的事,一个周永昌算什么? 然后江云姝就看见慕九刀法娴熟,不一会儿就完工收刀。 浑身上下,除了手,连点血沫子都没沾到—— 专业。 两人正准备把尸体搬运到院子里去的时候,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 江云姝连忙趴在窗户往外看,然后心里咯噔一声,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窗外,无数村民举着火把,正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过来。 夜色中,火把组成一条火龙,映亮了半边天。 江云姝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小塘村里的人晚间休息得早,这个时辰,大家早该睡了,怎么会突然聚集到一起,来周永昌家? 而且,看那架势,分明就是晓得周永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赶来抓人的。 然而,当看到那火龙队伍中,沈知言摇着折扇的身影,江云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就是姓沈的告密! 人群来势汹汹,很快就把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慕九原本想从带着江云姝从后门离开,但这些村民的动作太快了,简直就像是有军师出谋划策一样,压根儿没有给他们逃离的机会和时间。 所有出口都被堵死了。 江云姝咬紧下唇,“对不起慕哥,还是连累你了。” 她刚说完,慕九却突然一脚把她踢到了床底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压低了声音。 “给老子藏好,别露尾巴。” 慕九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就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刘胜利威严的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无数村民。 这时候的慕九,正拿着刀,站在尸体旁边,双手沾满了鲜血。 简直就是杀人现场。 被捉了个正着! “慕九!你竟然胆大包天至此!”刘胜利一见这场景,便立即一声暴呵。 许多胆子的小的村民,看了一眼这血淋淋的场面,就赶紧心惊胆战的别开视线。 更有甚者,直接一弯腰,就地呕吐了起来——还不止一个。 一时间,屋内全是此起彼伏的‘呕~’ 第46章 第46章 在这一片混乱中,只有一个慢悠悠摇着折扇的男人,在窗外朝着屋内探寻,视线不断的移动中,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慕九的视线跟他对上的时候,他甚至还很开心的跟九哥打了个招呼。 慕九想一刀儿梭死他。 刘胜利当了这么多年的理正,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惨烈的情况。 他只看了一眼周永昌的尸体,就强迫自己赶紧挪开目光,生怕下一秒也跟村民一样吐出来。 那显得他没威仪。 “慕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周永昌?”刘胜利大声的质问着。 慕九把手里的刀一扔,理直气壮道:“想杀就杀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刘胜利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个答案,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孽障!我一时心软,竟然变成了引狼入室,造成今日惨案!我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所谓的收留,其实就是卖给了慕九一间房子而已。 还是高价卖的。 慕九懒得搭理他,抬脚就准备往外走,但几个体型健壮的村民立马举着爬犁和锄头上前,把慕九团团围住,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 刘胜利道:“这么说,你承认你杀了周永昌?” 慕九:“你瞎啊?” 刘胜利被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一声令下,“把这个罪人捆起来,马上押送到村内府衙,听候郭亭长处理。” 这种情节严重的刑事案件,已经超出了理正的权限范围。 那几个精壮的村民立即拿了绳子上前,原本以为,像慕九这样的刺头,必定不会束手就擒。 他们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可没想到,慕九竟然半点没反抗,乖乖的被捆了! 众人:“???”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慕九被连夜押送到村内府衙,周永昌的尸首被一起打包带走,村民们也在一片唏嘘声中,陆陆续续的离去。 直到大半夜,人才走尽。 江云姝屏住呼吸,仔细的听了听,确定外面没人之后,才蹑手蹑脚的从床底下爬出来。 房间里面黑暗一片,江云姝心乱如麻,只想赶紧赶往府衙,去看一看情况。 没想到刚从床底下爬出来,黑暗中就听一人道:“江姑娘在床底趴了这么久,腿麻了没?” 原本以为已经没人的房间里,突然有人说话,江云姝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都差点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她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沈知言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盏煤油灯。 江云姝心惊之后,脸沉了下来,“沈知言,是你告密!” 沈知言叹息道:“哎,这会儿就连名带姓的喊我了,好歹我还做了两天的饭给你吃呢,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江云姝浑身浴血,煤油灯只照亮了半间屋子,而她恰好在灯火和阴影的交界处,纤薄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栗着,不足一握的腰身仿佛随时会被这压抑的一切打垮。 她这副模样既狼狈又嗜血,像极了一个正在不断沉入深渊的罪徒。 “也是你让慕九来的是不是?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害他?沈知言,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云姝此刻需要努力的控制住自己,才能保持理智,不要扑上去咬死面前这个人。 沈知言连忙撇清关系,“这话江姑娘你就说错了,慕九明明是帮你顶罪才被抓,怎么能说是我害他呢?害了他的是你啊。” “你放屁!”江云姝忍不住爆粗口。 沈知言用折扇轻轻的敲击手心,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你这样子,怎么好像貌似大约有些慕九的神韵?” 特别是‘放屁’的‘屁’字,咬得特别重。 江云姝整个人都快崩溃,“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知言没答她,自顾自地摇着折扇走了。 “你回来!你说清楚!” 江云姝气得浑身发抖,可又拿那人没办法。 她想起慕九来,没有时间再纠缠,立即赶往村内府衙。 走出周永昌家的时候,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这一身血的样子,不能让人看到。 于是躲躲藏藏的回了家,把浑身的血迹擦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才出发。 临走时,沈知言在院中下棋。 他见江云姝冒夜出门,提醒道:“慕九被那么多人抓到现场,全村人都是人证,他必死无疑,你别费力气了,没用。” 江云姝理都没理,身影没入夜色中。 沈知言无奈摇头,“真是强。” 村内府衙设在三里地之外,江云姝赶到的时候,押送慕九的村民们都还没有散去。 刘胜利在跟郭毅上报情况。 由于今天时间太晚,郭毅决定把慕九押进牢里,明天再审。 刘胜利临走前对郭毅道:“郭亭长,这罪徒的拳脚功夫特别厉害,起码得派二十个人看守他,否则很有可能被他逃走。” 郭毅没见识过慕九的身手,觉得刘胜利有些小题大做:“他就一个人,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二十个人看守? 京城中犯了灭族大罪的罪人都没有这种排场。 刘胜利摆头道:“郭亭长你不知道,这来外来户在我们村落户,几乎是把我们村的人打了一个遍,没人是他的对手,刚才那尸体你也看到了,何其残忍?如果因为轻敌而让他有可乘之机,在牢房看守的兄弟可就凶多吉少了,万不能疏忽啊!” 慕九上次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他,他一直记着,今天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他绝不会给那外来户一丝逃生的机会。 郭毅一听,觉得有点道理,当即把所有人差役都拨了过去。 因为地处偏僻,经济也落后,府衙牢房说是牢房,不如说是柴房。 别的犯人都被关押在一起,只有慕九,由于太过穷凶极恶,他一个人特殊些,给单独劈了间牢房关押。 二十个便装差役把这间牢房团团围住。 这阵仗,连一只蚊子都别想活着从牢房里面飞出去。 这份待遇,可谓是有史之最。 江云姝猫在黑夜中蹲了一晚上,硬是没找到机会进去溜进去看一看慕九—— 原以为,差役们到天亮时,怎么都会休息一下。 然而并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把慕九押上了府衙大堂。 ...... 小塘村有人被分尸杀害的消息,在一夜之间,宛如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附近的七个村落。 今日不到卯时,鸡啼三声,村内府衙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堆满了人。 大家连地都不锄了,纷纷跑来看看,这个把人分尸的凶徒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当慕九被押上来,村名见他不仅没有长得横眉怒眼、三头六臂,反而很丰神俊朗,剑眉星目,一时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纷纷兴致高涨的讨论着——。 “老天爷,杀人犯怎么可能长得这么俊呢?” “这你就错了,你仔细看这杀人犯,五官虽然长得标志,但眼睛里面笼罩着一股煞气,一看就是大凶之人。” “啧啧,我跟你们说,我小舅在府衙内当差,昨天他看到那尸体了,碎成了一百多块,都拼凑不起来了。” “天啊,这种人会被判斩立决吧?” “那可不,这种人不死,跟他住在一个村都提心吊胆的,睡觉都睡不安稳。” 江云姝挤在人群里,目光紧紧锁在慕九身上。 只见那人行走如风,带着手镣脚铐,依旧不影响他威风赫赫的姿容。 那样子,不像是去受审,反倒像是去审别人。 郭毅坐在那高堂之上,刘胜利陪审。 卯时一过,郭毅将惊堂木一拍,朝慕九呵道:“堂下罪徒,为何不跪?” 第47章 第47章 慕九这辈子,土匪窝里长成人,带领兄弟们下山挣钱的时候,都是别人跪下求他‘大爷饶命’,什么时候轮到他跪别人? 慕九道:“我要是跪,怕你们没那个福气。” 他慕九能允许有人能活着回忆他跪下的样子? 那肯定不能。 郭毅在上京都没见过这么狂妄的杀人犯,当即一拍惊堂木:“竖子狂妄!来人,上刑!” 当即,五六个差役围拢上来,纷纷拔刀出鞘,郭毅高坐上方,大声问道:“你到底跪不跪?” 慕九高贵的头颅昂起,给了郭毅一个鼻孔,同时脚下微微一动,摆出一个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 这就很明显了—— 跪你妈。 剑拔弩张之时,江云姝费力拨开人群,冲进审讯堂内,扑通一声跪到慕九身后半步:“亭长大人,我替他跪。” 顿时,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慕九撇头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你来做什么?回家呆着去。” 郭毅见是她,皱眉问:“你与这罪徒......” 江云姝生怕慕九公然反抗罪上加罪,这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亭长大人,我是他的......妻子,我替他跪,我相公他前些日子摔了一跤......” 说罢,她趁着慕九没注意,当着众人的面,有些为难的指了指慕九,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隐晦道:“还望大人见谅。”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的‘噢~’了一声。 原来是摔坏脑子了啊! 也对。 要是脑子没问题,正常人谁敢杀了人还跟亭长大呼小喝的? 郭毅听罢,挥了挥手,示意差役退下,“既然如此,那你便替他跪。” 江云姝:“多谢大人。” 慕九没看到江云姝的小动作,还以为这些人是被自己吓退,当即傲娇的哼了一声。 郭毅转向刘胜利,“刘理正,昨日情形如何,你且再复述一遍。” 刘胜利便当着七村村民的面,讲述了一遍慕九是如何残忍杀人,那声音并茂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脱口而出,仿佛全程在现场观摩似的。 搞得江云姝这个真凶手都开始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慕九真是凶手? 案情清晰明了,又有那么多人证,连查证过程都免了,郭毅直接问慕九:“你可有什么要辩白的?若没有,本官就要定案了。” 慕九没说话,默认了。 江云姝深深的看了一眼这男人,心里涌起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昨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慕九塞到了床底下藏起来。 等慕九被当场抓获,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男人是要替她顶罪。 可......她怎么能坦然受之呢?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风波不断,但是承蒙慕九照顾,她才没有在钱大财和周永昌联合对她施暴的那天便被玷污。 杀人的,是她。 获罪的,绝不能是慕九。 她长吸一口气,猛地抬头,“亭长大人,我有话要说,杀死周永昌的其实不是慕......啊——” 然而话没说完,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带着手镣脚铐的慕九,竟然暴呵一声:“住嘴!” 随后飞起一脚,直接踢在江云姝胸口,当场把娇小的女人踢出去五六丈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那叫一个麻利,手镣脚铐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 江云姝没说完的话,全部止在口中,化成了一声惨叫,整个人落地之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等翻滚停止,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结果还没站稳,突然捂住胸口,便‘哇’的一声,痛苦吐出一口血来。 沈知言赶到的时候,恰好正看见江云姝被踢飞出去的一幕,顿时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慕九,你他娘的......牛逼。 慕九踢完之后,眼见着江云姝竟然飞了出去,心里一惊,顿时那个悔啊! ——操,劲儿使大了! 群众们瞬间沸腾了—— “夭寿啦!这杀人犯疯了吧!怎么连自己娘子都下这么重的手。” “他娘的这么好看的姑娘都下得去手?” “亭长大人赶紧弄死他!” “难怪说能把受害者切成一百多块儿呢,村里得狂犬病的疯狗都没他疯!” 郭毅更是勃然大怒,“来人!把这罪徒拿下!” 顿时差役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慕九按在地上。 江云姝气若游丝,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被踢背过气去。 郭毅让人给她端了凳子,扶她坐下,她喘息了好大半天,才缓了过来。 “江云姝,你刚才说杀死周永昌的其实不是什么?” 郭毅目露精光,直勾勾的盯着还在擦拭嘴角鲜血的女人。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儿,若连这么明显的猫腻都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白混了。 江云姝正准备开口,沈知言又突然从人群里面挤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抢过话来,“大人,我家小妹只是想说,杀死周永昌其实并不是慕九的本意,他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做下错事,还望大人从轻判决,是吧,小姝?” 江云姝狐疑的看着沈知言,对方则明晃晃的给了她一个暗示的眼神——闭嘴。 郭毅明显不相信这套说辞,一拍惊堂木质问道:“江云姝,蓄意欺瞒本官也是重罪,你想好了再开口。” 江云姝在沈知言的‘挟持’下,缓缓点头,“我刚才想说的,正是沈公子说的。” 郭毅又质问慕九,“那你刚才又让她‘住嘴’?难道她求情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话吗?还需要住嘴?” 慕九被压着,竟然还很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她凭什么帮我求情,老子不要面子啊?” 众人:“......” 沈知言:“......” 找个大夫帮这货看看脑子吧。 一场闹剧之后,这场审问也拉下了帷幕。 慕九以杀人罪论,被判三天以后斩立决。 等人群散去,江云姝把沈知言拉到角落里怒声质问:“姓沈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沈知言用折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猜。” 江云姝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此刻也忍不住暴跳如雷,“我猜你二大爷!” 沈知言惬意的摇着折扇,“你要是真有心,就想办法给慕九送点吃的,他这种穷凶极恶之人,在牢房里面是得不到好待遇的,那些差役饿上他两三天,让他空着肚子去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看他那么大的个子,一顿不吃就够呛。” 江云姝死活从他嘴里掏不出话来,便不打算多纠缠,转身就走。 沈知言在她背后凉凉道:“江姑娘啊,千万别说我没提醒你,别想着自首认罪去把慕九换出来,我跟你保证,到时候你们两个人都会折里头,最轻都判你们两个合伙杀人,三天之后你们两个人都会被处死,现在慕九既然都替你顶罪了,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别忙活了。” 当天晚上,江云姝回了小塘村一趟,烙了两个饼子之后,拿上家里的所有银子,赶往亭长府衙。 沈知言说得没错,她今天在牢房外面守了一天,都没有看见有人给慕九送吃的。 差役们是真的准备饿着慕九。 大概是觉得如此残忍的凶手不配吃饭吧...... 因为今天早上庭审时,慕九那狂妄的姿态惹了太多人不满,江云姝跟差役软磨硬泡了半天,那些人硬是不放她进牢房看一眼。 着实头疼。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希望这回,能成功探监...... 第48章 第48章 果不其然,没人能抵挡得住银子的诱惑。 江云姝使了银子之后,看守的差役们明显松了口,“进去倒是可以,不过得快点儿啊,就一盏茶的功夫。” 江云姝连连称是,说罢便要推门。 然而,那差役却将又将她拦了下来,“等等。” 江云姝疑惑道:“怎么了差爷?” 那差役指着她手中的提篮道:“人可以进去,吃的不行。” 江云姝有点急了,“差爷,这是为什么啊?我家相公已经判了斩刑,他也没两天日子了,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他吧。” 结果那差役还没说话,就听牢房里面传来慕九狂傲的疑问句,“老子需要他可怜?” 江云姝:“......” 差役原本就没打算让江云姝带食物进去,这下子更坚决了,“要么把东西放下,人进去,要么人和吃的都别进去。” 江云姝无法了,只能将篮子递给那差役,“既然如此,这饼子便给差爷们当夜宵吧,几位差爷值夜辛苦了,是我家相公给你们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这话一说,那几个差役的心情这才舒爽了些,接过那篮子,对江云姝道:“你这妹子还怪懂事,快进去吧,别耽搁太久。” 江云姝开门进去,那几个差役一边吃饼子一边道—— “啧,这么好个姑娘,怎么就跟了这么个男人?真是白瞎了。” “可不是!饼子真好吃,这姑娘是也是小塘村的吗?等那杀人犯被处决了,我让我娘帮我上门提亲去。” “哎老六你可别跟我抢,我昨天就看上这小娘子了!” 慕九戴着手镣脚铐就要冲出去打人。 江云姝连忙反手把门关上,把慕九按回去,“慕哥你干什么?” 慕九阴森森恶狠狠的,“总有一天,我得煽了这几个混账。” 江云姝气得轻轻擂了他一拳,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谨慎的看了一眼门外,轻手轻脚的把慕九拉到角落里,然后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慕九见她这动作,迟疑道:“这时候就要?我这手铐不太方便,你确定吗?” 江云姝气得差点给他一巴掌,然后飞快从衣襟里拿出提前藏好的两个饼子塞到慕九手里,“想什么呢?赶紧吃!” 慕九挑了挑眉,觉得颇有意思,“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让你带吃的进来?” 江云姝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这性子太讨人厌,我至于吗?我刚才都快说服他们让我把食物带进来了,你倒好......咱俩打个商量,以后这种关键时刻你就闭嘴好吗?” 她倒不是早知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没想到怀里这两个饼子还真派上了用场。 慕九一摸饼子,竟然还是热的。 拉开江云姝的衣襟一看,之前白皙的肌肤果然已经被烫得通红一大片。 她皮肤本就嫩,宛如白瓷一般,这烫伤在她身上,愈加显得触目惊心起来。 江云姝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上衣服,道:“赶紧吃吧,等会儿都凉了。” 慕九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拉过江云姝,在她唇上啃了一下。 “傻子。” 江云姝的声音闷闷的,“你都要替我被砍头了,到底谁傻?白天在公堂上,为什么不让我把真相说出来?” 慕九在墙角坐下,大口吃起饼来,“这事你别管——有水吗?” 江云姝瞪了他一眼,“原本有,现在没有了。” 慕九:“拿丢了?水怎么会拿丢?” 江云姝指了指门外,“在外面的篮子里,现在估计那些差役已经喝完了。” 慕九:“......” 江云姝坐到他身边,“慕哥,我能问一句吗?你到底为什么要替我顶罪?虽然我们......但毕竟,我们认识到现在也没有多久......” 如果他们已经正式成亲并相伴多年,那她还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成慕九‘为爱献身’。 但他们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而且慕九已经有了妻室...... 按照有钱人家的说法,她算是个‘妾’。 哪有男人为一个妾如此舍生忘死的? 慕九被饼子干得直捶胸口,没太注意到她的情绪,“有这个时间问为什么,想办法给我弄点水来才是正经的。” 江云姝:“......” 没水怪谁? 活该! 江云姝呆了没多大会儿,差役就开始敲门,“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江云姝看了慕九一眼,语重心长道:“慕哥,我会尽量想办法的,你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最后实在...... 她不会让救命恩人走得太孤单的。 慕九吃饱喝足,仰在草垛上懒懒的嘱咐道:“明天记得给我带点水来,加点糖和果汁。” 江云姝那满腔酸涩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 这个人怎么没心没肺的?! 都要被砍头了还惦记着明天吃啥。 江云姝从牢房里出来之后,直奔郭毅家。 郭毅刚好从村内府衙回来,见江云姝在门外徘徊,远远的喊了她一声。 “云姝。” 江云姝听到她的声音,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小步跑了过去,“亭长大人。” 郭毅一眼就看穿她的目的,但却明知故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现在的亭长大人,没有白日在公堂上的那般威严和凌厉。 对待江云姝,他私底下的语气甚至可以算得上温和。 没办法。 毕竟,白天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江云姝接连奔波了好几天,此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眼圈底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殷红的嘴唇也微微起皮。 这幅样子,叫人看了只想狠狠把她揽进怀里好好保护起来。 “亭长大人,之前你告诉我,如果遇到了困难,可以来找你。” 郭毅叹了口气,微微摇头,“但这事不行。” 江云姝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子塞进郭毅的手里,“亭长大人,我知道这事很困难,但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我知道这点银子不多,如果慕九能活下来的话,我们会努力赚更多的钱......” “这不是钱的事。”郭毅拉过江云姝的手,把银子退回她手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不办他平不了民愤。” 江云姝的眼眶微涩,她朝着郭毅跪了下去,“亭长大人,我知道我有些得寸进尺了,如果您答应放了慕九,我会跟慕九离开小塘村,乡亲们看不到他,这事自然也就渐渐淡忘了。” 郭毅后退一步,“贿赂官员是重罪,今天这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两天别让差役为难他,云姝,你也别为难我。” 江云姝站起来,直视郭毅,“亭长大人,事到如今,我实在不能瞒下去了,其实周永昌不是慕九......” “江云姝!”郭毅提高了音量,目光如炬的盯着她,“别说,这事我也当不知道。” 江云姝震惊的睁大眼睛,“您、您知道?” 郭毅道:“你别说,我就当不知道。” 他沉浮宦海多年,透过表像看本质,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江云姝就差直接把那几个字说出口了,他怎么会猜不出来? 江云姝紧咬下唇,“那您为什么......” 郭毅看着她,目光却像透过她,看向了另一个人,那眼神中,满是疼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个女儿,跟你一般大,你们长得很像,性子也很像。” 江云姝一愣,“可我好像从没见过你女儿?” 郭毅到此地当官多年,一直是独身一人,别说女儿,就连妻子也没有看见过。 郭毅苦涩道:“她死了。” 死在了京城那无休无止的算计中,咽气的时候,也就和江云姝一般大。 “抱歉亭长大人,我无意提起您的伤心事。” 郭毅摇头道:“没关系,回去吧,好好活着,行刑那天,我会安排你跟慕九话别一会儿。” 看着江云姝离去的背影,郭毅的目光深远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慕九,好像很眼熟的样子。 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第49章 第49章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今日是最后一晚。 江云姝想了无数办法,都无法破解慕九的死局。 她满身疲惫,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一进院门,就看见沈知言捧着一本菜谱,正在研究东坡肉的做法。 见江云姝回来,笑着对她道:“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哦,你先休息一下?” 江云姝没理他,转身进了柴房。 沈知言将煮熟的五花肉捞起来,捧着菜谱,逐字逐句的认真琢磨着。 “葱姜、盐、八角、冰糖......咦?怎么还要冰糖?” 他在厨房里翻找了一大圈儿,发现家里根本就没有冰糖。 “去邻居家借点儿吧?”他喃喃自语着。 说罢,就出了门。 然而,他却高估了江云姝和慕九在村里的人缘。 他刚把邻居家的门一敲开,人家一见是他,反手就把骂骂咧咧的把门关上了。 沈知言一愣,摸着下巴开始自我怀疑,“我还没长成人神共愤的样子吧?” 思索片刻,他再次抬手敲门。 邻居直接恼了,“敲敲敲敲什么敲?脑子有病是不是?” 沈知言保持着良好的风度,“你好大爷,我来借两粒冰糖。” 邻居立刻火冒三丈,“大爷你大爷的!我今年才四十,谁是你大爷?不借,快滚!” ...... 与此同时,柴房里,江云姝躺在地板上,正在绞尽脑汁想捞人却又苦苦不得其法,没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那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冷下脸,出柴房就看到刘胜利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正在自家院子里。 见了她,刘胜利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扯出一个菊花般的笑容,“小姝,明天就是慕九被处决的日子,你可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理正有话便直说,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江云姝满心不耐,只想让他快点滚。 刘胜利居高临下,一副施舍的样子:“上次我跟你说的事,现在依旧作数,如果你改变了主意,刘伯伯永远都在原地等你。” 江云姝这几天心情本就压抑到了极点,满腔的情绪左右冲撞都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刘胜利这时候巴巴的贴上来,她一气,所有的情绪都在顷刻爆发。 “刘胜利,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你都半只脚跨进棺材里的人了,就不能做点有意义的事吗?每天脑子里面都装着一堆垃圾,你的脑袋和屁股是的长反了吗?” 刘胜利被叱得面子上挂不住,直接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他逼近一步,猛地抓住江云姝一只手,“江云姝,我前来好好商量,是给你两分薄面,你若乖乖跟了我,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个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等慕九死后,你没了靠山,那时再来求我,你便知道我的厉害。” 江云姝冷讽道:“顺风你都要尿湿鞋,你有多厉害?” “牙尖嘴利!”刘胜利勃然一怒,抬起手就要打江云姝。 然而手举起来,却被人当空拽住,那一巴掌,是怎么也挥不下来了。 江云姝愣愣的抬头,却见沈知言手里左手拿着一包什么东西,右手紧紧的抓住了刘胜利。 男人还是风度翩翩的样子,“理正大人,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打女人呢?” 刘胜利一见有人来,而且还是个身形板正的男人,他估摸着自己就打不过,立刻哑了声音,压低声音警告了江云姝一句,“改明儿我再收拾你!” 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 江云姝看了沈知言一眼,有些生硬的道:“谢谢。” 沈知言把手里拿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问:“吃冰糖吗?挺甜的。” 江云姝:“......你哪儿来的冰糖?” 这点儿时间,总不能去镇上买的吧? “去邻居家借的,你们村的风气还挺好嘛,乡亲们互帮互助,共建和谐家园,你看刚才那理正大人,我让他别打你,他就真不打,真听劝。” 撂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进了厨房。 而此时,‘很好相处的邻居’,在自己家里,被五花大绑的蜷在地上,嘴巴被一只臭袜子塞起来,正绝望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第二日—— 慕九的处决时间在午时。 江云姝一大早就赶到村内府衙,眼巴巴的等着郭毅。 郭毅便安排人带她去牢房里,送慕九最后一程。 江云姝在看到慕九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情绪都绷不住了,“慕哥,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出来。” 慕九的神情不像是去上法场,反而像是要去撒个尿那么轻松,他整好以暇的问江云姝:“我死了你准备怎么办?” 江云姝心口一窒,随后深深拥抱了慕九一下,“慕哥,等会儿闭上眼,别害怕,收拾完你的尸体,我会下来陪你的。” 昨日,眼看刑期将近,她实在受不住内心的煎熬,把真相对郭毅全盘托出。 可郭毅,竟然丝毫不为所动。 他装作没听见一般。 江云姝想,大概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女儿,所以他存了些私心。 她原本就是无牵无挂的一个人,因为自己的过失连累了慕九,活着也不会安心。 慕九原本只是问着玩儿玩儿,没想到江云姝的回答如此郑而重之。 他心里不自觉的一紧—— 妈的玩儿大了。 他有些复杂的看着江云姝,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竟然连殉情都想出来了? 看来,男人太有魅力,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刚打算说些什么,却见江云姝深吸一口气,随后捧着他的脸颊道:“不管怎么样,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的照顾,我很感激。” 刚说完,两个差役进来押送慕九。 慕九还沉浸在江云姝那豁出一切的决心里,愣愣的被押走。 看在江云姝眼里,便以为是他被吓傻了,更觉得自己罪过至深。 —— 七村的村民几乎全都涌来看热闹。 毕竟,在这前后二十年里,慕九还是第一个站上这简易刑场的人。 大家都开开眼界。 小地方的刑场没那么讲究,一块土坝子,一截斩首台,便足以。 就连行刑官,都是一个杀了二十年猪的老屠夫。 屠夫一生捅死了无数猪咪咪,却没杀过人,昨晚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结果等今天站上刑场,还是觉得有点手抖。 午时太阳高悬。 郭毅对江云姝道:“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去好好道个别吧。” 江云姝提着一个篮子,奔到慕九面前,,“慕哥,你该饿了吧?” 慕九点头,“有点儿。” 这女人是不是哭傻了,早上都忘记给他带吃的来。 他还没死呢...... 但看江云姝一副沉浸式悲痛的样子,一时又不太好提醒她。 毕竟,看她为自己伤心落泪,慕九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自己很被需要的爽感。 别提多舒畅了。 江云姝此时已经坦然了很多,她把食篮上的布揭开,“这是沈先生专门为你做的东坡肉,你尝一尝吧。” 在人群里面肉痛得直咬手指头的沈知言:“......” 那是我给自己做的!!! 昨晚一口都没尝到,被江云姝连锅都一起端走了! 慕九在江云姝的投喂下,一不小心竟然吃多了。 此时,午时三刻已到。 郭毅给差役打了个眼色,差役便提高音量喊道:“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老屠夫对江云姝道:“妹子,时间到了,你赶快让开吧,我干完这单,还得赶回家杀猪呢。” 江云姝点了点头,很镇定的收好碗筷。 沈知言:“......” 这女人这几天一副豁出命去都要救回慕九的样子,他还以为江云姝会泪洒刑场,上演一出生离死别的大戏,所以特意赶来看戏的。 结果......就这? 依依不舍呢? 撕心裂肺呢? 咆哮哭喊呢? 第50章 第50章 据说,人死前,脑子里会如同走马观花一样,闪过自己一生里经历的许多事。 这一刻。 江云姝想了很多。 她想到自己从小在小塘村备受排挤的时候。 也想到她娘教她读书的时候。 更想到自己错手杀死王霞的时候。 她听娘说,人在投胎之前,阎罗王允许投胎的灵魂看过这一世的剧本后再转生。 她想她一定没看过剧本,不然怎么会选一个这么烂的人生? 刘胜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江云姝的身边。 他阴森的笑道:“怎么样江云姝,你的姘头今日难逃一死,你就好好睁着眼,看到他人头落地的样子。” 今天的太阳格外烈,屠夫那高举的大砍刀闪烁出炫目的白光。 一个差役提高嗓音,“时辰已到——斩!” 那锋利的刀刃,下一瞬便狠狠的朝慕九的脖子砍去。 江云姝大睁着眼,努力看着慕九的脸。 她要记住慕九这张脸。 等到了下面。 好好扇他一个耳光,她要质问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他到底哪来这么大的脸,都已经有妻女了还来招惹她? 这段时间,她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这件事了。 然而,下一瞬,不远处竟然传来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那数量之巨,马蹄踏得几乎是地动山摇,江云姝险些没站稳。 “刀下留人~!” 随着这一声大呵,江云姝5.0的视力,清晰的看到一柄剑从自己眼前破空飞过。 然后‘锵’的一声,把屠夫手中的长刀击飞出去! 一个壮硕得如同小山一般的彪形大汉骑马飞奔而来,下一瞬就抵达了江云姝面前。 那一刹那,所有人都震惊了。 倒不是震惊其他的,是震惊那壮汉的体型。 奥尼尔知道吗? 比奥尼尔瘦一点点。 他骑在马上,江云姝几乎要把头仰倒与天平行,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身后,无数马蹄声哒哒而至。 他们,显然是来救慕九的。 随着那大汉的到来,沈知言也同时掏出一把刀来,一步跳上刑场,手起刀落,‘锵’的一声,把慕九的手镣脚铐砍断。 郭毅曾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高官,一见这情况,他立刻指挥差役扣押住慕九,其余人抵抗来犯者。 立刻,数十个差役举刀上前,将慕九包围在中间,数把刀齐齐刷刷的朝着慕九刺了过去。 “九哥!接枪!”那大汉石破天惊一声吼,随后把手中一柄长枪朝着慕九掷了过去。 慕九一跃而起,飞身接住,长枪一扫,包围住他的差役全部被扫开。 霎时,鲜血四溅。 前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一见这情况,纷纷吓得作鸟兽散。 他们尖叫着逃蹿。 就连差役们,也吓得发抖。 七村安安稳稳这么多年,这些差役平时不办差的时候,其实也就只是普通的小农夫,哪里见识过这种鲜血狂飙的场面。 郭毅一见慕九脱离掌控,立即就知道全完了。 他马上指挥差役们撤退。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至极。 这一刻,江云姝的站在纷乱的人群里,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他一直觉得慕九的气质不同寻常,看起来不像平常的百姓。 难道......他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公子王爷,下到底层来体察民情的?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就给了她当头一击。 那大汉率人在人群中大杀四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纷纷被砍倒在地。 沈知言甚至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已经上前一步,三招两式将郭毅制服。 人群中,刘胜利吓得老脸煞白,偷偷摸摸的弯着腰溜走,沈知言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高声喊了慕九一声:“慕九!” 慕九回头,沈知言朝着刘胜利逃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告状道:“理正大人昨日说,反正你要死了,叫江姑娘委身于他呢。” 慕九一听,双眼顿时迸出凛冽的杀意,他一脚把身边一个同伴蹬下马,自己把缰绳一抓,翻身上马,朝着刘胜利的方向冲了过去,直接横枪将刘胜利拦住。 刘胜利哪见过这阵势? 当即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我、我说着玩儿的,好汉饶命。” 沈知言凉凉道:“才不是说着玩儿的呢,昨天江姑娘不从,他还打了江姑娘一巴掌哟。” 慕九脸色一沉。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到了江云姝的身影,并高声喊她,“江云姝!” 江云姝下意识的朝他看去。 只见那男人手握长枪,一枪穿进了刘胜利的衣服,把理正大人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枪上,然后扛着枪,朝她飞奔了过来。 待到跟前,慕九一甩长枪,把刘胜利甩在了江云姝面前。 男人下巴高仰,英姿勃发。 他高高的坐在马背上,郑重的对江云姝道:“江云姝,看好这一枪。” 江云姝愣愣的问:“为什么?” “因为——会很帅。” 下一刻,长枪在他手中挽出一个枪花,随后他用力一掷,长枪飞射而出,一枪贯穿了刘胜利的胸膛。 鲜血刹那间飙了江云姝一脸,她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刘胜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大张着嘴巴,‘嘭’的一声,整个人跟一条烂麻袋一样,摔在了江云姝的脚下。 沈知言:“......” 江云姝:“......” 此刻,江云姝在心中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这人绝不是什么体验民情的天潢贵胄。 随着她的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那头,郭毅突然激动了起来。 他死死的盯着慕九的脸,愤恨道:“你们这些蟠龙寨的匪贼!这些百姓何辜?你们为什么要下此杀手?” 江云姝顿时吓得浑身一抖,愣愣的看向慕九,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而且,听郭毅的语气,他好像早就知道了慕九的身份? 所以,是因为知道慕九是匪徒,所以才坚持让慕九替自己顶罪? 沈知言举起了刀:“亭长大人居然认得我们?” 郭毅怒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无辜的百姓。” 沈知言风轻云淡的擦了擦刀,“既然亭长大人盛情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长刀便要砍下郭毅的头颅。 江云姝这时才回过神来,她猛地扑了过去:“等等!” 沈知言的刀刃停在距离郭毅脖子不足三寸的距离,偏头看她,“江姑娘要亲自动手?” 说着,他竟然真的做了一个谦让的姿势,把手中刀递给江云姝。 江云姝知道他们是匪徒之后,再加上看到他们杀人不眨眼,心里不自觉的生出三分惧意来。 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我......你能不能放过他?” 沈知言似乎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说放过他?” 江云姝点头。 沈知言把目光转向慕九,“九哥,江姑娘说要放过亭长大人,你觉得呢?” 慕九立在马上,眉头皱得死紧,“这老贼要砍我,你跟我说放过他?理由?” 江云姝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亭长大人一直挺照顾我的......” “你在放什么屁?”慕九拔高了音调? 郭毅要真照顾,怎么没见把他放出来? “云姝!不用求他们,男子汉大丈夫,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什么?”郭毅在此时展现了他的文人骨气。 沈知言摊了摊手,“江姑娘,你也听见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我若不成全他,显得多不近人情?” 江云姝一把捉住他的手,看向慕九,语气里带了些哀求,“慕哥......” 慕九重重的哼了一声,怒气冲冲拍马上前,一把提起江云姝的衣领,将她拎上马,然后一收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小塘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好吧,那就给江姑娘一个面子。”沈知言收起了刀,双指放在口中吹了个响亮的哨,“兄弟们,收工了,我们去九哥家里歇息一晚!” 这伙儿匪徒们一听,仰天大笑着,跟着慕九的步伐去了。 其中一个,甚至还很有闲心的把刘胜利的尸体绑在马鞍上,一路拖着跑。 第51章 第51章 烈马飞驰,江云姝被颠簸左摇右摆,幸而慕九的一双铁臂紧紧箍助她,才免得从马背上掉落。 慕九策马扬鞭,江云姝听见身后有匪徒在肆意大笑—— “他娘的!难怪说九哥不愿意回家呢?原来在外面养了美娇娘啊~!” “那小娘子真漂亮,搞得我都想女人了!” “现在乡下姑娘都这么溜光水滑的了吗?我不管,等会儿我也要去抢两个回家!” 慕九买的小院其实并不小,但这伙匪贼起码上百人,且人人骑马。 他们将院子一围,几乎都落不下脚。 一个匪贼如同冲出栅栏的猪一样兴奋,他刚进村,骨子里的掠夺天性便被激发,他振臂一呼:“走啦~老子要去抢媳妇儿,谁要去?” 应和的人一大片,他们一扬马鞭,呼啦啦的就走了大半人,朝着村民们的房子去了。 那架势,不把小塘村洗劫一空,是决不罢休的。 江云姝被从马背上放下来。 双脚触地的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朵上,脚下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慕九翻身下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准备说话,江云姝就猛地把他往外推。 慕哥眉头一皱,有些不悦:“这么多人在,别跟我耍脾气。” 江云姝张口想要解释,却不想一张嘴就没忍住,随后就是惊天动地的一声—— “呕~!!” 被吐了一身。 小江同学这一辈子连牛车都没有坐过,骑马这种刺激,哪里是她这种乡下姑娘受得了的? 当即就没忍住,全吐在了慕九的身上。 慕九:“......” 一众匪徒拍大腿狂笑:“噗哈哈操!” 慕九握住银枪的手紧了又紧,差点没忍住一枪把这个女人叉死。 江云姝眨巴了一下还带着生理泪水的眼睛,痛苦道:“这不怪我,我刚才推你了。” 等慕九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一众匪徒正在他家的小院里面转来转去的参观,而江云姝,已经站在角落里,马上跟兔子挤一个窝了。 女人在一群糙汉里,显得格外娇小。 土匪们参观完慕九的家,又都跑去参观江云姝。 一个个儿的围在她面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盯着她,半天不眨眼睛也觉得眼睛干,眼珠子差点都冒出幽幽的绿光来。 江云姝跟她们大眼瞪小眼。 一边围观,这群强盗还在交头接耳的讨论。 有人道:“娘了个腿儿勒,这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这腰这细,这腿这长,真标志哇!咱寨主都没这么标志,难怪咱老大不稀罕寨主。” 也有人不赞同道:“可那是寨主啊,是咱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过命交情。” 又有人道:“你都说了过命的交情,那叫兄弟情,你愿意娶你的兄弟啊?” 有人羞涩道:“我挺愿意的啊......” 有人使坏道:“哟呵,既然愿意,那你把兄弟我娶了吧,以后我在家里绣花做饭,你去外面拼命赚钱。” 吓得那人连呸好几声:“呸呸呸晦气!我说的是我愿意娶寨主。” 江云姝警惕的盯着他们,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 慕九扛着长枪过去,用枪头把他们别开,“哑了?不知道叫嫂子?” 十几个彪形大汉顿时立正站好,气震山河的冲着江云姝喊道:“嫂子好~!” 那架势,就差敬个礼了。 江云姝都懵了。 江云姝把头埋到他的后背,“慕哥,我想回房间。” 慕九一把揽住她,送她回房,并且隔绝了这群强盗的目光,“还看?老子的女人是给你们展览的吗?” 强盗们把脖子一缩,小声嘀咕道:“吃独食的家伙!” 一进门,江云姝就把慕九推开,马上就换了一副‘我和你不熟’的表情。 饶是慕九那么粗的神经,都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作什么妖呢?”他把长枪立在墙角。 江云姝没理她,独自坐着。 此时,村里那些越来越惨烈的叫声,不断的刺激着她的耳膜。 那些强盗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今夜的小塘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江云姝此时的心里,竟然有一种异样的畅快。 有一种多年的怨气,一朝得报的感觉。 慕九道:“收拾东西,今晚跟我走。” 江云姝眉目一顿,“去哪儿?” “你别管,跟我走就行。” 江云姝站起来的直视他:“去蟠龙寨?” 慕九道:“不然还能去哪儿?” 江云姝别过身,“你走吧,我不去。” 慕九眉毛一竖,“你说什么?” 江云姝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去!” “操!你说不去就不去?我太惯着你了是不是?” 江云姝往前他面前逼近了一步,态度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强势,“慕九,我不当土匪,我不去!” 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唬得慕九都顿了一秒钟,随后男人血液里面的征服欲立即被点燃。 “他娘的,你是不是以为我跟在跟你商量?” 江云姝毫不退步,“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跟我商量,我不当土匪,我不跟你走。” 慕九是真的被激怒了,他一把掐住江云姝的脖子,把她抵在墙壁上,“老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横呢?从前那些乖巧都是在我面前装呢是吧?” 江云姝怒目而视:“你不也在装吗?你跟沈知言早就策划好了今天的一切。” “我没有!”明明就是姓沈的故意算计他,想绑他回蟠龙寨。 他只是在牢里猜了出来,但没有说而已。 “你还在说谎!你敢发誓你不知道吗?你跟沈知言明明想好退路却不告诉我,看我天天提心吊胆你们俩在背后偷笑吧?”江云姝觉得这两个人简直是故意在耍她。 慕九噎了一下,随后开始耍混,直接低头一吻,堵住了那张牙尖嘴利的嘴。 江云姝踢他打他,想把他推开,“我再跟你说一次,我不当土匪!” 慕九一把将她摔在床上,“这可由不得你!” 门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以及闷着偷笑的笑声。 慕九眉心一沉,起床默不作声的走到门口——猛地一拉开门。 一群听墙角汉子趴在门上,猝不及防的摔进了屋里。 慕九当即一顿臭脚就踢了过去,踢得那些强盗直求饶,捂着屁股就跑了。 慕九冷着脸道:“谁想被捅成叉烧就再趴在门上试试。” 随后用力甩上了门。 第52章 第52章 小塘村内—— 一伙土匪从这家进,那家出,不客气得仿佛是进出自己家一般。 一片混乱中,所有村民都藏在家里瑟瑟发抖,生怕被那群匪徒看到自己。 沈知言提着刀,缓步走进了李家。 李翠花家之前被江云姝一把火烧了,这父女俩这段时间都住在牛棚里。 沈知言的刀尖擦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父女俩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沈知言把自己的折扇插在腰后,站在牛棚前对李翠花招手,温和道:“过来。” 半个时辰后—— 一群土匪骂骂咧咧扛着一堆锅碗瓢盆涌进了慕九家。 那个身型巨大的大汉一进门的大声嚷嚷:“九哥——九哥?九哥呢?” 此人,正是前些日子在小塘镇拦截慕九的那大汉。 名叫沈浩,是沈知言的同胞弟弟。 慕九此时刚好完事,他从内屋出来,不悦道:“喊什么喊?你要喝奶吗?” 沈浩‘嘭’的一声把抗在肩上的一口大锅扔在地上,埋怨道:“九哥,你这是找了个什么地方落脚?我哥不是说你本来打算安置在小塘镇的吗?怎么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这鬼地方也太特么穷了!整个村里搜罗到银子加起来的总共不到三两银子,塞牙缝都不够!” 另一个匪徒也附和道:“对啊,我还心说去抢个女人呢,结果在村儿里转了一圈儿一看,全特么是中年老妇女,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年轻的吧,结果长得那叫一个磕碜,母狗都比她们清秀,这叫哥们儿怎么下得去口?” 沈知言手里攥着一条麻绳,默默的出现在沈浩身边,然后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大锅:“所以你们就把人家的锅碗瓢盆抢回来了?” 沈浩一瞪眼睛,扯着破锣似的大嗓门儿:“那总得顺点东西走吧,难不成空手而归啊?” 沈知言:“......” 他竟然无言以对。 沈浩的目光落到他哥手里的麻绳上,“哥,你手里牵的是什么啊?狗吗?” 顺着麻绳往后一看,“哎我去,是两个人啊?你怎么跟栓狗似的栓着人家,多没礼貌啊!不过他们真的好像两条狗啊哈哈哈。” 沈知言手中麻绳的另一端拴着两个人,赫然正是李翠花和李长根。 他们被迫趴在地上,被沈知言牵着,像狗一样四只脚着地一路爬过来的。 沈浩说着还伸腿去踹了他们一脚,“哟呵这还是个姑娘呢?不过长得太丑,咦~有点辣眼睛。” 一屋子的匪徒顿时爆发出大笑。 李翠花此时虽然惧怕,但也忍不住屈辱的哭了起来。 沈知言温声道:“别哭哦,哭乱了我的心,我手里的刀会抖的。” 李翠花立即吓得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沈知言问慕九:“江姑娘呢?” 刚才留在院子里的强盗们,立刻暧昧的朝沈知言挤眉弄眼,“在屋里呢~” 沈知言了然的挑了挑眉,对慕九道:“喊江姑娘出来一下。” 话刚落,江柔就推门出来了。 霎时,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落到她身上。 期待看到她双眼含春,或者衣襟微乱的模样。 但遗憾的是,让他们失望了。 江云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衫整齐。 各种正经,各种板正。 江云姝看向沈知言,情绪看不出是生气还是什么:“沈公子找我?” 沈知言扯了扯手中的麻绳,把李家父子俩扯到江云姝面前,然后把手中的刀递到她面前。 “江姑娘,入我蟠龙寨,必须要有投名状,这两个人头,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江云姝皱了皱眉,“我没打算加入你们寨子。” 沈知言看了慕九一眼,“这恐怕......不是由你说了算。” 沈知言这个人,表面温和又风度翩翩,但做事狠绝又心机深沉。 江云姝以为他顾虑自己的口风不严,便道:“我又不会武功,对你们来说反而是个累赘,你们自行离去就是,我又不会在官府面前乱说什么。” 沈知言笑了笑,同样也暧昧的看了看慕九,“江姑娘,你现在可是大哥的女人,我就算同意你留下,慕九也不会同意的。” 江云姝当然知道慕九不同意,当即狠狠的剜了慕九一眼。 一众匪徒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瞪九哥了! 她居然瞪九哥了! 完了完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一定会死得很惨吧? 九哥一定会先一枪捅穿她的肚子,再挖出她的眼睛,最后一脚踩爆她的脑壳—— 上一个这样瞪九哥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结果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慕九只是恶狠狠的骂道:“你再瞪一个试试?” 江云姝又瞪了一眼。 试试就逝世! 众匪徒异口同声:“我?艹?!” 沈知言道:“江姑娘,据我所知,李家父女俩平日没少欺负你,杀他们也算是为你自己报仇,你该不是不忍心吧?” “当然不是。” 只是......反正就是不太想。 沈知言道:“江姑娘,我们蟠龙寨的这么多兄弟都在你面前露了相,你若是不加入我们,按照规矩,你是要被杀掉的。” 江云姝心里一颤,下意识的去看慕九。 慕九点头道:“确实。” 江云姝顿时脸色煞白。 她以为自己跟了慕九这么长时间,这男人哪怕是土匪,也不会太绝情。 可是他! 他竟然想要杀了自己? 然而江云姝不知道,慕九此刻真的只是单纯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蟠龙寨确实有这规矩。 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杀自己的女人来玩? 沈知言把刀塞进江云姝手里,“江姑娘,你是有经验的人,手起刀落,很快的,我们都给你加油鼓气,别怕!” 他说完,一众土匪齐刷刷的振臂高呼,“嫂子加油!” “嫂子你可以的!” “嫂子你是我们的骄傲!” 强盗们一脸诚挚又激动的表情,搞得像江柔要去做什么神圣无比的事情一样。 手里的刀有些沉,江云姝的目光投向了李长根父女俩。 李翠花和李长根抖似筛糠。 李长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到江云姝面前,不停的磕头,“云姝啊,别杀我,我知道你的心肠最好了,你行行好吧,饶了我,饶了我!” 李翠花亦是涕泪横流,“云姝,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但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好不好?你就当为你自己积点德,毕竟杀人是要下地狱的,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不想下地狱吧?” 第53章 第53章 ——‘你也不想下地狱吧?’ 江云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人生短短十五年,也算见识过一些丑陋。 活到现在,见过坏人。 也见过蠢人。 但唯独没有见过像李翠花这样又坏又蠢的人。 现在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到底是在求饶还是在威胁? 她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玩意儿吗? 也就是自己耐心好,能听她自作聪明的叨逼叨。 这要是换做慕九,早八百年就一刀捅过去了。 然后冷酷的给丢下一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江云姝短暂叹息的这会儿,沈知言以为她是不愿意,便从弟弟手里面拿过一把刀,挺温吞的架在她脖子上。 “江姑娘,你若是下不去手,那我便要下手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慕九上前一脚就把他踩在了脚底下,并且怒骂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老子都从没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过。 众位兄弟也纷纷附和。 “军师呀,咱有话好好说嘛,咋能把刀架在嫂子脖子上呢?多冒犯呀。” “奏是奏是,咱嫂子不乐意就算咧嘛。” “军师,要不我帮嫂子杀吧,这两个投名状算在嫂子头上。” 沈知言被踩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无力的仰面望天。 说真的,如果不是和这帮傻货十几年的交情,他这会儿绝对一耳刮扫在慕九的脸上,然后狠狠的啐他一口。 你个智障! 老子帮你! 你打我? 你看看你们这幅流氓德行,人家好好一个姑娘,不逼一把,人家能愿意跟你落草为寇? 汝何不小便以自照? 但十几年了,沈知言也知道慕九是个什么鬼德行。 沈军师费力的把胸膛上的大脚丫子默默挪开,从地上爬起来,郑重的道:“寨子里的规矩不能破,否则寨主会怪罪。” 然后转向江云姝:“江姑娘,你看着办吧,寨子里的规矩是铁律,不会因为你跟慕九的这一层关系,就对你特殊,我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慕九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然后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兄弟,我错怪你了。 这在江云姝看来,便以为是慕九在蟠龙寨中的地位不如沈知言高,奈何不了姓沈的。 她才不知道,人家慕哥在蟠龙寨里,那可是大土匪,寨主都得仰仗他。 李翠花见状,立即吓得全身痉挛,随后像一条蛆虫一样,拱到了江云姝脚下,忏悔道:“云姝,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如果想出气,这样,我从你裤裆底下钻过去好不好?我钻十回,我给你舔鞋,你把鞋伸出来,我给你舔鞋子,没关系,我以前怎么对你的,你也怎么对我,你还回来就好,只要你放过我们,怎么样都可以!” 慕九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 我都没让她钻裤裆,你让她钻裤裆? 强盗们更是开始磨刀霍霍。 有撸袖子的。 有挽刀花的。 还有脸色一变就一脚踹在李翠花的脸上的。 —— “狗娘养滴,介女娃忒嚣张咧,居然让俺大嫂钻裤裆,看俺一锤子抡死她!” 所有的攻势,全都被沈知言挡了回来。 众人全都默默的望向江云姝,连慕九,都是紧握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江云姝。 这女人今天要是下不去手,他就干脆一掌拍死这个没骨气的女人! 慕九此刻就觉得好像是自己从别人的裤裆下面钻过去了一样憋屈。 想想都觉得气死人! 李翠花知道此时若迟疑一点肯定就没命了,立即凑到江云姝脚下,伸出舌头就开始舔江云姝鞋面上的泥巴。 她说话都含糊不清的:“云姝,我给你舔干净,你别生气,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之前刘胜利死在江云姝脚下,绣花鞋上沾染了许多血,李翠花一伸舌头,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立刻,心中是千般的屈辱,万般的委屈。 江云姝! 这个贱人! 今天的一切,都是拜这个杂种所赐。 等她逃过今天这一劫,一定要想办法,一雪今日的耻辱。 心中虽然在怨毒的诅咒着,但表情上,她只敢更殷切的把江云姝的鞋子舔干净。 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江云姝转向慕九,很认真的问:“如果我杀了他们,你能同意不带我走吗?我不想当土匪。” 土匪不是那么容易当滴。 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行当。 朝廷每年都会派兵剿匪,她这种战五渣,在土匪窝里面基本就是属于被派去送死的炮灰。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最多不过就是用来祭官刀的。 慕九眸色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沈知言正要严词拒绝的时候,慕九却突然开口道,“可以。” 沈知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慕九那变态的占有欲被治愈了? 百思不得其解。 江云姝得到了承诺,深吸一口气,把刀尖对准了李翠花。 李翠花没想到她真的要杀自己。 原以为,这种受尽欺凌的小弱鸡,应该是很脆弱的才是,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杀人的罪恶感? 她慌了,“江云姝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逃脱不了官府的制裁。” 江云姝平静道:“蟠龙寨的匪徒们入村抢劫后杀两个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众人:“......” 你说你夺笋呐! 江云姝举起刀的那一刻,李翠花恐惧的情绪触底反弹,竟然开始骂起人来了,“江云姝你个杂种,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不得好死,你是杀人犯,你一定会受到官府的制裁,死了也要下地狱......啊——” 最后一声惨叫,极其凄厉。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江云姝经验不足,一刀没能捅到要害,导致被捅者身受剧痛,却只受到了皮肉伤。 鲜血从腹部狂涌而出,李翠花痛得直抽气:“我......你个杂种、你不得、好......好、死......” 慕九看不下去了,他从背后捉住江云姝的手,带着她把刀从李翠花的体内抽出来。 随后认真的教学,“看着,捅这儿,这儿是心脏,一刀下去血能溅三尺高,瞬间毙命。” 他用刀尖在李翠花心脏的位置比划着。 李翠花口吐鲜血,双手下意识的挡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神惊恐的不断往后蠕动,想要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然而下一刻,慕九就捉住江云姝的手的,一刀砍向了她的脖子。 她只看到自己脖子上的血溅到了房顶上,随后鼻尖呼进的空气竟然从喉管漏出,她双手本能的捂住自己的脖子,嘴巴里不断发出窒息的‘呵呵’声。 半分钟后,李翠花咽气。 临到死时,都还保持着双手掐脖的惊恐表情。 那眼珠子瞪得几乎快脱出眼眶,仿佛死得极为不甘心。 慕九认真的补充道:“不过你力气小,抹脖子最方便,记住了吗。” 江云姝:“哦。” 第54章 第54章 便宜女儿血溅当场,这对李长根同志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阴影。 括约肌一抽搐,随着一股冲鼻的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长根同志的双腿之间,迅速的弥漫开一滩淡黄色水渍。 强盗们哈哈大笑:“居然吓尿了?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刚才李翠花脖子被割裂的时候,江云姝脸上不可避免的溅上了两滴血。 她本是圆脸,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瞳仁漆黑圆润,看起来跟个精致的瓷娃娃一般,漂亮又可爱。 可如今白皙的皮肤上沾了一抹灼艳的血红,配上她那一脸的冷漠和血腥,只叫人见了她便觉得心中发凉。 这一次,江云姝没再仰仗慕九帮助,手起刀落,相当利落。 父女俩歪着脖子,死在了一堆。 江云姝把刀一扔,问道:“现在可以了吧?” 沈知言双手轻拍,鼓掌道:“江姑娘真是可造之材。” 一个女的,虽然没练过武功,但能有她这份魄力,那不当土匪都可惜了。 在沈军师的印象中,这天下的女人。 要么就只会围着相公孩子转悠。 要么就像萧楚瑶一样,围着各个男人转。 除外一无是处。 当然了,神玥是个例外。 神玥是那样的不算女人。 那只是缺了一个零件的汉子。 江云姝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既然你们的要求我已经达到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自便。” 不管慕九他们什么时候回蟠龙寨,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了。 这么多土匪在她身边滴溜溜的转,她总觉得自己是落到了狼群里。 谁知道,刚走出一步,慕九一把拎着她的衣领,把人提了回来,“我允许你走了?” 江云姝瞪大了眼睛,“是你们刚才说的,只要杀了这两个人,就不强迫我当土匪。” 慕九老神在在,“哦,那话我没说完,你可以不当土匪,但得给我这个土匪当夫人。” “慕九,你耍我?!” 慕九道:“耍你是给你面子。” 江云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她愤怒至极,一甩袖子,就准备离开。 慕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条麻绳,随手就甩给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兄弟,吩咐道:“给我捆起来。” 操着一口关中地区口音的土匪颤颤巍巍的拿着绳子跑到江云姝面前,一边麻利的把她捆上,一边心惊胆战的哆嗦道:“嫂子,嫩可憋怪俺,俺也四听命令行事滴,嫩要怪,就怪九哥,四他让俺捆嫩咧。” 江云姝愤怒的挣扎着,“慕九,你混蛋!” 慕九过去,单手掐住她圆润的下巴,冰冷道:“我只对你一个人混蛋。” 强盗们:“......” 呕~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江云姝被五花大绑丢进了房里,慕九和土匪们在外修整,决定今晚出发回蟠龙寨。 前来营救慕九的兄弟们都是日夜兼程赶来的,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歇下来,就开始解决温饱问题。 江云姝听着外面那些粗犷的笑骂声,心里恨不得把慕九的皮给剐下来。 这个混蛋,竟然骗她! 半晌,外面的声音渐渐歇息了。 那些土匪好久没见到九哥,由于太过兴奋,不小心喝大了,今天晚上走不了了。 江云姝靠在床角,心里开始哀嚎起来。 慕九不会把她给忘了吧? 她的脚被捆麻了! 刚这样一想完,门外就传来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声音。 听这动静。 必然不是慕九—— 那混蛋没这么有礼貌,他一般都是直接踹门进来。 门被推开,果然,是沈知言的脸出现在面前。 他的折扇别在腰间,手里端着一碗饭,像个前来给狗子投食主人。 “来,吃饭了。” 在江云姝的眼中,沈知言和慕九就是狼被围奸,蛇鼠一窝,同流合污! 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绑着呢,怎么吃。” 沈知言替慕九道歉:“真是抱歉,慕九一时高兴喝多了,大概是把你给忘了,他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替江云姝解了绳结。 江云姝活动了一下手脚,被阻流的血液涌向四肢百骸,她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看都没看沈知言,端起饭碗,安静的大口吃饭。 沈知言见她吃得双颊鼓鼓,忍不住笑出了声,“别急,没人跟你抢。” 江云姝没好气道:“把你绑起来一整天不给饭吃,你看你急不急。” 沈知言无奈道:“这都是慕九干的,你对我撒气,我很冤枉哎。” 江云姝没搭理他。 沈知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想你能给我答案,我能问一下你吗?” 江云姝把脸转到一边去,“不能。” “李翠花到底是不是李长根亲生的?”沈知言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眼睛里面闪烁着浓烈的好奇。 江云姝扒饭的手一顿:“沈公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八婆。” 沈知言很惊讶:“我以为我这叫求知欲,所以李翠花到底是不是李长根亲生的?” “我怎么知道?” 沈知言意味深长道:“所以李家水井里的白矾,你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了?” “不知道......” 江云姝话音刚落,沈知言就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纸包,慢条斯理的在她面前打开,“这半包白矾,是在你的柴房被褥底下找到的。” “你居然去搜我的房间?你变态?”江云姝忍不住眼皮一跳。 沈知言道:“滴血验亲的水里若加入白矾,任何人的血都不可以相融,你说到底是谁这么损,在李家的井水里面加了白矾?让李长根到死都以为李翠花不是自己亲生的?” 江云姝:“爱谁谁,反正不是我。” 沈知言收好白矾,“好吧江姑娘,我知道不是你的,我不会告诉别人不是你的。” 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让江云姝顿时血冲天灵盖,她放下碗筷,立刻就去抢夺那包白矾。 沈知言那可是练家子的,敏捷一闪,就闪开了。 然而江云姝可就惨了。 沈知言闪开,她的势头一下没收住,一下子大头朝下,朝着地下栽了下去。 沈知言下意识的就去拉她,但没想她的冲劲儿这么大,竟一下被她带倒,双双从床下栽下了地。 江云姝率先落地,沈知言重心不稳,栽下来就直接压在了她身上。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 ...... 沈知言在沉思——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种暧昧的鬼样子的? 正在此时,门口响起一声暴呵:“你们在干什么?” 第55章 第55章 江云姝头先着地,脑瓜子被撞得嗡嗡的。 一直到慕九大力将沈知言掀开,再将她一把抓起来,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早就喝醉的慕九出现在这里,是沈知言万万没想到的。 但沈军师也丝毫没慌,淡定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裳,他道:“这个事情吧,我可以解释......”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慕九就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脸色沉怒得仿若杀神,“你最好解释得好听一点。” 看到他暴怒的脸色,沈知言突然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我来送饭,江姑娘没坐稳,从床上摔下去了,我拉她一把没拉住,把我带倒了,嗯,就是这样。” 慕九浑身散发出暴戾之气,“床上有钉子?她连坐都坐不稳?” 沈知言无奈道:“那你想听什么?我俩偷情被你撞破了?” “沈!知!言!” 沈知言指天发誓:“我不喜欢江姑娘这种类型的,我发誓。”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慕九逼问道。 沈知言简直苦不堪言。 这混蛋,那股子倔劲儿又犯了。 他只能无奈道:“我喜欢.....寨主那样的。” 慕九顿时松了手,有点不敢置信,“萧楚瑶?” 沈知言沉痛道:“其实我思慕寨主已久,但奈何襄王有梦神女无情,我喜欢她,她却喜欢你,无奈之下,我只能掩藏内心的欢喜。” 慕九瞬间放了手,有点一言难尽:“你喜欢萧楚瑶......你什么品味?” 兄弟十几年,他还真没看出来,沈知言竟然喜欢浪荡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知言抬头望月,满脸深沉,一展折扇,潇洒的扇着风,若无其事的走了。 只留下江云姝抱着脑袋在床上,还在剧痛中...... 慕九浑身酒气,不知道是喝了多少。 一坐到江云姝身边,她都觉得自己要被熏醉了。 “离沈知言那混蛋远点,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俩不清不楚,小心我打断你的腿。”慕九沉着脸威胁。 江云姝无所谓的伸出双腿,“那你打吧。” 慕九暴起,“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你敢,你杀人不眨眼都不眼干,你怎么不敢?”江云姝恨声道。 她是今天才彻底领悟,这个男人骨子里就带着强盗本性,跟他讲道理根本就讲不通。 慕九一拳狠狠打在江云姝身后的墙壁上,恶狠狠道:“你以为我不敢?” 江云姝:“......” ...... 第二日一早,江云姝就被慕九扒拉起来。 等到了梳头发的时候,慕九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竟然还亲手给她编了个头发。 只可惜手艺不好,编的不尽人意。 不过也勉强能看。 穿衣服时,也是穿的慕九指定着装。 等江云姝出现在大众面前,众人纷纷惊掉了眼珠。 原本有些温柔贤淑气质的姑娘,在慕哥的倾心打造下,此刻愣是像个软糯的粉嫩团子! 如果忽略她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此刻的画面就相当美好了。 一身浅鹅黄的长裙,两条小辫子一左一右的盘在头顶,配上娃娃脸和大圆眼,整个人都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似的,散发出青春可爱的纯洁气息。 破落的小院子都因她而明亮了起来。 如果这个人不是早已经被慕哥盖章,此刻强盗们绝对会为了争抢她而打得你死我活。 江云姝神情麻木,慕九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甩上了马,随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把她圈在双臂之间。 这一行为,直接宣布了绝对的主权。 强盗们只得擦擦口水,纷纷上马准备出发。 随着慕九一声令下,马蹄狂乱百草折,一队百余人的队伍,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当队伍路过小塘村村头的时候,一道人影突然吸引了江云姝的注意力—— 那是她的舅舅,钱大财! 此刻,钱大财浑身是伤,双腿被打断,凄惨的躺在泥泞里,一副随时都快要断气的样子。 这是谁干的? 江云姝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落后慕九半个马位的沈知言,正好看见那男人朝对她投以微笑的目光。 是沈知言! 他这是......在帮她报仇? 江云姝别过眼睛,一时间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钱大财虽和她有着血缘关系,但后来她和母亲所承受的苦难,有一半都是来自于这位舅舅。 到现在,亲舅舅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烂泥里,她心中竟然毫无波澜。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冷血。 毕竟,以前母亲一直在教导她,要以德报怨。 但她发现自己好像做不到。 —— 蟠龙寨距离小塘村有一天一夜的路程,这群强盗体力强悍,这一天一夜硬是没吃没喝,直奔目的地。 蟠龙寨提前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在山门口等着。 寨主萧楚瑶为了迎接慕九,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一身大红袍妖艳夺目,胸口山峦起伏,那幅度差点要突破人类极限。 与傲人的胸围截然相反的是被四指腰封束住的蜂腰,堪堪不盈一握。 与她妙不可言的身材相比起来,那张脸便平淡了很多。 虽然努力的用脂粉墨黛描眉画眼来掩饰缺陷,但还是能看出那平庸的五官,最多也只能算中上之姿。 着实浪费了那么好的身材。 一行队伍奔到至山门口,萧楚瑶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慕九哥哥!慕九哥哥!” 然而马蹄声过于震撼,她的呼喊被淹没在了风里,慕九根本没听见。 一直到近了,萧楚瑶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像只大红色蝴蝶,踏着轻功朝着大队伍飞奔而去。 她来得太突然,大队伍在突然的行进下,前方突然蹿出个人来,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跑在最前方的慕九深受其害。 那马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起来,慕九铁一般的臂膀猛收马缰绳,因为重力的原因,江云姝从他的腋下滑落下去,情急之下,慕九一把抓住江云姝,把她整个人朝着后方甩了过去。 沈知言默契的往前一接,将那道鹅黄色的身影揽入怀中,拯救了下来。 后方有些兄弟甚至因为刹车不及,纷纷从马背上栽下来了一大片。 这一瞬间,慕九的牙根儿都痒了。 如果面前这个人不是萧楚瑶,他绝对会让马蹄从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萧楚瑶却仿佛半点都没受到影响,直接开心的一点地面,飞奔上马,在和慕九还在安抚马儿的时候,坐到了慕九的怀里,搂住了男人的脖子,“慕九哥哥,你可算回来了,瑶瑶想死你了!” 第56章 第56章 先前说了,萧楚瑶的胸脯非常傲人。 慕九刚把焦躁的马儿安抚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马上又受到了肉弹袭击,整个人都差点被撞出内伤。 马又惊了。 慕九勃然大怒,直接提着萧楚瑶的衣领,像甩烂麻布一样,用力把萧楚瑶朝地上甩了下去。 萧楚瑶猝不及防,差点被践踏在马蹄之下。 好在她身怀一点三脚猫的武功,立即在半空中调整身形,好悬才站稳了脚跟。 慕九和身后一众兄弟,在漫天扬起的灰尘中,好不容易才控住了马。 沈知言因为落后慕九,控马技术又还可以,情况比慕九好一点。 他正想问候一下受惊的江云姝,结果脑子里突然一下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慕九那要吃人的神色,立马改变了主意。 趁着慕九被萧楚瑶缠住了的空隙,他赶紧把江云姝扔到了自家那倒霉弟弟沈浩的肩头上。 那头,慕九跳下马背,萧楚瑶预备再扑上来的时候,他竟然长枪往地面一划,划出了一条线,随后呵斥道:“站住!” 萧楚瑶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慕九哥哥~你吼我~?” 慕九差点没忍住一枪捅死她,“我特么还要打你!你脑子只是用来凑身高的吗?” 中原地区,马本就是稀缺资源,现在蟠龙寨每人配置一匹马,是慕九带着兄弟拼死拼活弄来的,现在又没打架又没干正事,一下子折了好几匹马进去,慕九的脾气当然不会好。 萧楚瑶万般委屈的朝沈知言求助,“知言哥哥,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抱住沈知言的胳膊哭唧唧。 那胸脯上的软肉不断在沈军师的手臂上摩擦,沈知言下意识的就想要把她推开,但一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对慕九说的话—— “我喜欢寨主。” “迫不得已才掩藏起内心的喜欢。”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沈知言只能改推为拍,轻轻的安抚了一下大家的名义寨主。 “慕九,寨主她也不是故意的,这只是个意外,你别太过动气。”沈知言不得已向慕九求情。 慕九震怒之后,目光在人群里面寻找江云姝的身影。 结果一眼就看到,坐在沈浩肩膀上,那道鹤立鸡群的明黄色身影。 沈浩身形巨大,肩膀也宽阔,江云姝坐在他肩上,像是驯服了一头大型野兽一样,非一般的和谐。 沈浩这人,三个字形容他就是:傻大个儿、缺心眼子。 沉迷武功不能自拔,眼睛里根本没有女人,二十七岁了还没开过荤——没兴趣。 比起他的那个糟心哥哥,慕九对他非常放心。 慕九对江云姝招招手:“下来。” 沈浩对他言听计从,马上就把江云姝放了下来,并且送到他身边, 慕九用刀割断了绳子,把江云姝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问:“伤到了没?” 江云姝摇头。 此时,她已经被眼前的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面前,刻着‘蟠龙寨’三个大字的巨型石碑就立在眼前,石碑一侧,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人,粗略估计,怎么都有上千人。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匪徒,个个身形彪悍,孔武有力。 别说在中原地区,就算是在匈奴、牙买那些游牧民族里,他们的身材也算是强壮的那种。 这样的一支队伍,战斗力可想而知。 难怪说蟠龙寨被称为‘天下第一匪’。 萧楚瑶刚才过来的时候没看见江云姝,等慕九将人拉到身边,她才发现。 瞬间,刚才那种欣喜万分的脸,变了。 她怒声质问:“慕哥,她是谁?!” 傻大个儿沈浩傻兮兮的抢答:“寨主,这是慕哥在外面娶的媳妇儿,咱们的大嫂!” 那语气中,还颇有点自豪。 好像大哥给他娶了个漂亮的大嫂,对他来说是什么天大之喜一样。 沈知言绝望的闭上眼。 这倒霉孩子! 你不说话会哑巴是不是? 萧楚瑶失声惊叫,“慕哥,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婚约了吗?你怎么可以另娶她人?!” 江云姝听到‘萧楚瑶’这三个字,又听萧楚瑶是这蟠龙寨的寨主,她心里登时一沉。 可以预见,将来,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慕九深知萧楚瑶是什么德行,率先把江云姝往自己怀里护了护,冷声道:“别跟我提婚约,那事我没点过头,我警告你,你那些下作手段别在我眼皮子地下现眼,否则后果自负。” 慕九身为蟠龙寨的实权寨主,有左右两个护法。 右护法就是狗头军师沈知言。 左护法名叫神玥。 是寨子里除了萧楚瑶,唯一的女性。 神玥刚到山寨的时候,萧楚瑶就各种看她不顺眼。 甚至偷了自己的东西嫁祸神玥,想要将神玥赶出山寨。 但,咱们的大土匪慕九,那鉴茶能力可是一等一。 最后,是他亲自带人在萧楚瑶房间里搜出了‘脏物’,才戳穿了萧楚瑶的诡计。 只不过为了维护萧楚瑶的颜面,没把这事儿公之于众。 神玥从此被迫穿起了男装,萧楚瑶才慢慢的消停了下来。 萧楚瑶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慕哥......我倾慕你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慕九莫名其妙:“老子对你没感觉,没感觉知道吗?” 萧楚瑶叫嚣起来,涂满蔻丹的手怒指江云姝:“那你对她有感觉?这个狐狸精到底有哪里吸引你?” 慕九很认真道:“她长得好看。” 众人:“......” 好强大,又好让人无可奈何的理由。 毕竟现在这年代,也没整容技术。 萧楚瑶顿时如遭雷击,“慕哥,你别忘记了,你我的婚约是我爹定下的,我爹对你有大恩,他临走前,你在他病床前保证过,一定要娶我!” “放屁。” 说起这事儿就来气。 老寨主临死前,拿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二话不说就叫慕九按手印。 慕九没念过书,不认字,按了手印之后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张婚约。 这可不纯纯的骗婚? 老慕自己都没想到,一辈子打雁,到头来竟被雁啄了眼。 简直晦气! 听说这缺德主意就是萧楚瑶自己提出来的,这可把慕九气得不轻。 恼羞成怒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第57章 第57章 萧楚瑶满心欢喜,日等夜盼,终于把人给盼了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慕九自己回来就算了,竟然带了个女人回来! 蟠龙寨老寨主只有她这一个独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本属于自己的男人,竟然被另一个女人夺走?! 这口气,怎能咽得下?! 当即,她劈手夺了身边一个兄弟的刀,直直的就朝着江云姝刺了过去。 江云姝的瞳孔骤然缩至针尖大小,眼睁睁的看着那刀朝自己挥过来。 萧楚瑶的武功虽然不是很好,但对付毫无根基的江云姝,那绝对是轻轻松松。 她袭来的速度对江云姝来说,实在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萧楚瑶在这一刻,是无比想要置江云姝于之死地,所以下手毫不留情,直接把最利的刀尖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但刺杀,往往会终止于即将刺杀成功前的那一刻。 在那刀尖即将挨到江云姝的刹那,慕九伸出两根手指头,空手接白刃,轻松的夹住了那破空而来的刀刃。 萧楚瑶不甘心极了。 明明,马上就能杀了那个贱女人! 然而,此时不管再如何用力,她也再进不了分毫。 慕九看似轻轻松松,对她却是绝对的压制。 慕九脸沉如水,双指猛地一用力,那锃亮雪白的长刀,顿时‘锵’的一声,断成了无数段废铁,叮叮咚咚的坠落在地。 萧楚瑶的手里,只剩下了一截刀柄。 “萧!楚!瑶!你是不是想死?我成全你。” 下一瞬,慕九便长枪在手,锋利的枪尖抵住了萧楚瑶的咽喉。 萧楚瑶的瞳孔震颤,“慕九哥哥,你为了她,要杀我?” 强盗们的纷纷震惊咬手指:“九哥,使不得啊!” 沈知言收起了折扇,脸色严肃了起来:“慕九,怎么能把武器对准自己人?你先把枪放下。” 慕九的脸色漆黑如同十殿阎罗,整个人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是真的怒了。 江云姝都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眼神里都是汹涌的杀气,仿佛六亲不认了一般。 这一刻,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将长枪往萧楚瑶的咽喉处送了一寸,怒声道:“江云姝是我的女人,她哪怕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你没有资格动她。” 萧楚瑶本能的往后躲避了一下,来躲避那锋利的长枪,“慕九哥哥......” 慕九猛地把长枪往地面一栽,枪尾剧烈的震颤着,他不容置喙道:“这话我只说一遍,过了今天,谁再对我的女人动手动脚,别怪我不留情面。” 萧楚瑶不可置信的看向江云姝。 就这短短的时间,这个女人就这样收服了慕九哥哥? 她到底有什么手段?让慕九不惜跟自己反目? 然而,此情此境,萧楚瑶明白,如果不想让慕九更加讨厌自己,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毕竟,她也算是比较了解慕九的性子。 这个男人,吃软不吃硬,你若跟他来硬的,他的拳头会教会你到底什么才是硬! 但你若是轻言细语,顺着他来,一切都不是事。 过去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而且成效显著。 慕九对她总要多些耐心。 她,总归与旁人不同! 想通这一层,萧楚瑶马上收起脸上愠怒的神色,对慕九道歉道:“对不起慕九哥哥,你知道我是因为太喜欢你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才这么激动的,我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再有下次,绝不留情。”慕九不冷不淡道。 萧楚瑶把目光转向江云姝,细细的打量着。 随后一丝嫉妒从她眼中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掩藏好。 这个女人,不仅手腕了得,而且还长得好看,这对她来说,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威胁! 萧楚瑶是典型的笑面虎,常常表面与人姐妹兄弟相称,背后捅刀子毫不手软。 神玥就吃过她的大亏。 但江云姝从小看人脸色过日子,最会察言观色。 对方那很快掩藏好的妒色和恨意,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萧楚瑶扯出一个不太真诚的笑,语气却很热切,“这位姑娘怎么称呼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楚瑶,蟠龙寨的寨主,也是慕九哥哥最亲密的人,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到了这里别拘束,我既然是寨主,便会好好照顾你的,慕哥平日事忙,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潜台词:离我慕九哥哥远点! 沈知言下意识的把目光投向了江云姝。 经过这几天的短暂相处,沈知言把这位江姑娘的性格摸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看起来温软可欺,实际上却是个带刺的,骨子里倔得很,也不肯吃亏,一不小心就能扎你满头包。 萧楚瑶刚才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心里恐怕不会愉快。 马上,江云姝就做出了反应。 她如弱柳扶风的朝着萧楚瑶福了福身,一脸低眉顺眼的样子:“没关系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你好,我叫江云姝,是慕哥的女人,你既然是慕哥的未婚妻,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以后咱们一起伺候慕哥,我以后就叫你姐姐吧好不好?往后的日子里我若做得有不对的地方,还望寨主姐姐多多包涵。” 江云姝不动声色的,特地把‘慕哥的女人’这几个字咬得微重。 萧楚瑶一听,脸都绿了。 但慕九却很欣慰,也很受用,他丝毫没有察觉出这两个女人之间已经暗中交锋了一回合,反而安抚江云姝道:“你安心做好大夫人,短缺什么只管说。” 萧楚瑶:“???” 沈知言:“噗哈哈~” 萧楚瑶立刻狠狠的瞪了过去,“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沈知言连忙展开折扇,掩饰般的遮住自己的脸,“没什么,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沈浩放了个屁,觉得有点好笑,绝不是笑你。” 这江云姝绝对是故意恶心萧楚瑶的。 慕九没看到,沈知言可是看到了,江云姝低头还偷笑呢! 女人之间的那些暗潮汹涌,慕九那么粗的神经哪里察觉得到? 萧楚瑶哪里肯善罢罢休,立即也装出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咬牙切齿的道:“妹妹真客气,不过我爹只生了我一个,你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叫我寨主吧。” 江云姝立即眼含泪花:“姐姐是嫌弃我了吗?” 现在这一刻,是属于两个顶级绿茶婊之间的极限拉扯。 也是属于江云姝小朋友的高光时刻。 第58章 第58章 江云姝转身就把头埋在慕九的怀里,更咽道:“没关系的,我知道我毕竟初来乍到,姐姐不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他一哭,慕九那左手就不受控制的抚摸上了江云姝的后脑勺。 随后一眼就朝萧楚瑶瞪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道歉?” 也就得亏,慕九是实权寨主,否则就冲着他竟然敢冲萧楚瑶大呼小叫,强盗们都得把他按在地上一顿毒打。 但没办法,萧楚瑶自己不争气,立不起来,只能靠着慕九支撑山寨。 慕九十岁就被老寨主捡到山寨里,被老寨主收为义子。 萧楚瑶每天都只想着穿啥好看驻颜,吃啥养颜丰胸,压根儿就没把经营山寨这事儿放在心上。 老寨主便只能培养慕九接手蟠龙寨。 可这毕竟慕九只是义子,总归是大权外落了。 这父女俩就臭味相投的想出一个损招来——叫慕九娶了萧楚瑶。 一来萧楚瑶确实喜欢慕九。 二来这老寨主死后,这山寨总归还是在自己人手里。 时日渐长,慕九也就成为了蟠龙寨真正的当家人。 萧楚瑶更像是一杆大旗,作用相当于一块验忠石。 对萧楚瑶忠诚,就相当于对老寨主忠诚。 但老寨主一死,萧楚瑶的号召力更弱了一层。 现在的蟠龙寨,说是寨主是萧楚瑶,实际上慕九才手握实权。 所以慕九让萧楚瑶道歉,众人纷纷跳出来劝解,却没有一人,真正为了萧楚瑶,急赤白脸的跟慕九杠起来。 大家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萧楚瑶站在那里,从来没有那一刻,有现在屈辱。 她堂堂蟠龙寨寨主,竟然要给江云姝道歉? 凭什么?!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慕九哥哥,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还要道歉? 绝不! 江云姝轻言细语的哭声闷闷的传来,“没关系,慕哥,我不用道歉,别勉强楚瑶姐姐。” 沈知言:“......” 这操作,就是传说中的,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有被秀到。 慕九一把将银枪从地上抽出来的,重新对准萧楚瑶,一字一顿道:“道!歉!” 江云姝觉得可能有点过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扯了扯慕九的衣角,“算了吧。” 萧楚瑶气得浑身颤抖,“贱......” 贱人!谁要你假好心! 但话说到一半,她硬生生的忍住了。 到嘴的话,硬生生的变成了,“贱、见笑了......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九冷酷道:“道歉。” 萧楚瑶拳头紧攥,内心挣扎好几个回合,终于还是在慕九那强势的目光镇压下,磕磕绊绊的开口道:“对、对不起。” 江云姝暗自叹了口气,道:“没关系。” 慕九手了枪,带着江云姝进了山门, 沈知言临走的时候,安慰的拍了拍萧楚瑶的肩膀,“别放在心上,慕九他就是那脾气。” 却没想到,下一秒,萧楚瑶一个猛子就扑倒了他怀里,胸前的肉弹差点把他撞吐血。 “知言哥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明明我才是他的青梅,她为什么要那个女人都不情愿要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知言心想你做错的事情那就多了去了了。 比如你现在这样抱着我,就是你做的大错特错的事情之一。 他用折扇把萧楚瑶往外面推了推,道:“寨主,先回去吧,今天晚上要办接风宴,你不亲自盯一下?” 萧楚瑶哭得更伤心了,“知言哥哥,连你都不安慰我!” 沈知言用折扇抚了抚她的头,“好好好,安慰你安慰你。” 萧楚瑶就这样一路抱着沈知言,时不时的在他衣袖上擦擦眼泪水的,直到沈知言把她送回房间,她才作罢。 沈知言走后,萧楚瑶那梨花带雨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变得阴毒无比。 她气得胸脯不断起伏,猛的一脚踹倒一个装饰花瓶。 那花瓶据说还是个古董,被她一脚踹了个稀巴烂,瓷片碎了一地。 “江云姝,你居然在我的地盘上狂,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走着瞧!” 萧楚瑶恶狠狠的道。 ** 晚上—— 慕九离开其实也没多久,但老寨主死后,寨子里的气氛一直有些低迷,蟠龙寨里也好久没有过喜事,大家也想借着今天好好冲冲喜。 流水席摆了上百桌,土匪们喜气洋洋,忙得火热朝天,搞得江云姝差点以为今天是慕九登基做皇帝的日子。 慕九带她回房间之后就离开了,不知道去忙什么。 江云姝听着外面的吵嚷烟火气,在屋子里面转了两圈儿。 慕九的房间虽然大,但是很简单,没什么装饰的,整个屋子里都泛着冰冷的气息,很符合他的气质。 江云姝对于未来的日子,其实充满了忐忑。 萧楚瑶对她敌意甚深,几乎是连讲和的机会都没有。 这地方她又人生地不熟。 哎。 这日子,越想越糟心。 等到天色渐黑,有人来敲房门,“江姑娘。” 江云姝打开房门,看到眼前这人之后,竟然愣了两秒。 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俊俏的男子? 此人跟慕九的俊俏完全是两个路数。 慕九是充满阳刚之气的凌厉。 而面前这男子,则是阴柔之气更甚。 她简单的扎了一个高马尾,身形瘦削单薄,那五官棱角分明,却偏柔美,而且整个人身上,有一种宁折不弯的刚直气质。 一看就是心胸坦荡之人。 那人道:“江姑娘,我是神玥,晚饭时间到了。” 江云姝‘哦哦’了两声,从外面带上了门:“走吧。” 神玥的话很少,性子看起来有些孤僻,一路上都没什么话,江云姝落后她半步,被她领到了席间。 江云姝坐下后,神玥也在她身边坐下。 此时,周围的席面上,都已经坐满了人。 大家虽然都在有意掩饰,但江云姝还是能感觉到,无数的目光偷偷的落到了自己身上。 强盗们都想看看,大嫂到底长什么样子。 江云姝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慕九随着沈知言等人的,朝这方向走了过来。 第59章 第59章 慕九边走边在和沈知言商量着什么事情。 从江云姝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一个侧影。 男人那清晰凌厉的下颌线,高挺坚毅的鼻梁,每一处都是完美的。 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重要的那一身杀伐果决的气势,注定不是池中物。 江云姝忍不住想,这样的男人,会甘心只有一个女人吗? 难说。 慕九在江云姝身边坐下,而萧楚瑶,则是一屁股挤开准备坐在慕九身边的沈知言,自己挨着坐了下来。 这样一来,慕九就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夹在了中间,看起来活像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了一般。 整个蟠龙寨盼他回来,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了这么久,众人一见到他的身影,就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慕九端了酒杯,站起来说了两句。 萧楚瑶作为寨主,很自然的与他并肩而立。 江云姝抬头看向他们的那一瞬间,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那副场面,活像一对璧人。 慕九大概叙叙旧,展望展望未来,众强盗们听得心情激荡,纷纷起身,遥遥举杯。 江云姝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点不适应,只能随大流,跟他们有样学样。 慕九没怎么注意到江云姝,坐下后就开始跟沈知言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北寨子这段时间的动向怎么样?” 沈知言刚才被萧楚瑶一挤,为了方便跟慕九说话,就干脆坐到了慕九的对面,“不太安分,我们的兄弟好几次出山的时候都被他们给截了,还重伤了我们两名兄弟,这仇早就等着你回来报了。” 慕九顺手给江云姝夹了一筷子菜,道:“这事别急,先按一会儿......你吃啊光看着干什么?看能看饱?” 慕九这一桌子,分别坐了萧楚瑶、左右护法沈知言和神玥,以及沈浩,另外就是寨子里有话语权的老部下。 大家都认真的听着慕九说话,看看接下来要怎么解决两个山寨之间的矛盾和竞争,结果没想到慕九说一半儿,转头却开始质问江云姝为什么不吃饭!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就朝着江云姝盯了过去。 江云姝拿筷子的手一抖,扯起嘴角,干巴巴的对众人笑了下,算是浅浅打过一次招呼。 慕九没察觉到众人那饱含深意的目光,还道:“你不是喜欢吃肉吗?吃啊。” 顿时,一排乌鸦从江云姝头顶上飞过,还卷起地面的枯叶打了个转儿,留下一排...... 她压低声音道:“你忙你的就好,别管我,我自己知道吃。” 但慕九却觉得比起平时吃嘛嘛香的她,今天她仿佛胃口差了很多,便问:“是菜不合胃口?” 众人:“!!!!” 江云姝觉得如芒在背,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慕九的脚,把声音压得更低,“别说了行不行?” 慕九毫无反应,甚至有点不耐烦,“不合胃口就说,别让我猜,别作。” 众人顿时看天、望地、摸耳朵。 而且仿佛同时得了肺痨,干咳声一片。 神玥在一旁面无表情道:“江姑娘,你踢错脚了,你踢到我的脚了。” 江云姝下意识的撩起桌布一看,瞬间小脸爆红。 神玥身形瘦削,个子也高,桌子的高度对她来说,有点憋屈,所以她干脆把腿伸直了,一不小心,越过江云姝不算太长的小细腿儿,叉到了慕九那边。 而且这寨子里,有几个不是人高马大的呢? 实际上桌子底下,大家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都叉成了一片,只有江云姝是规规矩矩的收好自己的脚。 这个姿势虽说有点奇怪,但大家只要不专门往桌子底下看,还是无伤大雅的。 江云姝以为自己踢的慕九,实际上是踢到了神玥。 沈知言和沈浩两兄弟再也憋不住,顿时拍桌子爆笑起来:“哈哈哈!” 萧楚瑶的目光像猝了毒一样恶狠狠道:“这很好笑吗?” 众人碍于寨主的威严,只能用手捂住脸偷笑。 但笑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收住的,大家那不断抖动的肩膀,让此刻的场面显得更加尴尬。 始作俑者慕九往桌子底下一看,也明白了。 但他的脸皮厚,抬起头就若无其事道:“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沈知言用手扒拉着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说到......哈哈哈,说到先按兵不动哈哈哈。” 慕九还没应声,萧楚瑶就猛地一拍桌子,怒中带嗔道:“知言哥哥~!” 沈知言强行让自己严肃起来,“嗯好的寨主,我不笑,九哥,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慕九很自然的揭过这段儿,刚才那些小插曲,好像就这样被揭过去了。 江云姝也小声的给神玥道了抱歉,开始埋头苦吃。 只有萧楚瑶,那眼神始终都放在江云姝身上。 慕九和江云姝呆习惯了,跟沈知言说着说着,就背靠这座椅,顺手就搭了一只手到江云姝肩膀上,像个大爷似的。 众人纷纷又是一愣,只有当事人自己毫无所觉。 这一顿饭,江云姝都快被那些赤裸裸的目光扎成了筛子。 到现在,她也把脸皮放厚了。 看就看呗,反正她也不少块肉。 吃肉吃太多,有点腻味。 她顺手端了手边的茶,就准备喝一口。 但等水到了嘴边,她突然眉目一顿,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了手中的茶水。 碧绿的茶汤晶莹剔透,可是......怎么闻起来有一股子怪味? 一旁的神玥眼角余光瞟到她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停了碗筷,安静的坐着,只是那视线,一直注意着江云姝。 江云姝不确定的又闻了一下。 这一次,她确定——有毒。 钱秋荷常年卧病,她从小侍奉在侧,渐渐的,也算是半个大夫,再加上她鼻子又灵敏,她确定自己不会判断错。 她把茶杯放在一侧,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可没想,一旁的神玥,却突然拿过她的茶杯,将茶杯里的水全数倒在了地上。 茶水刚接触地面,就刺啦刺啦的冒起泡来。 神玥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搁,目光直接射向萧楚瑶,“茶里有毒。” 沈知言一听,立刻把自己杯中的茶水倒在地上,其他人一一效仿,最后的结果是:他们的茶水无毒。 江云姝毫不犹豫的,把慕九的茶水也到在地上。 慕九的茶也没问题。 江云姝看向慕九,“慕哥,有人想要害我。” 第60章 第60章 江云姝这般说着,抓住慕九胳膊的手故意紧了紧。 慕九以为她是被吓着了,顿时怒的把茶杯一摔,碎瓷片溅到一旁的柱子,竟然深深的嵌入了柱体中!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冷声道:“是谁自己站出来,如果等我查出来的,后果自负。” 神玥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萧楚瑶,众人受她的影响,也不自觉的看向了那个方向。 萧楚瑶拍案而起,“神玥,你什么意思?你难道怀疑我吗?” 神玥的表情古井无波,“难道不是你吗?” 江云姝顿时一脸佩服的望向她。 好家伙! 你可真直接啊英雄。 我佩服你! 慕九沉了声音,看向萧楚瑶的声音带了冷厉,“到底是不是你?” 萧楚瑶顿时含了泪,“慕九哥哥,我以前是做错过事,但那是我年少无知之时所犯下的错,你难道要揪着不放一辈子吗?现在无凭无证,就把矛头指向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一个女孩子啊!你这样污蔑我,我以后怎么做人?” 神玥:“你都没干过人事儿,还知道要做人呢?” 萧楚瑶怒道:“你什么意思?” 神玥:“你心里有数。” 江云姝再看神玥的时候,眼神里面几乎要冒出粉红色泡泡来了。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跟了慕九,就凭神玥小兄弟的这几句话,她一定毫不犹疑的嫁给他! 这种人儿,真是太给她安全感了~! 气氛剑拔弩张,沈知言习惯性的上前打圆场,“别吵了两位祖宗,咱们先查出下毒之人再说好吗?万一是江北那边的寨子混进来的奸细投毒呢?” 其实这话也就是个场面话。 对手投毒,要么投慕九,要么投萧楚瑶。 没道理会投一个无足轻重的江云姝啊。 萧楚瑶很理直气壮的道:“反正不是我做的,随便查!” 慕九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片刻后对神玥道:“你先护送夫人回房。” 神玥冷冷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除了萧楚瑶没有第二人选,还有什么好查的?” 慕九沉声道:“住嘴!” 萧楚瑶怎么也是名正言顺的寨主,在寨中也有许多拥护者,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不能给她定罪。 神玥被吼一顿,倒也毫无反应,只是对江云姝道:“夫人,跟我走吧。” 江云姝起身,正准备走时,想了想,却突然顿住了身子,转头对慕九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查出下毒之人到底是谁。” 众人顿时把目光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慕九道:“说来听听。” 江云姝道:“刚才我闻那茶水中的异味极轻,几乎等同于无,而且茶水倒在地上会腐蚀地面,所以我猜我茶中之毒应该是砒霜。” 萧楚瑶立刻冷笑道:“你就吹吧,砒霜无色无味,你说你竟然能闻出异味?” 沈知言点头:“砒霜确实无色无味,江姑娘......你是不是闻错了?” 江云姝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异于常人的嗅觉,她只能道:“砒霜能使银变色,这茶盏中还剩下一丁点茶水,若不信,各位可以取银来探之,便知道我到底有没有闻错。” 神玥马上把马尾上唯一的一枚银簪取下来,“我这就是银簪。” 江云姝的脑门上顿时滑下来三条黑线。 她怎么觉得这神玥小兄弟是专门给她捧哏的呢? 沈知言上前接过银簪,在浅浅的茶水中沾了一下,银簪尾端竟然马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江云姝:“!!!!” 这一晚上,江云姝已经接受过太多次这样的目光洗礼,都已经淡然了。 她道:“大家现在相信,茶中乃是砒霜了吧?” 沈浩小鸡啄米般点头,“还真是神了!江姑娘你这是狗鼻子吧?” 江云姝:“......呵呵呵就是嗅觉比较灵敏。” 沈知言顿时一脚给他踹过去了,压低声音磨牙道:“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慕九想刀你的眼神已经藏不住了啊喂! 我可不想变独生子女! 江云姝道:“砒霜和藏红花有相克之效,摸过砒霜的手,若是泡在藏红花水里,所沾染砒霜之处的皮肤,便会显现出深红色。” 神玥道:“藏红花我房间里面有。” 江云姝的嘴角忍不住抽抽两下,“玥公子,你怎么什么都有?” 众人听到她喊神玥‘公子’,眼神微妙的变了一下,但都默契的不吭声。 而神玥则已经马上回房间去取藏红花。 江云姝则是趁着这点子时间道:“砒霜的粉末一般特别细且轻,下毒之时就算再小心,也会有一些粉末飞到手上,等会儿需要麻烦众位高抬贵手,泡一泡藏红花水。” 强盗们立刻满口答应—— “只要能找出下毒之人,别说泡手了,去打一架都行。” “就是啊,这样的人在寨子里,咱们吃饭都得提心吊胆,万一哪天被毒死了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咱们的大嫂第一天到寨子里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必须得给大嫂一个交代。” 角落里,萧楚瑶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脸上的心虚,一览无余,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这飞快的一瞬间,只有沈知言一个人捕捉到了。 顿时,沈军师心里那个一言难尽。 他们的这位寨主,真的是一团扶不起来的稀泥啊...... 人家都是烂泥,她是稀泥!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神玥端着一个水盆过来了。 江云姝一看都呆了,“你怎么这么快?” 白天的时候她稍微在寨子里转了转,蟠龙寨之大,一整个山头都容不下。 这点子时间,这小兄弟能把藏红花拿来都已经算是快的了,可没想到人家竟然连水都泡好了?! 沈浩颇有点自豪道:“嫂子这你就不知道了,神玥的轻功,别说在我们寨子里,就算在这天下,也几乎没对手的!咱们九哥都不一定能跑得过她!” 江云姝愣愣的点了点头,接过那藏红花水,转身对慕九道:“慕哥起个带头作用吧,你先泡!” 慕九心说老子难道还能害你? 但手还是规矩的伸进了水盆里。 第61章 第61章 众目睽睽之下,慕九将手伸入水盆中。 三个眨眼的功夫,江云姝便道:“好了,可以拿出来了。” 慕九抬手,淡红色的液体从皮肤上滑落,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一双手,照旧干干净净。 作为名誉寨主的萧楚瑶,心中突然狂跳起来。 她下意识的,悄无声息挪到一边。 江云姝一直在注意着观察众人的表情,一见萧楚瑶这神色,她心中顿时就明白了大半。 但她也没有伸张,不动声色的,端着水盆顺位到下一位。 神玥站得距离她最近,理所应当成为了第二位。 她坦坦荡荡的,也将手伸了进去。 再拿出来的时候,没有异样。 江云姝正想端着水盆去下一位的时候,神玥垂下眼帘,意外的看见了江云姝那正在微微颤抖的双臂。 她这才突然意识到,一个硕大的水盆,对她这个习武之人来说轻如鸿毛,但对于江云姝这种小体格子,端起来显然费劲。 她一把接过了水盆,面无表情道:“我帮你。” 在江云姝手里重得压胳膊的水盆,在神玥手中却宛如托了个空碗那么轻松,江云姝的胳膊得到解放,顿时感激的看了神玥一眼。 神玥把盆子一一端到各位面前。 慕九同时叫人把剩下的藏红花泡水,安排寨子里所有人开始轮流泡水。 而慕九这一桌,很快轮完了,就只剩下萧楚瑶一个人。 神玥单手把水盆递到萧楚瑶面前。 萧楚瑶有些紧张,她道:“我就不必了吧?毕竟我是寨主,怎么可能下毒害自己寨子里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江云姝注意到她在无意识的用袖子拢住自己的手,好像生怕谁看见似的。 神玥道:“所有人都泡了,连慕九都没回避,你为什么搞特殊,你心虚啊?” 萧楚瑶猛地拔高声调:“你、你胡说!我这是害怕把我新涂的蔻丹弄花了,手会变丑的。” 神玥淡淡道:“你倒也不必在意你这双手,反正你的脸长得也就那样,手好不好看都无所谓了。” 江云姝:“......”哈哈哈。 沈知言干咳两声,道:“神玥,注意分寸,别这样跟寨主说话。” 神玥从善如流,“哦,对不起寨主,我冒犯了,那你就赶紧泡吧,端着挺累的。”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萧楚瑶不得不硬着头皮伸出来手。 然而,不知道是真的怕弄花了蔻丹还是怎么,她迟迟下不去手,好像这藏红花水是什么触之既亡的毒药一般。 江云姝轻声道:“寨主,您不必害怕,这藏红花水只与砒霜相克,干净皮肤沾到不会有任何异常的,你看他们的手,指甲丝毫都没有染色,只有沾染过砒霜粉末的皮肤,才会被这水腐蚀,您放心吧,保证不会弄话您的蔻丹。” 萧楚瑶下意识的抬高了音调,神色中有强压住的恐惧,“什么?腐蚀?” 江云姝温柔的点头,“嗯呢,藏红花水若是混合砒霜,就会变成具有强烈腐蚀性的毒水,如果沾到皮肤上,是可以瞬间腐蚀掉一层皮肉的,那滋味十分蚀骨彻心,一般人几乎会被活活痛晕过去......不过寨主您不用担心,您肯定不会是下毒之人的,我相信你,大家也都相信你!” 萧楚瑶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她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的第二张脸,明显要比第一张脸更拿得出手。 若是手毁了,她也就不用活了。 纤纤素手悬在水盆半空中,萧楚瑶的内心正在激烈的挣扎着。 早知道这个姓江的女人这么难搞,她都不这么着急下手了! 现在怎么办? 她抬头,发现所有的兄弟都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她一咬牙,五指回缩,“不行!我是寨主,这么做把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这双手若真的下了水,到时候皮肉被腐蚀,毁了手便罢了,更可怕的是,这就成了她下毒的铁证! 她现在耍混抵赖,众人心中虽说会有疑影,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她毕竟是寨主,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她加快了收手的速度,并且迅速的挤出两滴泪来,“若是我爹还在的话,我肯定不会蒙受这种不白之冤的!” 顿时,有老部下开始动了恻隐之心。 周围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有人对慕九道:“九哥,寨主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情况对她来说确实有些伤尊严,我相信这不会是寨主做的,她本性里只是个爱撒娇的女孩儿,她并不坏,我们这般逼她,老寨主在九泉之下不会瞑目的。” 萧楚瑶哭得更伤心了,“爹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早,让我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被人欺负了也没人撑腰,我这个寨主当不当,还有什么意义啊!我干脆死了算了!免得天天被人猜疑。” 萧楚瑶毕竟可以算是许多人看着长大的,她又爱撒娇,跟个开心果一样,经常哄得大家都开怀不已,见她哭得这样伤心,众人也心有不忍了—— “算了吧九哥,一定不会是寨主的。” “对啊,她图什么?” “就是,寨主那么聪明,就算要投毒,也绝不会用这样笨的方法的,砒霜服下马上会毒发,岂不惹人怀疑?” 江云姝在心里默默道—— “算什么算,就是她!” “当然是图除我而后快啊,白天才差点杀了我呢。” “也不一定,大概你们的寨主真的很笨。” 江云姝还没吐槽完,耳中却听萧楚瑶突然惊叫一声。 众人都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只见神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竟然猛地一把抓住萧楚瑶的手,狠狠给她摁进了水盆里! 萧楚瑶顿时尖叫了起来,“啊!神玥你住手!啊我的手!我的手!我的手毁了我要你赔命!疼——” 她不断挣扎着,双手在水盆中不断挣扎,神玥却大力的摁住她,水花溅了满地,她却没能从甩脱钳制住她的那一双铁臂。 萧楚瑶吓得花容失色,“慕九哥哥救我~!知言哥哥救我~!玄琅哥哥救我~!” 第62章 第62章 此时,一个剑眉星目,身形挺拔的男子骤然从人群中冲出。 他一个健步上前,一拳朝着神玥轰去。 此人就是萧楚瑶口中的‘玄琅哥哥’ ——李玄朗。 神玥微微偏头便躲了过去。 但李玄朗却一把抓住萧楚瑶的手的,把她从藏红花水里扯了出来。 水盆‘哐当’被打翻坠落在地,淡红色的液体流了满地。 萧楚瑶猛地扎进李玄朗的怀里,闭着眼睛惊声尖叫。 她的双手,还在猛烈的颤抖着:“玄琅哥哥我的手怎么办?我的手~!” 李玄朗立刻去看得她的手,顿时却愣住了,“瑶瑶,你的手......没事啊。”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萧楚瑶的手上。 就连她自己,也是猝的停止了尖叫和哭泣,愣愣的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纤长柔嫩,完全没有任何破损。 哪怕一丝油皮,也没有破。 萧楚瑶自己震惊了半晌,随后迅速反应过来,挺直了腰板和胸脯,“看吧!我就说了不是我。” 萧楚瑶此时认真的在回想着,是不是自己下毒之后洗手了? 但好像也没有。 下毒之后她马上就去找慕九了,压根儿不记得洗手这回事。 但——管她的呢! 反正她没事! 此时,江云姝轻柔的声音宛如暗夜幽灵,幽幽的传来,“可是......藏红花和砒霜,其实并不相克的啊......它们也没有腐蚀皮肤的作用。” 众人的目光一顿,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沈知言更是直接就想通了什么,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狗头军师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个江云姝,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可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怎么会有如此深沉的城府? 神玥脑子一转,也顿时想通了萧楚瑶的手为什么没有被腐蚀。 她的声音虽轻,但那语气中的强势却将人直逼到墙角。 萧楚瑶顿时就火冒三丈,纤纤玉手指着江云姝的鼻子骂道:“姓江的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是吧?刚才说沾了砒霜的手才会被红花水腐蚀,现在我没事了,你马上又改口说红花水与砒霜不相克,慕九哥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人如此污蔑我吗?” 李玄琅那双深沉的眸子也染上了薄怒,“九哥,你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寨主平白受辱,你今日若不严办她,怎能给弟兄们一个交代?” 沈知言冷冷的道:“李玄琅,你看不上嫂子,就是看不起九哥,你如果还认慕九这个大哥,就把语气放客气点。” 江云姝有点惊讶。 她一直以为沈知言其实有些看不得她的,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男人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李玄琅不屑道:“九哥明明跟寨主有婚约在先,这个女人她算什么大嫂?是她插足了九哥和寨主,她算什么大嫂?我不承认!” 沈浩是坚决拥护自己老哥的,见李玄朗这样,于是也一步上前,亮出自己的肌肉:“姓李的,你是不是想打架?” 李玄朗原先是武探花落草为寇,武力值并不低,又因为亲近萧楚瑶,在寨子里颇有一些地位,所以并不怕沈氏兄弟。 他将刀狠狠的插在地面,怒道:“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 沈浩马上就开始撸袖子。 慕九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场面顿时寂静了下来,沈浩和李玄朗剑拔弩张。 沈知言摇着折扇道:“别激动,大家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要以德服人。” 一片寂静中,江云姝道:“请问......寨子里有砒霜吗?” 神玥:“有。” 江云姝:“......好吧玥公子,能麻烦你帮我取一点来吗?” 神玥很快取来了砒霜。 江云姝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砒霜粉末和藏红花水混合。 随后,她直视着萧楚瑶,慢慢的挽起衣袖,直接把自己的双手,沉入了砒霜红花水之中。 众人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江云姝丝毫没有表露出痛苦的神色,足足在水里泡了小半刻钟,她才突然对众人灿然一笑,意有所指道:“别紧张,砒霜和红花并不相克,这只是我胡乱说出来,让下毒之人自乱阵脚的幌子。” 她定定的对萧楚瑶道:“寨主,你刚才在心虚什么?又在惧怕什么?” 霎时,众人觉得的好像豁然开朗。 他们的神色都不约而同的变得微妙了起来。 毕竟,萧楚瑶刚才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惧怕到这种程度? 李玄朗猛的抽出插在地面的刀,冷不丁的就朝着江云姝刺了过去。 那速度用千钧一发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好在慕九就站在江云姝的身边,他随手操起一把椅子,在李玄朗即将碰到江云姝之时,直接抡着椅子,砸向了李玄朗的脑袋。 ‘夸嚓’一下,椅子直接四分五裂。 慕九将就手中断掉的半截椅子腿,猛的捅向李玄朗的心口。 李玄朗明明看见他的动作了,但那速度太快,快到他根本就躲不开,只能生生的受了这一招。 钝器重重的击打在心口,李玄朗觉得自己的心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已经停止了跳动。 他手上脱力,五指握不住刀,大刀脱手飞了出去。 萧楚瑶大惊失色,连忙上去扶他,“玄琅哥哥,你没事吧?!慕九哥哥,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江云姝深知今天自己出风头略甚,于是默默站到一边不再说话。 反正凶手已经找出来了。 接下来要怎么处置,只能全听慕九的。 但大概率,是不了了之吧? 毕竟,萧楚瑶是寨主。 而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大嫂’。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给她敲响了警钟。 这个萧楚瑶每一次都下死手,她必须得提防了。 而这个神玥......似乎跟萧楚瑶有旧仇? 李玄朗蹲在地上缓了半晌,才向慕九怒目而视,“九哥,就算毒是瑶瑶下的又怎么样?你难道要为了这个女人,而处置瑶瑶吗?” 江云姝的眼神一下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瑶瑶...... 好亲密的称呼啊。 第63章 第63章 慕九把目光转向萧楚瑶,正待说话的时候,强盗们突然开口了—— “九哥,嫂子也没事,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对啊九哥,寨主毕竟是寨主,若把她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寨主?” “是啊,相信经过这次的教训,寨主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按照山寨里的规矩,萧楚瑶犯的这桩事儿,是会被直接处死的。 要是旁的一个小卒便罢了,但她偏偏是萧楚瑶。 为了一个‘大嫂’,实在不值得。 江云姝的脸色不可抑制的变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强盗们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本以为,会处罚,但不会太重。 可强盗们想的竟然是将这事完全一笔带过。 心里不舒服是难免的。 但她压制住心中的想法,暂时没有吭声。 萧楚瑶把胸脯一挺,挑衅的看向江云姝。 哼! 就算被揭穿了又怎么样? 她是寨主。 她的父亲,拼死拼活才打下了如今的蟠龙寨。 她又怎会轻易的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扳倒?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委委屈屈的道:“慕哥对不起,我这次是鬼迷心窍了,我知错了。” 慕九在一旁,脸色难看至极。 老寨主的丧期刚过,这时候就严办萧楚瑶,难免引人不满。 而且他从小是老寨主抚养长大,一身本事也都是老寨主教的,说是义父,其实跟亲生父亲没什么两样。 萧楚瑶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他哥哥长大,若真按照规矩办...... 他看了一眼江云姝。 江云姝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别开了眼去。 沈知言默默的把折扇收起来,脸上玩味的笑容也消失了,半晌,他提议道:“楚瑶毕竟是寨主,按照规矩来,咱们山寨就散了,这样吧,嫂子是受害者,楚瑶受江姑娘三剑,不允许伤要害,三剑之后,大家化干戈为玉帛,这件事就算了,江姑娘,你意下如何呢?” 江云姝:“......” 她有说不的权利吗? 好像让她捅萧楚瑶三剑,就已经是对她天大的恩赐了。 可就连这样的决议,也有人反对。 李玄琅道:“沈军师,瑶瑶的身子弱,如何能受得了三剑?你这跟要她的命有何区别?” 沈知言冷下脸来,“那你说这件事怎么解决?嫂子也受了委屈,你想完全当做没有事情发生过吗?” 李玄琅正要说话,慕九突然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李玄琅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他默了一下,道:“我来替瑶瑶受这三剑。” 沈知言下意识的看向慕九。 这样一来,就是说萧楚瑶竟然从这件事里全身而退了。 这个结果,对于蟠龙寨的强盗们来说,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接受。 反正他们也不是有是非观的人,否则也不会来当强盗了。 一边是寨主。 一边是才山上一天的大嫂。 他们肯定是护萧楚瑶的。 只有慕九。 不知道慕九是个什么态度。 江云姝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慕九。 这件事情,关乎她以后在山寨里的安全。 如果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揭过,萧楚瑶以后恐怕更加肆无忌惮了。 她不可能随时警惕,只怕迟早要中招。 慕九沉了沉声,问李玄琅:“你确定要替她受罚?” 李玄琅掷地有声,“确定!” 萧楚瑶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玄琅哥哥,我不想你受伤。” 慕九把手一伸,“拿剑来,夫人武艺不精,这三剑,我来替她。” 李玄琅顿时变了脸色。 他能看出江云姝不会武功,而他有内力护体,江云姝哪怕用尽全力刺他三剑,他都有把握只受一点皮外伤。 可若是慕九,那就不一样了。 那是结结实实的三剑。 萧楚瑶哀求道:“慕九哥哥,不要这样好不好?要不我给江姑娘道歉吧,你放过玄琅哥哥好吗?” 慕九:“不行。” 慕九举起了剑。 李玄琅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突然有人道:“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竟是神玥。 她对慕九道:“我有更好的法子。” 沈知言很有兴趣:“说来听听过。” 神玥道:“决斗吧,我可以代替九哥出战,萧楚瑶和李玄琅二人,择一人出战,生死不论。” 慕九直接把剑丢给了神玥,干脆利落道:“好。” 李玄琅一直都跟他不对付,自从他掌权山寨后,更是处处跟他作对,他正遗憾着三剑对李玄琅来说太少。 神玥的武功也就比他次一点点,用来教训李玄琅正好。 萧楚瑶也知道神玥能打,他担心的看着李玄琅,“玄琅哥哥......” 李玄琅从地上捡起刀,安慰的拍了拍萧楚瑶的手背,“别担心,我应付得了。” 他再怎么也是武探花出身,吃不了大亏。 沈知言从中劝和道:“决斗就决斗,但生死不论太过严重了些,今天是九哥归来的大喜日子,别弄出人命。” 萧楚瑶还是有很多支持者的,若真把李玄琅干死了,恐怕寨子里会生出一场小风波。 没有必要。 神玥点点头,抽出腰间佩剑,“好。” 李玄琅温柔对萧楚瑶道:“瑶瑶,你站远点儿,别伤着你。” 话还没说完,神玥一剑就刺了上去。 李玄琅在仓促之间,一把推开萧楚瑶。 娇弱的寨主大人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痛呼一声后,她才从地上爬起来,“玄琅哥哥,你要小心啊!” 而李玄琅,却根本没有心思回答她了。 因为,他此刻惊觉,神玥的武功,竟然比他平时看到的,要高出太多! 难道,这个女人平时藏拙了? 江云姝虽然不懂武功,但谁占上风还是能看懂的。 只见神玥一剑直扫李玄琅的下盘,李玄琅竟然没有来得及躲开,直接被一剑横砍得跪倒在地。 萧楚瑶大喊道:“神玥,你别太过分!” 神玥充耳不闻,直接抽剑刺向了李玄琅的胸口。 李玄琅半跪在地,连忙举剑格挡了一下。 然而神玥的内力太深厚,这一剑竟然震得他后退数丈,堪堪退到了萧楚瑶的身前。 这一切都太快了,萧楚瑶都没反应过来。 而神玥,则是面沉如水,趁这一刻,收剑再刺。 ‘噗呲——’ 第64章 第64章 神玥手中的长剑猛地贯穿李玄朗的前胸,并且从他后背刺出,然后势头不减,连带着,也刺进了萧楚瑶的身体! 一剑,贯穿了两人! “啊~!”萧楚瑶惨叫一声。 李玄朗心中一惊,什么都顾不得,连忙转身去查看。 可刚转身,神玥举起剑,又是一剑毫不留情的刺进他的肩膀。 长剑再次从李玄琅身上透体而出,扎进了萧楚瑶的肩膀。 “啊~!”萧楚瑶再次惨叫。 有人坐不住了,连忙去向慕九求情,“九哥,神玥下手太重了!” 沈浩一把攘开那人:“滚远点。” 而慕九,则是没有吭声,一副默认的姿态。 那边,李玄朗震惊神玥居然从背后偷袭,不敢置信的转身去看。 结果一转身,神玥抬手又是一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腹部。 萧楚瑶:“啊~!” 三剑,萧楚瑶和李玄朗身上各出现三个血淋淋的窟窿。 李玄朗怒喝:“神玥,你欺人太甚!” 神玥淡然收手,后退两步,“是你技不如人。” 明明是为了帮萧楚瑶挡下三剑,结果最后不仅自己没挡下,萧楚瑶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李玄朗恼羞成怒,甚至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他忍住浑身伤痛,爆喝一声,朝着神玥攻了过去。 神玥轻飘飘的抬起剑,唰唰唰又是几剑,李玄朗身上又多处了几个大伤口。 他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楚瑶自己自身难保,躺在地上哀哀叫唤,血流一地,压根儿管不了他。 神玥还想再刺。 剑刚抬起,就被一柄折扇压了回去。 沈知言道:“神玥,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李玄朗就废了。” 神玥收起剑道:“我原本只打算刺他三剑的,是他自己冲上来。” 李玄朗奄奄一息,差点被气个半死。 立马有跟他关系好的兄弟上来,把李玄朗和萧楚瑶抬下去治伤。 众人重新坐回席间,一时间,寂静无比。 萧楚瑶作为寨主,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若是老寨主在的话的,今天的事情可能又会是另一种处理方式。 说不定消失的是那个江云姝。 神玥坐到江云姝旁边的时候,江云姝感激的冲她笑了笑,轻声道:“谢谢。” 虽然神玥是因为原本就跟萧楚瑶不对付才这么帮她,但终归,是帮了她。 神玥淡定的用桌布擦干净自己剑上沾染的鲜血,“不客气。” 一顿饭食不知味的吃完,慕九又和沈知言等人商议了半天才回房。 此时江云姝已经等很久了。 慕九看了看此时的天色,问:“怎么还没睡?” 江云姝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睡不着。” 房间里面早有人抬了水进来,慕九脱了外衣跨进浴桶里面,道:“过来,帮我沐浴。” 江云姝心不在焉的过去,给慕九擦身子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指甲把慕九精壮的胸膛划出了一道口子。 慕九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一用力,把她拉入了水中。 江云姝没想到她来这一招,猝不及防的被淹了个正着,还呛了两口洗澡水。 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扒拉着木桶边缘咳嗽不已。 天! 这可是洗澡水。 天知道慕九这个混蛋今天脏不脏! 慕九把她圈在怀里,掰过她的头道:“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江云姝连忙调整情绪,柔弱的靠在慕九怀里,“我都说了我不想来,你非要我来,刚刚我差点连命都没了,我害怕,我以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差一点点就死了。” 慕九轻抚着江云姝的后背,道:“萧楚瑶嚣张跋扈惯了,你让着她点。” 江云姝一下就‘委屈’的飙出了眼泪,“可是我没招她没惹她,她直接就想置我于死地,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姐姐,她要这么狠心。” 慕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她今天受了教训,以后应该不会再这样放肆了。” “应该?”江云姝拔高了音调。 慕九无奈道:“那你想要怎么样?她是寨主,我只是辅佐她而已,总不能真的杀了她。” 江云姝垂下眼帘,黑黝黝的大眼珠不动声色的转了两圈,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我要怎么样你都会答应我吗?” 慕九:“只要不太过分。” 江云姝故意沉顿了好半天,才把自己在心里面谋划了一晚上的想法说出来,“那你娶我吧慕哥,我们都还没有成亲,你让我跟你,总得给我一个名分。” 有了名分,下次再逮到萧楚瑶的现场,可就没那么容易被轻轻松松抹过了。 慕九似乎松了一口气,一口答应,“就这?没问题。” 他还以为至少得是打断萧楚瑶的双腿、挖掉萧楚瑶的眼珠什么的。 也不是说不可以。 只是有点为难他了。 成亲多简单。 江云姝没想到他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得多花些功夫磨一磨呢。 第二天一早,慕九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沈知言去办。 沈知言当时就震惊了,“你们居然还没成亲?” 慕九反问,“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成过亲?” 沈知言:“......” 他竟然无言以对。 这个消息飞快的传遍了整个蟠龙寨。 彼时萧楚瑶正躺在床上养伤,一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扯动了伤口,差点被痛得背过气去,“什么?他们要成亲?” 同样浑身缠满纱布的李玄琅,坐在木质的轮椅上,沉重的点点头,“瑶瑶,你如果真的喜欢九哥的话,就要早做打算了,若等他们成了亲,你就算再嫁给九哥,那也是妾。” 萧楚瑶阴霾的眼神满是狠毒,“一定是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昨天晚上给慕九哥哥吹了枕头风,不然为什么突然提起成亲的事?” 李玄琅道:“瑶瑶,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据说他们已经在看日子了,咱们的动作要快。” 萧楚瑶伤感的哭了起来,“可是我能怎么样呢,昨天晚上你也已经看到了,慕九哥哥根本不帮我的,就算我不同意他们成亲,慕九哥哥也不会听我的话。” 李玄琅沉声道:“瑶瑶,你相信我吗?” 萧楚瑶想也不想道:“我当然相信你了,这几年来,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无条件的在背后挺我,我一直把你当最亲的人啊玄琅哥哥。” 李玄琅的眼中闪过一抹肃杀,“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萧楚瑶擦干了眼泪,“你什么办法吗玄琅哥哥?” 李玄琅道:“当然,只要你想要的,我拼尽全力也要帮你得到,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要让那个江云姝,永远翻不了身。” 萧楚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甜甜道:“谢谢玄琅哥哥~”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算是想明白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以后不能由他自己去做,若是被逮到了,那就是把柄。 她需得,让别人代替她去做。 最好是有人,心甘情愿的帮她做...... 第65章 第65章 最终,婚期被定在三月后。 据沈知言说,那天是个黄道吉日。 宜嫁娶。 江云姝没太大的意见,只要给她个正当名分就好。 慕九回蟠龙寨之后开始变得特别忙,江云姝通常好几天都看不见他的人。 不过,总之来说,无伤大雅。 蟠龙寨的日子比在小塘村要好过太多,江云姝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就变着花样的打发日子。 寨子里的人什么都不让她做。 不缺吃不缺穿,也不缺钱用。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几天,江云姝开始有点闲得发慌了。 这天,江云姝起了个大早。 原以为能看见慕九,结果没想到慕九起得比她更早,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见人了。 不过她也没在意,梳洗完毕就往另一个房间里面奔去。 这会子时间还早,江云姝在神玥的房间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总是下不定决心敲门。 她怕神玥这会儿还没起床,贸然敲门打扰人家。 徘徊再三之后,她还是决定晚点再来。 刚准备走的时候,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神玥穿着白色的中衣,一袭墨发全数披散在背心,比起她穿戴整齐的时候,气质阴柔了些。 江云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玥公子,你是女子?” 神玥的女相也很美,只是多了一丝英气。 神玥眉目不动,漠然的问,“你找我?” 江云姝激灵了一下,从这个巨大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哦哦,对,我想问问玥姑娘你今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我想下山去买点东西,但是我不认识路,慕九一早又带走了沈知言他们,我在这山寨里面没有熟人,所以就想着问问你有没有空。” 神玥点头,“有。” 江云姝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能麻烦你带我下山一趟吗?真是麻烦你了。” 神玥转身进屋,拿了根簪子挽起头发,换衣服的时候也没有避讳江云姝,“九哥没带我走就是留我照顾你的,本职工作。” 江云姝盯着那瘦削的背影,好奇的问,“玥姑娘,你为什么总是以男装示人啊,其实你女装更好看哎。” 神玥道:“男装更方便,我叫神玥,以后叫我的名字吧。” 她都习惯了男人的生活,江云姝一口一个玥姑娘,让她觉得有些别扭。 江云姝笑得眉眼弯弯:“好,我叫江云姝,你叫我云姝就好。” 神玥迅速的换好衣服,拿起佩剑,“你要下山做什么?” “我想去买一些针线,还有衣服,我来的时候太急了,很多东西都没有带来。” 神玥拿了银子,前面带路。 江云姝发现,这个神玥姑娘,性格相当冷癖。 跟她说十句话,她会挑着问题,偶尔回答一两句。 一路下山,都是江云姝一个人在叭叭的讲,神玥默不作声的听着。 没办法,这山寨里实在是太无趣了。 她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她不讲个痛快怎么罢休? 蟠龙站山下四里地就有个市集。 神玥注意到江云姝的脚力不行,所以可以放慢了脚步,江云姝跟起来并不费劲。 江云姝在山寨里面关了太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兴致勃勃的买了一大堆,神玥就跟在她身后付钱。 两人满载而归的时候,刚刚走到山脚下,神玥突然顿住了脚步,仔细的侧耳倾听着。 江云姝觉得奇怪,问她,“你干什么呢神玥?” 然而下一刻,神玥却突然一把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带着她飞上了一颗树。 江云姝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抱紧了对方的腰。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武功,那么高的树,神玥脚尖一点,就带着她飞了上来,一时间心脏咚咚直跳。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波人突然从远处奔了过来! 那波人身后,有另一拨人在紧追不舍。 看样子,她们好像是撞到了追杀现场! 神玥低声道:“别出声。” 江云姝明白自己毫无武功,这个时候自然是藏好的好,于是就拽着神玥的衣领,两人默默的藏在了茂密的枝叶之中。 等那两拨人近了,江云姝竟然在人群里,赫然发现了慕九的脸。 还有沈知言、沈浩等人。 慕九今天穿着一身玄色衣袍,整个人都是肃杀的。 男人手上提着他惯用的长枪,枪尖儿还在往下滴血,看样子是刚经历一场恶战,跟平日江云姝看到的那个慕九,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很快把刚才逃跑的那波人包围了起来。 还没等江云姝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两方人马就交起了手。 一时间杀声漫天,鲜血狂飙。 江云姝被震住了。 这种残肢断臂漫天乱飞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感,远比在小塘村杀一两个人来得震撼。 一时间,江云姝的眼前一片血红。 神玥确实很淡定,一手把江云姝固定得牢牢的,以保证她不会从树上掉下去。 没过多久,慕九他们追杀那队人,取出弓箭来开始反击。 漫天的箭矢乱飞。 连江云姝他们都没能幸免。 锐利的箭头就从江云姝的脸颊旁边擦过。 又有一箭,几乎钉入她的心脏,神玥抬脚一踢,直接把那箭踢飞。 但如此一来,树上待不住了。 神玥纵身一跃,带着江云姝从树上跳了下去。 慕九原本杀红了眼,但江云姝出现的那一刻,他眼中的猩红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满心都只有一个想法:这女人怎么在这里? 沈知言也看见了那突然出现的两人。 神玥从树上跳下来之后,立刻成了众矢之的,许多攻势都落到了她身上。 她一手护着江云姝,一手拔剑出鞘对敌。 沈知言对慕九喊道:“神玥武功高,先别管她们,出不了事的!” 然而话没说完,慕九手中的长枪猛然横扫,杀出了一条血路来,他朝着江云姝的方向冲了过去。 神玥见他过来,猛然飞身往前数十丈,一把把江云姝塞到了慕九的怀里,随后她手中剑花翻飞,唰唰唰,没一会儿就躺下十几个人! 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沈浩怕慕九带着江云姝会被掣肘,于是杀到他面前,道:“九哥,把嫂子给我!” 江云姝从这个人手里到那个人手里,整个人都还是晕乎乎的,结果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腾空而起,再低头一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是坐在沈浩的肩膀上! 第66章 第66章 沈浩身形巨大,跟头狗熊似的,驮着娇小的江云姝,竟然毫无违和感。 江云姝在他肩头晃动了两下,差点掉下去,一紧张之下,下意识的揪住了沈浩冠在头顶的发髻。 沈浩被揪得哇哇叫唤,“嫂子!头皮要拽掉了!” 江云姝吓了一跳,只能改而抱住沈浩的脖子。 这回沈浩不再叫唤了,驮着江云姝大杀四方。 江云姝坐得高看得远的,初时的惊吓之后,她猛地指向了一个方向,朝着慕九大喊道:“慕哥,他们的老大在那里。” 那个方位里,一个身受重伤的男人被众人簇拥着,保护着,一看那人地位就不低。 慕九迅速反应过来,朝着江云姝指的那个方向冲杀了过去,很快深入敌军腹部,手起刀落,斩下了对方头领的头颅。 擒贼先擒王。 头领一死,剩下的人马上就抱头投降,不敢再做无用的反抗。 慕九狠狠的把手里的头颅猛地扔到地上,骂道:“踏马的!还敢往我大本营里逃,你们找死吗?” 江云姝心跳得厉害,等了好半天,她才戳了戳沈浩的头顶,“沈二公子,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沈浩哦哦了两声,这才放她下地。 慕九看见她就来气,怒问:“不好好在家里带着,乱跑什么?” 江北寨子里的这伙人都是狠人,被他追急了,竟然逃往蟠龙寨,妄想烧了他的山寨。 幸好是给拦了下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江云姝道:“我下山来买点东西的,不知道会撞上你们。” 慕九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以后下山前必须跟我汇报。” 江云姝:“哦。” 这天风波后,慕九闲了一段时间。 江云姝每天早上起床,都能够看见他了 大多数时候,他还能陪自己待上一段时间。 一切好像都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婚期将近,寨子里面开始张灯结彩。 江云姝的房间里面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处处都洋溢着喜气。 江云姝无事之时,就着那天下山的买的布料,缝了一件衣服。 慕九某日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见是件男款服饰,表面没吭声,心里面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愉悦感。 毕竟这是这女人第一次给他缝衣服。 江云姝没察觉到男人的小欣喜,慕九刚一出门,她手中的衣服刚好也落下最后一针。 她兴奋的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随后去找了神玥。 神玥正在练剑,见她来觉得有些意外,“你找我?”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上次带江云姝下山,她们之间没有什么太多的接触。 慕九虽说让她留守山寨保护江云姝,但实际上江云姝这个人安静得很,基本上没事就绣花遛弯,不怎么需要保护。 江云姝把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神玥有些奇怪,“是什么?” 江云姝道:“送你的,打开看看。” 神玥带着疑惑打开,“这是......衣服?” 江云姝满眼笑意的点头,“对的,我亲手做的,你试试看?” 神玥有些僵硬,“给我的?” “对啊!都已经到你手里啦!” 神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江云姝催促她:“快去试试吧。” 神玥放下剑,去换了衣服。 让人意外的是,这件衣服竟然异常合身! 神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跟江云姝见面的时间加起来总共不超过十次。 这个女人是怎么把她的尺寸把控得这么合适的? 江云姝双眼亮晶晶的:“上次我们下山的时候,我看见你为了保护我,衣服被树枝刮破了,这是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神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原本就不善与人交往,半晌,也只干巴巴的说了声,“谢谢。” 江云姝摆摆手,“不客气啦,我走啦~” 神玥低头看着针脚细密,十分合身的衣服,有点出神。 当天晚上,神玥从慕九眼前路过的时候,慕九原本没什么反应,但等她走出好远,慕九突然惊雷一声吼,“站住!” 神玥莫名其妙的回头,“怎么了?” 慕九死死的盯着她,“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这他妈看着......怎么那么像江云姝那个死女人给他缝的那件? 神玥诚实的回答道:“你娘子送我的。” 慕九的声调骤然拔高:“她送你的?” 这不是给老子的吗? 神玥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慕九怒气冲冲的回房,江云姝被他这来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慕九瞬间暴跳如雷。 谁? 还能有谁? 除了你还有谁?! 但看着女人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质问了。 想一想,江云姝好像也从没说过,那件衣服就是缝给他的。 是他自己那么以为的。 谁能想到这死女人缝衣服不给自己的丈夫缝,给神玥缝?! 操! 憋半天,他粗声恶气的说:“以后不准你缝衣服。” 江云姝一头雾水:“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慕九恼羞成怒。 江云姝:“......”好吧。 —— 时间缓缓流逝,在婚期的前一晚,媳妇被送到了江云姝的房间。 大红喜炮曳地三尺,珠冠翠玉琳琅满目,单是黄金手镯,就足足四对,江云姝试戴了一下,都觉得有些压手。 她有些无奈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过隆重了些?” 沈知言霸气道:“咱们九哥娶亲,就该如此隆重,嫂子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短缺的,我派人给你弄去。” 江云姝连忙摇头:“够了够了,这些就够了。” 沈知言道:“那你早点休息,我从蓟州请了个喜婆来主持明天的典礼,据说礼节挺繁复的,明日且得受累,今日需得养精蓄锐的好。” 江云姝的连忙称是,沈知言也就没有再多呆。 另一边—— 萧楚瑶的伤势已经好完全,她此刻站在廊下,恨恨的盯着这些大红灯笼,指甲都几乎嵌进肉里去,“我真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去杀了那个贱人!” 李玄琅安慰她,“瑶瑶,不急在这一时,九哥的妻子,只能是你,那个女人,没有这福分,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且等明日,必叫她万劫不复。” 第67章 第67章 次日—— 江云姝一大早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山寨里面没有丫鬟,沈知言作为狗头军师兼老妈子管家,同样买了四个心灵手巧的回来,配在江云姝身边。 江云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时间也有点小激动。 她再怎么早熟,毕竟也只要十五岁,心智成熟但没有完全成熟。 丫鬟帮她戴上金钗,羡慕得眼睛都快冒出粉红色的泡泡了。 “夫人真是好福气,您这套头面啊,是蓟州城内最贵的头面了,还有这一身喜服,那是天蚕丝的呢,您夫君对您真好!” 江云姝浅浅的笑了笑。 第一次做新嫁娘,心情其实还是有点激动的,初时来山寨的那些不情愿,早就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消失殆尽了。 现在她只想安安分分的嫁给慕九,好好过日子。 天光大亮,丫鬟替她梳妆完成,刚刚帮她盖上盖头的时候,外面就传来了喜婆的唱声,“吉时已到,新郎迎新娘入轿!” 丫鬟们激动的揣手手,“夫人,新郎官儿来了呢!” 江云姝盖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她只觉得有一人大步生风的朝她走过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喜婆子在一旁笑呵呵的道:“新郎官儿,快背新娘子上轿子吧~” 江云姝娇羞的等待着,结果没想到下一瞬间,盖头竟然直接被撩开了! 江云姝一愣,喜婆子在旁边一惊一乍的大喊,“哎哟官人你这是干什么呀?盖头得等到洞房的时候才能揭开呢!” 这规矩,哪怕是江云姝没嫁过人,她也是知道的,“你揭我盖头干什么?” 跟着来接亲的沈知言等人也一脸求知欲的望向慕九。 慕九把江云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随后才道:“让你看看我。” 江云姝懵了一会儿,“看你做什么?” 慕九:“看看我今天有多帅。” 众人:“......” 好吧,他们承认,今天的慕九确实挺英俊的。 大红色的喜服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挺拔,眼角眉梢染上一抹悦色的时候,他看起来去了几分戾气。 浓眉挺鼻,剑眉星目,简直像是女娲造人时的毕业作品。 慕九重新把盖头给江云姝盖上,随后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一直严厉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女人今天也漂亮。 她平时也美,只是美得比较温柔,但今天的妆容稍稍艳丽,她终于更像女人了一些。 慕九很满意。 江云姝下意识的揪住他的衣襟,那小小的手软得不象话,几乎要挠到慕九心里去了。 把人放上花轿,喜婆喜气洋洋道:“起轿~!” 江云姝没有娘家,很多形式上的东西就不可避免的免去了,轿子直接被抬到宾客堂。 一到,上千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泱泱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忧。 如今的蟠龙寨,严格来说其实是两派。 一派忠于慕九。 一派忠于萧楚瑶。 忠于萧楚瑶的那派,当然是希望慕九娶了萧楚瑶,大家皆大欢喜。 但遗憾的是慕九不是傀儡,不可能什么都听他们的。 是以他们来参加这场婚礼,内心其实相当复杂。 打心眼儿里来说,他们其实不太喜欢江云姝。 但没办法,慕九喜欢。 沈知言摇着折扇,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儿,朝着自家弟弟的方向靠了靠,用扇子掩住口型,问道:“萧楚瑶没来?” 沈浩正准备说话,沈知言猛地捂住他的嘴巴,很有先见之明的警告道:“小点声。” 沈浩又呆又憨的‘哦哦’了两声,压低声音道:“我刚才路过寨主的房间,听见她哭得正起劲,李玄朗还在房间里面哄她呢。” 沈知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萧楚瑶。 说她蠢吧,她也不蠢。 说她不蠢吧,蠢得跟个智障一样。 跟李玄朗走得这么近,一点男女大防的意识都没有,像什么样子?哪个男人敢娶她? 等沈知言感慨完,慕九那边已经在开始拜堂了。 喜婆一甩手帕,满脸堆笑的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江云姝的心脏咚咚直跳,紧张的攥着红绸,跟慕九一起,冲着天地间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江云姝没有爹娘,很巧的是慕九也没有。 所以这高堂之座上并没有人,只是放着一尊牌位。 那牌位,正是老寨主的灵位! 是慕九专门从祠堂里面请出来的。 本身沈知言一开始觉得不妥。 毕竟谁都知道老寨主生前一心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慕九,现在慕九带着别的女人拜他的灵位,他若是泉下有知,非得气活了不可。 但一来,老寨主对慕九多年倾心抚养,对慕九有恩。 二来,‘二拜高堂’时总不能拜空椅子,沈知言最终还是赞同了慕九的做法。 反正老寨主都死了,总归是不可能顶开棺材盖的。 拜了就拜了。 “夫妻对拜~!” 江云姝的手心捏出了汗水。 今天之后,她便有了名分。 盖头下,嘴角高高扬起的。 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最让她放松的一刻,她几乎已经预感到以后的舒坦日子正在向她招手。 礼成后,江云姝被送进洞房内等待。 慕九则是留下来,应付山寨里的那些狐朋狗友,要到晚上,他才会回来洞房。 江云姝重新坐到婚床上时,只觉得浑身都酸软得不行。 成亲的礼节太多了,今天这一身行头又格外重,她被累得不轻。 服侍她的小丫头在旁边道:“夫人,您要不吃点东西吧,您一整天未沾水米,这会儿肯定饿了。” 原本要等慕九晚上来揭盖头的,但江云姝一想,反正刚才都揭过了一次,等会儿再盖上就是。 她扯下头上的红绸,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许多香甜的糕点,还有红枣、花生、桂圆之类的讨喜之物。 小丫鬟道:“夫人先吃些垫垫肚子,等会儿我悄悄去帮您弄些热的饭食来。” 江云姝没多想,道了一声谢谢之后,捡了一块儿桂花糕垫肚子。 她正坐在桌子前面吃东西,并没有看见,刚才一直服侍在她身边的丫鬟,此刻正悄悄的从背后靠近她。 然后,趁她不备,手刀高高举起,随后猛地朝她的脖子砍了下来。 江云姝脖子一痛,眼前一黑,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68章 第68章 江云姝昏迷的那一瞬间,房间门被推开,李玄琅扶着萧楚瑶,双双踏入了屋内。 萧楚瑶看着满屋子的大红喜气,恼怒着一把拽掉了墙面上的装饰,随后直接掀翻了桌子。 花生桂圆等食物翻了一地,一粒红枣骨碌骨碌的滚到了江云姝的脸颊旁。 萧楚瑶又猛地抽出李玄琅随身佩剑,一剑朝着江云姝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被李玄琅拦住了。 “瑶瑶,不急于这一时,等会儿若是不小心把她弄醒,就麻烦了。” 萧楚瑶恨恨的扔掉了剑刃。 李玄琅转身对那丫鬟道,“昨日交代你的话,都记好了吗?” 丫鬟低下头,“都记好了。” 萧楚瑶觉得不解气,狠狠的踢了江云姝一脚。 而此刻的江云姝的,被劈晕在地,毫无知觉。 入夜后,风很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云姝只觉得浑身冰凉,被活生生的冻醒了过来。 一醒,就觉得头疼欲裂,脑袋几乎要炸开。 她下意识的捂住脑袋。 但一把剑,竟从她手中‘哐当’掉落在地。 她一愣,随后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房间里面。 房门大开着,而她睡在走廊上。 定睛一看身边的环境,她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惊叫出声来。 只见四周,横七竖八的倒了许多尸体! 这些人江云姝都不认识,但偶尔有一两张眼熟的脸,应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山寨里碰见过一两次。 这些人,都是蟠龙寨里面的人! 江云姝的脑子里一下就炸了! 很多问题涌现在脑海,可是却没有人能够为她解答。 这些人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晕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手中为什么会有剑? 她为什么满身鲜血? 她慌张的四处搜寻,一转头,就看见一直伺候在自己身边的丫鬟跑了过来。 江云姝的脑子里乱糟糟,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丫鬟抓住她的双手,一脸紧张的道:“夫人......” 就说了两个字,她就顿住了,江云姝着急的问道:“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这句话刚说完,江云姝的记忆就开始纷纷回笼。 她记得,自己是被人打晕的。 然而当时在房间里面,只有两个人。 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这个丫鬟在房间里。 那么,她是被谁打晕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看向丫鬟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戒备了起来。 还没等她做出去反应,不远处的廊下,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九哥,咱们还没看过新娘子今天有多漂亮呢,等会儿闹洞房的时候你可不许捂着!” “九哥,你今天喝这么多,等会儿有能力洞房吗?” 然后就听到慕九低沉磁性又冷酷傲娇的回答:“我有没有能力,你想试试?” ——是慕九他们回来了! 江云姝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跌跌撞撞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可刚跑了没两步,就被丫鬟喊住了,“夫人!” 江云姝还没来得反应,手中就被塞入了一柄冰凉的剑柄。 随后丫鬟的脸变得狠绝起来。 丫鬟抓住江云姝的手,自己狠狠的朝着剑尖儿撞了过去。 江云姝猝不及防,被温热的血液飙了满脸。 原本慕九他们越来越近的说话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江云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僵硬的握住剑柄,这一瞬间脑子竟然出奇的冷静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那些原本欢欢喜喜来闹洞房的兄弟们,此刻都站在了走廊的转角处,皆是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从他们的角度,刚刚走出走廊转角,就看到江云姝将剑刺入了丫鬟的身体! 江云姝那大红色的喜袍,此时在月色下,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她一剑刺入那丫鬟的胸口,身上的喜服,像是被血浸过了一样,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 如果不是喜服本就是红色,这一幕该是多么触目惊心! 慕九浑身的酒意都在刹那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拔足冲了过去,哪成想刚到跟前,那丫鬟就软到在他的身上,气若游丝的道:“救命......救我!夫人杀人了!夫人还要杀我......” 慕九身后,立即有人冲上来将丫鬟护住—— 这是很重要的人证。 慕九脸色铁青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江云姝浑身发冷,她拎着剑站在原地,明白此刻绝不能放弃任何解释的机会,“我不知道,我刚才被人打晕了,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丫鬟立刻在另一边接嘴道:“不是的,夫人说谎!刚才有一个人突然闯进了房间里,想要带走夫人,夫人正想跟着那人走,结果出门就被寨子里的人撞见了,他们打了起了,夫人帮那人杀了很多人,刚才那人听见你们来,就赶紧逃走了。” 立刻有人质问,“你说的‘那人’是谁?” 丫鬟一边咳着血沫一边道:“我不知道啊,我是昨天才到这里来的,不过我看那人的穿著跟你们很不一样,应该不是你们寨子里面的人。” 正此时,萧楚瑶和李玄琅拎着剑赶来,一到众人面前,先是看了一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随后便脸色沉重道:“竟然还是被他逃掉了吗?” 沈知言的脸色沉重了下来,“寨主,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玄琅不愤的看了江云姝一眼,道:“刚才我和寨主在廊旁下棋,结果突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我们偷偷靠近了才发现,原来竟是江北寨子里的俘虏逃了出来,我们跟他打了起来,结果那人武功高强,被他逃掉了——怎么,他竟然逃到婚房里来了吗?这些兄弟都是他一人所杀?” 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都指向了江云姝。 立刻有人指着江云姝骂道:“你这妖女,你到底跟江北寨子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奸细?” 李玄琅顿时很震惊,“怎么,你们的意思是说,这些兄弟都是夫人所杀吗?” 江云姝狠狠的瞪了过去,“不是我!我连武功都不会,怎么杀人?” 那受伤的丫鬟声嘶力竭道:“夫人,人就是你杀的!这些兄弟不知道你和那个人的关系,以为你是被劫持,他们把你护在身后保护你,结果你从背后杀了他们!我亲眼看见的!” 第69章 第69章 李玄琅二话不说,马上就扭住江云姝的胳膊,将她双手反剪在身后。 肩膀关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她不得不俯下身子来减轻疼痛。 她倔强的扬起头,忽略那么多人,紧紧的盯着那人:“慕九,我说不是我,你信我吗?” 有人开始问慕九:“九哥,这女人你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你对她的底细清楚多少?江北寨子里的那些俘虏,我们好好的关押了这么久,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逃了出来?还杀死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这个女人的底细不干净!” 原本要呵斥李玄琅放手的慕九,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记得他当初离开蟠龙寨之后,江北寨子得到了消息,派人一路追杀他,他几乎是被逼着一直逃往了小塘村的方向。 杀掉追杀者,他就晕了过去,醒来就看到正在帮他处理伤口的江云姝。 他没有多想。 可是现在回忆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巧合。 江云姝也在此时,突然显得可疑了起来。 沈知言看着江云姝的目光,也突然带了一丝怀疑。 “要不,先关押起来,查证过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情怎么解决?”他试着建议道。 这时候,远处有人打着火把过来了。 定睛一看,是寨子里面的几个兄弟。 他们押着一个人,远远的喊着,“九哥!地牢里面的俘虏怎么跑出来了?我们正在前厅喝酒,这小子满身是血的就闯了进来,刚好被我们一把擒住。” 众人纷纷看去。 江云姝不认识被他们押着的那人,但蟠龙寨的众人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此人,正是先前江云姝和神玥下山买东西时,碰到和慕九厮杀的匪徒之一。 ——是另一个山寨被活捉的俘虏。 萧楚瑶道:“慕九哥哥!我们刚才看到逃跑的俘虏就是他!” 丫鬟捂住汩汩冒血胸口咳嗽道:“就是他!夫人刚才想要和他走,结果被发现,夫人就和他杀了很多人。” 萧楚瑶惊讶道:“什么?这些人真的是江姐姐杀掉的?” 慕九脸色铁青,浑身酒气并着火气窝在心中难以发泄,他暴怒着一脚踹在那俘虏身上,“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俘虏被踹得跪倒在地,但却傲气道:“你管我怎么逃出来的!你们蟠龙寨总有一天要被我们寨子吞并,慕九,你别狂!” 萧楚瑶把剑架在俘虏的脖子上,嗔怒道:“说!否则我杀了你!” 俘虏低低一笑,样子有点疯狂,“杀吧,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不怕死!” 萧楚瑶眼珠一转,转而把剑架在江云姝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将那细白的脖子割出一条血线来。 江云姝疼得瑟缩了一下脖子,萧楚瑶的剑却随着她的动作更进了一步,她顿时不敢再动。 “你不说,我就杀了她。”萧楚瑶冷声道。 她冷厉霸气,从未有一刻,她比现在更像一个合格的寨主。 一直不畏死亡的俘虏,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随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他不是你们当家的夫人吗?你杀她做什么?”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虚。 江云姝厉声道:“你不要做出这幅样子来给别人看,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那俘虏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萧楚瑶长剑高举,“不说是吧,好,那我就杀了她!” 俘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剑,在江云姝即将见血之时,他赫然出声,“不要!别杀她!” 萧楚瑶把剑一扔,对慕九道:“慕九哥哥,你看到了,江云姝跟江北寨子绝对有勾结!必须把他们两个人关押起来好好审问!今日之事一旦轻描淡写的揭过,她长久蛰伏在我们寨子里,谁知道她这个内奸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难?而且,你怎么向这些死去的兄弟交代!” 这时候,江云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楚瑶,你陷害我!” 萧楚瑶很无辜,“什么叫做我陷害你,我也是刚刚才来,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房间里面养伤,连门都很少出,怎么能跟我扯上关系?” 确实,山寨里面人人皆知,萧楚瑶这几个月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之前她就很少管寨子里的事,现在更是完全撒手了。 慕九的目光冷冷的在满地的尸体上转了一圈儿,道:“把夫人和着俘虏关起来的,查证后再办。” 江云姝的目光顿时破碎开来,“你不信我?” 但慕九侧脸冷硬,下颌紧绷,显然在极力的隐忍着情绪,没有再理她,直接转身离开。 沈知言马上安排人搬运尸体,打理现场。 江云姝不自觉的轻声喊道:“沈公子,连你也不信我?” 沈知言没有说话,目光直直的望向某处,并未分半寸给她,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摇着折扇,温和的喊她一声‘江姑娘’。 就连神玥,看她的视线也是一片冷硬,没有一丝柔和。 江云姝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没有一个人信她...... 她木然的数了数地面摆着的尸体。 一共是十五具。 这意味着,他们死了十五个兄弟。 没有一个人敢拍着兄弟替江云姝担保:我相信,这些人一定不是江云姝杀的。 是啊,她是谁? 只不过是一个才来几个月的女人而已。 她还一直在妄想着,跟慕九成亲后,就会得到他们的认可。 可笑。 真是可笑! 江云姝被暴力的押到了地牢里,双手几乎被扭得脱臼。 萧楚瑶紧紧的追随着慕九的脚步,跟了上去。 李玄琅为了防止江云姝逃跑,亲自跟着她到了地牢。 江云姝被猛的推进地牢,马上有人用铁链将地牢的门锁起来,李玄琅一个眼神,其他兄弟马上退了下去,地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江云姝紧紧抓着地牢的门,“李玄琅,今天这一切,是你和萧楚瑶合伙做的局。” 这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证据一环扣一环,直接把她打下地狱,不得翻身。 李玄琅沉着脸,不为所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江云姝道:“若说萧楚瑶害我是为了得到慕九,你又是为什么?若你喜欢萧楚瑶,为什么还要害我,把她亲手推向慕九?” 李玄琅对萧楚瑶的态度,实在太暧昧,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爱慕。 可今天是自己和慕九成亲的日子,大局已定,萧楚瑶没有机会了,如果李玄琅不设这局来横插一杠,不是更有机会得到萧楚瑶吗? 江云姝怎么都想不通。 李玄琅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突然出现一抹叫人看不懂的情绪,“江云姝,我喜欢你的性格和智慧,如果你没有在这时候出现,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可惜,你出现得太早了。” 江云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李玄琅也没有打算解释,转身离开。 直到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时候,他的背影停了下来,微微侧头道:“谁说我喜欢萧楚瑶?” 第70章 第70章 蟠龙寨,主事堂—— 慕九高坐在虎皮椅上,柱子上的烛光摇曳着,将他的脸照得晦暗不明。 他面前,两排座椅一直延伸到主事堂门口。 此刻椅子上坐满了人。 蟠龙寨左右护法、十六堂的堂主,此刻都到齐了。 萧楚瑶就坐在慕九的右手边,跟慕九并排坐着。 这显示出他们平等的地位。 萧楚瑶看了眼慕九的脸色,清清嗓子,道:“关于刚才逃走的那俘虏,玄琅哥哥已经去地牢审问了,证实江云姝确实和江北寨子有牵扯,慕九哥哥,这件事情,我们现在怎么解决?” 蟠龙寨和江北寨子的恩怨由来已久。 从老寨主时期起,两个寨子就已经水火不容。 一开始,这两原是一个寨子,老寨主和兄弟一起打下江山后,原先的右护法却叛出了蟠龙寨,到江北一带自立门户。 老寨主对背叛者深恶痛绝,下令跟江北寨子不死不休,一直到现在,两个寨子的人只要一见面,斗得你死我活。 这些年来,抢地盘、抢官道、死伤无数,早已是血海深仇。 慕九道:“李玄琅可审问出什么证据?” 萧楚瑶拍案而起:“慕九哥哥,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为那贱妇开脱吗?我和玄琅哥哥亲眼看见是证据,服侍那贱妇的丫鬟也是证据!那俘虏的亲口证词,更是证据!” 下方,有人附和—— “对啊九哥,我们过去的时候,亲眼看见那女人一剑刺进丫鬟的胸口,想要杀人灭口,你自己也看见了。” “而且那俘虏根本就没见过夫人,却能一口道出夫人的身份,这怎能不让人生疑?” 沈知言忍不住插嘴道:“额......这有可能是因为那俘虏看见江姑娘和九哥身上的喜服,猜出来也不足为奇。” 李玄琅缓声道:“那她想要杀丫鬟灭口呢?沈军师?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妇人之仁并不像你的作风。” 慕九握紧虎皮椅,心情复杂的问沈知言,“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江云姝如果真的是奸细,那肯定会被杀掉。 而且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沈知言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往外甩,“各位堂主怎么看呢?” 慕九这样子,明显就是想保江云姝一条命,但人证物证俱在,强行作保百害无一利。 毕竟,那是十几个兄弟的命。 蟠龙寨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各大堂主纷纷站起来,“那贱妇,我看就该五马分尸!” “让她受尽刑法再死!就这样便宜她了!” “对,我们真心待她,却换来如此背叛,她死不足惜!” 慕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楚瑶等大家发泄得差不多,这才站出来,“我有个提议。” 沈知言直觉这不可能是什么能够两全的办法。 果然,萧楚瑶道:“毕竟,江姑娘是跟过慕九哥哥的女人,就算如今犯下大错,但看在慕九哥哥的面上,我们总得给她一个体面,让她留一个全尸,也算是尽了我们蟠龙寨的情谊,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觉得为难—— “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传出去我们蟠龙寨的威名何在?” “如此轻易就放过她,以后人人效仿该如何?” 萧楚瑶为难的看了一眼慕九,下定决心道:“我给慕九哥哥作保,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次就请大家看在我和慕九哥哥的面子上,把这件事情遮过去,毕竟,大肆宣扬的话,慕九哥哥脸上也无光。” 众人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萧楚瑶问慕九:“慕九哥哥,你觉得这样处置如何呢?” 慕九猛的站起身:“不如何。” 萧楚瑶脸上温婉的表情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慕九哥哥,那你的意思是怎么办?” 慕九道:“再查,查出结果再议。” 萧楚瑶也拿出了寨主的气势,这次不再相让:“慕九哥哥,这已经是结果了!难道非要查出江云姝是冤枉的,才算是结果吗?” 慕九冷冷一眼横了过去:“我说的话若是不管用,这当家的你自己当行不行?” 以往,慕九只要撂挑子威胁萧楚瑶,对方立马就会退让。 但这次,好像不管用了。 萧楚瑶道:“慕九哥哥,我对你太失望了,如果你因为一个女人,就要罔顾我们十几个兄弟的性命,那你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当家?” 慕九阴沉道:“萧楚瑶,你别逼我翻脸。” 沈知言立马站出来,“两位别吵,这样,这件事情,我们先按照九哥说的来办,先查,三天为限,三天后如果没有推翻这件事的证据,那我们就按寨主的意思来处置江姑娘,各位觉得如何?” 萧楚瑶虽然话说得硬,但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称—— 蟠龙寨离开慕九,绝不行! 但离开萧楚瑶也不行。 这两人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缺一不可。 如果他们闹翻,对整个寨子都是不利的。 于是纷纷同意了沈知言的提议。 萧楚瑶拂袖而去。 众人也纷纷告别。 很快,整个主事堂内就只剩下了沈知言和慕九两人。 沈知言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叹口气道:“九哥,这件事情......不好办呐。” 慕九掀翻桌子,“不好办就别办!” “别动怒嘛。”沈知言安抚他,“九哥,我问你,这件事情,你觉得是不是江姑娘干的?” 慕九沉默了。 说实话,他觉得是。 没有比现在更铁的证据了。 往常要是碰到这种情况,慕九肯定是亲手一枪捅死这个女人。 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竟然有点下不去手。 难道是睡出感情来了? 也有可能。 不管这件事最后怎么样,慕九是一定要保下江云姝的,哪怕那女人不能再呆在蟠龙寨。 哪怕弄个人替她假死。 哪怕偷偷送她下山。 这个女人,他一定要保! 你问他,难道死去的兄弟就活该吗? 你就不心痛吗? 慕九也心痛。 但,那女人不能死。 慕九也恨那个女人,竟然如此对他! 他现在就想冲进地牢里一耳光攘死那个女人。 可哪怕江云姝受尽千般刑法,也必须要留着一口气,必须留着一条命。 没有为什么。 沈知言陪伴慕九多年,见他如此反应,只摇着头道:“不可能,九哥,这次江云姝必须要死。” 第71章 第71章 地牢里—— 江云姝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每天定时有人送饭过来,她再没有见过其他人。 身上还穿着三天前成亲的喜服。 大红色的布料上浸满了血,血迹已经被她的体温烘干,结成了一块块的血痂,这使得喜服变得有些板硬,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此时的她浑身散发出血臭味,天气若是再热一点,恐怕就得有苍蝇围过来了。 晚上送来的饭食是馊的。 送饭的那人嫌恶的看了她一眼,把腐烂的饭菜狠狠搁在地上便走了。 那深恶痛绝的眼神,仿佛能给她送点馊饭馊菜来,就已经是对她的天大恩赐。 江云姝没动那饭菜,低垂着头,用手指梳理打结的头发。 地牢里不通风,空气都是湿热沉闷的。 江云姝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关节都要僵掉了。 看了看不远处,柱头上的那盏即将熄灭的煤油灯,她背靠着墙壁,微微瞌眼。 这三天,她以为慕九会来看她,但那男人一次都没来。 渐渐的,心就冷了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 一开始,她也疯狂的想办法,希望能寻到一条出路,但渐渐的却发现——都是无用功。 萧楚瑶应该是特别打过招呼了。 没有任何人靠近这里,她连传递个消息都做不到。 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很周全。 萧楚瑶是下定了决心要置她于死地。 一阵风吹过,灯灭了。 牢房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周围很安静。 江云姝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突然,总觉得面前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好像是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江云姝猛地睁眼,却看见面前站了个黑黢黢的人影。 牢房里太暗了,饶是这么近的距离,也根本看不清那黑影的脸。 江云姝被吓了一跳,下一刻那道黑影便猛地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别出声。” 是神玥的声音! 江云姝心中一喜,连忙扒拉掉对方的手,压低声音问,“神玥!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查清楚真相了?” 神玥没回答,只是道:“跟我走。” 江云姝有些愣:“走?去哪儿?” “离开。”神玥言简意赅。 江云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喉头有些发噎,“是慕哥让你来带我离开的吗?” 神玥没说话。 “不是,是你自己偷偷来带我离开的是吗?慕哥他不相信我,他要杀我,是吗?” 黑暗中,江云姝很平静。 这样的结果,她已经预先想过了。 从事发到现在,慕九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他的态度,如此明显。 她执着的看着神玥,想要对方亲口给她一个答案。 否则,始终有点不甘心。 神玥点了点头。 她在主事堂外偷听到萧楚瑶联合十六堂主逼宫慕九,一定要杀掉江云姝。 慕九顶不住压力,已经同意了。 江云姝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渐渐熄灭了。 她跟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时间不多了,跟我走。”神玥道。 江云姝一抹脸,郑重的对神玥点了点头,“谢谢你。” 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我的时候,还愿意救我。 神玥对地形很熟悉,带着江云姝左转右转,打晕地牢看守的人后,就带着她绕了出去。 借着月光,江云姝看到神玥肩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蟠龙寨夜间巡逻的人很多,她们躲得有些困难,神玥选择了一条小路。 这条路江云姝无意间走过,知道可以通往山下。 神玥在此止住了脚步,把肩上的小包袱交给江云姝,“沿途巡逻的人我都已经调走了,沿着这条小路下山,就可以离开蟠龙寨。” 江云姝接过包袱,有些不安的问:“那你呢?你放走了我,会不会被我牵连?” “我不会有事,赶紧走,包袱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和银子,下了山再换。” 神玥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跟往常一样满脸冰冷。 江云姝眼圈一热,紧了紧拳头,“谢谢,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的你的。” 她说完,转身便走。 可才走了一小段路,不远处突然亮起了火把的亮光,萧楚瑶尖利的声音远远传来,“那奸细逃走了!快追!” 神玥心里一紧,直接上前一把将江云姝抗在肩上,就朝着山下奔去。 但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山下也亮起了火光—— 山下的路被堵了! 神玥马上调转方向,朝着山上跑去。 萧楚瑶带着人紧追不舍,很快就逼近了。 “神玥!你干什么?你也要背叛山寨吗?赶紧停下!”萧楚瑶看着神玥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李玄琅早就料想到,恐怕会有人救走江云姝,所以早就在地牢安排好了人手,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报告。 但她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前去救江云姝的人,竟然是神玥! 明明,这两人平时都没有什么交集! 李玄琅冷声呵道:“神玥!赶紧就擒,否则我们要放箭了!” 江云姝被神玥扛在肩上,闻言一惊,连忙翘头去看,只见李玄琅带的那些人,果然背着弓箭! 她忙对神玥道:“神玥,跑不掉了,你赶紧放我下来!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但神玥充耳不闻,脚下丝毫未停。 李玄琅边追边对萧楚瑶道:“瑶瑶!我看神玥的方向,应该是要从另一边绕下山,赶紧调集人手,把其他的路堵了,把他们逼到断崖那边去。” 蟠龙寨半山有条断崖,前后无路可通,只要把人逼到了那里,她们就跑不掉了。 萧楚瑶闻言,马上安排了人手包抄。 李玄琅随后举起手,一声令下,“放箭!” 立时,漫天箭雨朝着那两人飞射而去。 神玥猛然顿住脚步,脚下一点,如鹞子般飞退数丈,同时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软件,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些飞来的箭矢,软剑在面前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无数箭羽被砍落在地。 就算肩上还扛着一个人,对她的行动好像没有丝毫影响。 萧楚瑶气怒道:“玄琅哥哥,神玥那贱人的武功太高了,根本就伤不了她!” 李玄琅眉目一皱,劈手夺过一把长弓,亲自搭箭拉弦,对准了那两人。 第72章 第72章 李玄琅是武探花出身,他最优秀也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箭术。 他曾经在马背上,一箭射中百丈距离之外的铜钱。 他将箭尖对准神玥,射的却是神玥肩上的江云姝。 箭矢破空,带起哨声,神玥猛然回头,这才明白了李玄琅的意图。 她脸色一沉,把江云姝往地面一放,再想躲过这雷霆一箭,已经是不可能了。 她若闪开,身后的江云姝必被射中。 只思量了一瞬间,她猛然背过身,用胳膊挡下了这一箭。 箭羽将她的右胳膊射了个对穿,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左手抓住箭尾,直接把箭从手臂中抽出来。 江云姝心中一跳,“神玥,你别管我了!” 神玥将手中软剑换到左手,往前一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面对李玄琅,侧首对江云姝道:“跑!” 她的态度坚决,江云姝不敢再啰嗦,一咬牙,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与此同时,慕九的房间内—— 沈知言突然破门而入,“九哥,神玥带着江云姝跑了,萧楚瑶和李玄琅带人把他们堵在了断崖上,赶紧去看看!” 慕九正在拭枪,闻言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沈知言道:“别耽搁了,再晚些,一切都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慕九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地上,还扔着那柄伴随他南征北战的银枪。 半山断崖—— 慕九远远就看到火光大盛,漫天的箭雨密密麻麻的落下。 他暴怒的飞奔过去,正看见江云姝和神玥被困在断崖上。 萧楚瑶的人一拥而上,神玥左手中的软剑不停闪动,带着江云姝与众人对战。 她身上已经多处中箭,右手垂在身侧,血水从她指尖不断滴落。 白色的衣袍上开出几朵猩红的血花,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而江云姝完全不会武功,此时则是虚弱的闪躲着迎面砍来的大刀。 神玥虽然尽量的替她挡下,但萧楚瑶带来的人实在是太多,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江云姝右胸和左腹各中一箭,背上中了一刀,她身上的那件大红喜袍,掩掉了她的身上奔涌而出的鲜血痕迹,但她那虚弱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慕九瞬间暴怒。 他记得这女人身子娇,从前做农活擦伤一点皮,她都疼得眼泪哗哗。 而现在,她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此时,李玄琅手中的弓弦上,已经同时搭了三支箭。 一只对准了江云姝的头颅。 另外两支对准了神玥。 神玥顾着对付眼前,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蛰伏的危险已经逼近。 慕九暴喝:“李玄琅!你给老子住手!” 李玄琅背对着他,听见这话的同时,他不仅没有住手,反而松弦射箭。 那三支箭以破空之势朝着断崖上两人射去。 最先看到危险,竟然是江云姝。 她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尖大小,只来得及大喊了一声:“小心!” 神玥下意识的一躲,避开了两箭。 但江云姝的动作太慢,直接被一箭穿胸而过! 整个人,甚至被箭矢的巨力,带着往后飞了一小段距离。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慕九目眦尽裂,“江云姝!” ‘砰~!’ 江云姝整个人仿佛一条破麻袋般,摔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身下蜿蜒汇聚成一条小溪。 她觉得自己好冷。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指尖发麻。 她费力的侧过头,看着大步朝这个方向过来的慕九,凄绝的扯出一抹笑。 所有人都停下了攻势。 神玥脸色沉重,反身把江云姝扶起来。 萧楚瑶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慕九的衣袖,不让他再前去,并且厉声质问道:“慕九哥哥!难道你忘记今天在主事堂我们是怎么决定的吗?这个奸细必须杀掉,当时你也同意了!” 慕九脸色铁青,但也确实顿住了脚步。 萧楚瑶接着道:“原本这奸细还有一晚上可活,但她竟然有胆量逃走,若是叫她逃去了江北寨子,那如何是好?你若是下不了手,就回避一下,瑶瑶会帮你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江云姝在神玥的搀扶下,摇摇晃晃站起身。 她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凭借着一股意志力,颤着握住了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支箭。 下一秒,牙关紧咬,利箭被猛然拔出! 瞬间,肉眼可见的血流如注。 江云姝把那箭扔在地上,又接连拔出另外两箭。 她用箭尖杵地,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 “慕九,你真的要杀我?” 五脏六腑几乎要疼得绞痛成一团,因为忍耐,她紧咬下唇,嘴角缓缓渗出一丝血线来。 那苍白的面庞,因此看起来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慕九正想张口,可赶来的沈知言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抢话道:“江云姝,这件事我们已经彻查清楚了,你逃脱不了嫌疑,别在负隅顽抗了,回到地牢里去,看在你跟过九哥的份上,我们会给你留一个全尸。” 三天前在主事堂上就已经说过了。 三天没有找到江云姝是无辜的证据,江云姝就得死。 可是三天下来,一无所获。 整个证据链一环扣一环,完全把江云姝钉在罪恶台上。 而且以往这种情况,不管江云姝到底是不是冤枉,蟠龙寨秉承的都是宁肯错杀,不可错放的原则。 能让江云姝再苟延残喘这么多天,已经是个不过多得的例外。 慕九这时候再乱说话,容易寒了兄弟们的心。 慕九当然也知道,心情激荡过后,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 那女人身上的三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 李玄琅的最后一箭正插在她的左胸! 不知道有没有射到心脏! 该死! 根本冷静不下来! “江云姝,你给我回来!”他额头的上的青筋都在暴跳着。 江云姝脸色的血色正以飞快的速度消逝着,随之流逝的,好像还有她的生命力。 她摇摇欲坠,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如果我跟你,你保我一世平安。” 慕九那强大的心脏漏掉一拍,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先回来。” 他打掉萧楚瑶的手,就要上前拉江云姝。 江云姝浑身突然爆发出力量,后退一步,直接站到了悬崖边上,“站住!” 慕九马上停住了脚步,怒道:“站稳!后面是悬崖!” 江云姝往身后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哦,是悬崖啊。” 她顿了一下,“可是……又怎么样呢?” 她的眼球中布满了血丝,因为内脏受伤,白色眼球底下,还浸出了大块出血点,这使她看起来有些疯狂。 “慕九,你没有兑现你的承诺。”江云姝愤怒道。 慕九沉声道:“我保你不死,你先回来。” 萧楚瑶立刻不干了,“慕九哥哥,她必须死!” 江云姝哈哈大笑,那双纯真干净的眼中,泣下血泪来,“慕九,你这个骗子!” 说完,她大力甩开神玥的手,用尽浑身的力量,朝着那断崖纵身一跃,跳下了断崖! “江!云!姝!” 慕九一脚踢开萧楚瑶,朝着那断崖边飞扑过去。 神玥大惊失色,马上做出反应,但也只来得抓住了差点跌入断崖的慕九。 那抹血红色的身影,宛如一只断了线的纸鸢,飞速的下坠着。 众人只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在断崖的浓雾中,消失不见。 第73章 第73章 三年后—— 初夏的炎热中带着一丝沉闷,只有那悬崖峭壁上,才偶有一丝清凉。 一个白衣翩跹的女子背着一个小竹篓,从悬崖上往下望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将一截绳索丢入崖底。 随后她抓住绳索,整个人猛地跃然入崖下。 她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足尖一点,便在峭壁上行走自如。 她的身影很快停留在崖缝旁。 那双纯澈的圆眼垂眸一看,一株通体艳红的特殊草药便映入眼帘中。 女子嘴唇微勾,显然心情相当愉悦,“找到了。” 说着,纤纤素手伸向那药草,果断的连根拔起,丢入身后竹篓中,她抓住绳索,运起轻功,很快爬上了崖上。 正此时,不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飞快跑来,见到女子后,着急道:“少主,你采药采了整整一天了,谷主遣我出来寻你呢!谷中有人求医,叫你赶紧回去呢!” 女子道:“知道了,这就回。” 小厮与女子一同下山,穿过一片迷障,眼前便出现一片花海。 女子飞身而起,足尖点过娇美的花蕊,踏着花海,一路飞驰到一个华丽的院子中。 小厮在身后焦急得直跺脚,“少主,这毒花海已经过了能过人的时辰,你走了我怎么办?” 毒花海,是鬼医谷中一道有名的景色。 也是隔绝鬼医谷与外界的一道天然屏障。 这一片艳丽夺目的花海中,每一朵花的毒性都不相同,若是皮肤不小心触碰到这些毒花,瞬间就会中毒。 有烈性的毒花,触之半个时辰便可以致命。 这天下,只有鬼医谷谷主,能解这毒花海中每一朵花的毒性。 不过三年前,鬼医谷主从外面捡回一个半死不活的女子,随后又收那女子为义女,传那义女医术、轻功、武功。 鬼医谷中从此便多了一位少主。 这少主,也能解这毒花海之毒。 少女刚放下竹篓,院中便走出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 男子一身玄衣,气质淡然,明明两鬓之间有丝丝银发,面容却十分年轻,看起来至多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 此人便是鬼医谷谷主——百里澈。 百里澈微笑着道:“姝儿,可采到龙骨草了?” 江云姝把竹篓递到他面前,带了一丝丝炫耀,“少主出马,一个顶俩,怎么可能采不到呢?” 百里澈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发丝,道:“求医的人已经在迷障之外,你去瞧瞧,救或不救。” 鬼医谷的医术冠绝天下,但求医却十分困难。 不管权贵平民,鬼医谷出手救人只凭心情和眼缘。 换言之,看你顺眼才救你。 不顺眼者,就算奉上千万财帛,也休想踏进谷中一步。 江云姝放下龙骨草,戴上雪白面纱,和百里澈一起出了谷。 迷障外—— 一个体型彪悍的男子正急躁地来回踱步,“哥,这鬼医谷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都等了大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他们到底是治还是不治?再拖下去,九哥都快撑不住了。” 另一手执折扇的男子虽也心焦,但他却更沉得住气些,“但凡本事大的人脾气也大,耐心等等。” 一红衣娇俏的女子蛮横道:“可他们至少得给个准信吧?就这样让人干等着,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话音刚落,迷障中就传来一道银铃般的女声,“鬼医谷中规矩向来如此,若是不愿等,可以不治。” 迷障散去少许,江云姝踏雾而出,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立马就呆愣在当场。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一袭白衣宛若误入凡尘的仙女,及腰的黑长头发松松的挽在身后。 哪怕是白纱覆面,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也叫人生出一种神圣不敢侵犯的圣洁感。 她腰间还挂着一支洞箫,颜色是很奇怪的灰白色。 据说,那洞箫,是用一百个死人的颅骨骨灰炼制而成,乃有勾魂夺魄的异能! 而她身侧,那清冷淡然的男子,一看也不是凡人。 江云姝一看到眼前几人,白纱下的脸瞬间一沉。 这几个人,不正是沈知言兄弟和萧楚瑶吗?! 他们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江云姝的内功虽说是得百里澈亲传,但毕竟年限尚短,内力不算深厚。 虽如此,却也足够感应到,马车内有人。 而且,是一个气息孱弱的病人。 蟠龙寨距离鬼医谷有百里之遥,能劳动这几个人一同车马奔波这么久,马车内的,除了那个男人,还能是谁? 沈知言一步上前,很有礼貌的抱拳道:“两位想必是鬼医谷主与少谷主吧?两位息怒,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车马奔袭整整三天三夜,是诚心前来求医的。” 江云姝浑身的气压都冷了下去,“你们回去吧,你们这病,鬼医谷不医。” 沈知言修养良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也没想到,自见面起总共只说了一句话,这传闻中的少谷主竟直接拒绝了他们! 他立刻道:“两位,钱不是问题,我们此次前来,备足了诚意,保管让两位满意。” 江云姝道:“不是银子的问题。” 萧楚瑶本来就娇生惯养惯了,何时受过这样的冷眼,当即炸毛了,“那是什么的问题?” 江云姝顿了顿,然后很认真道:“就是......单纯的想让你们的病人死掉。” 她风轻云淡的说完,转身挽起百里澈的胳膊,“义父,我们走,这人我们不医。” 萧楚瑶大怒,随即拔出腰间佩戴长剑,直接从背后架在了江云姝的脖子上,骨子里的强盗本性爆发。 “给脸不要脸,你们治不治?不治我杀了你们!” 江云姝的脚步停住了。 心中,滔天怒火升腾而起—— 又是这样的姿势! 三年前,她在大婚之夜被污蔑的时候,萧楚瑶也是这样,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下一瞬,衣袖下的手腕微动,三枚银针脱手而出,飞快的朝着萧楚瑶身上的三处大穴刺去。 若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到那三枚银针的针尖上,都沾染着白色的粉末。 鬼医谷擅毒,想也知道,那些粉末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萧楚瑶大惊失色,立马举剑来格挡。 第74章 第74章 然而那速度实在是太快。 萧楚瑶甚至没有看清那针是怎么到自己眼前的。 下一刻就觉得身体传来刺痛。 可是低头一看,却并没有在身体上看到那三根针的踪迹。 竟然,消失了? 还是掉到地上了? 沈知言眼力好,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来不及反应。 他立刻低头去地面寻找。 但没有。 萧楚瑶瞪着眼睛,不敢置信,“贱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说着,她提剑就准备再刺。 可是一运功,五脏六腑居然同时传来一股刺痛! 那痛意来势汹汹,激得她浑身一软,连剑都没有拿稳,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她必须扶着沈知言,才能够站稳! 她满眼惊惧,颤声道:“妖术!知言哥哥,这女人会妖术!” 江云姝有些讽刺道:“人丑就要多读书,别什么事情都归到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身上去,我将三根银针刺入了你的血脉之内,我劝你别运动,否则气血逆行,银针刺入心脏,那你的大日子立刻就到了。” 沈知言倒吸一口凉气,但又不敢得罪这喜怒无常的少谷主,只能好声好气替萧楚瑶求情,“少谷主,虽说是我家主子冲动在先,是我们不对,但你是否下手过重了些?刚才多有冒犯,我们可以道歉,还请少谷主手下留情。” 江湖上一直流传着鬼医谷的传说,这次慕九实在是无药可医了,他们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决心前来求医。 没想到这位少谷主,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萧楚瑶一听这么严重,更加恼怒了,“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贱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蟠龙寨的寨主!赶紧把你的银针从我的身体里面取出来,否则我叫我蟠龙寨三千兄弟前来踏平你这鬼医谷!” 蟠龙寨乃是天下第一匪,战力非凡,在江湖上也是颇具盛名。 但凡是在江湖上混的,谁听了这名头不得给三分薄面? 但那白衣女子只是冷笑一声,玩味道:“蟠龙寨......我好怕怕啊。” 沈知言知道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她正想让萧楚瑶服个软道个歉的时候,没想到萧楚瑶竟然扭头就对他道:“知言哥哥!这个女人如此对我,你替我杀了她!” 沈知言:“......” 你想死就死一边去,别拉着我一起死。 下一秒,萧楚瑶就尖叫了起来:“啊——好疼!” 沈知言下意识侧头看去,眼前的一幕,差点让他这个走南闯北的狗头军师,吓软了腿。 只见萧楚瑶的脸上、脖子上、手上,但凡是可以看见皮肤的地方,都开始冒出密密麻麻的疙瘩出来。 那些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破败。 手背上的皮肤最薄,那些溃烂的疙瘩,开始流出脓水。 淡黄色脓水所流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如同被腐蚀了一般。 渐渐的,萧楚瑶手背上的肉,竟然像是被融化了一样,混合着血水,开始滴滴答答往地上坠落肉块儿。 最先是指腹上的软肉被融化。 眨眼的时间,萧楚瑶一只手的手背上,竟然开始裸露出森森白骨来。 再这样下去,她整个人就要被融成一滩烂肉了! 萧楚瑶后知后觉感觉到手背剧痛的时候,低头一看,顿时被这幅场面吓得痛哭尖叫:“啊!!!知言哥哥!我怎么了?!你快救救我!” 这时候,她脸上的皮肤也已经在开始流脓水了! 这,就是鬼医谷让人闻风丧胆的‘龙骨散’。 之所以叫龙骨散,是因为中了这种毒药的人,会在三炷香之内,浑身的血肉都像被开水煮化一般,整个人都融成一团血肉,直到只剩下一根脊柱。 那就是‘龙骨’。 沈知言开始慌了,“少主,还请手下留情啊!” 江云姝丝毫不为所动,“她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手下可一点都没有留情。” 沈知言一把抓住萧楚瑶的手腕,在她膝弯处一踢,萧楚瑶吃痛,‘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沈知言按着她的头,开始给江云姝磕头,“还不赶紧给少谷主道歉?!” 萧楚瑶此时被吓得六神无主,麻木的被沈知言按着,一下一下,额头在地上磕得邦邦响。 嘴里还在呜呜的哭着。 沈知言哀求道:“少谷主,这般您可满意了。” 江云姝眉目一动,开始觉得有点儿意思了。 听听。 这就从‘你’,变成‘您’了。 她红唇轻启,冰冷的吐出三个字,“想让我满意,这还差远了。” 沈知言无奈道:“您要如何才能满意呢?” 江云姝道:“怎么样都满意不了,等死吧,记得给自己找口干净的棺材。” 萧楚瑶死了,她就满意了。 这女人当年和李玄琅蛇鼠一窝,害得她好惨。 但她话音刚落,身边的百里澈却突然一挥衣袖,两指在萧楚瑶胸口处重重一点。 下一刻,早已没入萧楚瑶体内的三根银针,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顺便,她还将一枚漆黑的药丸塞进了萧楚瑶的口中。 那是‘龙骨散’的解药! 江云姝皱眉,“义父?” 百里澈疏冷的将三根银针扔在地上,“姝儿,鬼医谷的谷规第一条是什么?” 江云姝咬着牙:“不能在谷中杀人。” 鬼医谷纵然再挑剔病人,也曾有见死不救的时候,但不能在谷中杀人的这条规,绝不能破。 江云姝低声道:“姝儿知错了。” 沈知言那根敏感的神经突然被拨动了一下,“姝儿?在下斗胆,能否问下少谷主芳名?” 百里澈淡淡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沈知言的后背顿时麻了一下。 虽说这位谷主从开始但现在,并没有动手,他甚至还主动出手救了萧楚瑶一条命,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知言直觉告诉他,这个百里澈,比那个少谷主,更加应该让人警惕。 他连忙摇摇头,目光深邃的胶着在江云姝的脸上,仿佛想要从那双眼睛中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只是少谷主,有些像一个故人。” 百里澈道:“几位回去吧,少谷主做主不医你们的病人,鬼医谷便不会出手。” 第75章 第75章 百里澈说完,带着江云姝就要重新踏入那布满迷障的浓雾之中。 沈知言情急之下,上前一把抓住百里澈的胳膊,“稍等,谷主!” 百里澈顿住脚步,侧首皱眉,目光不悦的盯在沈知言的手上。 沈知言心里一惊,瞬间触电一般松开了。 “抱歉百里谷主,是我太心急了。” 百里澈收回目光,冷声道:“若要救,可以,三千里之外的绝情崖上,有一株麒麟草,若能摘得此草,奉于鬼医谷,那我变救你们的病人。” 江云姝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麒麟草乃天下奇草,生长在三千丈断崖上不说,那绝情崖上四季积雪,冰厚数丈,再好的轻功站上去,都要打滑。 而且据说,这种神草周围,有护草的恶兽。 这世间,恐怕没有人能在三千丈悬崖上与那恶兽对战。 若是一失足,那绝对是粉身碎骨。 当年她能够从蟠龙寨的断崖上掉落而不死,一是因为断崖的高度本身并不是很高。 二是因为她落下的时候,被崖边的树枝绊了数次,是以减轻了下坠的势头。 可那三千丈的深渊,不管怎么缓冲,也只能落到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沈知言当然也知道,是以他微微沉顿片刻,有些为难道:“谷主,那断崖非寻常人能攀爬,而且三千里......哪怕我们日夜兼程,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取得了麒麟草,时间也来不及了,我们当家的病已垂危,等不起了。” 百里澈漠然道:“若这么好得,我自己便得了,岂用得了你们?” 玄衣男子走到马车旁,伸了一只手去摸慕九的脉,半晌后轻声道:“不过是区区血封喉之毒,你若能保证取得麒麟草,我可以给你一月时间,这一个月内,我会吊住此人的性命,待你取得麒麟草,我便为他肃清毒素。” 沈知言都惊了。 血封喉是一种有乳白色汁液的植物,一旦汁液通过伤口进入体内,就会有产生剧烈的毒素。 慕九是在一年前,带领蟠龙寨围杀江北寨子的时候,遭到江北寨子的疯狂反扑。 最后虽是灭了对方,但对方卑鄙无耻,趁机把‘血封喉’的汁液抹在刀刃上砍伤了慕九。 那只是一道皮肉伤口,当时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他们是直到一天以后,才发觉了事情的严重性。 蟠龙寨四处求医,一直将慕九拖到了今天。 直到半月前,再也拖不下去了。 许多大夫甚至直接宣判了慕九的死刑。 因为‘血封喉’,本身就是一种无解的剧毒。 有大夫建议他们,只能来鬼医谷碰碰运气。 可是这样的剧毒,在这位鬼医谷谷主面前,竟然只是‘区区血封喉’? 这便罢了,他还能随意的为慕九拖延上一个月,直到他们取回麒麟草?!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沈知言为了慕九的性命,只能尽力一试。 “好,谷主,那我现在立马启程去绝情崖,但我家当家的性命,就暂时交托给你了。” 江云姝不太赞同的拉了拉百里澈的衣袖,“义父!” 百里澈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她进了谷。 不多会儿,就有两个小药童带着担架出来抬慕九。 萧楚瑶痛得浑身冒汗,但还是强撑着鲜血淋漓的自己,“我要跟着慕九哥哥进谷,我要照顾他。” 小药童面无表情道:“少谷主不想见到你,你不能进去。” 萧楚瑶叫嚣起来,“不行!慕九哥哥没有我照顾怎么行?” 沈知言头疼的拦住她,“寨主,就别添乱了。” 萧楚瑶怒道:“什么叫我添乱?” 沈知言沉下脸来吓唬她:“你跟着进去,就不怕那少谷主随时再给你来一针吗?你别以为人家说鬼医谷内不能杀人,人家就真的不杀你了,你把人家惹急了,真以为人家会手下留情?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要是再这么来一次,你这张脸就永远破相了!” 萧楚瑶果然一瑟缩,顿时不敢说话了。 沈知言转头对沈浩道:“你跟着进去照顾九哥。” 沈浩拍着胸脯道:“好!哥你就放心吧。” 哪知,那个小药童又道:“少谷主也不想见到你。” 沈知言正准备说话,小药童又转向他,“还有你,少谷主统统都不想见。” 沈知言:“......” 这个少谷主怎么这么事儿? 小药童的语言平铺直叙,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少谷主只允许病人进谷。” 求到人家头上了,硬气不了,沈知言只能道:“那好,我们都不进去,还请各位费心。” 说着,他取出两个金锭,塞到了小药童的手里面,“小小意思,还请笑纳。” 结果下一秒,那两个小药童的动作异常统一,直接蔑视的将那两个金锭扔到地上,“让开,我们要抬病人了。” 沈知言:“......” 好家伙,这是视金钱如粪土啊! 两个小药童飞快的带着慕九进入了迷障之中,沈知言等人则是立马启程去绝情崖。 谷中—— 江云姝一直沉默着跟百里澈回到了院子,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义父,你为什么要救他?” 百里澈慢条斯理的斟了一杯茶递过去,“那你为什么不救他?” 自从江云姝到鬼医谷以来,很少拒绝过别人的求医。 除非是求医者太过狂妄自大,或者以权压人。 只要是软声相求者,江云姝基本上都会救。 但今天的她,太过于异常。 江云姝道:“那些人,就是当年逼得跳崖的人。” 百里澈风轻云淡道:“我知道。” 江云姝有些惊,“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他太了解江云姝了,几乎是对方一个眼神,他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那为什么你还要救他?”江云姝感到不能理解。 百里澈淡淡的道:“姝儿,知道你的内功为什么停滞不前吗?” 江云姝摇头。 “因为你的心魔未破。”百里澈道:“在武功方面的资质本不算太好,虽我用药强行提升过你的内力,但那毕竟有限,若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必须破除心魔,外面躺着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心魔。 江云姝转过头,“不破就不破,我不需要那么高的内功。” “那这一身医术,你也不想要了吗?” 第76章 第76章 江云姝为了习得这一身医术,吃了太多的苦。 她唯一擅长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自然不可能不要:“可医术跟内功有什么关系?我不要这内功,一样可以。” 百里澈道:“你的内功现在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再没有精进分毫,你的内功将会倒退到三年之前,甚至归于零。” “届时,你这身医术,将会化为乌有。” 鬼医谷的医术,绝妙就绝妙在有内力的加持。 就如同江云姝刚才对付萧楚瑶的那一手。 如果没有内力的支撑,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直接将银针射入对手的血脉。 江云姝沉默了一会儿,不甘道:“或许我杀了他,我这心魔亦可破。” 百里澈道:“若如此简单,我又何必收治他?” 江云姝不说话了。 百里澈道:“带上银针,去给那人续命吧。” 江云姝默了会儿,“我看他还能支撑个一时片刻,就让他再熬一会儿吧,我心里能舒畅些。” 百里澈:“随你,别把他熬死了就成。” 傍晚,江云姝躺在美人靠下纳凉。 正闭着眼睛小憩的时候,感觉面前好似突然投下来了一片阴影。 她睁眼一看,慕九那张虚弱煞白的脸,竟然就在她面前不到三米之处! 江云姝一惊,呵斥道:“你干什么?” 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带了面纱。 只见慕九直勾勾的盯着她,一手虚弱的撑着树干,语气霸道得很,“面纱揭下来。” 他还是跟三年前一样,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臣服。 哪怕他现在已经孱弱到丧失了所有战斗力。 那一身冷厉的气质,竟然还如同江云姝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江云姝冷笑道:“你算哪根葱,我凭什么听你的?” 此时,她心中是有些震惊的。 她只为慕九行过一次针。 按照他目前的病情,一般人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苏醒过来,而他竟然半日就能起身,还能走那么远! 慕九虚弱的咳嗽了两声,命令道:“揭下来我看看。” 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怎么该死的熟悉? 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极了...... 江云姝一看见他,就想起三年前断崖之上,他冷酷的模样,不自觉的,她带了些怨气,“滚回去躺好,若是加重了病情,你就等死吧。” 慕九沉着脸,一步蹿上前,手便飞快的伸到了她面前。 江云姝不疾不徐,直接运起轻功,足尖一点,就轻而易举的飞离了慕九数丈的距离。 现在的慕九,自然追不上她。 男人心中一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 不是她! 那女人娇弱至极,丝毫武功都不会,怎么可能是她? 正准备动的时候,慕九却突然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定住了! 他还从未有哪一刻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竟然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目光猛地刺向江云姝:“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云姝相当傲娇,“敢对本少主无礼,小惩大戒,让你长个教训。” 说完,那女人就轻飘飘的走了。 徒留下慕九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自己胸口上,不知道何时被插上的一根银针! 而且! 他更惊讶的发现,自己现在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死女人! 竟敢这么对他! 这天晚上,慕九在院子里呆了一个晚上。 虽是初夏,但夜风还是很凉。 他的身子本就虚弱,冻了一晚上,第二天破晓的时候直接被冻晕了过去! 如果不是百里澈发现他,恐怕小命就要交代了。 百里澈不是很赞同的看向江云姝:“姝儿,你太任性了。” 江云姝无所谓的用手指头搅弄着自己的发梢,“谁让他轻薄我来着。” 百里澈还能不了解她么? “他能走两步路就已经相当了不得了,哪来的力气轻薄你?” 江云姝比三年前混了不少,“我说他轻薄了就是轻薄了,你若不信,让他辩解两句来你听听?” 百里澈道:“你都封了他的哑穴,三天之内他都休想再开口说话,怎么辩解?” 江云姝摊摊手,“呐,别说我霸道,我给过机会了。” 百里澈无奈道:“他现在很虚弱,你别把他玩儿死了。” 江云姝伸了根指头戳戳慕九坚实的臂膀,“你看看这肌肉,哪那么容易死?死不了的。” 百里澈只能自己给慕九施针。 片刻后,慕九整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身上已经被银针扎得像个刺猬。 睡梦中,男人似乎有些痛苦,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 百里澈嘱咐道:“看好他,别动这些针,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江云姝点头,催什么似的催他,“知道了,赶紧去吧。” 然而,百里澈刚走,江云姝就做贼似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后走到了慕九的病床前。 伸手—— 把百里澈扎好的银针,往慕九的身体里推深了一寸。 霎时,慕九的身体猛颤了一下! 江云姝愉悦的笑了一下下。 医者施针,刺入每一个穴位的银针都是有讲究的,若是扎深一寸,或者扎浅一寸,很有可能就没有疗效。 不过江云姝也没有那么心黑。 她让银针扎深的幅度很小,对疗效没有影响。 只是病人的痛苦,会加深很多。 江云姝哼着小曲儿,拍拍手离开。 而床上的慕九,则已经被痛得满头大汗,衣衫都湿透了! 百里澈端着一弯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身被汗浸湿了的慕九。 他一开始还疑惑。 但他行医多年,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自信。 直到看到某一个穴位上,那稍稍扎深了一丢丢的银针,他这才反应过来。 而此时的江云姝,则是背上小竹篓,去往了迷障之外。 慕九的存在让她感觉到压抑,她得出去透透气。 然而,在迷障之中行走时,远远的,她竟看到浓雾中似乎有一个人? 那身影影影绰绰,看得并不是太清楚,但她顿住了脚步,试探着往那边走了过去。 鬼医谷的迷障跟毒花海一样,都是用来隔绝外界的天然屏障。 这迷障之中,有阵法。 外人误入迷障,就会宛如遭遇鬼打墙一般,在原地转圈。 很多孤注一掷的求医者都曾强闯过迷障,但最后都只能铩羽而归。 这些年来,随着鬼医谷的名声大噪,已经很少有人不知死活的闯入迷障了。 她得去看看,是哪个人这么大胆。 第77章 第77章 江云姝缓缓靠近那道人影,待近了,眼中映出一抹红来。 她心中一沉,正好那道人影朝她奔了过来,显然也是看到她了。 定睛一看,竟然是萧楚瑶。 萧楚瑶还是一身标志性的红衣。 只是那张一惯精心装扮的脸,此刻布满了红色的疙瘩。 甚至有些地方还出现了细小的破溃伤口—— 那是之前龙骨散留下的伤口。 她在浓雾中跌跌撞撞的转圈儿,显然是迷路了。 江云姝:“......” 谷中的药童不是说这几个人已经全部打道回府了吗? 实际上,萧楚瑶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沈知言忙着回蟠龙寨策划去绝情崖上摘麒麟草的事情,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萧楚瑶是否的跟上了队伍。 萧楚瑶已经在迷雾中打转很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个人,还以为得救了,但没想到竟然是江云姝! 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云姝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濒临死亡畜牲,“这里是我的地盘,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楚瑶想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心里简直恨得牙痒痒,但现在两人狭路相逢,她又打不过这个女人,自然不敢放肆。 她瑟缩了一下子,色厉内荏道:“我、我要进谷照顾慕九哥哥,你不能阻拦我!” 江云姝笑了,“行,我不阻拦你,你在这儿慢慢转吧。” 毒医谷的迷障,除非是找到阵眼,外人就算在里面转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找到出路。 谷规只说不允许在谷中杀人,但这女人自己闯进了迷障,若是被困死在了迷障中,那也不关她的事吧? 江云姝想着,愉快的转身,临走的时候,轻飘飘的送了萧楚瑶一句,“祝你好运。” 萧楚瑶见她要走,顿时就心慌了,“喂,你不把我带出去吗?” 她在这鬼地方里面已经转了好几个时辰,不仅找不到如何进谷,就连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若是没人带她离开,她困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江云姝冷哼道:“带你离开?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面迸发出一股深刻的恨意来。 萧楚瑶浑身一震,指着江云姝,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 这个女人,为什么给她的感觉那么熟悉?! 虽然对方带着面纱,但刚才那仇视她的眼神,她三年之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你是江云姝?!”萧楚瑶脱口而出! 江云姝有那么一刻,几乎以为自己被认出来的。 只是萧楚瑶那充满试探的语气,和不怎么确定的眼神......不像。 她不再逗留,只留下一个背影。 萧楚瑶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她慌张的冲着浓雾大喊:“喂!喂!你带我出去!” 可是那背影没有半刻停顿。 萧楚瑶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 应该不是吧? 江云姝当时身中三箭,甚至有一箭正中左胸,从那么高的断崖跳下去,不死也残废,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而且还练成了那么高的武功? 想当年,那姓江的在她手下简直是被搓圆捏扁,怎么可能在三年那么短的时间...... 不会的! 不会的! 萧楚瑶这样安慰着自己。 与此同时,江云姝出谷之后,四处游荡着。 心情若好的时候,就在集市口摆一个小摊子替人瞧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胡乱找一两个地痞流氓打一顿。 就这般晃荡了三天,她收到了百里澈的信鸽—— 在催她回家了。 她就是不想亲手替慕九治病才跑了出来,三天时间已过,想必义父已经替那狗男人治得差不多了。 她这才收拾收拾行囊,拍拍屁股打道回府。 再次进入迷障的时候,她竟然又碰见了萧楚瑶。 当时江云姝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女人还没死呢? 萧楚瑶当时正在啃树皮。 她被困三天,这三天里没吃没喝,几乎已经饿到身体的极限了,哪怕她平日再骄傲,在身体的本能面前,也扛不住。 江云姝看到的场面就是—— 红衣女人撅着腚跪在地上,抱着一颗桉树正在啃树皮。 但毒医谷里的东西,岂有不毒的道理? 桉树有毒,食之会产生幻觉、伤神志。 萧楚瑶脸上原本就未痊愈的红疙瘩,沾染了桉树汁液,更是通红一片。 整个人都像被丢到开水里面煮了一通似的。 她看到江云姝,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呆滞。 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嘿嘿的傻笑着朝江云姝伸出双手,“玄琅哥哥~玄琅哥哥你来救我了吗?” 江云姝:“......” 萧楚瑶看样子是出现了幻觉,把江云姝认成了李玄琅。 江云姝面无表情,转身就准备走。 但没想到,萧楚瑶直接冲上来抱住了她的腰,哇哇的哭喊着,“玄琅哥哥,你不救瑶瑶吗?瑶瑶好饿,好饿好饿,只要你救瑶瑶,瑶瑶什么都答应你。” 江云姝被她一抱,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反手一根银针,就把萧楚瑶定在了原地。 她转身就是一巴掌,把萧楚瑶打得左右摇晃,“谁特么是你不要脸的玄琅哥哥!” 萧楚瑶哭得愈发委屈了,“昨天晚上我们一起睡觉觉的时候你还哄我,玄琅哥哥你怎么打我?” 江云姝的头顶滑下三条黑线。 她嘴角抽了抽,带着引导性的问:“玄琅哥哥跟你睡过觉?怎么睡的?” 萧楚瑶急了:“玄琅哥哥你不记得了吗?你脱掉了瑶瑶的衣服,还跟瑶瑶羞羞,你保证要一辈子对瑶瑶好的!” “那慕九哥哥呢?你不要慕九哥哥了吗?”江云姝突然来了点兴趣。 萧楚瑶瘪嘴道:“慕九哥哥我也要、知言哥哥我也想要~玄琅哥哥瑶瑶也要~” 江云姝:“......” 好家伙,这女人还有一颗当千古第一女帝的心思呢? 真会享受。 江云姝突然改变了主意,她取下萧楚瑶身上的银针,警告道:“我可以带你进谷,但你离我远点,不许靠近我身边三丈之内。” 萧楚瑶娇柔造作的瘪嘴道:“为什么?玄琅哥哥你不爱我了吗?” 第78章 第78章 江云姝只觉得可笑,她恶寒道:“喜欢,玄琅哥哥还跟你睡觉觉呢,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萧楚瑶脸上立即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就知道玄琅哥哥对我最好了。” 说着她想伸手来挽住江云姝的手臂,但又顾及刚才那声警告,于是委屈巴巴的收了手。 江云姝看到她那副样子,简直要原地吐出来了。 萧楚瑶这个‘天真无邪’的样子,到底是谁教她的? 还是她觉得自己这个表情很好看? 一股子山西老陈醋泡了陈年老绿茶的味道。 萧楚瑶一心只以为面前的人是李玄琅,撒娇撒得那叫一个欢。 江云姝把萧楚瑶领到了慕九的院子里,随意把人关进了柴房里,转身一看,发现慕九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此时正阴沉沉的看着她。 她无所谓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挑眉道:“哟,气色好了不少嘛,我家义父的医术真棒!” 慕九比起三天前,如今脸不白气不喘,看起来跟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除了余毒未清,武功还没有恢复,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慕九刚刚明明看见江云姝把萧楚瑶关进柴房,却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语调冰冷的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先前就领教过江云姝那几根银针厉害,现在萧楚瑶那毁了容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江云姝的功劳。 江云姝挑眉,阴阳怪气道:“哟,当家的心疼了?” 慕九眉头一皱,心想:果然不是她。 她从来不会这样拈酸刻薄的跟人说话。 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好像…… 就连声音,也有三分相似。 慕九哪里知道,江云姝三年前从悬崖上摔下来,浑身十二处骨折。 百里澈用了许多烈性的药,才把她的命吊了回来。 因此,那些药汁腐蚀了嗓子,音色远不如以前清冽了。 萧楚瑶在柴房里面使劲儿的拍着门,“玄琅哥哥,你为什么把瑶瑶关起来呀?玄琅哥哥!” 江云姝朝着门内喊:“别吵,玄琅哥哥在和你慕九哥哥商量今天晚上谁陪你睡。” 门内果然安静了一瞬间,随后传来萧楚瑶带着隐隐兴奋的声音,“今天晚上瑶瑶想要慕九哥哥陪~” “我转告慕九,看你慕九哥哥愿不愿意。”江云姝一边说着,一边偷看着慕九的反应。 三年前,她初到蟠龙寨,一心以为慕九其实是不喜欢萧楚瑶的。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能站在慕九身边,被所有人认可,然后过上安稳的小日子。 可是当这对狗男女并肩站在断崖上,站在她对面,把她当做十恶不赦的罪犯一样对待,她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多么可笑。 她不是瞎子,蟠龙寨名义上虽是萧楚瑶的寨主,但住在寨中的那三个月,足以让她看清,实际当家的人,其实是慕九。 她已经是慕九拜了天地的正经夫人,若没有慕九的同意,那些人,怎敢对她下如此杀手? 慕九若是知道,萧楚瑶跟李玄琅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不知道这堂堂的大土匪,心里面该是什么滋味? 果然,慕九在听到萧楚瑶那句话的时候,面部表情不受控制的扭曲了一下。 他嫌恶道:“我不许你把她放在我的院子里。” 江云姝一看他这样,心里立刻就舒畅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把她安置在哪里,你说了不算。” 也不知道这三年,慕九跟萧楚瑶到底成亲了没有。 若是成亲了,看样子这婚后生活不是很和谐嘛。 正在两人互相拉扯的时候,一道软软的童音突然闯入了院中。 随后,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小童跑了进来。 那孩子大约两三岁,走路都还不太稳当。 嫩白的小脸跟个发面馒头一样软糯可爱,眼珠子像是黑葡萄似的,倒跟江云姝长得有几分相似。 他身边也没个大人照看,一个人走路都还摇摇晃晃的,看见江云姝之后,便跑了过来。 “娘亲——” 江云姝的神色突然就一软,蹲下身去把那小童报进了怀里,“墨儿,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 小童嘿嘿笑着,吧嗒一声在江云姝的脸上啵了一口。 小孩子说话还不是很利索,“阿墨想——娘亲!” 慕九整个人突然以肉眼可见的暴戾了起来。 他上前一把拽住江云姝的手,“你有儿子了?” 江云姝变脸比翻书还快,看向慕九的时候顿时就没了好脸色,“我有孙子也跟你没关系,滚一边儿去。” 慕九死死的盯着百里墨,似乎要把小孩儿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你亲生的?” 江云姝气上心头,还没说话,百里墨就激烈的拍打着慕九:“亲生的!亲生的!坏人!坏!” 不知道为什么,慕九心绪猛地翻涌,下一刻,‘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还好江云姝反应快,抱着百里墨一个转身,完完全全的避开了这口漫天喷洒的鲜血。 “墨儿,你没沾着吧?” 泥煤的! 这个臭男人,喷血不知道回避着点儿啊? 差点喷到墨儿! 百里墨捏着鼻子,嫌弃道:“脏!脏!” 那小模样,把慕九糟蹋得跟什么似的。 慕九来不及拭去唇边鲜血,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对母子。 他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就算眼前这个女人跟江云姝天差地别,但他总感觉,这就是江云姝! 她竟然有孩子了?! 江云姝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慕九吵架,于是抱着百里墨准备离开。 慕九当然不肯,他刚要把两人拽回来,江云姝手中突然飞出一根针来,又把他定在了那儿! 慕九气得半死,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真是太他娘的难受了! 他总算明白,三年前江云姝在蟠龙寨,过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儿。 江云姝冷冷的撇过头,“总是动手动脚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以前她弱,被人欺负也无能为力。 现在终于明白,江湖上那些能人异士,为什么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武术境界。 爽! 真的是太爽了! 第79章 第79章 百里墨消失了这一小会儿的时间,毒医谷的下人们都快找疯了。 孩子小,原本就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一会儿不瞧着就找不见人,生怕出什么意外。 等看到江云姝抱着那小祖宗回来的时候,下人们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百合苦着小脸道:“少主,下次你若是带墨儿,好歹跟我们打声招呼呀,你可吓死我了。” 百里墨没心没肺的朝百合傻笑了一下,随后搂着江云姝的脖子撒娇,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哼唧些什么。 江云姝道:“可别冤枉我,这小子自己跑出来的,下次你且记多把眼神放在他身上些,这毒医谷处处危机,他这么大点儿,被食人花吃了都不知道。” 百合不禁打了个冷战,“少主你尽吓我。” 虽是如此说,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 谷中的食人花不少,百里墨这种幼小的糯米团子,食人花一口一个,再好下口不过了。 这小祖宗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得陪葬。 江云姝把孩子递给百合,“带他下去吃些点心,这小子刚才肚子咕噜叫唤呢。” 但百里墨搂着江云姝脖子死活不肯跟百合走,“不~要、娘~” 江云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温声叱道:“臭小子,不许叫我娘。” 喜当娘这种事,对江云姝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可关键就是这小子叫百里澈叫爹。 再管她叫娘…… 她也管百里澈叫义父啊! 这听着跟乱伦似的,着实让人觉得心理有障碍。 百里墨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嘴角流出亮晶晶的口水,“叫娘!娘!” 那还带着温热的哈喇子全都顺着江云姝的衣领流进了衣襟里。 江云姝内心是非常嫌弃,但这两年下来已经习惯了,只能无奈的在心里面说服自己:这不是哈喇子这不是哈喇子,这是琼浆朝露,这是琼浆朝露~ 这时,百里澈拎着一只赤狐走了过来,“在干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江云姝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习以为常的问:“这是在哪儿捡的?” 百里澈手中按那赤狐,后腿鲜血淋漓,一看就是早先踩中了捕兽夹,差点被猎人抓走。 百里澈道:“在毒花海,后腿上拖着个比它还大的捕兽夹,嗷嗷叫唤着想从毒花海爬过来,差点被毒死。” 江云姝抱着孩子,目光在赤狐身上打了个转儿,了然笑道:“还挺聪明。” 赤狐是有灵性的动物,大概是知道毒医谷内能救它吧。 偏巧,百里澈又是个喜欢捡东西的大夫,碰见就把它给捡回来了。 江云姝是这样捡回来的。 百里墨也是这样捡回来的。 当年江云姝刚被捡回来不久,百合就在迷障之外发现了百里墨。 那时候还是冬天,他还是个婴儿,被包在襁褓里,放在距离迷障半尺之遥的地上。 寒风凛冽,小东西的脸都被风吹裂了,在哇哇的哭着。 后来经过百里澈检查,发现这孩子有先天性的心病。 毒医谷的求医门坎高,大概是孩子得了病之后没有条件治疗,想着放在毒医谷家门口碰碰运气。 百里澈是个颜控,捡东西只挑长得漂亮的捡。 若是长得丑陋,他大概就只会路过看上一眼,然后当做没看见。 就比如今天,被捕兽夹夹住的是一只软萌会撒娇的赤狐,百里澈才会捡回来悉心治伤。 若是一只长着獠牙的野猪,大概百里澈就会让百合带上一把杀猪刀,把那野猪拖回来吃肉。 百里墨这孩子虽是先天带疾,但那张脸恰恰长在百里澈的审美点上,于是就吩咐百合把孩子抱了回来。 那时候江云姝的伤已经好全,在开始学习医术,只是人还有些阴郁,百里澈为了给她找点事做,就顺手把孩子塞给了江云姝。 不知道这孩子是天生会来事儿还是怎么的,会说话起就开始自发的喊百里澈喊爹,又管江云姝喊娘。 江云姝纠正了他很多次,可这臭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硬是不改口。 —— 这日之后,江云姝很少撞见慕九了。 也不知道这男人是不是故意躲着她。 而萧楚瑶,一连过去了半个月,都一直疯疯癫癫的,江云姝偶尔路过慕九院子的时候,听见萧楚瑶脆生生的一口一口‘玄琅哥哥’的喊着。 但那院子里面只有一个慕九,哪有什么玄琅哥哥? 江云姝一想到慕九被喊‘玄琅哥哥’时,那发绿的脸色,她就觉得心中畅快。 后来江云姝抽空给萧楚瑶把了一次脉,发现那女人并不是简单的出现了幻觉,而是已经被桉树树汁伤了神志,没有个一两年的光景,恐怕都很难恢复了。 当然,江云姝可以选择给萧楚瑶治疗,但她是又不是不受虐心里不舒服。 上赶着给仇人治? 她脑子又没被摔坏。 她一直等着,什么时候慕九忍不下去了,为了萧楚瑶主动来求她。 一想到那男人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的模样,她就觉得的心里畅快。 到时候她一定要狠狠的羞辱那臭男人一番,然后一脚把萧楚瑶踢开,让慕九心疼死! 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爽! 可是一连等了半个月,那男人却丝毫没有为萧楚瑶求医的意思。 这不禁让江云姝开始唾弃男人无情! 当初跟萧楚瑶连手逼自己跳下悬崖,现在又对萧楚瑶见死不救。 咳呸~! 时间很快来到了月底。 百里澈跟沈知言约定的一月之期,很快就要到了。 江云姝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问百里澈道:“义父,若是姓沈的取不来麒麟草,你还救慕九吗?” 你若是不救的话,就赶紧把这臭男人赶出去,免得天天在这里碍眼。 但百里澈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道:“届时再说。” 慕九体内的‘血封喉’被压制了一个月,眼见着就要到重新毒发的时候。 但在一月之期间的最后一天,蟠龙寨来人了! 是沈知言,和重伤的神玥。 若说蟠龙寨里,还有什么值得江云姝留恋的人,那当属神玥。 第80章 第80章 当初江云姝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只有神玥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在断崖上,神玥拼尽全力为她挡刀的样子。 而且当时神玥也中了好几箭。 那时她被慕九伤得太深,纵身就跳下了断崖,也不知道神玥后来怎么样。 是以见到神玥重伤至此的那一刹,江云姝整颗心都揪了一下。 她正想亲自为神玥救治,眼角余光却看见沈知言正在一旁,死死的盯着自己,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硬生生的钉住了脚步。 这姓沈的,好狡诈! 差点被认出来。 江云姝的按捺住心中波澜,漠然道:“麒麟草只够救先前那男人,若此人也要求医,黄金千两。” 沈知言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天的推测,他伸手探入神玥怀中,取出千辛万苦得来的麒麟草,软语道:“少谷主,能否通融一下,我等千里奔袭取麒麟草,确实没有带这么多钱。” 其实这仍是进一步的试探。 江云姝这个人,农女出身,性子软,耳根子软,心地更是软。 当年神玥背着所有人放她离开,被发现后又拼死护她,但凡稍微有良知一点的人,都不会在多年后的今天见死不救。 沈知言扪心自问,哪怕是他,也做不出这种......好吧,得看情况。 江云姝冷笑一声,“银子乃是天底下最好得的东西,若连银子都没有,求什么医?” 试探她? 抱歉,你想得太美。 她就不相信,沈知言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堂堂右护法死掉? 蟠龙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沈知言一愣,随后只能无奈道:“好吧,那能否写张借据,如今身上确实没有带多少钱,待少谷主收治过后,沈某立刻回寨取钱。” 江云姝思量了半刻,提笔刷刷刷写下一张借据,沈知言接过来一看,差点两眼冒金星。 因为借据上写的是—— 蟠龙寨今欠毒医谷一千五百两黄金,十日后奉还,若迟一日,则在原本欠款基础上,加黄金百两。 沈知言倒吸一口凉气,“少谷主,不是说好的黄金千两吗?如何借据上是一千五百两!” 要知道,黄金千两原本就不是个小数目! 这黑心女人一提笔,立刻坐地起价,他们当土匪抢钱都抢不了这么快! 江云姝瞥了他一眼,不痛不痒道:“若是现在给,便是一千两,十日后,一千五,你自己选,不过我瞧此人的伤情,怕是等不到你往返一趟取银子了,或者你可以选择带她去别处就医,我无所谓,反正毒医谷不缺这一点银子,决定权在你。” 沈知言沉默了。 一千五百两,不是一千五百文...... 正想带神玥去其他地方求医的时候,江云姝浅浅搭了一下神玥的脉,傲慢道,“不过......你这病人,也不是单单是外伤,骨折有四五处便也罢了,断骨还插进了肺叶中,内力也乱得跟一团麻一样,恐怕除了我毒医谷,无人治得了她这伤。” 沈知言:“......” 合着这千两黄金,是不花不行了是吧? 江云姝用坚定的眼神回应他:是的,不行。 沈知言此刻也知道,多说无益。 这黑心眼子的少谷主,分明就是在趁火打劫。 哪怕神玥的伤势不严重,如今慕九还在她们手里面,若是真带着神玥去了别处求医,她直接甩手,不治慕九了怎么办? 明摆着就是捆绑销售! “好吧,那只能有劳少谷主费心了。”沈知言无奈的,在这丧权辱国的借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幸好这少谷主不是江云姝。 若她真是三年前那个温柔的小农女,如今变成这副心毒手黑的样子,他属实有点心痛。 江云姝收好了借据,这才‘勉为其难’的吩咐百合,把人给抬了进去。 百合的外形是个娇娇小小的少女,但动作却大大咧咧的像个糙汉。 她直接把神玥从地上捞起来的,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就往屋内走。 神玥原本是半昏迷状态,被百合瘦骨嶙峋的肩膀骨头一顶,竟然‘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出来,地上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顿时—— 伤害+100。 生命值-1000. 百合竟被吓了一跳,有些惊慌的看向江云姝:“啊少主!她是不是要死了?!” 江云姝:“......” 沈知言:“......” 你的动作幅度再大一点,不死也被你顶死了。 江云姝一头黑线的把神玥抱过来,“我来。” 江云姝的动作则柔和许多。 神玥的身量长,骨架重,江云姝得用内力,才能抱得动她。 这一瞬间她十分怀疑,江湖中传言能举起七八十斤重剑那些勇士,内力到底是多深厚? 她记得神玥当初抱她好像就挺轻松的? 她救治病人的时候,自然不允许外人参观。 所以沈知言和慕九都不知道,神玥的待遇到底有多好。 慕九当时就是临时劈了个院子出来,草草往床上一扔,定时施针送药。 而轮到了神玥,室内先是点了麻痹疼痛的安神香,再吩咐下人给她擦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随后亲自把人抱上了天下唯一的一张寒玉床。 这张寒玉床,在江湖上是万金难求的存在。 据说,不管伤病多重的人,只要还留有一口气,睡在寒玉床上,十五日伤势便能不药而愈。 不过这说法稍微有那么一点夸张的成分在。 当时江云姝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在寒玉床躺了整整一个月,期间百里澈整日施针、汤药像流水一样灌下去,还要泡药浴。 没日没夜的治疗。 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凡当时捡她回来的不是百里澈,今天的江云姝坟头的草都比树高了。 那之后,任百里澈再捡回多少重伤垂危的病人,都再没有人有睡寒玉床的殊荣。 神玥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躺在寒玉床上之后,紧皱的眉心才稍微舒展了一点。 江云姝反复检查了一遍,发现神玥的左腿腿骨已经骨折,肋骨也多处骨折,腹部有一道不知道被什么野兽利爪勾出来伤口,血肉翻飞,看起来可怖极了。 再一仔细搭脉,浑身的气血逆流,经脉差点尽断。 江云姝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取麒麟草,蟠龙寨会派神玥去。 三千里之遥,任谁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出发,谁承想沈知言竟然返回蟠龙寨,宁愿耗费大量的返程时间,也要让神玥去冒这个险,从而保全自身。 这个混蛋! 第81章 第81章 神玥从三千丈悬崖上跳下去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回来,所以几乎是自杀式的在跟守护神草的凶兽搏斗。 江云姝在寒冰室整整呆了一天一夜,几乎耗干了所有内力,才救回了神玥一条命。 按照市场价来说,蟠龙寨这千两黄金其实花得并不冤。 江云姝从寒冰室里出来,整个人都被冷汗湿透,脸色也是煞白,走路时候手脚都发软的。 沈知言见她神色平静,便知道神玥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用折扇驱了一些夏日的寒意,故作轻松的对江云姝道:“少谷主,这么热的天气,你总是用面纱捂住脸,难道不热么?” 江云姝冷冷从他的身边飘过,“关你屁事。” 沈知言一愣,低头淡笑道:“粗鲁。” 江云姝安置好神玥之后,又去的慕九那里。 蟠龙寨取回麒麟草,昨天百里澈已经在亲自帮慕九排除体内余毒,现下大概也是即将功成的时刻。 果不其然,江云姝刚进院子,就撞见百里澈出来。 谷主毕竟是谷主,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功力比江云姝深厚许多。 ‘血封喉’的毒,对他来说非常轻松,见江云姝一副虚脱的样子,便松松的捏住她的脉门。 顿时,江云姝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腕处,缓缓朝奇经八脉涌去,暖流所过之处,体内似乎重新涌起了力量。 满身的疲惫,顿时松快不少。 “多谢义父。”江云姝道。 百里澈亲昵的将她额头被汗湿透的一缕墨发捋到耳后,“别太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问义父开口。” 江云姝正欲回答的时候,视线却越过百里澈的肩头,看到慕九正站在门口,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两人。 江云姝顿时一股意气涌上心头,撒娇的抱住百里澈的腰,甜甜道:“义父最好了。” 两人这便亲亲热热的离开,只给慕九留下了一个背影。 慕九眼神阴翳,‘邦’的一拳,狠狠的砸在了身边的柱子上,柱头瞬间都凹陷下去一块儿地方。 沈知言摇着折扇飘进来,“这是生了多大的气?不至于,砸坏了手可是自己的。” 慕九沉默不语,只是视线依旧死死焦灼在刚才离开的那两人身上。 沈知言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收了折扇站到他身边,视线也盯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道:“我已经试探过了,不是她。” 那根本就是两个人性格迥异的人。 慕九没反应,他接着道:“不管是性格、还是行事做派,都完全不像一个人,而且当时她中了三箭才从悬崖上跳下,很大概率是当场毙命的,毒医谷距离蟠龙寨百里之遥,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被百里澈救了去?” 慕九却哑声坚定道:“她给我生了一个孩子。” 他向下人打听过了,那个叫百里墨的小屁孩儿,今年两岁。 正好能对得上江云姝跳崖失踪的时间。 那孩子的眉眼中,有一些像他。 沈知言:“???” 他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慕九额头,随后了然道:“你发烧了,那没关系,好好休息一下,等退了热,就不说胡话了。” 慕九的面上覆上了一层寒霜,“我很清醒,那个叫百里墨的孩子,就是我的。” 竟然让他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姓,江云姝,你有种! 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沈知言无奈扶额道:“你的意思是,江云姝当初跳崖之前,就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后来她被毒医谷所救,还保住了孩子?” “对。”慕九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说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语言。 以他那傲人的能力,三个月让那女人怀孕,原本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沈知言失声:“你知道我们蟠龙寨后面的那断崖有多高吗?” 别说当初江云姝是重伤跳崖,她就算跳崖前毫发无伤,一个毫无武功的人,从这么高跌下去,尸骨也早没了。 而且断崖下面是一条丈宽的湍急河流,河边的尖利的石头都被水流磨成了圆润的鹅卵石。 当时他们没有找到尸骨,肯定就是江云姝掉进河水,直接被冲走了。 那样的情况下,没有摔死也淹死了。 沈知言这个问题,慕九当然知道答案,他双目赤红,沉声道:“五十丈。” 那断崖,有五十丈高。 沈知言叹了一口气,道:“九哥,那断崖五十丈,她若摔下山崖之时已经有孕,怎么可能会保得住孩子?而且人家那孩子姓百里,一看就是那少谷主跟谷主的孩子。” 黑夜中,慕九的目光亮得如同鹰一般,“那女人管百里澈叫义父,却跟自己的义父有一个孩子?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那明明就是他的种! 沈知言沉默了一下,“难道就不允许人家乱伦?” 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向来不受世俗所羁绊,那对伪父女一看就是洒脱之人,义父和义女之间,怎么就不能有孩子了? 慕九的视线刷的一下盯住了沈知言,那满脸的风雨欲来与暴怒,吓得沈军师一抖,瞬间不敢再跟慕九强了。 沈知言心想:这人该不会被‘血封喉’毒傻了吧? 嗯,肯定是的。 他深知这时候不是该跟慕九争辩的时候,于是只能顺着他道:“好吧,那你先好好养伤,待养好了伤,我们再作打算。” 沈知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李玄琅也来了,萧楚瑶迟迟没有回山寨,他出来寻了。” 慕九冷哼一声,当做没听到。 ** 江云姝回到自己的院落,发现有个人正在院中等待着。 那气息,很陌生。 她警惕的站住了脚步,“谁?” 院中没有掌灯,她手中立刻射出一道豆子般大小的火种,廊下灯火立即就被点燃了。 她终于看清来人的长相,是——李玄琅! 江云姝身上的冷意骤然如同千年寒潭般幽深,“谁让你进来的?滚!” 李玄琅在看到江云姝的刹那,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随后他马上反应过来,礼节上还算周到:“在下蟠龙寨李玄琅,见过少谷主。” 江云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李玄琅忍下心中的猜疑,道:“少谷主,我今日前来,在贵谷的柴房中,找到了我家寨主,她目前神志尽失,能否请寨主施以援手?” 江云姝原本脸沉如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突然展颜一笑:“你过来。” 李玄琅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的走了过去。 江云姝拿出一条麻绳,朝他笑着道:“救她?你俩一起死岂不更好?” 正不知所以的时候,李玄琅却突然觉得浑身一麻,手脚便不听使唤的僵硬了起来。 他心中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江云姝,“敢问少谷主,在下是有何得罪之处?” 江云姝麻利的将他捆起来,意味不明的道:“得罪之处?等会儿你自己慢慢反思吧。” 话罢,李玄琅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82章 第82章 江云姝麻利的将昏迷中的李玄琅一捆,然后喊来了百合,道:“把这人扛上,跟我走。” 百合早已经歇下了,闻言睡眼朦胧的问江云姝:“少主,这么晚了,我们还要去哪里啊?” 江云姝给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百合立即惊悚的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吵。 少主最爱给人下哑药。 每次中招都最少会哑上三天。 对于她这种话痨来说,三天不说话,那真是堪比酷刑! 嘴巴都要斯臭。 江云姝领着百合一路来到慕九的院子,趁着夜色潜入柴房,直接一个手刀把萧楚瑶也劈晕,随后捆吧捆吧,一并带走了。 毒医谷后山的山崖崖边,有一株百年老歪脖子树。 此时,江云姝和百合各扛着一条人,正朝着歪脖子树靠近。 歪脖子树往前几丈,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整个山崖,放眼望去,只要是目所能及的地方,都长满了妖艳的食人花。 原本是至邪至毒的食人花,在碰到江云姝时,却奇异收起了它们极强的攻击性,反而在江云姝路过的时候,尽力的把花冠朝向江云姝的方向。 江云姝所到之处,就是所有食人花花冠的朝向。 若这些食人花是人的话,那此时它们一定是一副极尽讨好的模样。 那副场面,看起来震撼至极。 江云姝到歪脖子树下之后,脚尖一点,就飞身上树,随后用一根麻绳,把萧楚瑶吊在了歪脖子树的树弯上。 吊完萧楚瑶,她冲百合喊道:“把那人扔给我。” 百合有些恐惧的往后退了半步,犹豫道:“那个......这个......少主啊,谷中不能杀人的~” 江云姝呵斥道:“胡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人了?” 百合讷讷的指向被她吊在歪脖子树上的萧楚瑶,“这......” 江云姝道:“我只是把她吊在了树上,又没杀她。” 百合:“可是......” 可是这样跟杀人没有区别呀...... 江云姝吓唬她:“你再啰嗦,我把你也吊在这里。” 百合浑身一个哆嗦,忙不迭的把李玄琅给她扔了过去。 一个八尺男儿,直接在空中翻滚着被扔了出去,江云姝轻飘飘的一把捞住,直接依葫芦画瓢,把李玄琅也吊在了树上。 半个时辰后—— 崖边,歪脖子树弯处,垂下了两根细细的麻绳。 麻绳的另一端,吊着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红衣,惊声尖叫的萧楚瑶。 一个脸色煞白,尽力镇定的李玄琅。 麻绳极细,她们每一次的挣扎、或者晃动,都会让那麻绳看起来要断不断。 而他们的身下,则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李玄琅被江云姝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封住了经脉,此时浑身依旧僵硬麻木,根本动不了分毫。 而且在山崖的边缘、歪脖子树下,每一寸能落脚的土地上,都长满了食人花! 这种食人花,以前李玄琅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昨晚他亲眼看见,一只路过的野兔,被食人花一口咬中,随后兔子立马倒地痉挛,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的,就挣扎着化成了一滩血水。 然后食人花的根茎迅速将那滩血水吸收干净,食人花的花冠,便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更加艳丽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李玄琅的内力没有被封,想要逃出生天,也是千难万难。 萧楚瑶虽然神志不清,但还是晓得害怕的,她惊恐的尖叫道:“玄琅哥哥救我!” 她喊了这么久的玄琅哥哥,总算是喊对人了。 李玄琅生怕打挣断了绳子,严肃道:“别动!” 可他越是呵斥,萧楚瑶越是不安,挣扎得越是厉害。 崖边的食人花们仿佛嗅到了美食的味道,纷纷转过花冠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吊在歪脖子树上的那两人。 ** 第二日,慕九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好转。 血封喉的余毒一清,他的武功也在慢慢恢复。 萧楚瑶一直在他的柴房里,他之前曾经把那女人放出来过一次,但那女人失了神志,一旦自由就追着他喊‘玄琅哥哥’。 还缠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慕九烦得不行,干脆又把她重新关了起来。 萧楚瑶天天拍门拍窗,嚷嚷着要出来。 慕九就当做耳聋没听见。 但今天早上,格外的安静。 他推开柴房门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 不过他也没在意,以为大概是翻出窗去哪儿撒野去了。 沈知言也起得早,他打着哈欠跟慕九打招呼,“早,九哥,感觉身体怎么样?” 其实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烧退了吗?还说胡话吗? 慕九的心思却没在他身上,鹰隼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院外。 下一刻,沈知言就知道这男人为什么突然中邪似的了。 因为江云姝的声音很快就从院外传了进来。 不仅如此,还有百里墨那奶奶的童音。 “娘~” “吃手手~” 江云姝正抱着百里墨去给义父请安,结果慕九突然拦住了他的去路。 “把孩子给我抱抱。” 这一刻,慕九心中的情感很复杂。 他今年二十七,早该娶妻生子。 这些年蟠龙寨里,陆陆续续的添了许多孩子,但他和沈知言几个却一直都是单身汉。 别说孩子,连婆娘都没有。 这突然冒了个儿子出来,他心里面其实还是有些稀罕的。 江云姝翻了他一个白眼儿,“神经病吧你?让开,好狗不挡路。” 若是以往,江云姝敢这么跟慕九说话,早就一个大耳刮子被扇飞了。 但如今可能是慕九怀揣着愧疚之情,对她便格外宽容。 不仅没有大嘴巴子扇她,反而很有耐心道:“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气,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要一直揪着那些旧事不放到什么时候?” 沈知言在一旁差点晕倒:“......” 这是什么令人窒息的发言? 至少也要先道个歉先是不是? 就这样还指望着人家原谅你跟你回去? 做梦吧你混蛋! 果然,江云姝周身的气压瞬间变低,脸色冷得吓人,“你在放什么屁?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直蛰伏不动的沈知言突然往前蹿了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一把扯下了江云姝的面纱! 江云姝被慕九气个半死,一时没有注意,竟被他得了手! 第83章 第83章 薄纱在沈知言手中飘扬,江云姝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只见那双杏眼之下,是十分高挺的鼻。 嘴唇不大不小,没什么血色。 两颊旁边,有一些星星点点的小雀斑。 是一张极其疏冷的脸。 只不过她的五官大气,这点雀斑在她脸上,丝毫没有造成人在视觉上的不悦。 只让人觉得她这张脸,天生就该长一些小雀斑一样。 这张脸很漂亮。 但绝对不是江云姝! 慕九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好像有点难以接受,为什么面纱下的那张脸,竟然是这样? 明明那双眼睛是如此的相似?? 声音、背影,无一不像她。 但竟真的不是她! 沈知言有些歉意的把面纱递给江云姝:“抱歉少谷主。” 江云姝的好似这才反应了过来,劈手夺回面纱时,‘不小心’碰了一下沈知言的手。 她冷声道:“不是故意的犯错才配对人说抱歉,你是故意的,你不配,今天过后,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滚出毒医谷,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百里墨感受到‘娘亲’的怒气,在沈知言收回手的时候,小小短短的手猛地拉住沈知言的手,呲牙咧嘴的一口咬住了沈知言的手腕。 那孩子的牙齿无比尖利,一口下去,沈知言马上觉得剧痛,随后手腕处的鲜血喷泉一样的喷了出来。 沈知言一惊,立马收回了手。 再抬头去看百里墨,之间那小子呲着鼻子,凶狠的露出牙齿,那双跟江云姝有些相似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赤红色! 小孩还是那个小孩,可是就在这一瞬之间,原本乖巧的人类幼崽竟然变成了一只嗜血的小凶兽。 这样变化,让人觉得有些心惊。 慕九迅速拉过沈知言的手,在他胳膊上的某个穴位处一点,如同泉水般疯狂涌动的鲜血才算是缓缓停止。 两人十分震惊的看着百里墨,江云姝则是立刻将手掌放在百里墨的后脑勺处,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处,冷冷的瞥了那两人一眼,抱着孩子离开。 刚才一脸凶劲儿的百里墨,在闻到江云姝身上特殊的药香之后,情绪微微的平静了一些,小短手搂住江云姝耳朵脖子咿咿呀呀的哼唧,小短腿在江云姝身上蹬着,想要跳下地,显然觉得这样的惩罚对沈知言来说太过轻松。 他的情绪不高,对沈知言刚才对江云姝动手动脚的事情仍然介怀。 “娘亲,他坏,我杀了他!”百里墨铿锵有力的道。 谁能想到,这样狠绝的话,竟然出自一个两岁孩童之口? 江云姝抱着他逐渐走远,但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话,却顺着微风传过来,“墨儿不许咬人,也不许凶凶。” 百里墨身上那最后一点汹涌的杀气瞬间偃旗息鼓。 那双赤红色瞳,也开始慢慢恢复成了黑色,只是眸底深处,仍然残留着一丝猩红的凶意,“好吧,但他再凶娘亲,我就杀了他~” 这种时候,百里墨的语言系统仿佛被直接启动,说话流畅得不得了。 江云姝没想到,沈知言只是拉了一下自己的面纱,百里墨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早知道会刺激墨儿。 她就不会故意留空子给沈知言了。 不知道蟠龙寨的人是不是都那么好记性,都已经过去三年了,竟然还能记得江云姝这个人。 每一个人见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质问她是不是江云姝。 要想绝了他们的这种心思,只能让他们彻底死心。 她今天起了个大早,易容术从来都没有用得那么仔细过。 出门时她对着镜子里里外外照了很久,确定取下面纱的自己,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才抱着百里墨专程从这里路过。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死心。 没想到,竟然意外刺激到百里墨。 真不明白,这些人这么执着的求证自己到底是不是江云姝,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嫌她三年前‘死’得不够惨,现在要重新杀她一次么? 混蛋! 沈知言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臂。 脉门处,那个深可见骨的齿印触目惊心,如果不是收手快的话,恐怕命脉都被直接咬断了! 一个两岁的孩子,如何会有这么惊人的咬合力? 简直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竟然能精准的找到脉门的位置! 沈知言默然的看向慕九,“你确定这小东西是你的儿子吗?” 这样的小东西,得是跟什么兽类杂交才能生得出来的吧? 慕九看着江云姝远去的背影,再也说不出‘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这样的话来了。 他浑身气压极低,下一刻就要爆发一样。 这少谷主不是江云姝,那就说明真正的江云姝,大概真的早就已经死了。 他双拳紧攥,对沈知言道:“收拾东西,今天晚上走。” 沈知言有些愣:“这么快?” 慕九暴躁至极:“不然你想留在这里过年?” 沈知言一时语塞:“我的意思是,你这身体还得休养一下吧?而且毒医谷给你治病的条件是取得峭壁之上的麒麟草,神玥为了替你取得诊金,全身骨头断了好几处,现下也在毒医谷疗养,怕是起不了身,对了,你俩的诊疗费还额外加了一千五百两黄金,这得走公账。” 慕九直接忽略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简明扼要道:“起不了身就抬走,神玥起不了身,你也起不了身吗?” 沈知言再次迟疑道:“那萧楚瑶和李玄琅......我好像已经许久没看到他们的人了,不等他们一起走吗。” 慕九的耐心耗尽,“让他们死外面。” 沈知言:“额......” 拗不过慕九,沈知言只能下去安排。 而江云姝,则抱着百里墨,一路奔向了百里澈的院子里。 百里澈原本闲适的在摆弄着自己种的花草,见到百里墨,他舒朗的眉头瞬间紧皱,“怎么回事?” 江云姝长话短说,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百里澈,随后有些担忧道:“墨儿的情况愈发严重了,义父,我们还要等多久?若是迟迟没有解药......” 第84章 第84章 百里墨两年之前被人遗弃在毒医谷。 一开始,连百里澈都没有查看出什么异常,以为这孩子只是患有先天性心病。 可随着时间渐久,毒医谷就出现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诡异事件。 百里澈从外面捡回来的小动物,经常莫名其妙的横死。 而且死状极其奇怪。 每一具动物的尸体上,都在脖颈处有一个极深的牙印。 除此之外,这些动物的全身精血都被吸干,死状干枯。 江云姝和百里澈探查下去,在某一个夜晚,惊悚的发现,这些事情,竟然都是当时还是一个婴儿的百里墨所做。 当时这对‘父女’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言说。 要知道,两年前的百里墨,那可是一个连路都不会走的婴儿! 他是怎么做到的? 再过两个月,江云姝开始在百里墨的身上,发现兽化的痕迹! 所谓兽化,便是百里墨的背脊上开始长出兽类一般的毛发,指甲开始无限生长,并且牙齿尖利。 他被激怒时,还会本能的像野兽一样的嘶吼。 他酷爱吸血,还嗜生肉。 一时间,谷内人心惶惶,都道他是妖怪。 百里澈研究了很久,才发现百里墨应该是中了一种毒。 这种毒闻所未闻。 连以用毒闻名天下的毒医谷,都说不出这种毒的来历。 百里澈没能研制出解药。 但能延缓的百里墨病情的发作。 这两年,在百里澈的悉心照料下,百里墨发病的时间越来越少。 而且渐渐的,在毒医谷的治疗过程中,他的兽化特征在减少,背上的皮毛在脱落,獠牙和指甲都停止生长,只是在被激怒时会双眼赤红。 他越来越像个正常孩子。 可是后来,百里澈替这孩子把脉时发现。 百里墨其实并不是在好转,而是恶化了! 他的兽性被强行压制,只能在瞳孔处表现出来,这会对他的心脉带来巨大损伤。 若这种损伤持续下去,百里墨活不过十八岁。 后来将江云姝的医术渐长,也试着为百里墨研制解药,但最终都没有成功。 然而最近,江湖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些消息。 百里澈道:“姝儿,你可知道药王宗?” 江云姝不明白百里澈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知道,怎么了?” 药王宗是和毒医谷是江湖上同样盛名的医术门派。 只不过药王宗乃是正派医术,上个朝代时,曾被先皇赐予‘天下第一医宗’的匾额。 至今被挂在药王宗的大门口。 相对而言,毒医谷就要显得‘歪门邪道’一些。 毒医谷擅长以毒攻毒,这种治疗手段最为药王宗不齿。 是以,长时间以来,这两派一直有些互相较劲的意思。 江云姝倒是知道这个药王宗,只是她来毒医谷的时间不太长,所以对两派的恩怨没有深刻的了解。 百里澈道:“药王宗内最近跑出来一个药人,症状就跟墨儿差不多,有兽化的倾向。” 江云姝心里一惊,“义父,你的意思是说,墨儿变成这样,也是药王宗的手笔?” 百里澈点头:“是。” 此时百里墨已经睡着了,那恬静的睡颜,让给江云姝忍不住的揪心,思索片刻后,她道:“义父,我带着墨儿去药王宗求医。” 江湖上只知道毒医谷三年前多了一个少谷主,但从没有人真正的见过她。 应该不会有人认出她。 “如果真那么简单,我不会让墨儿拖到现在。”百里澈一边搭着百里墨的脉象,一边道,“这次药王宗的药人跑出来之后,很快就被抓了回去,并且销毁了那药人,现在整个江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少之又少,你带着墨儿上门求医,他们连见都不会见你,甚至暗中派人追杀你们都有可能。” 他一直以为,百里墨是中毒。 但实际上,他有可能是被药王宗遗弃的‘药人’。 江云姝呆在当场,脑子里面一时之间乱得很。 百里墨此时像是有些不安,猫儿一样往她怀里蜷缩了一下。 江云姝只觉得心中冰凉。 两年了,就算养条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了。 更何况百里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虽不是百里墨的生母,但这两年的照料,跟生母也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百里墨特别黏她,一会儿不见就要到处找她,整天像个挂件儿一样的挂在她身上。 她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去死。 百里澈沉思半晌后,问道:“我从没有问过你,你跟蟠龙寨之间是怎么回事?” 蟠龙寨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地位,只不过这种靠烧杀抢掠而完成壮大的,多少会招人白眼儿。 然而这并不影响蟠龙寨是‘天下第一匪’。 药王宗的人,不知道会不会买蟠龙寨的面子。 江云姝一瞬间也明白了百里澈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沉声道:“三年前我差点嫁给慕九,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被陷害,蟠龙寨想要杀了我,我被逼跳崖。现在已跟蟠龙寨恩断义绝,就算我现在表明身份,他们可能也只想杀了我,为他们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她把事情概述得笼统,百里澈也没有追问,脸上添了些愁容,“既然如此,蟠龙寨也不可能出面了。” 那百里墨的情况,就十分危险。 百里澈曾打探过药王宗那药人的情况,跟百里墨简直一模一样。 但百里墨要好上一些。 至少百里墨还保留一丝神志。 而那药人,则是完全已经跟野兽一般无二,见人就咬,非要把人的血都吸干不可。 江云姝突然想起了什么,“义父,药王宗的那药人,是用来试验什么药的?” 药人药人,既然是药人,若是知道药王宗在药人身上试了什么药,至少能有一个研制解药的方向。 百里澈摇头道:“药王宗捂得很严,他们本就提防我,我能打听到的这点消息就已经是极限,但从墨儿身上的一些症状来看,我怀疑,试的是......长生药。” 江云姝眼中露出些了然来。 难怪百里墨的情况这么特殊! 这世上,追求长生的人不计其数,药王宗的人若是能研制出长生不老药来,可以说整个江湖之内,没有不听其号令的。 然而长生不老毕竟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 而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百里澈曾跟她讲过江湖上的一些事情—— 三十年前,江湖上横空出世了一枚疑似能够使人长生不老的‘仙丹’。 一时间,各大门派,各路能人,甚至是朝廷,都为了追求这枚‘仙丹’,争得你死我活。 江湖上一时之间腥风血雨。 但后来证实,那所谓的‘仙丹’,其实并没有使人长生不老的功效。 大家抢得头破血流,都白抢了。 那之后,朝廷就下令,禁止任何人、任何门派,再研究长生不老药。 第85章 第85章 ** 沈知言收拾好东西,安排好一切,让沈浩把神玥抬上马车,预备让他们先回的蟠龙寨,他和慕九,要跟江云姝一起去药王宗。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们就在花海前等着,突然,沈知言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痒。 他低头一看,发现整只手都已经青紫不堪,一片乌毒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练铁砂掌把手给练成这样。 慕九也在同一时间看见,沈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我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毒物?” 这毒医谷处处是陷阱,上次他经过毒花海的时候,见那些的花鲜艳,心生喜爱之后,随手摘了一朵,结果当场口吐白沫,中毒晕倒。 如果不是那个叫百合的小药童把他扛到百里澈面前,可能现在慕九已经在帮他刻碑了。 沈知言撩起衣袖,发现那些青紫色的痕迹还在一路往上蔓延! 刚才明明只到手肘,现在已经蔓延到胳膊了! 谁都不知道,如果这种青紫覆盖全身,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慕九突然想起刚才,江云姝从沈知言手里面夺回面纱的时候,曾‘不小心’触碰了一下沈知言的指尖。 沈知言这时候也想起来了。 他心中顿时一个激灵—— 你妹的! 这不就是他不小心碰到的‘毒物’嘛! 他哀求的看着慕九:“九哥,这你可要救我啊。” 慕九觉得无能为力:“谁让你手贱。” 沈知言差点没忍住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死他,“我这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你帮你确定那女人到底是不是你几年前跳崖的小媳妇儿?你现在说这种风凉话,你还是人吗?你这个负心汉!” 慕九摊了摊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是我又不会医术。” “你去帮我求求那个死女人啊!”沈知言道。 慕九反问:“你自己怎么不去求?” 沈知言的脸色大变,沈浩替哥哥急的团团转,冲慕九吼道:“难怪说最凉薄的是男人心,我哥哥为你才中的毒,你居然就不管他了,你想想你中毒的时候,我哥哥是怎么对你的?你躺在床上人事不省,还是我哥哥帮你擦身子,把你打理得干干净净,萧楚瑶要来帮忙,我哥哥都没同意,现在寨子里都在传我哥哥有断袖之癖,我哥哥为你了,名声都毁干净了,结果你竟然不管他?” 慕九的脸都绿了,冲沈知言咆哮道:“谁特么让你给老子擦身子的?!!!” 沈知言又冲沈浩抓狂道:“是谁他娘的在传我是断袖?” 不小心路过的江云姝:“......” 这一丝奸情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几年不见,慕九改好男风了? 她很想知道,这两个人......谁上谁下? 沈知言看到江云姝,顿时比见到祖奶奶还亲切,他用手肘不断捅慕九的腰,用眼神示意: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帮我求情? 慕九用眼神回复:你自己没长嘴啊? 沈知言用眼神再回复:我揭了她面纱她才给我下毒,我让她解毒她听吗?她听吗?!!! 江云姝看见他们‘互送秋波’,顿时感叹世风日下,现在这世界,真叫她看不懂。 她抱着百里墨就准备离开。 沈知言那哀求的眼神终于把慕九看心软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看心软了,就是单纯的受不了姓沈的眼巴巴的缠着他。 “那个谁,留步。”慕九这辈子都没干过低声下去求人的事情,是以言语相当僵硬,求人也不知道怎么好好求。 被点到名的江那个谁云姝,脚步没停,直接大步流星离开。 谁稀得理这个臭男人? 你让我留步我就留步?你多大的脸? 慕九见她不搭理自己,一个健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拦她。 江云姝几乎是下意识的,腾出一只抱住百里墨的手,一些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粉末从她的手中扬出。 阳光下,那些粉末反射着细微的光点,慕九心中一惊,这才眼疾手快,几乎是在那些粉末触碰到他皮肤的最后一刻,猛然把手缩了回来,才避免跟沈知言一个下场。 他双眉紧拧,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下意识的用以前对江云姝说话口气呵斥道:“谁教你的这些下三滥本事?” 话一出,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愣了一下。 慕九:“......” 操,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江云姝:“......” 没用!我怎么还会被这个臭男人吼住? 沈知言:“......” 该死,这场面怎么神他妈的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江云姝反应过来之后,冷哼道:“你就是被这种下三滥的本事救活的,如果你要是觉得不光彩,现在就可以去死。” 慕九一噎,顿时胸闷气短。 这个该死的臭女人!哪里比得上他的小江? 如果换成小江,她大概只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软软的说点“慕哥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再也不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啦。”之类的话。 可是这个死女人,每句话都带刺似的,恨不得气死他才罢休! 他把沈知言青紫的胳膊递到江云姝面前,语气生硬:“解毒。” 江云姝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儿:“凭什么?我欠你的?我就不解,我毒死他。” 沈知言差点抱着她的腿大喊姑奶奶了,“少谷主,不至于吧,我只是揭了一下你的面纱,你又不是长得天怒人怨,见不得人,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见见太阳又没什么损失。” 他还不动声色的拍了一个马屁。 女人不都喜欢别人夸她漂亮吗? 希望这位少谷主心情一好,高抬贵手放过他。 他的手......现在真的很痒啊! 奇痒无比,还带着刺骨的痛啊! 也亏他能忍,换别人早就满地打滚了。 但这位少谷主就很不按常理出牌,被人夸漂亮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恶狠狠的道:“你觉得不至于,在我这儿就至于,你随随便便对一个女子做出这种事情,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无耻下流吗?我告诉你,你先是会全身青紫,然后五脏六腑全都在你体内腐烂掉,但你没有任何痛感,等你死了之后,旁人划开你的肚子,你的内脏就会像一滩腐烂的烂肉一样流出来,奇臭无比。” 沈知言哭丧着脸:“少谷主,真不至于,我们又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死敌,好歹我还给你们毒医谷贡献了一株麒麟神草和一千五百两黄金呢。” 江云姝傲娇得不得了,“一码事归一码事,你揭了我的面纱,在我这儿就至于。” 她不一次性把这些人搞到害怕,恐怕以后有些不死心的人还会想方设法的揭她的面纱。 她哪能次次都准备充分? 第86章 第86章 想当年,江云姝还是一个啥都不会、啥都不懂的小农女,在这些土匪面前,何曾这么大声说过话? 何曾这么有底气? 所以女人啊,自己强才是硬道理。 不要想着靠男人,会变得不幸。 沈浩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沈知言气若游丝的拉着慕九的衣袖,内心不断的在咆哮着:快上九哥,快爆发你的男性魅力,搞定这个难缠的女人。 慕九见沈知言的脸色开始苍白了,脸也沉了下来,“给他解毒,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江云姝:“......” 慕九这个狗男人果然对沈知言很宠啊~! 她开始坐地起价了,“上次给你解毒的条件是一千五百两黄金加一株麒麟草,这回你们也算是老顾客了,给你们个友情价,还是一千五百两黄金,麒麟草就免了。” 沈知言:“......” 我真是服了你这个老六。 他们蟠龙寨哪敢自称土匪啊? 真正的土匪不是眼前这位吗? 他们抢都不敢抢这么快的! 慕九差点没忍住一拳捶死这个臭女人。 好吧,有可能是不一定打得过的,啥时候被一把毒药毒倒了都反应不过来。 但是蟠龙寨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挥霍的! 这女人只要缺钱了,随便逮个人毒一下,然后漫天要价,来钱这么快的吗? 沈知言当然是着紧自己的小命,这点钱蟠龙寨也不是没有,他虚弱的看在慕九身上:“九哥......” 救我。 慕九的目光一转,落到了在江云姝怀里酣睡的百里墨身上。 江云姝警惕的用袖子遮了遮自己的便宜儿子,警告道:“我劝你别打我儿子的歪主意,否则我会让你们死得很惨。” “你在想些什么?”慕九像看妄想症患者一样看了她一眼,“我们做个交易。” 大土匪向来都是说一不二,这直接是命令的语气,而不是商量。 江云姝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稀罕你这劳什子交易,滚开,我还有事情要忙。” 如果是别人这样跟慕九说话,那这个人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但现在沈知言的小命在江云姝手中捏着,说实话,为了兄弟的小命,慕九也不能真的激怒江云姝。 他耐着性子道,“你这儿子,在药王宗做过药人吧?” 他虽然想不通为何毒医谷的小少谷主,竟然是药王宗的药人,但他向来不是个爱深思的人,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江云姝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慕九在药理上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他怎么会知道墨儿是药人? 慕九道:“我见过药王宗的药人,症状就跟你的儿子差不多。” 药王宗研制长生不老药极其耗费资金,这些年来,整个药王宗几乎被这枚不知道能不能研制成功的‘仙丹’掏空。 药王宗宗主,曾经带着药人来找过慕九,希望让蟠龙寨赞助一些银子,等‘仙丹’炼成,药王宗可以赠予蟠龙寨几十颗。 但慕九向来不相信这些东西,给拒绝了。 当时药王宗宗主,带来的那药人跟百里墨差不多。 但那药人比百里墨强在,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心智。 只有在他自己有意识想要增强战斗力时,那药人的眼睛才会变红。 据药王宗宗主说,那药人已经五十余岁。 但慕九看那药人的面容,最多不过二十出头。 可以说,那个药人,是目前为止,药王宗研制得最成功的药人了。 也是,宗主出来拉赞助,总要带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嘛。 江云姝有些激动:“你有解药?” 没等慕九说话,她就看向沈知言,抢话道:“我跟你做这个交易,只要你给我解药,我也给他解毒。” 慕九默了默,“之前蟠龙寨给你的一千五百两黄金,你也得还给我。” 江云姝:“......” 土匪不愧是土匪! 沈知言:“......” 要不说人家九哥能做蟠龙寨的一把手呢? 江云姝真的很想一把药把这两人一块儿毒死。 慕九可能是察觉到了她内心的想法:“你可想好了,钱还可以有很多,你儿子就只有这么一个。” 沈知言在旁边默默的想:也不一定,这个万一挂了还能生下一个,又不是不能生。 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忍住没说。 江云姝咬牙切齿:“你别忘了,姓沈的小命也在我手里。” 慕九无所谓的瞥了沈知言一眼,“他又不是我儿子,死了我大不了我找块风水宝地把他埋了就是。” 心塞的沈知言:“......”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江云姝那个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啊。 有一瞬间的他很想让慕九直接去找风水宝地。 可看了看怀中的百里墨。 小发面馒头似的儿子,此时正在香甜的睡梦中,无意识的动了动殷红的小嘴,那样子看起来就令人心软。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慕九在跟她玩儿心理战呢? 她用自己的人格保证,倘若自己真的不返还银两,慕九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知言死的。 可是怎么办呢,当了娘的人,就是这么容易被人拿捏。 哪怕是喜当娘。 算了,还给他就还给他,这么点儿钱,送给他俩买棺材使! “好,我警告你别耍花招,要是让我知道你耍我,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毒死你们,死状惨不忍睹的那种毒死。” 慕九把沈知言推到她面前,“先解毒。” 江云姝的忍耐限度已经到极限了,“解药呢?” 慕九道:“你先给他解毒。” 沈知言:“......” 呜呜呜,朋友一生一起走,九哥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江云姝沉沉的盯了他俩一眼,再次在心里说服自己。 反正这两人在毒医谷,跑不了的! 下一刻,江云姝塞了一枚奇苦无比药丸到沈知言嘴里。 沈知言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就觉得天灵盖都被苦麻了,他下意识的掐住喉咙说不出话来。 慕九犀利的目光射向江云姝:“你又给他下毒?” 江云姝懒得理他。 片刻后,沈知言终于缓了过来,他虚弱道:“是解药,就是太苦了。” 他现在的舌头都是麻的,他怀疑这女人在故意整他。 第87章 第87章 真的,沈知言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坚信。 眼前这位少谷主,跟三年前的江云姝,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江云姝那般善解人意,哪里干得出来这些个丧心病狂的事? 不过他现在也不敢多言。 若是再说错了哪句话,这位祖宗又是一粒毒药过来,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默默的低头查看自己的双臂,只见之前那满身的青紫,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皮肤恢复了他本来的健康,那蚀骨彻心的痒痛,也如潮水一般褪去。 除了嘴里还有点苦,整个人简直畅快无比。 沈知言有点激动,下意识展开自己的折扇,开心得不得了,“多谢少谷主仗义相救,沈某感激不尽。” 江云姝甩都不甩他,直接看向慕九,“墨儿的解药呢?” 她心里开始隐隐有些预感。 解药的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这两年来,百里澈几乎从没放弃过研制百里墨的解药。 江云姝得百里澈真传后,简直把‘毒医’二字的精髓发扬光大,极端的时候,江云姝甚至试过以毒克制百里墨体内的药性。 但最终结果都不那么美好。 慕九手里,真的会有百里墨的解药吗? 慕九拉着沈知言后退了一步,默默的跟江云姝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后,才理直气壮的道:“我没有解药。” 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事情绝对不是绝望。 而是有了希望后,希望破灭。 这简直是把人放在水火里面去滚了一趟。 江云姝立刻目露凶光,手中的毒针蠢蠢欲动,“你知道上一个耍我的人,是怎么的死的吗?!” 沈知言顿时菊花一紧,手中的折扇都差点没拿稳,“少谷主,别激动,这件事我们可以解释!” 说完他赶紧看向慕九,“说话别大喘气啊混蛋,这是人家的地盘!赶紧解释啊!” 慕九眉毛都没动一下,“解药我没有,但我可以帮你潜入药王宗,帮你偷盗他们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方,有了药方,以你们毒医谷的手段,难道还救不了这个小药人?” 话是这样说,但如果他一早这样说实话,而不是骗人说有解药,江云姝也不会这么生气。 那种大起大落心态,简直让江云姝怒火中烧,“慕九,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慕九坦然的点头,“恕我直言,我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药王宗对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严格保密,现在除了我,没人能帮你办成这件事,你杀了我,你的儿子就得跟我陪葬,你要是狠得下心,你就杀吧,反正我不还手。” 他这是把江云姝拿捏得死死的。 江云姝心中的邪火直蹿天灵盖,简直恨不得把臭男人先奸后杀! 咳呸! 先杀再鞭尸! 手中的毒针都徘徊了好几个来回,江云姝猛地闭上眼睛,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凭着顽强的意志力,把心中的火焰压了下去。 “手里面连根毛都没有,刚才也敢跟我谈那样的条件。” 慕九又混又无奈:“反正你为了儿子,什么都会答应的。” 沈知言在心里面痛苦的仰天长啸。 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混蛋,怕我俩死得不够快吗? 果然,江云姝又在爆发边缘徘徊了。 沈知言赶紧往回捞:“少谷主,我家当家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所以让你误会了,你要不考虑一下刚才我们的方案,带你潜入药王宗偷药方,这真的是目前唯一且最好的方案了。” 江云姝满身怒火终于往下压了压,她冷冷的丢下一句,“等我收拾东西。” 然后拂袖而去。 沈知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几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锤了慕九一拳:“我真是服了你了,那娘们儿这么毒,你非这样招惹她干嘛?刚才直说不行吗?” 慕九看着江云姝的背影,却是陷入了沉思。 操,为什么这个女人生气的样子跟他的亡妻这么像? 而‘亡妻’江云姝,此时折返回了百里澈的院子。 “义父,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江云姝抱着百里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底。 三年前百里澈把她捡回来,认她为义女之后,他们之间约定,江云姝是要继承毒医谷下一任谷主之位的。 然而现在去药王宗偷盗,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实在是无法预料。 此事若是事发,很有可能引发两个门派之间的战争。 百里澈虽然心疼墨儿,但他也是毒医谷的谷主,他得考虑整个毒医谷的安危。 百里澈看着眼前的‘义女’,只是微微的笑了笑,随后慈爱摸了摸江云姝头,“你和墨儿都是我的孩子,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也得救墨儿,你去吧,别担心,义父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在这一刻,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突然觉得,义父在这一刻的神态,好像有些过于慈爱了? 不像是父亲在安慰女儿,反倒像是祖父在宽慰孙女? 明明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为什么能够流露出这样的神态? 不过她没有多想。 所有的情绪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感动。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义父,哪怕只是短短的相处了三年,却弥补了她一生缺失的父爱。 她重重的点头,“总之,我会小心行事的,义父,您等我好消息。” 百里澈舒朗一笑,有意的松弛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前提,万事小心,义父就不送你了。” 江云姝紧了紧怀中的百里墨,转身离开。 其实,之前谷中一直有传言,说百里墨,其实是百里澈的亲儿。 有这种传言其实有多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百里澈以前捡回了那么的人,其中也有婴儿和小孩,可他独独只让百里墨随了自己的姓。 再则,随着百里墨长大,这孩子的长相,其实细看就会觉得跟百里澈十分相似。 但百里澈听到这些言语,从来都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也不解释。 江云姝曾经偷偷观察过百里澈对百里墨态度,确实疼爱得有些过分。 她觉得,这种传言的真实性很高。 不说跟墨儿之间的‘母女情分’,单说这个孩子如果真的是义父的骨血,她就算是拼了这一条命,也要将他救回来。 第88章 第88章 江云姝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的门口时,百里澈喊住了她:“姝儿。” 江云姝回头:“怎么了,义父?” 百里澈想了想,道:“要控制好自己的心魔,什么时候你能平静的面对慕九、面对过曾经伤害你的人,你的内功就会大增一截,切记,仇恨伤害的,永远只是你自己。” 江云姝顿了一下,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她真的不太懂,为什么义父要一直跟她强调平心静气? 江湖那么多快意恩仇,难道那些人,也要放下仇恨吗? 这对于她来说,太难了。 她在最懵懂的时候全身心的信赖慕九,但最后给她致命一刀的,也是慕九。 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毒花海旁—— 沈知言兄弟跟慕九等了差点两个时辰。 沈军师抬眼瞧了一眼天色,那么好耐心的人,也有些急躁了。 慕九本来就不是有耐心等人的那种好男人,他浑身气压极低,整张脸上都是冷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这是臭娘们儿是要把毒医谷打包带走吗?” 如果不是这片毒花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慕九早就直接撂挑子走人了。 沈知言朝着谷内的方向张望着,惊喜道:“来了来了!她来了!” 江云姝只背了一个包袱,怀里抱着百里墨,慢悠悠走过来的。 她知道这片毒花海会拦住慕九等人的去路,所以一点都不怕他们扔下她走掉。 慕九看见她不急不忙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腿瘸吗走那么慢?” 两个小时,就收拾了这么一个小包袱?! 他真想砍死这个女人! 江云姝的目光巡视了一圈,问:“马车呢?” 现在她眼前,只有沈浩驾着一辆马车,车厢内显然躺着神玥,他们是要回蟠龙寨的。 而沈知言和慕九,则是两个人,三匹马 很明显,多余的那一匹马,是为她准备的。 可关键的是——她不会骑马。 以前是没条件,后来学了轻功,就用不上了。 可这里距离药王宗的距离那么远,总不能让她一路飞过去吧? 会内力耗干而死。 慕九额头青筋直跳,他耐着性子咬着牙问:“一百多里的路程,等你坐马车慢慢回去,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江云姝冷冷道:“我又不赶着吃屎,而且我不会骑马。” 沈知言怕这两位祖宗打起来,赶紧在中间调和矛盾,他语重心长的劝江云姝:“少谷主,要不这样吧,你若不会骑马,我和当家的带你怎么样?我们俩的马术都尚可。” 江云姝当即翻了一个白眼,“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 沈知言顿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江云姝让百合拉来了一辆马车,自顾自的钻进了车里,随后把马鞭丢给了沈知言,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赶马车。” 沈知言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以后是哪位倒霉催的好汉要把这祖宗娶回家,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忒难伺候了。 沈军师撩开马车的车帘子,认命的道:“少谷主,这片花海怎么过去?” 毒花海内有一个阵法,每天卯时,花海中会自动出现一条路,可以容人通过。 过了卯时,这条路就会消失,只有江云姝和百里澈能够打开这条路。 卯时早已过,想要出谷,只能靠江云姝。 上次沈知言被这片花海毒了一下,至今还记忆犹新,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江云姝透过车帘子,看见慕九一脸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 想不到吧慕九?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江云姝,如今的她,是钮祜禄江云姝。 下一瞬,钮祜禄江云姝的手中疾射出一块石子,打入了毒花海中的某一个地方。 只见那片花海瞬间移动了起来,不过多时,眼前就出现了一条能容马车通过的路,沈浩跟自家老哥和慕九告别一声,率先驾驶马车带着神玥回家。 慕九不动声色的看向江云姝。 可江云姝此时刚刚放下马车车帘子,一块绸布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下一刻,慕九翻身下马,直接钻进了马车里。 冷冷的对沈知言甩下一句:“赶车。” 沈知言:“......” 冤种竟是我自己? 江云姝的马车其实挺大的,能容四人同坐,但慕九人高马大,钻进车厢以后,空间竟然显得逼仄了起来。 江云姝虽然很不愿意跟慕九同坐一车,但她也只是淡淡的瞟了慕九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这样相处时候还很多,每次都计较的话,那也太累了。 慕九见她没搭理自己,竟然欠欠的踢了一下她的小腿,“喂,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为什么不赶我?” 难道是因为老子太帅了? 江云姝磨牙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慕九把自己的大长腿搭在对面座椅上,抄起双手,淡声问:“你们毒花海中的阵法,都是你家谷主设的?” 江云姝闭目养神,根本不看他:“关你屁事。” 慕九:“......” 这句话为什么些许耳熟? 慕九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个女人身上了:“阵法乃是陌阁的独门绝技,你们毒医谷难道是偷师学来的?” 江云姝忍无可忍,揪下两个布球塞进了自己耳朵里,一副‘老娘不想听你说话’的嚣张模样。 慕九的脸子冷了下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了沉睡不醒的百里墨。 然后一把把小孩儿提溜了过来。 百里墨猛然惊醒,看到慕九时,眼睛里迸现出赤色的光芒。 他的记忆力很好,依旧记得这个男人和另一个沈姓男子,在今天曾经对他‘娘亲’无礼。 慕九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记仇,心里一惊,怕被咬到脉门,马上一甩手把他丢回了江云姝的怀里。 “你干什么?”江云姝第一时间去抢百里墨。 然而慕九已经察觉不对,把孩子扔了回来。 他对自己的手劲儿没有什么逼数,一不小心扔得太过火,百里墨的脑袋‘嘭’的一声,撞在了马车车厢壁上,脑门儿上迅速的鼓起了一个青包。 在疼痛的刺激下,百里墨的兽性被彻底激发,眼睛红得吓人。 江云姝简直杀了慕九的心都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第89章 第89章 百里墨发狂之后很难控制。 而且奇怪的是,这次发狂,竟然来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激烈。 猩红的眸子看向慕九,像是看到了什么香甜至极的食物,一心只想把那人咬烂嚼碎吞下肚。 这样的反应,让江云姝都有些心惊。 难道是兽化严重了?! 不可能啊。 明明离开的时候,义父才给墨儿做过治疗,还给他服下了控制体内毒素的药物,按理说毒性应该已经被稳定才是? 怎么反而发作得更严重了? 看来,前往药王宗,已经刻不容缓。 不到小腿高孩子,在江云姝怀里不停挣扎,力气大得出奇,血红的双眼里,倒映出慕九淡定的脸。 百里墨呲着牙,用力的扑向慕九,但因为江云姝的控制,他始终距离慕九有一手之遥,怎么都够不到。 而慕九就坐在这个安全距离里,巍然不动。 他随手用一根多余的马鞭柄,抵住百里墨的额头,以确保江云姝就算松手,这发狂的小子也咬不到自己。 他突然看到,百里墨的牙齿,竟然迅速的长了半指长! 难怪沈知言的手臂被咬成那样。 这牙口,谁挨上了不得掉二两肉? 药王宗还真是丝毫没有底线,为了长生不老药,不惜弄出这样的人形怪物。 江云姝用尽全力控制百里墨,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直接放掉百里墨,让这个姓慕的被咬死算了。 她一狠心,一个手刀利落的砍在了百里墨的后颈。 她知道百里墨兽化之后力气奇大,所以这一下用了足足七八成的劲儿。 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没有几个能受得住这一下。 但百里墨竟然没有晕过去! 小孩儿殷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受伤的看向自己的‘娘亲’,不明白为什么最亲近的人会在背后偷袭自己? 狰狞小脸上浮起了委屈的神色。 但这种受伤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下一瞬,他便化委屈为愤怒,更狠的扑向了慕九。 肯定都是因为这个臭男人,娘亲居然打他! 江云姝汗颜。 她有点没想到,这小孩儿竟然这么吃劲儿。 早知道就更用力一点了。 慕九一时不提防百里墨的猛扑过来,差点被咬到胳膊。 还好他眼疾手快闪了一下。 江云姝从袖口中抖出三根银针,趁着百里墨对付慕九的时候,将银针迅速的扎在了百里墨头顶的三个大穴位上。 刹那间,原本如同恶狗扑食的百里墨浑身一软,直接倒在了慕九的怀里。 慕九有些嫌弃的把他再次扔开。 江云姝厉声道:“手脚放轻!” 慕九压根儿当做没听到,依旧不管不顾的扔了过去。 江云姝反应迅速,马上宽大的袖袍一卷,把即将撞上车厢壁的百里墨卷进了自己的怀里。 “几年......”脱口而出的话骤然停住了。 她原本想说,‘几年不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自我。’ 但还好,马上察觉到了失言,江云姝恨恨的闭了嘴。 慕九的神色骤然冷厉了,他敏锐发现了江云姝的失言,逼问道:“几年什么?” 江云姝冷哼一声,抱着沉睡的百里墨,转头望向窗外。 慕九的目光愈发深邃。 看着江云姝冰冷的侧脸,他的目光若有所思起来。 江云姝忽略那炙热的视线,自顾自低头帮百里墨抽掉的了头上的银针。 “你们毒医也算大夫,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慕九的声音低哑,指尖无意识的栾动婆娑着手中的马鞭,命令的语气伴随着巨大的威亚如同大山一般压了下来,几乎叫人喘不过气。 江云姝的眸色微动。 几年过去,慕九的气势更加霸道了。 她没理,慕九自顾自的道:“若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身中三箭之后从五十丈高悬崖跌落,可有生还的可能?”。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 身中三箭从悬崖掉落的女人,不就是她吗? 现在来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祭奠他死去的‘爱情’? 在这儿装什么深情的大冤种? 这就是全天下男人泡女人的统一手段吗? 跟女人倾诉自己曾经有一段‘撕心裂肺’的爱情,然后营造自己的深情人设? 最后在女人感动的时候赶紧顺杆往上爬? 只可惜,慕九太倒霉了。 泡女人不慎泡到了自己的前任身上。 那些个龌龊的手段,在江云姝在这里简直被看得明明白白透透透彻! 想装深情? 找错人了你! 江云姝面不改色道:“必死无疑。” 慕九的眸光暗了暗:“你就这么确定?若是幸运,被崖边伸出来的树枝挡了一下呢?” 五十丈高的悬崖,他亲自上下搜寻了无数遍,崖边那几根折断的树枝,都表示着江云姝在跌落崖底的时候,绝对被树枝缓冲了一下。 江云姝在面纱下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嘲讽道:“慕先生,请不要用你的无知来挑战我的专业,你没有基本常识吗?五十丈摔下来,就算被树枝挡了一下,只不过是有一个全尸而已,更何况在坠崖之前就已经受伤,如果这样都能活着,还有天理吗?” 当年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心还隐隐作痛。 只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慕九现在之于她,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一个救墨儿的工具人,仅此而已。 “可我没找到她的尸体,我觉得她还活着。”慕九那双狭长的眸子犀利的盯着江云姝,希望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一丝端倪。 但可惜,他失望了。 女人的杏眼古井无波,闻言也没有过多的与他争论,只是淡淡道:“没找到尸体,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也说不定,你若觉得她还活着,那便这样觉得吧,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是懒得跟慕九争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慕九怀念她?母猪都会上树。 一帘之隔,车厢里面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的传到沈知言的耳中。 他赶着马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江云姝之于慕九,可能也就是个玩物般的存在。 毕竟,三条腿的母猪不好找,两条腿的女人到处都是,大土匪慕九从来都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 可直到三年前江云姝死后,慕九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更加嗜杀,更加暴戾。 一言不合便大发雷霆。 如果不是寨中半数老人力保萧楚瑶和李玄琅,那两个人在三年前就该赴黄泉给江云姝陪葬了,如今蟠龙寨中,萧楚瑶虽仍为寨主,可日子却比以前难过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90章 第90章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黑夜到来。 而此时,马车已经深入山中,四野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投宿。 沈知言停下马车来,撩开车帘,对里面剑拔弩张的二位祖宗道:“今晚我们要歇在山中了。” 江云姝没多大的反应,她跳下马车,趁着天未完全黑尽,下车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道:“再往前赶二里路,那里有个破庙可以歇脚。” 沈知言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你来过这儿?” “没有,但我看过这条路上地图。” 毒医谷有专门满世界搜寻药草的药童,这些深山老林里哪里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毒医谷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沈知言驾着马车再往前走了两里地,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破庙。 虽然不大,但比起露宿野外,这破庙的条件已经好上太多了。 毕竟这初夏里,蛇虫鼠蚁最多,他爱整洁,最受不了那些肮脏的虫子在自己身上爬,马车就只有那么大点儿,又不可能容他们三人同时睡在里面。 他正愁着今天晚上怎么过呢。 三人在破庙里落脚,沈知言拾来柴火,点起一堆火焰,破庙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这庙荒废已久,角落里布满了蜘蛛网,但让人惊讶的是,这里竟然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大概也是路过歇脚旅人。 这时,在江云姝怀中昏了许久的百里墨突然哼唧了一声,下胖手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江云姝心中一紧,紧张的盯着他的双瞳。 好在,这次没有发狂兽化的迹象。 沈知言对这小子的一口利牙还心有余悸,下意识的也去看百里墨的眼瞳,见他正常,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这药王宗是怎么想的,弄出这么多不人不鬼的东西来,将来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整个江湖都将被扰乱。 百里墨对刚才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他醒来之后,先是在江云姝看不到的角度,恶狠狠的盯了的慕九和沈知言一眼,随后的委屈的在江云姝怀里蹭了蹭,瘪着嘴道:“娘亲,想尿尿......” 沈知言开始替慕九觉得有点儿冤。 这小子,劈晕你的明明是你娘啊,你瞪我们干什么?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看起来好奇怪。 但一时之间,沈知言没想通到底是哪里奇怪。 趁着江云姝带百里墨去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一直冷眼沉默的慕九开口替他解决了这个疑惑。 “这个孩子的实际年龄和身体年龄不符。” 沈知言瞬间醍醐灌顶,他震惊的看向慕九,压低声音道:“九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孩子不止两岁?!” 经过慕九一点拨,沈知言终于反应过来百里墨的不对劲是不对劲在哪里。 那个孩子表现出来的智慧,绝对不是一个两岁孩童可以拥有的智慧! 结合他曾是药王宗药人的这个身份,马上就可以联想到,百里墨很有可能是一个半成品药人! ‘长生不老药’让他的身体停止生长了! 可当江云姝抱着百里墨回来的时候,那小子一脸懵懂的样子,又让沈知言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推测。 然而慕九却没有错过,那小子在江云姝看不到的地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那小子在装傻! 他有意识的在江云姝面前伪装自己的智商! 或者应该换一个说法,百里墨有意识在江云姝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年龄! 这位少谷主,到底是生下了一个什么怪物? 难不成是上辈子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汤兑水了? 慕九下意识的跟百里墨对视了一眼,只见那孩子目光中,竟然闪过一丝......嘲讽? 慕九解读了一下那目光:崽种,我是你爹! 嚣张! 嚣张至极! 慕九的目光在江云姝身上转了一圈,额角青筋暴跳着忍了一回合。 百里墨见挑衅未果,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目光,然后弱弱的扯了扯江云姝的衣角,“娘亲.......墨儿饿。” 江云姝看了看外面已经黑尽的天色。 如今的她已经不像三年前那般害怕黑暗,她道:“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打点野味回来吧,烤着吃。” 百里墨想了想,“吃蛇......” 沈知言:“!!!” 这小子为什么这么重口! 而万万让人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 江云姝原本已经起身,准备走入黑暗中的树林里了,听了百里墨的话后,又折了回来,道:“那你自己来吧。” 还没等慕九和沈知言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江云姝把腰间配的那柄骨萧递给了百里墨。 百里墨的小短手接过那骨萧,像玩儿似的,放在嘴边随意的‘吹奏’着。 顿时,沈知言痛苦的捂住了耳朵。 就连慕九,也控制不住的狠狠皱眉。 因为,那根本就是魔!音!穿!脑! 材质特殊的洞箫,吹奏出来音色本就奇怪,再加上百里墨的‘吹奏’完全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尖利的萧声如同指甲刮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慕九一个健步上前,伸手就准备去夺取百里墨手中的洞箫,沈知言却突然急促的喊了一声:“九哥小心!” 慕九低头一看,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无数的蛇虫,竟然循着骨萧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游了出来,整齐划一的朝着百里墨靠近。 地面上铺满了毒蛇毒蝎等剧毒之物,百里墨才满意的停下来了‘吹奏’ 萧声停掉之后,那些都毒物也没有离开的迹象。 他们都在原地徘徊着,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百里墨的目光在满地的毒物中巡视了一圈儿,随后用骨萧指着一条肥硕巨大的黑蛇道:“娘,墨儿吃它。” 就这样,这条幸运儿成功的被选中。 江云姝似乎对眼前的这一幕习以为常,她挽起衣袖,徒手将那条肥硕的蛇抓了起来,随后手起刀落,一刀把那毒蛇钉在了地面上。 然后剥皮、处理内脏。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第91章 第91章 沈知言几乎都要看呆了。 在他所认识的女子中,没有一个竟然像这少谷主一般,面对这些蛇虫毒物竟然能够面不改色。 就算彪悍如萧楚瑶,见到蛇也会被吓得惊声尖叫! 慕九曾经的那‘亡妻’江云姝更是不消说了,别说这么肥硕的一条蛇,就算是拇指般粗细,也够她一条三尺高的了。 这女人,够彪悍。 江云姝很快捉了几条最肥硕的蛇来,三下五除二的处理好,又捡了根竹签子来的穿成蛇串,架上火。 百里墨这才极其短促的吹了一声骨萧。 那些毒物乌拉拉的散去,片刻,破庙里就干净得如同他们来时一样,再看不到半丝这些毒物踪影。 而这期间最为让人惊奇的事,无论江云姝杀了几条蛇,剩下的毒物们始终如同朝圣一般,虔诚的望向百里墨。 一副臣服到甘愿献出生命的模样。 江云姝递了几条蛇串给慕九他们:“还看着做什么?自己烤。”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等着她喂到嘴边呢? 慕九像个大爷一样一动不动,沈知言很自然的替他翻烤着蛇肉。 想了想,他还是试探着问出口:“刚才那是......” 百里墨矮墩墩的坐在江云姝身边,挑衅的看了那两人一眼:别惹我,不然弄死你们。 江云姝从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掏出细盐,撒在几人的蛇肉串上。 沈知言:“......” 慕九:“......” 你他娘的还准备得挺充分? 江云姝专心的翻烤着,这时才慢半拍的回答道:“那是驭蛇。” 慕九看向百里墨的目光更为深邃了些。 驭兽,这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他今天竟然看见了。 “这是你教他的?”慕九紧紧盯着江云姝,只要她又片刻迟钝,或者说试图说谎,便会被看出破绽。 慕九始终觉得,这个女人跟他的‘亡妻’实在太像。 像到他总是忍不住的试探。 江云姝正想说不是,突然又反应了过来,“关你什么事?” 毒医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毒罐子,可免疫百毒。 曾经她学习本领的时候,义父为了训练她百毒不侵的体质,把她直接丢到万蛇窟里受万蛇啃噬。 百里墨见不得她受苦,情急之下用她的骨萧吹出几个奇怪的音节,万万没想到的是,万蛇窟里面的那些蛇,竟然就此停止了对她的攻击。 那时候,他们才惊奇的发现,百里墨竟然有驭兽的本领! 但或许是他年纪太小,只能令一些蛇虫鼠蚁听他的号令。 其他体型稍大一些的兽类,百里墨便驾驭不住了。 慕九这个土匪,骨子里就是个强盗,他不会是想强迫墨儿教他驭兽吧? 那可不行! 沈知言见江云姝一脸警惕,就知道她又是误会了,解释道:“少谷主别误会,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是随便闲聊一下。” 江云姝避而不答,这件事就此揭了过去。 烤蛇肉没什么滋味,但百里墨吃得很香甜。 几人刚刚吃完,正在收拾残局的时候,慕九的耳尖微动,随后一把按住了江云姝正准备丢食物残渣的手。 江云姝下意识的就想反抗,抬手便朝慕九面门打去。 慕九眼疾手快,迅速度将她抓住,直接捉住她的两只手,将人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姿势,简直暧昧至极。 沈知言:“......” 这真的是守了三年寡的寡王? 为什么的慕某人的撩妹手段如此娴熟? 江云姝整个人都小小的嵌在了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她厉声斥道:“你干......” 话没说完,又被慕九腾出一只手来捂住嘴巴:“别说话,有人。” 男人灼热手心几乎快把江云姝烫伤,那熟悉的淡淡药草味,也顺势飘到了江云姝的鼻端。 她忍不住恍然了一下。 慕九身上的药草味,为什么那么像她三年前做的艾草枕头的味道?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竖起耳朵仔细一听,什么声音都没有,顿时怒火中烧。 这男人是故意耍她的吧? 然而下一刻,一群人就像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江云姝顿时心中一紧。 因为这一群人,行走之间竟然没有半丝声响! 这意味着,每个人的武功都在江云姝之上! 两方人马隔着一道门坎互相对峙着,一时间气氛极度紧张。 那群人男男老少皆有,其中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睡着一个气息虚弱老者。 其中一人将慕九等人打量了一番,警惕又试探着道:“白蛇过江,头戴一轮红日?” 这是江湖上的暗语,能答得出来的才算是道上人。 若对方答不出来,他们将会直接把这几个人赶出去,独占这破庙。 反正对方只有这几个人,他们人多,明显占上风。 慕九淡淡的瞥了那几人一眼,虽是看穿了这一行人的意图,但没戳破:“青龙挂壁,身披万点金星。” 沈知言一拍折扇,假模假样的笑道:“原来都是朋友,各位朋友,里面请,这荒郊野外的,风大露重,赶紧进来避一避。” 他当然也能看出这一行人的意图,只不过对方没发难,大家都维持一下表面的和平,把今夜度过去便算了。 对方听见他们成功的对出黑话,眼神中有明显的失望一闪而过。 他们毕竟人多,这间破庙略显拥挤。 但那几个人明显也是道上的,他们也只能就此作罢。 沈知言就像一朵八面玲珑的交际花,与那行人简单的寒暄过后,就主动为他们让出了一半的地方。 原本对他们几人来说还算宽敞的地盘,一下子就变得拥挤了起来。 江云姝这几年来少有出谷的时候,对江湖上这些潜规则不太清楚,但既然慕九都没吭声,她也就自然的装哑巴。 正在此时,一个娇俏少女盯着慕九看了半晌,试探着喊了一声:“九哥?” 慕九看了她一眼,没想起这人是谁,便假装耳聋没听见。 那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再次将慕九打量许久,终于确定这眼前人的模样,她有些兴奋的冲到慕九面前,“九哥,是我啊,我是温凝儿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92章 第92章 慕九把江云姝松开,凌厉的侧颜紧绷着,目光在温凝儿脸上扫过之后便迅速别开,以此简单粗暴的来表示自己不记得。 认得他的人那么多,他哪能个个都记得? 幼时见面,温凝儿早已知道他是一副冰冷漠然的性子,因此也不在意,只是极力的指着自己道:“九哥,我!温凝儿~药王宗宗主——温天昀的女儿,温凝儿啊,小时候老寨主带你来药王宗玩儿过呢,你不记得了吗?” 提到药王宗,沈知言和江云姝同时把目光转了过去。 只见那一行人腰间,果然都佩着一枚蝉形玉佩。 那赫然正是药王宗的象征! 慕九终于隐约有了点印象。 温凝儿兴奋的对身后众人介绍道:“这是蟠龙寨的慕九!” 那行人顿时恍然,纷纷朝着慕九抱拳。 慕九其人,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但绝对是听过他的盛名。 那可是江湖上最大的土匪。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动手,否则这梁子就结大了。 温凝儿问慕九:“九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药王宗。” 温凝儿更激动了,“我们也是回药王宗!九哥,你们去药王宗干嘛?是有谁生病了吗?我一定让我爹爹派出最好大夫为你们治疗!” 慕九本就话少,耐心也并不好,温凝儿吵得他头疼,脸色便也不太好,“你能不能闭嘴?” 温凝儿一愣,顿时尬在那里下不来台。 药王宗的人里面,刚才跟慕九对暗号的那男人面露不悦,喊了一声:“师妹,赶紧过来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温凝儿有了台阶下,这才的去了另一边,临走时,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对慕九道:“九哥,明天我们一起走吧,反正我们也要回药王宗的。” 慕九面无表情:“不用,你们太慢。” 顿时,药王宗的人纷纷沉下了脸色。 这个慕九,好狂妄! 但毕竟不好正面冲突,是以大家都忍了一下。 温凝儿回到自己那边,目光还忍不住慕九这边瞟。 幼时她就觉得慕九长得好看,如今十多年过去,这男人果然更加有魅力了。 那挺括凛然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入夜后,篝火渐渐熄灭,那行后来的人似乎是赶了许久的路,已经疲累不堪,几乎是安顿好之后他们纷纷陷入了沉睡中,只留下一人轮流值夜,显然是对慕九他们不放心。 慕九这边,几人则是完全相反。 他们睡得放心大胆,完全不设防的模样,竟然有点不把人放在眼中的感觉。 药王宗的人都纷纷愤懑,在心中暗道:果然土匪就是土匪! 无辜被腹诽的慕九等人此时睡得正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是不值夜,在这些人眼中就变成了狂妄? 半夜,江云姝的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连带着,慕九、沈知言和百里墨也醒了。 定睛一看。 原来已经即将熄灭的篝火重新燃起。 刚才被药王宗门徒用担架抬进来的虚弱老者,此时面色发青,浑身抽搐,口鼻中有白沫涌出来,一看耳就是突发急症。 若不及时医治,铁定没救了。 慕九起床气大,被吵醒后,手已经忍不住按在了刀上,下一刻差点就要一刀捅过去了。 “九哥,先看看情况。”沈知言眼疾手快的把这位爷按住了。 江云姝睡觉时也没有取下面纱,她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懒懒的看向那乱作一团的药王宗众人。 此时药王宗所有人都围绕着那老人施救,江云姝等人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那老者的情况。 温凝儿的医术在药王宗是顶尖儿的,此时她面色凝重的替那老人把脉,与此同时有人将银针递到她手里。 她顺手接过银针,飞快的在那老人的胸口刺下几针。 但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待银针刺下后,那老人似乎抽搐得更厉害了? 大师兄聂晁双指飞快在那老人点在那老人的喉处,“师妹,试试刺阳陵穴!” 温凝儿此时有点慌神了,闻言立马就按照聂晁的话去做。 “扎阳陵穴他就死了。”正在针尖即将落下时,一道略带嘶哑又无比随性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众人下意识看去,只见那面纱女子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正抱着一个孩子,不紧不慢的看着他们。 因为慕九的原因,药王宗众人对他们总有着淡淡的敌意。 聂晁又急又怒,“你算什么东西?赶紧一边儿去,别耽误我们救治,要是害了病人的性命,你担待得起吗?” 他的医术仅次温凝儿,此时这药王宗最拔尖儿的两个弟子都束手无策,这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开口就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这蟠龙寨,看样子也出不了什么有素质的人! 众人的心情本就凝重,江云姝插话,更让他们心中不爽。 温凝儿顾及江云姝是慕九身边的人,言语虽然稍微柔和,但也好听不到哪里去:“这位姑娘,请你不要打断我们的救治!” 那老者显然已经十分痛苦,双手挣扎着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目死死的盯着江云姝,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 “不信你们尽管试试,我保管你的银针一扎下去,病人后脚就咽气。”江云姝打了个哈欠,看起来被打扰了睡眠,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很苦恼的事。 那病人明显是病如肺腑,气血逆行,现在胡乱下针,只会激得他浑身血脉瞬间静止,从而导致内脏负荷过大,猝死是必然的结果。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越来越嗜睡,数一天睡不够六个时辰就浑身没劲儿,这些人吵成这样,让她着实有些心烦。 她言之凿凿,药王宗众人一时也有点被他唬住了。 “那你说,该怎么治?!”温凝儿横眉怒目,嗔怒不止。 这位老人是他们一行师兄弟在游历途中捡来的。 他们药王宗的宗训就是‘济世救人’,他们自然能见死不救。 可从捡来到现在,这病人已经发病数次了,他们次次束手无策,甚至诊断不出去这病人到底患了什么病症,每次都只能勉强施针使其镇定。 原本是想着,若实在治不好,死了就算了。 若是传出去,他们药王宗也是仁至义尽了的。 第93章 第93章 江云姝的横插一手,不仅有可能增添他们负担,最关键的是,他们药王宗弟子都救不活的人,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此说,岂不是活生生的在打他们的脸? 刚才慕九已经让他们颇有微词了,思及他地位卓然,便也忍了。 可是这个戴面纱的女人又是哪根葱?! 温凝儿情急之下,干脆就把这个烫手山芋甩了过去。 她就不信了,连她都无法的病症,这个女人会有办法! “如何治?”江云姝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治疗倒是简单,只不过我的诊疗费用是很高的,怕你们请不起我。” 嚣张! 极其嚣张! 一个弟子义愤填膺的站出来,“你这女子好生荒诞!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吗?我们温师姐乃是我辈中的楷模,连师姐都对这奇怪的病症无法,你竟然敢说简单?” 江云姝看向那说话之人,淡笑摇头,“她治不好,那说明她无能,我治得好,说明我本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逻辑关系吗?” 温凝儿俏脸一窒,猛的扔掉手中银针的站起来,“你的诊疗费用多少?我给你出了!你来给这病人治病,我就不信了,你真的有这么能耐?但咱们先说好,我出了诊金,你若治不好,按照江湖规矩,你得留下一只手!” 今天若不搬回这一局,往后她如何在师兄弟面前立足? 百里墨的扒拉着江云姝的衣襟,伸出三根短短胖胖的小肉手,努力的伸到江云姝面前:“三......三......” 江云姝一笑,“好,那就按照我们墨儿说的意思办。” “不就是三百两吗?我出了!”温凝儿一拂袖,壕气干云道。 她堂堂药王宗宗主之女,区区三百两银子,对她来说就是小意思,她今天一定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断一只手,好叫她涨涨教训! 哪知,江云姝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温凝儿一眼,“什么三百两?我墨儿说的是三千两。”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慕九难得露出欣赏且鼓励的眼神。 很好,这女人天生就是干土匪的料子。 天纵奇才。 沈知言这才终于相信,江云姝开口管他们要价一千五百两的时候,所说的‘给你们’一个友情价,竟然是说真的。 而药王宗众人,直接炸了锅。 “三千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就是,她该不是治不好,所以才漫天要价,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我看就是!给朝廷大官治病也要不了这么多钱的!” 温凝儿恼怒极了,“你故意耍我的是不是?”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这句千古名言,无论放在哪儿都适用啊! 百里墨更是气人,听到江云姝和温凝儿的对话之后,奋力的竖起三根手指头:“是三万!” 江云姝:“......”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黑的了,没想到百里墨竟然比她更黑。 “墨儿乖,三万两够把你给买下来了,咱们不能这么为难别人。”江云姝摸了摸百里墨的小脑袋,很认真的教育孩子。 温凝儿简直要被这一唱一和的伪母子给气死了。 可她绝不允许自己丢这么大的人。 特别是当着慕九的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药王宗穷成什么样子,竟然连三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她一咬牙,一跺脚:“不就是三千两银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给!” 沈知言和慕九都异常统一的顿了一下。 江云姝:“额......温姑娘,我想我得纠正你一下,我说的三千两......是黄金” 他们毒医谷的诊费,从来就不收银子。 药王宗众人瞬间暴起,人人的情绪都累积到了顶点。 “师妹(师姐),就跟她赌,她肯定是故意的!她绝对治不好这个病人!” “对!三千两黄金,哪有这么离谱的价格?” 聂晁沉着脸道:“师妹,就跟她赌,她绝对是在虚张声势!” 在场所有人,此刻都笃定江云姝就是在虚张声势。 就算她看起来十拿九稳,可内心里谁知道慌不慌? 这女人难道不知道三千两黄金是多大的数额? 简直狮子大开口! 不是心虚是什么? 就连沈知言都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的道:“少谷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出面打个圆场,我们蟠龙寨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若对方真的应了下来,按照规矩,你就真得断手了。” 不是他不信任江云姝,实在是温凝儿‘小药王’的名头在江湖上太响亮了,江云姝虽也是毒医谷的少谷主,但毕竟名声不如温凝儿。 当初慕九的病症,如果不是因为药王宗实在太远,怕慕九撑不到药王宗,在半路上就挂了,否则他们的首选也是药王宗。 连温凝儿都搞不定的病症,十有八九江云姝是不行的。 何必去逞这个强呢? 温凝儿把目光投向了慕九语气中带着愠怒:“九哥,这是你的什么人?怎么如此不懂规矩?” 慕九被吵了觉,本就窝着火,但看了一眼江云姝,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江云姝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在碍眼,忍不住呵斥道:“能救便救,不能救便认输,有什么可傲气的?”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就应该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讨好模样,而今这不可一世的嚣张性子,着实让人厌烦。 温凝儿听慕九这竟是帮着自己的语气,顿时心情振奋起来。 她瞬间觉得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这三千两黄金的诊金,我付了,但你别忘了,若是救不活这病人,你的右手便是我的!” 其实,三千两黄金,就算是对整个药王谷来说,也并不是小数目,光凭温凝儿自己,根本就掏不出这么多钱来。 但这不重要。 反正她不信有人真的能治好这种奇怪的病症! 医者靠一双手吃饭,断手可谓是断了生路。 江云姝丝毫没在怕,十分自信:“没有这种可能,既然是约定,契约书先签好再说。” 她的自信,在其他人眼中看来便是狂妄。 温凝儿一愣:“什么契约书?” “当然是防止你们反悔的契约书,若非白纸黑字,呆会儿你们赖账怎么办?” 众人一脸震惊! 这女人是真的不想要手了是吧? 人家都没有主动要求签契约书,她反而先提出来了? 等会儿可是想赖都赖不掉的! 沈知言叹了一口气,摇着折扇一边去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非要去找死,他有什么办法? 也好,断了手估计就不用他们带去药王宗偷配方了。 他们也能早点回蟠龙寨。 温凝儿显然是被气急了,‘唰’的一声抽了旁边一个师兄的剑,一剑割掉了自己的衣摆。 随后另一个师兄从的包袱里面取了笔墨出来,温凝儿唰唰一顿狂草,将刚才与江云姝约定的契约写在了衣摆上。 她那衣袍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料子,墨迹染上布料竟然能不散墨,字迹清晰,条理清楚。 刚才杀蛇时,地上累积了一滩蛇血,现在还没有彻底干透。 江云姝顺手将大拇指在那摊蛇血中沾了一下,随后在那契约书的末尾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温凝儿不甘示弱,不屑用蛇血,竟然反手一剑,将自己的拇指割出一道口子来的,用自己的血,在契约书上盖了一个手印。 江云姝忍不住替温凝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就想问问——疼不疼? 契约书签罢,此时再去看那老者,早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 温凝儿手中一把银针如同暗器似的朝江云姝飞射而去,“喏,银针接好,等会儿别说我欺负你!” 那些银针直射江云姝的面门,若是个半点不会武功人,此时恐怕就已经被射成筛子了。 但好在,江云姝那点子功夫,尚且能自保。 她后退数步,宽大飘逸的袖子在空中一扫,将那些银针一根不落的卷入袖中,随后往地上一抖,将那些银针全部扔在地上,“这种病,哪还需要动针?” 第94章 第94章 众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不需要动针?” “你是在开玩笑的吗?这种急症,难道你要熬药给他喝吗?” “这个女人莫不是疯了吧?” 江云姝似对周围这些质疑的声音充耳不闻,而是慢条斯理的把手伸进了百里墨的衣襟里,在那小孩儿娇嫩的皮肤上搓啊搓。 百里墨被搓得哈哈直笑,痒得不行。 一时间,整座破庙里都只剩下了这对伪母子的笑闹声。 众人一脸懵逼—— “这女人在干什么啊?” “她是在搓泥吧?” “我靠!她真的是在搓泥!她想干什么?” 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江云姝赫然从百里墨的身上,搓出一个泥丸子来! 她走到那病弱老者的面前,捏开老者的嘴,作势准备把泥丸子喂进老者的嘴里。 温凝儿一把抓住她的手怒道:“你不会是想说,你从一个小孩子身上随便搓点泥垢下来,就能救人吧?” 江云姝竟然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 “你是疯了吗?这病人已经虚弱至极,你再给他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的,你是想要毒死他吗?” 江云姝一把拍掉温凝儿的手,“这个病人现在归我管,我怎么治,不关你的事。” 说完她就极快速的,将从百里墨身上搓下来的泥巴丸子塞进了那老者的嘴里。 顿时,那老者浑浊虚弱的目光中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反抗之意。 他不断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想要把那颗泥丸子呕~出来。 江云姝伸手在他锁骨处一点,他便情不自禁的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将那泥丸子咽了下去。 众人顿时一阵恶寒。 这小孩儿得多少天没洗澡,才能搓出这么一大颗啊! 也不知道这人身上的泥垢,到底得是什么味儿。 是咸的还是苦的。 那老者口里的白沫吐得更加的汹涌了。 温凝儿的赶紧上去一搭脉,“脉搏气息更弱了!你怎么说?!” 江云姝泰然自若的坐到一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治病?” 眼见着,那老者不吐白沫了,可是同时的,眼中的生机也逐渐的暗淡了下去。 眼见着,就快要两腿一蹬,驾鹤西去。 聂晁得意道:“你现在怎么解释?” 江云姝道:“一炷香。” “什么一炷香?”温凝儿此刻总算稍稍放心一点了。 刚才她还有些担心,若是这女子当真治好了病人,她可就要直接损失三千两黄金! 她爹要是知道她在外面竟然跟人打这种赌,而且还打输了这么多钱,非把她的腿给打断不可!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江云姝见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忧又一会儿喜,只能再重复一遍,“只需一炷香,病人便会痊愈。” 聂晁横眉冷对,一脸不屑:“你在胡说什么?你刚刚给病人吃了那么恶心的东西,激得病人都快死了!” 江云姝一点也不急:“死不死,一炷香后自然会见分晓,你又何必急于这一时,还是......你在害怕?害怕一炷香后这病人活了过来,你们便输了赌约?” 这是个再拙劣不过的激将法,温凝儿却轻而易举的上了当,她对聂晁道:“师兄,我刚才已经摸了这病人的脉,已经是垂死之脉,绝不可能再活过来!一炷香就一炷香!咱们又不是等不起!” 等会儿尸体摆在眼前,她看这女人还要怎么狡辩! 破庙中于是就安静了下来。 江云姝长叹了一口气—— 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她就是想睡一觉,怎么就这么困难? 药王宗那边,真的有人点燃了一炷香,江云姝伸个懒腰的功夫,扭头一看,发现篝火旁边多了一炷香的时候,顿时:“......” 咱就是说,有必要这么精确的吗? 药王宗的人此时把那老者围绕得密不透风,几乎是每隔两个弹指的功夫,就有人去给那老者把一次脉。 不出意外的,每个人把脉完,看向江云姝的表情,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脸上就差赤裸裸的写着几个字:你死定了! 沈知言观察这那边的情况,过来道:“要不等会儿你断左手吧,以后你就用右手行医。” 江云姝掀了掀眼皮:“请问,你是在落井下石头吗?” 慕九抄着手臂,靠在柱子上闭幕养神,薄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第95章 第95章 江云姝早在三年之前,就习惯了慕九动不动骂她,这种程度的冷嘲热讽,对她来说就是挠痒痒的程度,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反倒是沈知言,忍不住多看了慕九几眼。 慕九感觉到对方不断投射过来的目光,不耐的掀开眼皮,略带冷意的看了沈知言一眼。 他的长相是无可挑剔的,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但因常年一副没有表情的死人脸,就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再加上他那一身杀伐的气势,露出这样表情来的时候,就相当骇人。 尤其是这两年,慕九的性子更加阴晴不定,让人难以琢磨。 沈知言哪怕跟他共事多年,以兄弟相称,被他这样看一眼,也觉得背后发凉。 一炷香很快燃尽。 那点猩红的火星子摇摇欲坠,最后一抹香灰歪了下来。 而那老人,竟像是掐好了时间一般,头一歪,眼一闭,软了下去。 这在中医上,绝对是死透了的现象。 温凝儿立刻伸手去探那老者的鼻息,只觉指尖感受不到任何呼吸之气,她心中得意一笑,面上却剑指江云姝:“你这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竟还敢冒充医者,好好的人都被你医死了!赶紧留下手来,我药王宗便不与你计较!” 药王宗众人瞬间暴起,全都站在了温凝儿身后,满是拥护之意。 只要江云姝有一点耍赖的意思,他们就会借此由头,直接杀了江云姝! 江云姝身后,沈知言不知道慕九是什么态度,但他为了以防万一,先一步按住了对方的手,低声道:“温凝儿是温天韵最疼爱的女儿,这少谷主自己找麻烦,此事我们不能管。” 最好的就是这少谷主直接与温凝儿起冲突,两方拼得你死我活,那么他们就不用再去药王宗偷配方,免得得罪药王宗,也不用得罪毒医谷。 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两全其美。 沈知言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了,但无奈的是,江云姝耳力好,还是听到了。 心中冷笑一声。 这算盘打得,她就算在毒医谷都能听见。 不过,蟠龙寨的人能做出这种事,她也并不意外。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不知道慕九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反正,他没动。 此时慕九内心:“!” 求老子! 求老子我就帮你! 温凝儿见慕九一副默认的态度,心中登时安定了下来。 她之前还怕九哥护着这个面纱女呢! 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快点决定,你到底要断哪只手?” 此时她以为,江云姝在害怕,在犹豫,所以迟迟决定不了。 正在此时,众人背后,突然传来两声干朽的咳嗽声—— “咳咳!” 温凝儿登时脸色一僵,药王宗的众人,也是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他们身后,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刚才已经‘死了’的病人! 他们齐刷刷的回头一看,正看见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的一幕! 只见那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了起来,而且,那干枯的皮肤上,每一个毛孔,都涌出黑色的汗水来! 这幅场面,见所未见,看起来别提多的渗人了。 那老者咳嗽完之后,张口便剧烈的‘呕~’了一声,然后吐出一滩黑红交错的血! 呕吐完之后,那老人的身体,明显舒爽了些,就连呼吸音,也顿时恢复成了健康之人的频率和粗重。 丝毫不像之前那般气若游丝。 原本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 而此时,沈知言注意到,刚才药王宗点起的那一炷香,此时刚好燃尽! 那点猩红的火星子彻底熄灭,最后一抹香灰,也子啊此时坠落在地。 时间上,竟然分毫不差! 看向江云姝的目光,顿时带了一丝压都压制不住震惊。 聂晁顿时眉心一沉,顾不得震惊,马上就转身,预备去抢之前放在一旁的契约书。 可是等他朝那原本放着契约书的地方飞身而去,却骤然一愣,因为—— 那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契约书的影子?! 江云姝鬼魅似的出现在他身后,手里面轻飘飘的拿着那张契约书,语气幽幽:“你是在找这个吗?” 聂晁一枕,脸色一狠,劈手就去夺江云姝手中的契约书。 哪知江云姝却像早有预料一般,足尖一点,飞身后退数步,“啧啧,我道药王宗是什么名门大派,没想到这么输不起的吗?” 百里墨立即跟捧哏似的,拍着手大声嘲笑,甚至唱起了一曲极尽嘲讽之意的童谣:“小青蛙,叫呱呱,药王宗,把赖耍~略略略略~” 药王宗的人顿时都恨不得掐死这个小孩儿! 他们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嘲讽了?! 这真的只是一个两岁小孩儿吗? 人家这么大的孩子,明明除了喝奶吃饭什么都不会! 温凝儿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不管怎么说,面子不能丢,“胡说!不就区区三千两吗?你以为我给不起?!” 江云姝点头:“我没说你给不起,你给得起,那就给吧!” 温凝儿哪有这么多钱啊? 她眼珠不安的转动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谁出门带这么多黄金在身上?”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按照黄金和银子之间的比例兑换,三千两黄金等于三万两白银,我可以接受银票。”江云姝表现出善解人意的样子来,很体贴的提出一个方案。 温凝儿顿时语塞,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来。 江云姝马上一脸惊讶,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无辜的眨啊眨,“不会吧?不会吧?堂堂宗门千金,出门在外竟然连三万两银票都不带?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其实,出门在外,如果不是巨富的富豪或者权贵,江湖中人,真的没有谁带着这么多银票出门。 毕竟江湖险恶,还有慕九这种令人恨得牙根子痒的土匪在外面讨生活,揣这么多银票,被劫了或者被偷了怎么办? 那就要当场坐下拍大腿了。 但江云姝的语气实在是太过阴阳怪气,温凝儿刚才已经丢了面子,此时一心只想争回面子,立刻反驳道:“才不是!我是因为出门太久,钱都花光了,我马上就要回家,回家我就给你,一分都不少你的!” 第96章 第96章 江云姝长长的‘哦’了一声,“那样也好,反正我也要去药王宗,到时候温小姐取了银子,我再撕毁契约书也不迟。” 温凝儿咬牙切齿,像是凌空被人打了一拳,却又还不了手。 那感觉,别提有多憋屈了! 这个该死的面纱女人! 明明语气都还算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句话都跟带钩子似的,剐得人皮肉都生疼。 想她堂堂宗主之女,在江湖上行走,谁人见到她不退避三分? 唯独在今天栽这么大个跟头。 真是恨啊!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好!等我回家就给你!” 那言语之间的咬牙切齿,像恨不得活撕了江云姝一样。 江云姝随手把契约书塞进百里墨的衣襟里,“墨儿,收好,这可是真金白银,足够我们挥霍一阵子了。” 听听! 听听这话多气人! 三万两雪花银,普通人想要花完,起码得活上五百年,向天再借五百年,才能花完这些银子。 可她竟然说只够他们挥霍一阵子?! 你们把黄金嚼吧嚼吧当饭吃的吗? 此时,那老者已经完全咳完黑血,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饱满了起来,跟之前病歪歪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人! 老者一扫之前的病气,面如春风,声如洪钟,举手投足都极为有力,一看就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 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人在江湖飘,哪能没有点傍身之技? 救了那老人那么久,温凝儿这才正式的将其打量了一番。 那老者满头白发,皮肉十分松弛的挂在脸上,应该已是花甲之年。 面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属于扔进人堆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种。 温凝儿气哼哼的别开眼睛,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她真恨不得让这病老头自己去付那三万两银子! 如果不是捡了这个扫把星,她也不会输掉这么多钱!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为什么在看到这个老头的时候,没有直接让他死在路边?而是碍于什么‘济世救人’的破宗训,死要面子的把人救起来! 这是她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江云姝笑眯眯的看向那老者:“老人家,觉得身体怎么样?可好些了?” 那老者刚才虽然一直处于病发的状态,但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一清二楚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江云姝抱了抱拳,带着真诚的感激:“刚才多谢姑娘你的救命之恩了,将来若是有机会,我必定生死以报今日之恩。” 虽然方式是恶心了一点,但好歹......算了,好歹命是被救活了,恶心总比死了好。 江云姝客气的笑笑:“顺手的事情而已,倒也不必记挂在心上。” 这老者穿着一身很粗糙麻布衣服,看起来也就是个普通人,‘生死以报’什么的,未免太过了些。 聂晁愤懑的对那老者道:“真是好没有良心的人!今日虽是她救了你,但我药王宗不辞辛苦,带着你日夜奔波,多次对你施救,如今你康复了,竟一字道谢之语都吝啬给我们,当真令人寒心!” 那老者别过头去,没有对这番质疑解释一个字,只是垂下了眼眸。 一开始,药王宗的人救了他的时候,他确实很感激。 可是后来他数次发病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总是听到这些‘救了他’的人抱怨—— “这个人一看就是个穷鬼,到底为什么要救他啊?可能最后连一个子儿的报酬都拿不起!” “还不是那什么劳什子‘济世救人’的宗训,若是见死不救,我们药王宗以后岂不是要被人诟病!说实话,我也烦得不行,每天都要抬着担架,累死了。” “哎!今天又轮到我给这倒霉鬼扎针了,我干脆在刺穴的时候给他扎深些,希望这死鬼早点死,免得让我们受累。” “好主意,明天我也这么干!” “做的时候注意些,别被师妹(温凝儿)看到了。” 以上这些,就是他常听到的话。 比这更恶毒的,还有很多。 如果只是光说说,便也罢了。 可怕的是,后来的治疗中,这些人真的把之前的话付诸实践! 每次‘治疗’的时候,他几乎感觉针都扎到了自己的骨头上,好几次他都快被一针激得当场死亡。 几乎是在把他当牲口。 见他许久没死,有的人甚至还会趁他无力反抗,悄悄打骂他。 好在他平日身体强健,挺了过去。 他能活到现在,纯属靠自己身体硬。 他是万万没想到,江湖上颇具盛名的药王宗,背地里行事竟然是这幅嘴脸! 人前对他百般施救,人后却对他百般折磨。 简直是口若活佛,心如蛇蝎! 聂晁冷言冷语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响应,只能冷哼一声,带着药王宗众人席地休息。 这样一折腾,大半夜已经过去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人家不给他们道谢,他们也不能杀了那老人。 就当好心喂了狗! 温凝儿委屈得简直要哭出来。 她长得好看,白皙皮肤如嫩豆腐一般,眼睛水汪汪的,小翘鼻下面是一长略显憨态的红唇,是清纯美人那一类型。 此时一委屈,双眼里面蓄满了泪水,药王宗众人赶紧围上去安慰,时不时,还对江云姝投来仇恨的目光。 江云姝全当没看见,又从百里墨身上搓下来两粒泥丸递给那老者:“明早和晚各吃一粒,身体便可以大好了。” 沈知言:“......” 这小孩儿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老者:“......” 有没有不那么恶心的方式? 百里墨:“......” 嘤嘤嘤我的泥,少搓点儿,都快没有了! 慕九:“......” 药王宗的废物!居然被她反杀了?!!!! 我艹!她居然没求我? 老者犹犹豫豫的接过那两颗泥丸,面色痛苦,委婉着道:“姑娘,我能不能问问,我这到底是什么病啊?而且,你这是什么......‘药’啊?这么快就能治好我?” 他平时身体一向强健,虽然上了年纪,但从来没受过病痛的折磨。 可是前几天,却突然手脚僵硬,抽搐吐白沫,重病垂危了起来。 这姑娘,就两颗泥丸子就把他救活了?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也有好奇的成分在里面。 不远处的沈知言和慕九,连同药王宗的众人,全都统一的,不动声色的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和说话的声音,竖起耳朵,悄悄的偷听着。 药王宗的人虽没有好好救治,但也确实没有诊断出这老人到底患的什么病。 一时间,破庙里面安静得针尖落地都能听到。 说实话,这谁不好奇啊? 泥垢把人给救活了?! 闻所未闻! 江云姝的目光在破庙里面转了一圈儿,对那老者眨了眨眼,是难得的俏皮,“祖传秘方,概不外传。” 想知道是吧? 就不告诉你们! 急死你! 第97章 第97章 众人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尤其是药王宗的人,在他们眼里,江云姝完完全全就是故意把他们脸面都放在地上摩擦! 但最气人的是,他们竟然无可奈何! 温凝儿更是气得哇一声哭出来了。 江云姝对老者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背过身。 那老者的病,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病,而是毒。 一种毒医谷里常见的曼陀之毒。 中毒者,抽搐、吐白沫、手脚麻痹,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很快就会五脏衰竭而亡,这些都是典型的症状。 曼陀之毒源自毒医谷,但多年前,一个入毒医谷求医的病人,因为好奇(手贱),离开的时候,悄悄带了一些曼陀的种子,自此,毒医谷之外,便也能见到曼陀。 只是这种毒花极度不好存活,毒液的提取难度也很高,离开毒医谷之后,没有人精心培育,便没能大面积的繁殖,所以知道的人也甚少。 而且这种花不像毒花海的花,碰到就会中毒,曼陀之毒,是需要从曼陀花中提取出来的,所以这老者,应该是被人下毒所害。 现在已经快要天亮,再睡也睡不了多长时间,她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折腾大半夜,都有些乏了。 众人无法,也只得算了。 慕九心中有些不得劲,目光针一样的扎着江云姝。 但奈何对方老神在在,压根儿不理他,抱着百里墨直接无视他们。 慕九看到蜷缩在女人怀里的那个‘假小孩’,手痒得不行。 一想到那小孩实际年龄根本就不知道多大,他就想把那小孩从女人怀里拖出来砸成肉泥。 沈知言淡淡道:“还能浅睡一会儿,明天还要赶路,养养精神。” 慕九心中微动,这才收回目光。 而药王宗那边,温凝儿久久平静不下来,聂晁看着小师妹不停哭,心疼不已。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云姝,压低声音对温凝儿道:“师妹,别哭了,这事就交给师兄,保证不会让师父知道的。” 温凝儿抽抽搭搭的:“可是!可是那女人会带着契约书去药王宗,那时候我爹肯定会知道的。” 聂晁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色,暗示道:“这里离药王宗还山高水远,一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万一......那女人到不了药王宗呢?” 温凝儿惊呼,随即马上压住聂晁的手:“不行的师兄,万一失手,你会被我爹打死!” 见到小师妹如此关心自己,聂晁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道:“放心吧师妹,我有分寸的。” 温凝儿低下头,满是感动:“师兄,你对我这样好,我真是太幸福了,你比我亲哥哥对我都好,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凝儿有一个亲哥哥,是药王宗未来的少宗主。 但温凝儿总觉得这个哥哥跟自己并不亲,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严肃的,从来都不会理会自己心里面想的是什么,只会一味地的让自己读书,让自己学习,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聂晁的神色软了下来:“凝儿,我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温凝儿扑进聂晁的怀里:“师兄!” 聂晁道:“别担心,有师兄在。” 在聂晁的一再安抚下,温凝儿总算是放下了心来,在聂晁怀里渐渐睡着了。 聂晁看着怀中的人儿,露出了无比疼惜的眼神。 一旁的小师弟看见了,悄悄跟另一个师兄道:“哎,这聂师兄守了师妹这么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归哦。” 那师兄也道:“就是,不过咱这小师妹,太单纯了些,只把师兄当成哥哥,愣是没懂聂师兄的意思,师兄也是,自己不说破,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妹才领会得到这份爱意。” 声音很小,但聂晁还是听到了,他眼神严肃的瞪过来,呵斥道:“在胡说些什么?” 众人缩缩脖子,不敢再多话。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破庙里的众人都醒了过来。 身体已经恢复康健的老者跟江云姝再三道谢之后,率先离开。 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药王宗的众人。 聂晁不屑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压根儿就不值得我们救!” 那老者还是没搭话,带着自己的行囊离开了。 剩下的两方人马各自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聂晁的目光跟毒蛇一样,总是似有若无的缠绕着江云姝。 江云姝心中冷笑,装作没看见。 温凝儿有些舍不下慕九,“九哥,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 沈知言用折扇指了指江云姝,意有所指的插话道:“温小姐,那位小姐跟我们是一起的,我们若同你们一起上路的话,怕对你们造成困扰。” 毒医谷和药王宗本就不和,那少谷主的身份始终是个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点了,还是要尽量减少她跟药王宗的人接触,免得爆雷。 果然,一提到江云姝,温凝儿的脸色便不太好,随后别别扭扭的道:“那好吧,九哥,我们在药王宗见。” 慕九冷淡的‘嗯’了一声。 药王宗的人走后,慕九等人也再次上路。 这山路不不太好走,又陡又长,沈知言本来计划在午时能够抵达下一个城镇的,结果到了中午,一半的路程都没有走完。 沈知言停下马车,朝着马车里面道:“两位祖宗,咱们中午就地歇息一下如何?补充一下体力。” 昨天那蛇肉有点少,他吃了个半饱,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慕九撩开马车,见周围还是荒无人烟,便道:“行,我去打点野味来烤。” 他们的干粮只有几个白面馒头,实在是不顶事,打猎这种事,又是他的老本行,这荒山野岭,最不缺的就是野味。 沈知言立马道:“我跟你一起,顺便捡些柴火。” 江云姝抱着百里墨下车,有点无奈:“墨儿,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就不能自己下来走两步吗?” 百里墨把头埋在她肩窝,口水又流了出来,“不!娘亲喜欢抱墨儿。” 江云姝:“......” 谢谢,我不喜欢。 天都快热了,这么大个挂件抱在身上,跟个大火炉子似的。 而此时,跟江云姝分道的老者也看着时间,准备吃点干粮,结果一打开包裹,一张纸条却掉了出来。 捡起来一看,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曼陀之毒。 这纸条是谁写的,不言而喻。 老者想到了江云姝,眼中闪过一抹感激之后,他盯着那四个字,眸光一暗,冷哼一声,心道:果然。 第98章 第98章 慕九临走的时候,看见那对母子腻腻歪歪,极度不爽:“慈母多败儿。” “你不知道‘慈母多败儿’的下一句吗?严父无孝子,你这样的,以后有孩子估计也是父子反目成仇的典型。” 江云姝才不惯着他,当场反唇相讥。 慕九的拳头顿时就捏紧了。 江云姝抱着孩子走开,道:“你们打猎去吧,这附近有溪流,我带墨儿洗个澡。” 百里墨身上的泥垢之所以能解曼陀之毒,是因为这孩子出门之前,百里澈给他泡过了药浴。 因为之前被沈知言揭掉面纱,导致百里墨兽化,百里澈给墨儿治疗时,用龙骨草泡了药浴。 龙骨草也是剧毒之草,能暂时压制百里墨体内的毒性,同时,也是曼陀之毒的克星。 众人眼睁睁看着从百里墨身上搓下来的泥垢,其实是龙骨草凝结后的浓缩药汁。 现在时间差不多,也该洗掉百里身上的药汁,否则过犹不及,会导致中毒。 溪流的上游是一条瀑布,下流蜿蜒流长,不知道通向哪里。 百里墨看到水,顿时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挣脱江云姝,噗通一声扎进了水中,直接沉入了水底,连个头都不冒。 若是旁人看到这场面,恐怕要慌张的开始打捞了,可江云姝丝毫不慌。 她挽起衣袖,蹲在岸边,朝着水面喊道:“墨儿,不要玩了,赶紧过来洗澡。” 水中很久没有动静。 江云姝的额角跳了跳,故作生气道:“再调皮,我要生气了。” 下一刻,一朵巨大的水花突然在她面前炸开,百里墨从水底蹿出来,猛地一捧水朝着江云姝泼了过去。 江云姝被泼了个正着,衣裳都湿透了。 “百里墨!” 她本身算是个‘慈母’,对小孩子很宽容,因此也没有威严,百里墨丝毫不怕他,在水中灵活得像鱼儿一样,仰泳、狗刨、蛙泳,炫技似的一直切换游泳的方式,不断的在江云姝面前的水域转圈圈,就是不肯好好洗澡,还一直哈哈哈的笑着。 江云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磨着牙—— “三——” “二——” ‘一’还没出口,百里墨立刻像条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一样,识相的游过来,乖乖在岸边讨巧的笑:“娘~不生气~” 江云姝早习惯这孩子的调皮,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生气过,但为了早点洗完,她故意黑着脸,“滚过来。” 百里墨不知道是因为中毒兽化的原因,还是本性如此,行为模式十分像动物,他游过来,用脸颊蹭着江云姝的手心,蹭得江云姝痒痒的。 江云姝把他拎起,用毒医谷特制的药胰子在他身上抹着,百里墨十分舒适的躺平,小脸上的表情惬意得很,看起来心智完全就跟两三岁一样,完全没有慕九之前看到的那种,超出实际年龄的神态。 江云姝以为她老实了,正洗着,百里墨却突然跳起,对着她做了个鬼脸,掬起一捧水,朝着她泼了过去。 江云姝被吓了一跳,手中的药胰子一滑,‘咕咚’一声,落入了水中! 她简直都要被这孩子搞疯了,‘啪’的一巴掌打在百里墨白胖胖的屁股上,“你今天是不是皮痒?” 她没下重手,百里墨没感觉到疼,笑嘻嘻的攥住了江云姝配在腰间的骨萧。 江云姝没心思管他,伸手进溪水中,试图捞药胰。 可这溪水深,药胰子落入水中就不见了,她只能作罢,气哼哼用手指戳着百里墨的额头,“迟早有天我要收拾你!” 龙骨草的药性烈,汁液也浓稠,干在身上之后,必须要用毒医谷特制的药胰子才能洗干净。 可她刚才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块药胰子,剩下的全在马车里了,现在必须折返回去拿。 百里墨每次闯祸之后都非常会讨好求饶,现在跟个乖宝宝似的,一点不敢造次:“娘,墨儿乖~” 江云姝骂道:“你乖个屁!” 闯祸了才知道乖。 有个屁用! 没办法,现在只能回去拿药胰子了。 她对百里墨道:“你老实呆在这里,我回去拿药胰子,去去就回,要是等我回来看到你又闯了什么祸,看我怎么收拾你!给你把手心都打成猪蹄!” 百里墨用力的点头,做出怕怕的表情:“墨儿肯定乖~” 江云姝洗了手,起身就走,结果刚一起身,差点被一股大力拉进水中。 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低头一看,头顶差点被气冒烟—— 百里墨抓着她的骨萧不松手,还不吭声,她一时没注意,差点变成落汤鸡。 “你给我松手。” 百里墨无辜的摇头,“不松。” “松手!” “不松。” 江云姝实在无法,直接解了腰间的配萧,又一次被气到暴走,“老实呆着!” 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留下百里墨在水中玩儿骨萧。 江云姝前脚离开,后脚,树林里面就传来沙沙的声音。 百里墨似乎没察觉,小短腿迈着步,上了岸。 第99章 第99章 片刻之后,树林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大,百里墨光屁股坐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树林的方向,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来。 下一瞬,几道人影从树林里面快速出现。 为首那人,赫然正是聂晁! 他身后,是几个药王宗的弟子。 “跟了一路,总算是找到机会了。”聂晁歹毒的看向百里墨:“那女人身法诡异,像是有点本事在身上,我们动不了她,让她失掉孩子,想必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跟药王宗作对,怎么能不付出点代价?!” 他身后众人附和道—— ”对,这孩子一脸奸相,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当娘的不知天高地厚,自然是孩子来承担后果。” “师兄快看!那孩子的衣物在那里,昨天我亲眼看见那女人把契约书放进了这孩子的衣襟里,契约书肯定在里面!” 此时,一脸‘奸相’的百里墨缓缓站起,迟钝的开口,“竖子岂敢狂妄?” 众人登时一愣,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眼前这景象,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百里墨大概刚及成人膝盖高,白嫩嫩的身子跟白斩鸡似的,身上还沾着些药胰,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周身却诡异的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霸气来。 他如同孤狼看见猎物般,摇动着脖子,呲了呲牙,“就知道你们会来,等你们好久。” 药王宗众人有些心颤的互相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疑之色。 这,真的是一个孩子可以拥有的气场和神态吗? “怪、怪物吧?” 一个药王宗弟子有些不确定又慌张的道。 聂晁一拳打过去,怒喝道:“废物!一个孩子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以后别说是药王宗的人,丢脸!” 众人顿时安心了些。 也对,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有什么可怕的? 那弟子被聂晁打得踉跄两步,差点没站稳,心中委屈,但因刚才的失态,自己也感觉脸上挂不住,因此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往后面缩了缩。 聂晁命令道:“去给我找契约书,这个孽种,我亲自来对付!” 说罢,他‘唰’的抽出剑来,直直的朝着百里墨刺了过去。 药王宗以‘医’盛名,但也极注重弟子的武功,聂晁的功夫是弟子辈中的翘楚,是以这一剑所蕴含的内力极深,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 众弟子心中微惊—— 聂师兄的功力,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这样的一剑,连他们都可能承受不住,更别说是那孩子了! 剑刃宛如游龙,刹那间便到了百里墨面前,聂晁心中得意。 一想到那女人痛不欲生的样子,便感觉狠狠的为小师妹出了一口恶气。 下一秒,百里墨就即将血溅当场,然而,众人只见那孩子身形一动,都觉得眼前一花,那孩子竟然如同鬼魅一样,片刻就消失了!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噗通’一声,那孩子便一个猛子跳进了水中。 聂晁也是的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剑竟然会落空,当场顿了两秒,随后恼羞成怒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下水水?抓住那孽障!” 众人原本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刚才聂师兄说得对——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好害怕的? 刚才不过是那孽种侥幸罢了! 于是众人不再耽搁。 ‘噗通——’ ‘噗通~’ ‘噗通!’ 纷纷跟下饺子一样,跳入了水中。 百里墨水性极佳,在水中甚至跟在陆地上一样来去自由。 小小的人儿端立在水中央,仿佛脚下踩的是平坦的陆地一般。 药王宗众人奋力的朝着那个目标游过去,百里墨却把骨萧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这次,不同于在破庙时的魔音穿脑,而是极有韵律和节奏的曲乐。 骨萧材质特殊,音色自带着些诡异的凄凉,一串音符吹奏完,众人甚至觉得这溪水的温度都骤然冷了下来。 连带着,空气中的风都带着一丝奇怪的猩甜味。 聂晁的速度最快,他没多想,游到百里墨身前,伸手就去抓那白嫩童子鸡。 然而一抓下去,那孩子竟跟泥鳅一样滑溜,胳膊在他手中打个转,不知怎么的,就被他挣脱了出去。 一转眼,再去找百里墨的身影,他已经沉入了水底,再也看不到身影了。 聂晁四处搜寻着,突然听到一个弟子溺水的声音:“救命——救、命~!我被水草缠住脚了!” 聂晁看去,见一师弟正在水中不断的挣扎着往下坠,看样子真的是被什么水草缠住了。 他心中甚烦,只觉得这些人过于废物。 也不知药王宗内,怎么会有这种无用之人! 于是别开眼睛,专心的寻找百里墨的身影。 他就不信,那孽障能在水下憋气多久? 只要他守株待兔,不怕孽障不露头! 那边,溺水的那弟子还在求救。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师兄心有不忍,朝他游了过去:“抓住我的手,别慌张,我去帮你砍断水草!” 那溺水的弟子惊慌不已,马上朝着那师兄伸出手。 眼见着师兄近了,他挣扎之中,眼角余光看到师兄朝他伸出了手,于是赶紧伸手过去! 用力一握! 好像是抓到了师兄的手! 可是为什么,触感不太对? 怎么滑溜溜的?还这么冰冷? 半点没有正常人的温度。 那弟子奋力的朝上扑腾着,努力睁眼去看,这一眼,立马使他撕心裂肺的尖叫出声—— “啊!!!!!” 他手中抓住的,哪里是什么师兄的胳膊,而是一条成人胳膊粗细的吊眼黑鳞蛇! 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粗壮的蛇! 粗就算了,那蛇身,起码丈余长! 极度恐慌之中,一个不祥的念头突然涌进脑海—— 如果......可是......缠住他脚的,真的是水草吗? 这样一想着,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此时,却听耳边竟然也传来师兄的‘噗通’声—— 他听见那师兄大喊着:“救命!我也被水草缠住了!” 随后,又是其他师兄弟的惊声惨叫—— “啊!我也被水草缠住了!” “啊!不对!那不是水草,是蛇!有蛇!!” “救命!好粗的蛇!” “啊——我被咬了!谁来救救我?” 聂晁耳畔,师兄弟的惨叫求救声不绝于耳。 他定睛一看,只见水中突然如同开锅一样涌动了起来,水面开始呈现出波浪纹,像是有许多什么东西朝他们游了过来! 看到被蛇吓到差点失禁的师兄弟们,不难想象,这掠起满溪波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聂晁立马指挥道:“马上上岸!” 众人哪里还用他说,早就手脚并用的朝岸上爬了。 刚才那被‘水草’缠住的师弟,马上被自己抓住的那条蛇绕住脖颈,狠狠勒住。 那条手臂粗细的蛇,绕住那师弟的脖子后,在师弟面前直立起上半身,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嘶’的吐了一下信子,猛地一口,朝着师弟的面门咬了过去。 师弟无比凄厉的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水下的什么东西,拉住沉入了水底。 在他身旁,原本想要救他的师兄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的朝着岸边游去。 但同样在水底缠住他的‘水草’,巨力无比,他游了半天,却仍然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撕心裂肺的喊:“救我!救我!” 可是平日兄友弟恭的师兄弟们,此时只顾得上自己逃命,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帮助他。 刚才那咬死小师弟的蛇,‘咕咚’一下,从水底冒出了头,像是在回味一般,吐了吐信子,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那师兄,摇曳着妖娆的蛇身,朝着那师兄游了过去。 “啊啊啊啊!!!!!” 第100章 第100章 聂晁带来的人本就不多,一下水竟然就折了两个,他心中气恼,杀意愈发的重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上岸,溪流中那涌动的波澜,也跟随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下一刻,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天灵盖发麻。 只见那溪流中,跟开锅了一样,汹涌的滚开着,无数条颜色各异的蛇,全都从水中上岸! 粗略估计,起码有上百条只数! 此时的这蛇,跟昨天在破庙中,百里墨随口吹出两个音节,所召唤出来那些烤串预备蛇,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打眼看过去,最细的,都有孩童胳膊的粗细! 粗的,竟然能有的成人大腿的粗细! 老天爷!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种诡异的场面! 那些冰冷的畜牲仿佛拥有了灵智般,齐刷刷的朝他们游了过来! 那场面,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凄绝阴森的萧声,仍然幽幽的从四面八方传来,叫人根本就分不清楚的百里墨在哪里。 蛇们受到萧声的鼓舞,有些竟然直立起上半身,威胁般嘶嘶的朝着药王宗众人吐信子。 弟子们吓坏了,一上岸,转身就想跑。 聂晁怒喝:“都站住!今天必须杀了那孽障!” 弟子们顿时不敢再跑了。 如今药王宗里,他们这一辈的弟子中,聂晁的地位最高。 他是大师兄,又深得宗主喜爱,大家不敢不听他的。 聂晁高道:“不过是蛇而已,斩了它便罢,听我指挥!小五,你去拿契约书!” 话落,聂晁一剑出,以雷霆之势横扫千军,他面前的好几条蛇被他一剑砍成两半! 腥臭甜腻的蛇血沾染上锋利的剑刃,光洁的剑身表面,倒映出聂晁扭曲的面庞和狠毒的目光。 众人一看,心中立马涌出勇气—— 不过是只能靠脊柱游动的长虫而已! 他们可是人!他们有剑! 有争表现的弟子,马上学着聂晁的样子,朝着身边蛇一剑砍下! 众人纷纷开始效仿。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渐渐找到了章法。 偶尔有功夫弱些弟子不慎被蛇缠住,马上便有师兄弟帮助他们砍掉绕颈之蛇。 总之,他们很快扭转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毕竟是畜牲,再有灵智,又能如何? 不过尔尔! 聂晁见状,得意的朝着虚空中挑衅着:“黄口小儿,休要装神弄鬼,赶紧出来受死!” 但四野毫无动静,聂晁挥舞着剑,越来越多的蛇丧生在他的剑刃之下。 此时,刚才被聂晁点名,那唤作小五的弟子,马上朝着百里墨散在岸边的衣裳跑了过去。 契约书,肯定就在这里! 他急吼吼的去翻找,可刚翻动了一下,一条五彩斑斓,只有小拇指粗细的蛇,猛地蹿出,极快速咬了他的手指一口,然后缩回衣裳中藏好。 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小五一见那小蛇的颜色如此鲜艳,心下慌得一批——不会有毒吧? 他马上去查看自己的伤口,却见伤口处涌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 下一瞬,他的双唇立刻变成了乌毒色,喉间立刻有什么东西肿了起来,将他的气管填塞得满满的。 他顿时喘不过气来,双手抓着脖子,眼睛瞪得奇大无比。 然后‘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小五只觉得浑身麻痹,动弹不得。 那条花里胡哨的小蛇从百里墨的衣衫中探出头来,见小五倒地,在小五惊恐的目光中,优哉游哉的顺着他的手臂,游上了他身子。 再顺着脖颈一路往上,轻而易举的从小五的鼻孔,钻进了这个人类的体内! 小花蛇:“~^o^~” 哇咔咔,吃肉肉~! 小五的双目猛然睁大到极限,下一刻,耳鼻口眼中,同时流出了乌黑的血液。 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声无息之间,小五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聂晁对身后这一幕一无所知,仍在暴呵挑衅:“孽障!滚出来受死!” 像是为了应和他,那森冷的萧声,突然剧烈了起来。 随后—— ‘哗啦啦~!’ 溪流中,有什么巨大东西,破水而出! 岸边的陆地上,投下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众人只听到百里墨傲慢的声音道:“受死?你们死绝了,小爷我都还长命百岁。” 药王宗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顿时大睁双眼,眼珠子都快从几乎裂开的眼眶中掉出来。 有胆小的,竟然当场尿湿了裤子! “怪怪怪物!!!” 聂晁呆立在当场,一时片刻,竟然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水中,一条巨型大蟒,赫然如同擎天柱般顶天立地! 他们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条大蟒的巨大。 那蛇长数丈余,他们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那条巨大的蛇的鼻孔。 宽则更夸张,两个成人腰身般粗细。 蛇头如三角般展开,蛇身通体漆黑,每一片鳞片都漆黑透亮,如婴儿拳头般大小。 而百里墨,此时正光着屁股,站在高高的蛇头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些如同蝼蚁一般的人。 聂晁看着那高高在上,如同屹立在云巅之上的百里墨,震得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他面如土色,衣袍下的双腿都控制不住的不断发抖。 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怪物,否则,怎么可能驾驭住这样一条巨蟒?! 小小的人儿从鼻孔里面冷哼一声,“臭蝼蚁们,受死吧!” 这些从灵魂里都发臭的两脚兽,居然敢打他娘亲的主意! 简直该死! 正好小黑饿了许久,今天,他便要让小黑好好填填肚子! 白嫩的小脚丫轻轻在蛇头上一跺,“小黑,看见那块肉了吗?今天加餐!上!” 话落,巨蟒直立的蛇身缓缓朝着地面贴近,迅速的朝着药王宗众人靠近。 人群中,不知是谁暴呵一声:“快跑啊!”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连滚带爬,连自己的佩剑都不要了。 只有聂晁,他眼神一狠,握紧剑刃,不仅不跑,反而提剑朝着那巨蟒刺了过去! 这孽障让他受辱!让小师妹受辱!今日必须死! 还有那巨蟒,简直举世罕见,如果他今天能斩蛇,那从此江湖上,岂能没有他的一席之位?! 这是他一举成名的好机会! 他已经看准了那巨蟒的弱点——眼睛! 那灯笼似的大眼睛,绝对是它全身最柔软弱点! 一剑使出了毕生绝学,携风带雨,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片刻就到了那巨蟒面前。 聂晁心中剧喜! 就快成了! 他甚至已经听见了巨蟒的嘶声哀嚎! 百里墨看着聂晁那狂喜的表情,傲娇叱道道:“你高兴得太早了,蠢货!” 巨蟒那金黄色的竖瞳,猛然缩紧如同针尖大小。 随后粗壮的尾巴一甩。 ‘嘭’的一声,直接把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聂晁,狠狠的砸飞了出去。 百里墨一屁股坐在蛇头上,抚摸着小黑的鳞片,夸奖道:“不自量力的东西,干得漂亮小黑!” 小黑:“o(gt;w)o” 我敲厉害哒!!! 巨蟒的尾巴如同玄铁一般坚硬,聂晁被一尾巴甩中胸口,倒飞出去数十丈,猝的呕出一口鲜血。 他不敢置信的一边呕血,一边盯像巨蟒。 “怎么可能?” 这么笨重的大家伙,动作怎么可能这么敏捷?! 这不合理! 百里墨看着聂晁散乱下来的满头黑发,不屑道:“头发长见识短,愚蠢!” 聂晁满眼疯狂,“啊啊啊!孽障,我杀了你!” 百里墨霸气狷狂:“叫爷爷!” 小黑此时也没闲着,蛇头虽然没动,但七寸之下的身子,十分灵活的朝着药王宗逃蹿的弟子们伸了过去。 他长的身躯,沿着外围,像贪吃蛇一样,围成了一个包围圈,把所有药王宗弟子圈在自己的身躯里之后,缓缓的收紧了包围圈。 第101章 第101章 药王宗的弟子们原本都已经逃掉了。 他们都在心中窃喜和后怕。 还好自己动作够快。 那样大的一条巨蛇,只有聂师兄那么勇,竟然敢去正面对抗。 可还没等窃喜完,他们就发现面前突然有个什么移动东西,朝着自己围拢过来了。 定睛一看,那不是......那条巨蛇的身躯吗?!! 众人惊慌失措,马上开始尖叫着逃跑。 然而不管跑到哪里,却都跑不出这个包围圈。 他们被迫回到了原地。 无数的蛇们顿时一扑而上,将他们缠倒在地,嘶嘶的吐着信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那些药王宗弟子的身上。 哀嚎声四起。 而此时,巨蟒收回自己的身躯,尾巴尖朝着聂晁伸了过去。 聂晁眼神一变,捂住胸口,爬起来就想跑。 可巨蟒小黑的速度不是盖的,尾巴尖如电般,很快触到聂晁的脚底,然后顺势一卷,把聂晁缠得结结实实,送到了百里墨面前。 百里墨沉沉道:“想要杀了我?以此让我娘亲难过?朋友,你有撒泡尿照过自己吗?” 这时候,聂晁才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怕了。 那冰冷巨大的蛇躯把他缠绕得严严实实,那力道知道,他的内脏几乎都要被勒得吐出来。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懵了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聂晁几乎要逃避的闭上眼,免得看到那个让他心肝儿都颤抖的蛇头! 他是到死也想不到,一个两岁的孩子,竟然拥有传说中的御兽能力! 而且,能驾驭这么庞大的一条蛇!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这条巨蟒和这个孽种,到底谁才是怪物! 早知如此,他今天不该来的! 等他今天逃脱,必要一雪今日之耻! 当被巨蟒如此强大的力量控制住的时候,跟刚才只用眼见的时候,心理上恐惧的感觉,相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刚才他还有勇气搏一搏,可等被这巨大的尾巴缠绕住,他所有的勇气,全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双腿之间,甚至又一股温热的液体不断的涌出。 一股骚气直冲鼻尖。 聂晁又羞又怒又怕。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 小黑:“(?⊿?)?” 是什么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我美妙的身躯? 巨大的灯笼眼低头看向聂晁。 难道是...... 啊啊啊啊啊!!本蛇蛇不干净了! 百里墨露出挑衅和鄙视的神态来:“这就尿了?聂公子,你某方面的功能,一定有点痿吧?” 聂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的就想怒骂:“你这个......” 百里墨挑眉,“我这个什么?” 聂晁万般屈辱的低下头颅:“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只要您放我一马,做什么事我都愿意!” 言语上虽然伏低做小,但垂下的双眸,被遮掩的怨恨浓烈至极。 他都这么求饶了,总该饶过他了吧?! 百里墨咯咯一笑:“大人有大量?可我是小人,你这个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的烂人,我今天,便要替天行道!” 说着,他呲出自己尖利虎牙,野兽似的,‘嗷呜’一口,光着屁股扑到了聂晁的身上,朝着他脖颈的脉搏咬了下去。 带着铁腥味的鲜血涌了出来,百里墨大口大口的吮吸着,脸上的表情十分享受。 虽说这烂人血算不上极品,好赖还算能够入口。 看在这点的份上,等会儿他可以大发慈悲,让百蛇将他分尸掉。 聂晁脸上血色瞬间褪去,马上想要激烈的反抗,可是小黑猛的又把尾巴收紧了一寸,他不仅分毫都动弹不了,而且浑身的血液都因为强大的压力,而更快的朝着脖颈处的伤口涌去。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要吸食人血?! 聂晁绝望的望着天空,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他真的要死了吗? 他不甘心! 凭什么那个贱女人和这个孽种能活得好好的?! 这样想着,身体深处,猛地爆发出巨大的潜能来! 他用力一挣! 想象中他挣脱巨蟒,一剑刺死蟒蛇和孽种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仍然被禁锢的死死。 小黑那双灯笼眼鄙视的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赤裸裸的两个字:废物! 百里墨吸饱了血,餍足的抬起头来,打出一个长长的饱嗝,似夸赞般默了默小黑三角形的蛇头。 小黑:“!!!” 主人,俺干得漂亮吗?!! 因为失血过多,聂晁的脑袋眩晕,眼前冒出金色的小星星,整个人的手脚都软了。 百里墨道:“小黑,这块肉是你的了!” 小黑:“~~~” 主人真好,知道黑黑喜欢吃干肉脯~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聂晁的脑袋。 第102章 第102章 聂晁惊恐的睁大眼睛,带着猩红血丝的瞳仁里,倒映出巨蟒的那张血盆大口。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呵:“怪物看剑!” 小黑和百里墨都下意识朝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剑,反而被一把黄色的粉末劈头盖脸的笼罩住。 那黄色粉末铺天盖地的撒了过来,不少都飘进了小黑的卡姿兰大眼睛里—— 原来是一个药王宗的弟子,背包里刚好带了雄黄! 小黑痛苦的嘶嚎一声,下意识的松开了聂晁。 百里墨当机立断:“是雄黄!小黑跳水!” 小黑听到主人指令,哧溜一声,便滑入了水中,因为身形巨大,整个溪流的水位都上涨了一刻。 在漫天的黄色药粉中,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师弟赶忙跑过来,把聂晁扶起,“大师兄,我们快跑!” 聂晁身受重伤,原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被救,一时间心情无比激荡。 他嘉许的拍了拍小师弟的手背:“你今日立了大功,待回了宗门,我必定求宗主好好嘉奖你!” 小师弟更激动:“多谢大师兄!” 大师兄是宗主和小师妹跟前的红人,要是得了他的举荐,往后他的前途,肯定一片光明! 小师弟满心憧憬着光明的未来。 他很谦虚的说道:“大师兄,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先跑吧!” 两人马上相互携手,准备撒丫子溜走。 百里墨在他们身后,森森的道:“嘉奖?嘉你大爷!你们先跑掉再说!小黑,干死他们!” 话落,在溪水中把眼睛中的雄黄粉冲洗掉小黑重新破水而出,金黄色竖瞳被硫磺激成了血红色。 它愤怒的吐着巨形蛇信子,血盆大口一张,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百里墨飞身一跃,跳上了小黑头颅。 拿了药胰子正往回走的江云姝听到这声巨吼,心中顿时一紧。 这是什么野兽的嚎叫? 怎么这么大声? 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在......在溪水边?! 墨儿! 她脸色巨变,马上朝着溪边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远处的沈知言和慕九也是被这声巨吼震得耳根发麻。 两人对视一眼,慕九的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沈知言一脸便秘的摇头:“不要了吧,这么大的声音,不知道是多厉害的野兽,我们不要作死,行不行?” 慕九则是激动的丢掉了手中已经猎到的一只野兔,朝着那声音的来源奔去,铿锵有力的道:“走。” 沈知言只能无奈的跟上。 他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坏事,要让他这辈子跟这么一个当家的。 遇见危险的第一反应,那狗日的居然不是逃! 而是:好刺激,我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与此同时,小黑朝着逃跑的聂晁两人的方向飞快的游动过去。 所过之处,参天大树被压得向两边倾倒。 就算聂晁两人已经把轻功的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可身后不断被拉近的距离,都预示着,被追上只是时间的问题。 聂晁看着身边卖命奔跑的小师弟,道:“师弟,你先跑,我来拦住他。” 师弟脸色煞白,心中已经害怕得不行得,却不敢答应:“不,师兄,要跑一起跑。” 然而下一刻,刚才还说要阻拦巨蟒的聂晁,竟然反手一掌就打在了小师弟的胸口上! 小师弟正在体内不断运行的内功被破,岔气入脏腑,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直接坠落在地上。 小师弟不敢置信的捂住胸口,“大师兄?” 而聂晁,则是狠绝的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半步不停,朝着远方飞去。 那巨蟒这样快,两个人一起跑,只能一起葬身蛇口。 只能先让巨蟒吞一个人,来帮他拖延时间。 聂晁心道:小师弟,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会牢牢记在心里面的。 等回了宗门,我告知师父,给你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将你树立为楷模。 小黑飞速游到了小师弟面前。 小师弟乱滚带爬起来,手摸向了背包里的雄黄粉。 百里墨面色一冷,手中骨萧飞掷出去,‘啪’的打在了的小师弟手背上,小师弟手上剧痛,雄黄粉全部洒落在地,“同一个招数用两次,你是傻逼还是当我是傻逼?” 小黑顺势张开深渊巨口,‘嗷呜’一声,把小师弟整个囫囵吞下。 “啊啊啊啊救ノ——”小师弟恐惧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吞咽浪费了一丢丢时间,等吞完开胃小菜,小黑又马上去追聂晁。 这时候,聂晁已经跑出很远的距离了。 他不断的回头去看,见巨蛇没有追过来,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等一回头,却跟赶来的江云姝撞了个面对面。 聂晁以为江云姝是来堵截自己,当下一剑提起,朝着江云姝刺了过去:“拦我者死!” “挡我者死!”江云姝跟他几乎是异口同声。 在这里看到聂晁,江云姝马上就想到——肯定是来抢夺契约书的! 那墨儿现在怎么样了? 百里墨会驭蛇,聂晁等人肯定伤不了他。 但现在溪水方向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嘶吼,江云姝急着跑过去查看百里墨是否遇到的危险,聂晁见面就动手,自然阻挡了她的去路。 聂晁一剑刺来,她闪身一避,已经卯足力气准备还击,结果对方只是虚晃一招,刺了一剑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江云姝一回头,就只看见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她顿时怒上心头。 抢契约书,竟然将注意打到一个两岁的小孩子身上,简直可恶! 江云姝想都没想,看准聂晁的背影,抬手将手中的剑狠狠往前一掷。 利箭破空飞出去,直插聂晁的后背! “噗嗤”一声。 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响起,利剑从聂晁的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聂晁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痛,缓缓的低头,看到一截雪白锃亮见栽在自己的胸口,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忍着剧痛,把剑从身体里拔出来,伤口狂流着血,踉踉跄跄的逃走了。 远远的,百里墨就看到江云姝以投射标枪的姿势,把剑扔进了聂晁的胸腔。 他小小的欢呼了一下:娘亲威武! 随后他赶紧跳下蛇头,对小黑道:“别说你认识我。” 因为太着急,跳下来的时候还不慎崴了一下小jiojio。 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江云姝原本还想追击聂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但一回头,却看见了百里墨。 她简直被吓得快要心脏骤停,她总算明白过来,聂晁为什么要跑了—— 一条巨形金瞳黑鳞蟒,正吐着信子,一脸馋相的朝着百里墨游过去。 而百里墨,大概已经被‘吓’傻了,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此时,慕九和沈知言两人也赶到。 看到这么大一条蛇,沈知言的脚顿时就软了,“看吧看吧,你这个作死的混蛋,我就说了不要过来。” 第103章 第103章 江云姝大吼一声:“墨儿!” 袖中白绫激射而去,一把卷起‘呆坐’在地上的百里墨,将他捆得像块五花肉一样,抱进了自己怀中。 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一点。 百里墨是会驭蛇不错,但他绝对不可能驾驭得了这种巨型蟒蛇。 很有可能,是在吹箫召唤小蛇的时候,招惹了这条在附近山林的巨蟒。 江云姝此刻懊恼万分。 她就不该让百里墨一个人呆在那里。 但谁能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蟒蛇? 简直都快成精了吧? 还好墨儿没事。 江云姝心有余悸。 然而,下一刻,巨蟒那双硕大的眼睛,就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小黑的灯笼眼立马变成小心心的形状:“!!!” 这就是小主人的娘亲吗? 嘤嘤嘤小主人以前都不准他见母亲! 他今天终于见到了! 想要跟母亲贴贴! 那巨大的蛇身,便朝着江云姝游动了过来。 一条能够一口吞下一个人的巨蟒朝着你游过来。 这场面,你怕不怕? 怕死了好吗! 江云姝如临大敌,抱着百里墨飞速后退。 小黑:“???” 嘤嘤嘤母亲别走。 百里墨死命的给巨蟒打眼色:别过来啊蠢蛋! 小黑:“!!!” 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慕九见巨蟒对江云姝紧追不舍,把手中猎刀一提,朝着那巨蟒追了过去,并吩咐沈知言:“你去攻七寸!” 沈知言将折扇在手心里一拍,折扇中的机括运转,十二根扇骨末端,马上弹出十二柄锋利的匕首。 他将折扇一展,扇子就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器。 慕九一个俯冲,朝着巨蟒的尾部跑了过去,手中猎刀高高举起,朝着那巨尾狠狠扎下。 巨蟒没想到背后有人偷袭,丝毫没有察觉,直接被慕九的一把猎刀,将蛇尾狠狠的钉在了的地面。 “嗷——!!”巨蟒痛得浑身僵直,尖尖的尾巴尖儿都在打颤。 百里墨一看,简直心疼得要死。 淦你个姓慕的! 竟然敢伤我的宠物! 然而下一幕,更叫他心头一紧—— 沈知言那削铁如泥的扇子,直直的朝着巨蟒的七寸刺去! 江云姝也飞身上树,站在树梢,手中白绫朝着小黑的眼睛攻去。 百里墨:“!!!” 朋友们,都是自己人......呸,都是自己蛇!下死手的吗?! 百里墨顾不得其他,赶紧吹响骨萧。 那简短的音节里,只传达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激烈信号——撤啊! 小黑一听,什么也顾不上,巨尾一摆,甩掉钉在尾巴上的猎刀,头也不回,直接钻入树林中,很快不见。 百里墨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云姝见危机解除,这才把百里墨拎起来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百里墨乖巧的摇头:“没事。” 慕九捡起猎刀走过来,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把百里墨打量了一通,“刚才那怪物,是你招过来的?” 这小子吹箫就可以驭蛇,他嫌疑最大! 百里墨做出害怕的表情,往江云姝怀里一钻,用光屁股蛋对着慕九。 江云姝解释道:“应该不是墨儿,他暂时驾驭不了那种体量的巨蟒。” 慕九一想也是,那种怪物,刚才要是不跑的话,他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能驾驭那种怪物? 不可能的。 他想着,一巴掌拍在了百里墨的光屁股蛋儿上,气不打一出来,“臭小子,老子救了你,就没声谢?” 百里墨把脸埋在江云姝的怀里,牙齿磨得咯咯响,“我谢谢你啊!” 慕九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江云姝。 江云姝差点翻白眼:“我也谢谢你!” 沈知言都没眼看,“......” 慕九,你邀功的样子像条摇着尾巴的狗你知道吗?! 我们是土匪! 威严! 威严呢! 江云姝看了一眼巨蟒逃走的方向,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万一那蟒杀回来,就傻眼了。 众人都赞同,正准备走的时候,百里墨突然脸色一变,痛苦的叫了一声,“娘!” 江云姝赶紧低头去看,却见刚才还好好的百里墨,此刻白嫩的身子仿佛被放在滚开的水里去过了一遍般瞳孔,而且满身的青筋,都暴凸了出来! 那一根根粗壮的经脉里,像虫子在身体里四处乱撞一样。 百里墨从江云姝的怀中挣脱,掉在地上满地打滚。 “怎么会这样?墨儿?你怎么了?”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江云姝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慕九则是有点怀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可能是他一巴掌打成这样的吧? 百里墨此时的意识混沌,只觉得浑身发热,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云姝立刻去把他的脉,却发现脉象混乱无比,根本把不出什么来。 她眸色一沉,把百里墨扶起来,将全身真气灌注于手心,手掌贴在百里墨的背心。 一股暖流从背心灌入,百里墨体内的躁动渐渐被抚慰了一些。 但,那只是暂时性的压制。 百里墨的冷汗如瀑布般涌出。 江云姝只能将更多的真气输入他的体内。 然而,片刻之后,江云姝开始觉得,输入百里墨体内的真气开始受阻。 在她尝试将那股滞涩之气压下去的时候,百里墨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得她直接倒飞两步出去。 慕九眼疾手快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大发慈悲的拉了她一把,“站稳。” 江云姝却没心思管他,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百里墨。 下一秒,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只见那个原本只有两岁孩童大小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竟然开始飞速的成长! 片刻功夫,就长成了十岁左右的模样! 三个眼睁睁看见这一幕的人,此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事情?! 就连见惯奇闻的江云姝,都没有缓过神来。 慕九神色一凛,手中猎刀呼啸着便朝着百里墨砍了下去。 江云姝总算是醒过神来,脚尖一踢,把慕九的刀踢歪。 再好的性格,此时都忍耐不住了,更何况自从三年前坠崖后死里逃生,江云姝性格大变,便也不可能再忍慕九。 反手就是一巴掌摔在了慕九的脸上,“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 沈知言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 太刺激了! 第104章 第104章 咱九哥出门在外,名声赫赫,都是他哐哐炫别人大耳刮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打他了? 啊啊啊!! 太刺激了! 沈知言几乎僵立在当场,浑身上下,一块肌肉都不敢动,只有那双眼珠子,骨碌骨碌的看看慕九,又看江云姝。 好半天过去了 沈知言“......” 打啊!怎么不打啊?! 等了半天,见这两人实在不打了的,沈知言心想,要不他打个圆场,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咳咳,这......大家的情绪都有点激动,这样吧,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是过去......” 慕九跟刚刚才被解了穴道似的暴怒,“你给老子闭嘴!!!” 沈知言:“???” 吼我干嘛? 慕九‘唰’的把刀架在江云姝的脖子上,“你敢打老子?你居然敢打老子?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暴戾因子,周身的气压冷得都快滴下水来,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显得异常可怖。 蟠龙寨里的亲信都知道,这样的表情,是九哥要大杀四方的前兆了! 上一次他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江北寨子上下总共两千多人,被他屠得一个不剩,就连寨子前面看大门的那条狗,都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天风和日丽,晴空高照,江北寨子里的每个人都死得拖家带口,大家都很安详,一家老小,手牵着手,走过奈何桥。 沈知言默默的躲远了点——别误伤我。 江云姝的脸色比慕九好看不到哪里去,她直接两指夹住脖子上的刀,运起内力一震,雪白的猎刀直接断成了几截,“打你就打你,再敢对我的墨儿动手动脚,我让你死得很难看,别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刀。” 说着,她唰的抽出腰间软剑,反手架在慕九的脖子上,而且很不客气的把软剑往的慕九的颈间一送。 慕九脖子上的皮肤瞬间渗出血丝来。 这下,慕九的火药桶彻底被点炸。 运气一震,江云姝的软剑被震得脱手飞了出去。 男人五指成爪,直接朝着江云姝的脖子抓了过去。 他今天不把这个死女人剁成肉酱,他认狗当祖宗! 江云姝眸色微沉,心里开始激动起来—— 三年了! 她等了整整三年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一雪前耻的机会。 狗男人!老娘叫你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女穷! 手中携带着内力的白绫飞射而出,直接缠住了慕九的手,江云姝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宛如轻盈的白雁一样飞起,直接站到了慕九的头顶,另一只手中的剑狠狠朝慕九头顶刺去。 慕九直接往后一倒,手掌往地上一拍,他飞身而起,跟江云姝平行,抬脚横扫,狠狠踢向江云姝的腰间。 受死吧!死娘炮!崽种!臭女人! 江云姝飞速后退,站上树梢,手中毒针直飞慕九面门。 慕九侧身一闪,数十毒针齐刷刷的朝着他身后的沈知言自由飞翔。 沈知言正在看戏,慕九一闪开,那毒针几乎马上就要到了他眼前。 沈某人立即觉得天灵盖一麻,连滚带爬的闪开。 毒针全部扎在了身后的一颗大树上。 沈知言心有戚戚的拍了胸口,偏头一看,只见那每一银针上,都闪烁着乌毒的寒光。 再抬头一看,半空中的那两人,正在你一拳我一脚,满天的毒针、剑光和白绫四处乱飞。 沈知言啧啧叹息。 这女人到底带了多少武器在身上? 走起路来不沉吗? 等沈知言观战一回合,无意间回过头来一看的时候,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他面前这颗刚才被毒针射中的大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枯萎、坏死。 刚才还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如今一秒死亡,树冠上的绿叶直接变成枯黄色,簌簌掉落,轻轻踩一脚,叶片都碎成渣了。 沈知言:“......” 九哥,听哥们儿一句劝,这娘们儿你享受不来。 沈知言赶紧再躲远一点,万一不小心中招,他就享年二十七。 虽说面对面硬刚,江云姝打不过慕九,但她轻功好,善于闪躲,暗器又多,她像老猫逗耗子一样,逗着慕九遛了大半个山头。 慕九想打吧,挨不到人。 不打吧,又咽不下那口气。 而且江云姝根本就不给他走人的机会,只要他有一点想要离开的表现,江云姝马上的得寸进尺,加剧攻势。 慕九愤怒的怕咆哮声三里地外都听得见:“混——账——东——西!” 江云姝的白绫朝他面门飞去,“叫你姑奶奶干嘛?” 还在原地的沈知言都等困了,他正想挨着百里墨躺一会儿的时候,昏迷许久的百里墨,轻轻的‘嘶’了一声,悠悠转醒。 沈知言眉眼一挑,用扇子戳了戳赤条条的小墨同学,“小怪物,你醒了?” 沈知言的目光不怀好意的朝小小墨瞟了一眼,“不错嘛,以后肯定能迷倒万千少女。” 百里墨蹭的一下爬起来,趁沈知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就扒了沈公子的外衣,裹在自己身上之后,恼恨的道:“你叫谁小怪物。” 沈知言:“......好吧小强盗。” 百里墨更怒了:“你骂谁呢?” 沈知言:“小东西,你别太过分啊,想当年哥也是叱咤一时的风云人物,实在把我惹火了,老子杀了你信不信。” 百里墨把抢来的外衣一裹,冷艳的嘴唇一张,薄薄的吐出两个字的:“垃圾!” “你大爷的!”沈知言撸了袖子,摩拳擦掌。 然而刚准备动手,就见江云姝和慕九从远处飞回来。 一见,江云姝毫发无伤。 慕九虽说也没伤着哪里,但怒气值一路飙高,显然刚才那场架打得无比憋屈。 顿时,沈知言恨恨的看了百里墨一眼,“小崽子,你给我记住了,有种等你娘不在我们单挑!” 江云姝落地,凉凉道:“沈公子要跟我单挑?” 沈知言眼皮跳了跳,“怎么可能呢,少谷主你肯定是听错了。” 这娘们儿不讲武德,放暗器就算了,暗器上还淬毒,谁特么想不开跟她单挑啊? 第105章 第105章 打过一架之后,江云姝被慕九气得激荡的心绪稍稍平缓了些。 她看向百里墨,目光带着探究和关心,有些迟疑的道:“墨儿......你身体还有哪里不适吗?” 一个两岁的孩子,在片刻之间就长大了。 这实在是超出了常理范围。 就算江云姝是他的‘娘’,一时之间接受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百里墨一改刚才对沈知言呲牙咧嘴的面孔,可怜巴巴道:“娘还会要墨儿吗?墨儿是不是怪物?” 江云姝那泛滥的母爱一下子就爆棚了,她霸气外侧道:“谁敢说你是怪物,我撕了他的嘴!” 慕九在一边冷冷道:“怪物。” 江云姝‘锵’的将软剑钉在他的脚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嘴馋了想吃哑药吗?” 还好慕九收脚快,不然脚趾都差点被钉住了。 但慕某人一生要强,绝不认输,“一夕之间长大,本来就是怪物,此时不除他,将来必定祸患江湖。” 谁也不知道药王宗的‘长生不老药’到底炼制到什么地步了,如今百里墨的身体出现了这种异状,若是传出去,江湖上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百里墨,绝对是不祥的开端。 慕九的原则,一向都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所以在百里墨出现这种异状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杀之。 后来也确实证明,慕九此时的做法的,是正确的,只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法预知。 江云姝把百里墨身上的衣服拢好,警告的看了慕九一眼,虽是在对百里墨讲话,但却意有所指,“墨儿放心,有我在,谁动你,就是与毒医谷为敌。” 说罢,带着百里墨回了马车上。 慕九和沈知言落在后面,等了很久,那对伪母子已经确定看不见踪影了,沈知言才缓缓开口,“九哥,希望这次我们从药王宗回来,是我们跟这位少谷主最后的交集,你已经确定了,她不是她,不是吗?不要再执着了。” 慕九盯着那背影,目光中竟然闪过一丝哀伤。 沈知言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毒医谷的时候我就没有揭穿你,就是想让你自己死心,原本你不必掺和进药王宗的这一趟浑水里,但......罢了,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多说无益,九哥,你是我们当家的,很多事情,你心里应该有数,我也就只允许你胡涂这一次了。” 他因为揭面纱被那少谷主下毒的时候,九哥本可以选择用一千五百两换解药。 这点钱对蟠龙寨来说,远远伤不了根本,但九哥宁愿道出药王宗的药人真相,用带那少谷主去偷解药为代价,也要省下那一千五百两。 真的是因为舍不得钱吗? 未必。 这件事做不好,别说药王宗和蟠龙寨结仇,整个江湖,都将会陷入一片混乱。 毕竟,刚才那小药人,已经预示了不久的将来,一切都将不再平静。 江云姝带百里墨回到马车里后,第一时间就是再次把脉。 她表面上风轻云淡,可内心里,也十分没底。 不管怎么说,百里墨身上异状,见所未见。 之前,义父也从没告诉过她,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又或许,义父自己也不知道? 可百里墨的脉象一切正常,她切了好几次脉,目光越来越沉重。 百里墨看着她凝重的侧颜,心中忍不住打鼓:“娘亲......” “别说话。”江云姝正在专心感受脉搏,下意识的打断他。 百里墨的心里更忐忑了。 这两年,在百里澈的治疗下,他破除了身体无法生长的怪病。 他已经在像正常人一样长大。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往着好方向发展,可是刚才身体的突然的异变,让他内心也恐慌了起来。 身体年龄跟心理年龄同步,这是以前他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但等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却开始不安。 仔细想想,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或者吃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才导致了这一情况? 百里墨绞尽脑汁,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刚才他除了召唤小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吧? 以前在毒医谷的时候,他也有瞒着江云姝偷偷召唤小黑,可是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刚才......难道是因为他吸了聂晁那混蛋的血?! 以往他每次兽化之后,若是喝了血,百里澈就会为他施针治疗。 可是刚才——没有! 难道是吸血会激发他体内的药性的导致身体飞速成长,以往每次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所以把药性压了下去,可是这次没有,才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那以前......是百里澈刻意压制着他,不然他长大? 为什么? 百里墨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娘亲,你会嫌弃我吗?” 他这样的人,该被视为妖怪,然后被绑在火场上烧死吧? 江云姝松开他的手,平静的往后靠了一下,“说实话,有点怕。” 百里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好半天,他才紧张的道:“那我想办法再变小,好不好?” 如果百里澈能够压制着他,不让他长大,那是不是也能变回两岁的样子? 江云姝摆摆手,“可是你是百里墨啊。” “我是百里墨......什么意思?”百里墨有些不解。 江云姝语气淡淡道:“你是百里墨,我就能接受你的一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因为你是百里墨。” 百里墨对她的意义,任何人都不会懂。 百里墨差点哭出来:“娘~!” 江云姝用一根手指头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远,“打住,你现在是大孩子了,男女有别知道吗?不能像以前一样的搂搂抱抱,知道了吗?哭也不能!” “为什么?”百里墨有点委屈。 江云姝振振有词:“因为我今年也才十八!!!” “好吧。”百里墨不情不愿。 两人正说话时,马车突然动了。 江云姝撩开车帘子一看,是沈知言在驭马。 旁边,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慕九。 他没有再进马车同坐,而是选择了骑马。 江云姝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她没有多想,无所谓的放下了车帘。 第106章 第106章 到第一个城镇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江云姝坐车坐得浑身酸软。 沈知言也觉得过于疲累,提议客栈投宿。 百里墨突然长大之后,没有合适的衣服,都是暂时穿的沈知言的。 其实,他的体型也是偏健硕,穿慕九的衣服,其实要更为合适些。 十二三岁的少年,却天生自带八块腹肌,身材漂亮到让沈知言这个常年练武的人,都忍不住嫉妒。 沈军师有时候总是眼馋无比的望着百里墨,摇头叹息道:“难怪说这小子能打,天生的老天爷赏饭吃啊。” 慕九则总是冷嗤一声,十分不屑,“花拳绣腿。” 沈知言小声嘀咕,“希望下辈子我也能拥有这样的花拳绣腿。” 慕九恨铁不成钢,差点打他,“没出息的东西。” 慕九跟百里墨可能是天生气场不和,慕九除了一开始误以为百里墨是自己儿子的时候,对这个小孽种有过短暂的好感。 但这个美丽的误会解开以后,慕九就对百里墨是横也看不顺眼,竖也看不顺眼。 当然,气场的相斥都是相互的。 百里墨对慕九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宁愿裸体,也不愿意穿慕九的衣裳。 原本百里墨被禁锢于两岁的身体之内,虽然看不惯慕九,但也干不掉慕九。 现在身体长大之后,一言不合这两人就大打出手,活像是上辈子就有仇一样。 据沈知言不完全统计,这一路上,短短一天的时间,这两人大打就打了三场,小打打了数不清多少场。 但最后的结局多半都以百里墨败北为结局。 没办法,谁叫人家慕九的武力值高,还年长那么多岁。 虽然百里墨有八块腹肌,但人家慕九也有呀! 而且慕九的个头还压这臭小子一头。 不说内力,光是那一把子力气,百里墨就还且得再练一会儿。 百里墨的实际年龄也就只有十二岁,心性完全还是个小孩子,每次打输了之后,都一脸怒气去找江云姝告状,“娘,那个混蛋又打我!” 江云姝总是淡淡的看慕九一样,“努力吃饭吧,长高点就能打得过了,现在我也打不过他,自己的仇自己报。” 她也就轻功比慕九好一点,慕九要是真下定决心弄她,她完全不是对手,只能是挨打的份儿。 算了。 咱有福同享,有难百里墨当。 别捆在一块儿死了。 到了客栈之后,店小二很热情的帮他们牵了马车,把他们引进店。 结果进了店之后,掌柜的才遗憾的告诉他们,“不好意思几位客官,现在只有两间客房了,您看您们要不将就一下?挤一挤?” 江云姝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就只有一个方案了—— 江云姝和百里墨一间。 慕九和沈知言一间。 江云姝首先道:“我同意。” 百里墨从小挨着她睡,虽然现在长大了,长大了就睡地板嘛! 反正这孩子这么有‘孝心’。 沈知言也道:“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慕九跟那少谷主睡一间吧? 恐怕姓百里的那小子半夜能把他咬死。 慕九面无表情的撇过头,自顾自在大堂坐下,小二很懂事,开始上去唱菜。 慕九豪气的点了一大堆,小二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么土豪的客人,简直就是财神爷啊! 江云姝一脸坦然的在桌子旁边坐下,一点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反正她是蹭饭的,又不需要给钱。 菜上齐后,江云姝正准备动筷子,结果一筷子下去,慕九的筷子先一步盖在了那菜肴之上,冷眼道:“想吃?” 江云姝看了一眼现在的天色,“慕九公子,我发现你这人有个毛病。” 慕九皱了皱,江云姝接着道:“你这个人啊,话少,好不容易说一两句吧,还全是些废话。” 慕九的脸色彻底一黑,把菜碟往自己面前一扒拉,硬邦邦的扔下一句:“自己点。” 江云姝淡淡的放下筷子的筷子的,广袖一挥手,一层淡黑色的粉末,在阳光之下,均匀的散布在每一道菜之上。 江云姝微笑道:“你们吃吧。” 慕九和沈知言的脸顿时就绿了,“你在菜里面撒了什么东西?” “你猜?”江云姝面纱之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啊眨,狡黠得像一只小狐狸。 沈知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一脸便秘的对慕九道:“九哥,咱们再点一桌吧?” 在毒医谷里面,这两个土匪见识了各种各样的毒,功能各异,简直五花八门。 有让人眼瞎的。 又让人腿瘸的。 有让人内力全失的。 甚至还有让人变成白痴的。 让人不得不怕啊! 慕九脸色铁青,沈知言及时安抚道:“算了吧九哥,我们另外点一桌。” 小二一看,大生意又来了,连忙道:“两位爷,还是刚才一样的菜,是吗?” 沈知言摇摇折扇,道:“对,照着上一桌。” 小二喜笑颜开,连忙去了。 江云姝下了料的菜,沈知言和慕九都不敢动,只能两人一起移步另一桌。 江云姝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拍拍身旁的座位,对百里墨道:“墨儿,这里坐。” 她取下脸上的面纱,露出带一点雀斑的那张脸来,高挺的鼻和殷红的唇,整个人的气质都特别高贵,像一朵高岭之花。 沈知言在心中感叹:确然不是一个人,不说那张脸,就说那气质,就很有少谷主的范儿。 瞧瞧人家吃饭是这一举一动,一顿饭下来,硬是没听见一声碗着之间的碰撞。 以前的江云姝,就算是学一辈子,那也学不出个模样来。 慕九一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咬牙切齿的盯着的对面那对伪母子看了一顿饭的时间。 沈知言无奈的往他的碗里面夹菜,“九哥,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一顿了,别看了,看也看不饱。” 这时,那对伪母子吃饱喝足,百里墨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故意问江云姝:“娘,你刚才往菜里面撒的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啊?” 江云姝似乎没想起来:“什么粉末?” 百里墨道:“就刚才,吃饭之前,那些粉末一撒,别人就不吃了。” 江云姝恍然大悟:“哦~那个啊,我闻着饭菜缺点香味,撒了点胡椒粉,怎么了?” “操!”慕九额角青筋暴凸,怒摔了碗筷,拂袖而走。 沈知言看了看自己面前这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突然就没了胃口。 第107章 第107章 江云姝吃完之后,并未走,百里墨不解道:“娘,还坐着干什么?我们上楼歇息一下?” 江云姝稳如泰山,“叫姐姐。” 百里墨不大情愿,但还是道:“姐,我们还坐在这儿干嘛?对面那个白痴都走了。” 江云姝重新带上面纱,将一根纤长的手指头放在嘴边,“嘘,安静。” 百里墨瞬间静若寒蝉。 到了饭时,大堂内陆陆续续的开始涌进人来。 江云姝虽然久不曾出谷了,但也逐渐的意识到,这间客栈的生意,有些过于太好了。 以至于后来,很多食客进来,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只能在外面排队等位置。 小二见江云姝两人吃完了,有点想要逐客的意思。 江云姝不急不缓,放了一枚碎银在他手中,那小二顿时不好意思道:“哎呀客官,您这是干嘛啊,我是见您杯子里面的茶水喝完了,想要问您需不需要添茶?” 江云姝把杯子往前一推,“斟一些吧。” 小二添完茶,笑眯眯的走了。 这时,旁边一桌客人大声阔谈的声音很快传进江云姝的耳朵里—— “你们说,这次药王宗公开招婿,到底要什么家世,才能入得了温天韵的眼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药王宗说了,这次招婿,只看武功,谁的武功最好,温天韵就把唯一的女儿嫁给谁。” “啧啧,那谁若是娶了温小姐,岂不是有了整个药王宗做后台?” “不然你以为现在这么多的人,是从哪儿来的?全部都是赶往药王宗参加招婿的!” “不仅如此,据说温天韵还为自己的女儿准备了三千抬嫁妆,豪气得很呢!”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那位温小姐不会是丑若无盐吧?” “不会吧,那温大公子都长得如此俊朗,妹妹应该丑不到哪里去的吧?” 几人正谈论得起劲的时候,一道娇叱声从门外传来:“那温小姐简直是天下第一丑,你们谁娶了她,谁就要倒大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过去,只见来的是一长相清纯欲滴的娇艳美人。 穿一身鹅黄色长裙,腰身袅袅,唇红齿白,眉目之间有一抹娇憨之色,让人格外想要怜惜。 江云姝定睛一看,顿时觉得好笑。 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可不就是话题的中心人物——温天韵的亲女儿,温凝儿是也吗? 百里墨压低声音,凑到江云姝耳边道:“娘......姐,为什么这女人要说自己丑啊?虽然我觉得她说的是实话,但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么有自知之明的人吧?” “大概......温小姐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在招婿吧。”江云姝道。 有人上下把温凝儿打量了一遍,道:“你这小女娃娃,长得倒是挺漂亮的,怎的说话这么难听?温家那小姐可是曾得罪过你?” 温凝儿气恼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温凝儿就是丑得不能再丑的丑女,谁娶了她晚上都要做噩梦,你们不信的话,尽管去参加招婿吧!”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许多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迟疑了起来。 她身边,聂晁拉了拉她,满是不赞同道:“师妹,你这样损毁自己的名声,将来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温凝儿小嘴撅得老高,“我不过出来这么一会儿,我爹就悄悄给我安排招婿,他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有多嫁不出去?” 聂晁无奈的叹息道:“宗主也是为了你好。” 温凝儿沉下小脸来,“谁稀罕他这样对我好!我自己的夫婿,当然要我自己喜欢,武功天下第一我就一定喜欢吗?他太过分了!” 话刚说完,眼角余光一瞟,温凝儿就看到了坐在的不远处的江云姝。 她顿时怒上心来,“好哇!那个女人竟然也在,师兄,昨日伤了你的就是她吧?这个女人简直是骑到我药王宗的头上来了!你等着,我马上就为你报仇!” 聂晁见到江云姝也在这里,立刻觉得自己的胸口的剑伤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那女人一剑差点刺中他的脏腑,还好他运气好,没有被刺中要害,这才捡回一条命。 现在他能够下地走路,都已经很勉强。 更别说之前在和巨蟒对战的时候,被巨蟒勒得内伤。 又中一剑,简直是伤上加伤口,内力已经完全不能运转。 半个月内,他都如同一个废人了! 那一剑,真是把他害惨了! 聂晁惊过之后,立刻警惕的打量四周,见百里墨不在,他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好。 那会召唤巨蟒的小孽种不在,刚好教训教育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叫她把契约书给吐出来! 是以,他不仅没有阻止温凝儿,反而跟温凝儿一起,朝着江云姝那边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江云姝正看戏呢,结果看着看着,看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仰头,看向那明显来者不善的两位当事人,“二位有何贵干?” 温凝儿一拍桌子,惊得整个大堂的人都的吓得一哆嗦。 “昨天是不是你伤了我师兄?” 江云姝看向聂晁,虽没把脉,但能感觉得到,此人的气息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弱了许多,脚步也十分虚浮。 明显,除了她刺的那一剑外伤,聂晁的内伤也不轻。 江云姝看向百里墨:你干的? 百里墨挤眉弄眼:这个崽种先动手! 江云姝领会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百两银票,挺有诚意的道:“是我干的,这点小钱,当做给二位的诊疗费。” 药王宗众人顿时:“!!!!” 侮辱谁呢?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 前几天才从他们手中讹走三万两,用他们药王宗的钱来装阔气?! 温凝儿一把抓起桌上那银票,顺手撕成了两半,怒道:“一身铜臭味,我告诉你,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的!” 江云姝看着那银票被撕成了两半,眼皮轻轻跳了跳,抬眼看向温凝儿的时候,语气明显冷了很多:“那你想要怎么解决呢?” 那天聂晁为了契约书,专程回来找墨儿的麻烦,只是被突然出现的巨蟒打断了计划,才没有得逞。 说起来,聂晁其实就是又菜又要玩,技不如人居然还有脸事后找帮手? 温凝儿想了想,道:“你害我师兄内伤又外伤,今天我必须取你性命,才能泄了心头之恨!” 江云姝挑了挑眉,深呼吸一口气,“你多大的脸?” 聂晁回来抢契约书,她没杀掉这个贱男,原本就觉得非常遗憾。 现在是顾及着这么多人在现场,不想闹太大,结果这些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这个聂晁天生就长了一副挨打相。 那就不能怪她和墨儿出手揍人。 道歉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 乖乖就死也是不可能的。 她脑子又没病。 温凝儿将剑刃拔出,直指着江云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108章 第108章 江云姝只是想在这大堂多坐一会儿,打探一下江湖上最近动向。 可哪成想,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坐着,竟然也能招惹祸端从天而降? 她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缓缓的站起来,用一根手指将那近在咫尺剑尖儿拨开,江云姝道:“这位姑娘,念在我们旧怨不深的份儿上,我给你一次逃跑的机会。” 在江云姝的印象里,她跟温凝儿之间,不过是在破庙里打了一次赌,温小姐最多只是不服输而已。 温凝儿差点被气炸了:“旧怨不深?你打伤聂师兄,杀了我药王宗那么多弟子,我只让你还聂师兄的仇,已经是看在慕九哥哥的份儿上,饶你一命了!你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旧怨不深?” 那要怎么才算深?! 聂晁更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你少猖狂,你身旁那会驭蛇的小屁崽子不在,我看你一个人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来!” 他们药王宗的弟子,医武双绝,从跟江云姝第一次见面起,就能感受到这个女子的武功其实并不高。 因为她的内力气息实在是太弱了,堪堪只到一个入门三四年的入门者的水平。 别说是温凝儿,就算这时从他们背后顺便揪一个弟子出来,也够让这个狂妄之辈喝上一壶。 而一旁的百里墨正在心里腹诽:这个会驭蛇的小屁崽子,会不会堪堪就是不才在下? 江云姝无语:“......” 合着这小崽子还杀人了? 不过......杀得好! 真棒! 晚上奖励小墨儿一个大鸡腿。 温凝儿见江云姝久久不动弹,叱道:“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你们都闪开,今天我要亲自替大师兄和众位师兄弟报仇!”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药王宗的弟子们说的。 温小师妹的武功,对付这个面纱女子,绰绰有余了。 弟子们都很有自信。 纷纷默契的退开,为自家小师妹腾出空地来。 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他们显然经常干,双方配合得相当娴熟,众人一退,温凝儿立马提剑就刺。 百里墨立即蠢蠢欲动,如狼一般呲着自己的利齿。 聂晁无意间看到他的这个表情,心中一惊,隐约总觉得这个表情十分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个少年,跟那个会驭蛇的小屁崽子好像啊...... 那边,温凝儿的剑,顷刻已经到了眼前,江云姝霸气的拍了百里墨一个小小的耳光,警告他收起自己那兽性十足的表情,随后往旁侧一偏,躲过那狠辣的一剑,抬手一抓,猛的抓住了温凝儿那头乌黑柔亮的长发,用力一拽—— 在座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 不仅是药王宗弟子,就连吃饭的食客们,都觉得奇怪。 不可能啊! 温凝儿的内力明明就在这个面纱女人之上,怎么可能反而被她钳制住! 对此,江云姝只想说,光凭内力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的轻功练的就是反应速度。 兵书上早就告诫世人,扬己之长,避己之短。 硬碰硬是傻子的打法。 温凝儿在药王宗里,可谓是千娇百宠,养得像个小公主,发式自然挽得精致,光发钗,林林总总,几不下十几样。 因还没嫁人,不能把头发全部盘起,所以头发挽了一半,披散着一半,这个发型无比仙气,衬得的温凝儿一颦一笑之间,都娇媚动人。 江云姝一抓下去,正好抓到温凝儿那披散着的一半头发,方便得很。 用力一拽! 温凝儿满身的内力顿时就泄了气:“啊!!!” 江云姝揪住万千青丝,毫不客气的朝自己方向一拉,温凝儿‘哐当’扔了剑,被迫护住自己的发根,踉跄着摔向江云姝身前。 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仰倒、弯曲着,以减轻头皮上的剧痛。 她最得意的就是这满头青丝,发质不粗不软,乌黑亮丽,柔顺至极,平时哪怕掉了一根儿,她都心疼得半死,现在被江云姝这么粗暴的一拽,不知道要拽掉多少! 她红着眼眶怒吼道:“你放开我!” 江云姝缓缓低头,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恰好跟她对上。 朱口轻启,她道:“嘘,别狗叫。” 温凝儿因为身子弯曲,原本比江云姝高出半个头的她,此时硬生生只到对方的胸口处,江云姝低下头,一股莫名的威严便在周身蔓延开来。 江云姝道:“你们一个个,赌是你们心甘情愿要赌,输了又输不起,像狗一样撵着我们几十里地都不放口,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是真的不知道怕我,这位姑娘,给你一个机会,此间这么多人见证,你做个口头保证,以后再也不许纠缠我,三万一百两银子,也将如数奉还给我,我这次就放了你。” 温凝儿受欺负,聂晁和药王宗的弟子们瞬间就激动了起来,他们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放开小师妹!” 江云姝又猛地一拽温凝儿的头发,拖长了声音,“哎~再走一步,你们的小师妹就只能去尼姑庵出家了。” 温凝儿痛叫一声,聂晁等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温凝儿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因为药王宗公开招婿的原因,此时小小的客栈里面藏龙卧虎,无数江湖豪杰都看着这一幕,温凝儿只觉得这辈子脸都要丢光了。 她怨毒看着江云姝,右脚脚后跟在左脚的脚尖一踢,她右脚脚尖的鞋中,竟然弹出来一柄尖刀! 右腿直直的抬起,一个竖劈叉,刀尖直指江云姝的面门。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百里墨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嘴角掀起一抹冷笑。 江云姝一抬头,瞳孔中的倒影中,那刀尖,已经近在咫尺! 温凝儿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去死吧! 这个女人,在破庙的时候就该杀了她,免得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出丑! 在尖刀戳入江云姝面颊前的一刹那,一条颜色斑斓的小蛇竟然从她的脖子上猛然蹿出,如电一般,直冲温凝儿的面门,一口咬在了温凝儿的眼珠子上! “啊啊啊——!!!” 一声惨叫几乎掀翻房顶,一团血花在温凝儿的脸上炸开! 第109章 第109章 那小蛇咬完一口,马上缩回到江云姝的脖子上。 众人这才看清楚,江云姝那脖子花花绿绿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带有民族特色的项圈,而是一条毒蛇! 不仅如此,有了先例,他们很快发现,不只是项圈,还有双手腕间,双足脚踝。 竟都各盘着一条小蛇。 颜色一条比一条鲜亮,显然是以一条比一条毒! 这面纱女子的衣服穿得素雅且宽大,这五条小蛇平日就隐藏在她的衣袖之间,偶尔行走之间露出来一点点的,也因为小蛇盘得实在是乖巧,叫众人只觉得是什么颜色特殊的饰品。 江云姝面色淡然,显然是对这样的场景早有预料,问温凝儿被咬了一口之后,江云姝直接反手一巴掌,把温凝儿扇了个大马趴,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轻描淡写的抬了一只脚,踩在温凝儿平日精心保养着的那张脸上,足尖轻转,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温凝儿的脸,竟然马上褪了一层皮,露出猩红的血肉来! “啊啊啊啊啊!!!!” 众人耳中一时间只听得到温凝儿的惊声尖叫,宛如魔音穿脑。 “吵死了。”江云姝道:“想要保住另一只眼珠的话,马上闭嘴。” 随着她的话,脚踝上的两只小蛇蠢蠢欲动。 它们缓缓的游到江云姝的脚面上,将细细长长的身子探出脚面,恰恰够到温凝儿的眼前,如芝麻大点的蛇眼,跟温凝儿对视着。 温凝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因为疼痛和惊恐而颤抖着。 小毒蛇不动,温凝儿也一动不敢动。 哪怕左眼里的黑血,已经顺着脸颊,汩汩的流了一地。 聂晁见此,简直心疼得要死,他的目光警惕的在四周搜寻着,也没有看到那个会驭蛇的诡异孩童,顿时懊悔不已。 他如果早知道这个戴面纱的女人竟然也会驭蛇,他就该拦着师妹的! 可这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 他上前一步,厉声呵斥道:“贱人,你给我住手,赶紧放了我小师妹!” 江云姝眉眼一挑,脚下狠狠的加重了两分力道:言语轻慢,“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温凝儿受不住疼痛,痛苦的叫声溢出喉咙,但又因为畏惧着眼前的毒蛇,马上又将痛呼咽回喉中。 她的面部扭曲着,喉中的痛苦呼声,变成了古怪的‘呵呵’声。 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眼睛里,流出了一行清泪,不过马上又跟黑血混合着,全数汇入了地上的那滩血液中。 聂晁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双眼中爬满血丝,一片赤红:“那你想要怎么样?” 江云姝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道:“求人嘛,要有诚意一点。” 结果话还没说完,聂晁竟然噗通一声,直接给她跪了下去。 江云姝:“......” 她是这个意思吗? 聂晁恶狠狠道:“现在可以了吧?” “当然不可以,你是什么尊贵至极的人物吗?你的下跪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给钱,钱才是硬通货。”江云姝的五指轻捻着,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来,不客气的嘲讽道。 聂晁那张脸,当时就又青又白。 他羞愤僵硬的站起身来,“你要多少钱。” 江云姝把他们的钱袋子一一打量了一遍,大发慈悲的道:“掏吧,有多少算多少。” 聂晁难堪的把自己钱袋子扔在桌上,江云姝又把目光投向了其他的药王宗弟子。 众人纷纷掏钱,聂晁最后整合了一下所有的碎银和银票,推到江云姝面前的桌子上:“一共三千两,这总够了吧,赶紧放人!” 聂晁紧张的盯向江云姝脚下的温凝儿。 小师妹已经流了很多血了,而且那小蛇有毒,被一口正好咬到了眼珠,不知道眼睛还保不保得住。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这么对待小师妹! 江云姝让百里墨点了一遍那些银票,十分嫌弃的道:“才这么点儿,如果不是我善良,今天你们连小师妹的半条命都买不去。” 众人顿时一口老血喷出来! 您善良? 你看看你给人家小姑娘都折磨成什么样子了,你还善良?! 三千两!这还不够?! 江云姝把银票收好,一脚把温凝儿踢到聂晁脚下,“我这个人的原则性很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祖宗十八代,所以记住我这张脸,以后见着了,绕着走。” 百里墨很有求知欲的问:“姐,那别人若是不犯你呢?” 江云姝理直气壮:“人不犯我,我也可以犯人。” 众人:“......” 这是什么双标的女权主义?! 此时,二楼,慕九站在走廊处,正好听见这句话。 登时,男人的脸色就变了。 他死死的盯着那道倩影,不甘的怒火从双眼中喷薄而出。 真的,不是的她吗? 那为什么这么像? 而且连教给她的话,她都能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 慕九五指用力的抓住栏杆,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咬着牙想: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如果真的是那个女人,他必定......打断她的狗腿! 竟敢跟他玩儿改头换面的那一招? 想死了是不是? 江云姝一回头,正准备带百里墨上楼休息的时候,就看到倚在廊下,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慕九。 她心里一顿,突然紧张了一下。 刚才那话,这男人没听见吧? 当然,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她很快抛诸脑后。 听见了又怎么样? 难道别人就说不得了? 是以,她揣着胜利的果实(三千两),轻飘飘淡淡然的与慕九擦肩而过,没有丝毫停留。 百里墨甚至还对着慕九做了一个鬼脸。 楼下,江云姝的身影一消失,温凝儿的哀嚎声立刻响彻天际。 她哭嚎着去捂自己的眼睛:“师兄!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还有我的脸!我的脸是不是坏掉了?” 聂晁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待近距离看到温凝儿的伤势时,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中严重得多。 小毒蛇那一口直接咬在温凝儿黑色的瞳仁之上,因为毒素的原因,现在温凝儿的眼珠已经浑浊成了一片。 而且被江云姝踩过的脸上,几乎有砂石嵌进了皮肤之内。 他心里面都打鼓—— 这样的伤势,真的能恢复如初吗? 只不过,现在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他一把将温凝儿抱起,直奔早已开好的房间,并对身后的师弟们道:“赶紧过来护法,我要救治小师妹!” 众人不敢耽搁,赶紧涌进了房间。 第110章 第110章 江云姝回了房间,就听见楼下的某个房间里面,不断的传来温凝儿的痛苦呼喊声。 她把银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点了两三遍,不断摇头,唉声叹气的。 百里墨像一只大尾巴狼一样,凑上去贱兮兮的笑,“姐姐,怎么了嘛?还觉得不解气?要不我下去帮你活撕了那女子,一解你的心头之恨!” 江云姝把银票扔在桌上,仰头望天,很是不开心。 “堂堂药王宗的内门弟子,那么多人行走江湖,那么多钱袋子加起来,竟然才三千两,太少了,少得让本姑娘心碎。” 江云姝从小就悟出的道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以前是没能力,现在自己能挣钱之后,她就像个守财奴,行事准则一条:给老娘八方来财!!! 哪怕是需要她动一根手指头的事情,不好意思,先给钱:有钱能使她推磨。 温凝儿突然出现找茬,她反击的时候光顾着爽了,忘记这小姑娘是药王宗的千金。 这下把温千金打伤,她想要混进药王宗,岂不是难度超级加倍? 这事儿吧,其实也好解决,一个易容术就搞定了。 可关键就是!! 现在用易容术,在慕九面前不就暴露了吗? 那男人原本就怀疑她的真实身份,要是让臭男人知道自己会易容术,江云姝敢以自己的小金库来发誓,那个男人肯定会当场扒下她的假脸皮,然后自己当场暴露,被慕九一掌拍在天灵盖——全文完。 难搞。 真是难搞。 这温凝儿给她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就三千两就把她打发了。 憋屈。 实在是憋屈。 江云姝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桌子,道:“墨儿,你过来!” 百里墨马上把脑袋凑过来,在江云姝的胳膊上蹭啊蹭,“姐姐,有什么事请尽情吩咐墨儿吧~” 这条大尾巴狼,在外人面前呲牙咧嘴,恨不得见人就咬死,偏偏在江云姝面前,就翻出肚皮求抚摸,这巨大的性格反差,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江云姝习以为常的把他推远的,拿出纸笔,唰唰唰的写下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拿给百里墨,吩咐道:“墨儿,你把这个转交给药王宗的人,告诉她们要是想保住温凝儿的眼睛和容貌,就签了这个。” “这是什么啊?”百里墨拿起来一看,只见白纸黑字上,头一行就写着硕大的两个字—— 借据。 大概内容就是,江云姝可以为温凝儿治疗,但诊金为三万两。 也就是说,合着之前打赌的三万两,药王宗合计一共要给江云姝六万两。 百里墨的眼睛都亮了,“姐姐,六万两,可以买多少鸡?我是不是可以实现吃鸡自由了?!” 百里墨嘴馋,特别爱吃烤鸡,多的时候一天可以吃十几只,搞得江云姝养的小锦鸡动不动就叨他。 江云姝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那可太够了,快去吧孩子。” 温凝儿被蛇蛊一口咬中眼珠,这世上除了她,恐怕没人救得了那骄纵的小公主了。 百里墨跑到门口,江云姝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他喊了回来,小墨儿一脸懵逼:“怎么了姐姐?” 最近他发现,姐姐这个称呼,喊起来比娘亲可要爽上太多了。 江云姝道:“以后在人前不要展示你驭蛇的本领了,也千万不要叫人发现你突然长大的秘密。” 不然肯定会被药王宗的人直接抓回去刨开身体,仔细研究身体构造。 百里墨满口答应,兴冲冲的拿着借据下楼了。 楼下,许多食客都纷纷放下了筷子,聚精会神的看着传来惨叫的那个房间。 人人都想知道,那被打成人肉烧饼的女孩儿,到底还能不能救回来的。 药王宗的人在房间内进进出出。 一会儿有人端着满盆的血水出来。 一会儿又有人急匆匆的从药铺里抓了药回来。 总之,忙得不可开交的。 百里墨大摇大摆的,一脚把门踢开了。 顿时,房间里忙得起火的药王宗弟子全部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 众人一眼就认出他是一直跟在江云姝身边的狗腿子。 聂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十一师弟,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百里墨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清理出了房间。 聂晁口中的那个‘十一师弟’,一脸视死如归的堵在门口,并且反手把门带上,看向百里墨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他。 “你还来做什么?还嫌把我们的小师妹害得不够惨吗?” 这名十一师弟,没有参加过小溪边的狂蟒之战,所以他对百里墨的凶狠,一无所知,只当这江云姝身边的一个跑腿小厮。 百里墨想了想香喷喷的烤鸡,忍了忍,把借据摔到这名师弟的脸上。 “呐,如果你们想保住那小娘们儿的眼珠子,就赶紧把这个签了,我家姐姐温柔善良又大度,别说我家姐姐没有给你们机会,还不赶紧冲上来大力的把握住?” 那排行十一的师弟看都没看纸上面写的什么,把借据抓起来就唰唰撕碎,义愤填膺道:“呸!假惺惺!谁稀罕那个毒妇帮助了?明明是她把小师妹伤成这样的,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装好人?呸!我们不需要!滚!” 百里墨哪里受过这种气? 很想直接召唤小黑碾死这些狗东西,但想到江云姝的叮嘱,硬生生的忍住了,怒气冲冲的上楼。 江云姝看他一脸的怨气冲天,就知道事情没成:“他们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温凝儿眼珠子?” 不是一口一个小师妹喊得亲亲热热的吗? 百里墨一拍桌子,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娘的!居然骂我?我娘都没有骂过我!” 他的娘亲——江云姝摸了摸他的头:“要不我现在骂骂你,让你心里平衡一点?” 百里墨还是气得炸毛:“姐姐,你就不生气吗?!他们也骂你了!” 江云姝一脸愁容没有说话。 百里墨刚才听江云姝提过一嘴她的顾虑,此时也想到了,于是强压下愤怒安慰道:“没关系的姐姐,实在不行,我挑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那一批药王宗的弟子咬死!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温凝儿是你打伤的了。” 江云姝摇了摇头:“这个倒不是重点。” 百里墨又懵了,“那重点是......?” 江云姝痛心疾首拍大腿:“重点是到嘴的三万两银子没了啊!” 百里墨:“......” 他现在合理怀疑,姐姐打伤温凝儿,主要就是为了预谋这三万两。 江云姝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请立刻停止你的猜忌,别忘了这五条小东西是你送给我的。” 百里墨无话可说:“好吧......” 江云姝手足和脖颈上的‘蛇蛊’,确实是他送给她防身用的。 江云姝感慨道:“药王宗真是人才辈出啊,我以为他们没办法呢,没想到人家竟然连蛇蛊之毒都能解,哎,三万两一眨眼就没了......” 温凝儿毕竟是千金,药王宗的人不可能不在意她的眼珠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自己会解这毒,治这伤吧? 楼下—— 聂晁一边安抚着温凝儿,抽了个空出来,转头问十一师弟:“刚才那个狗腿子说什么了?” 十一气愤道:“他来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说那个面纱女子可以帮我们治好小师妹的眼睛!” 聂晁的反应跟十一师弟一模一样—— 他狠狠的朝地上啐了口口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她真有那么好,就不会狠心把师妹伤成这样了!” 一旁,另一个师弟担忧道:“可是大师兄,小师妹眼睛上的蛇毒已经扩散了,我们根本就撑不到回家,如果蛇毒扩散,小师妹的命都保不住了!” 聂晁一脸温柔的执起温凝儿的手,用保证的口吻道:“师妹,等会儿师兄会用银针封住你的所有大穴,你的痛感会减轻很多,你忍耐着点,请你相信师兄的医术,师兄一定会救回你这条命。” 温凝儿的脸色已经开始从煞白转向青黑,她痛得直发颤,气若游丝的问道:“师兄,你想要干什么?” 聂晁凝重道:“师妹,那蛇毒太厉害了,你又被咬到了眼珠,如今想要保命,唯有剜掉眼睛,不过你放心,师妹,从今以后,师兄就是你的眼。” 温凝儿立即激动的挣扎起来:“不可以!怎么可以剜掉我的眼睛,我只剩下一只眼,以后怎么活?我不要!我宁愿死!” 聂晁果断道:“来人,按住小师妹!” 他面上一副大义凛然,为了救温凝儿,什么都可以豁出去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心里面也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出身低微,虽然是药王宗的内门大弟子,但想要娶到温凝儿,没有强硬的世家做背景,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如果,温凝儿......瞎了一只眼呢? 第111章 第111章 师弟们犹豫道:“大师兄,十一师兄已经飞鸽传信回宗里了,要不我们等等宗主的回话?小师妹若真的没了眼睛,我们回去该怎么跟宗主交代啊?” 温凝儿简直是温天韵的掌中宝,揣在兜里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跟他们出来游历一趟,竟然把温凝儿的一只眼珠子游丢了,他们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温天韵当然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当即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来,“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在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是担责任重要,还是小师妹的命重要?!”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师父和师娘都不在,他一人独大,他做的决定,没有人可以转圜。 正好趁这个机会,挖了温凝儿的眼睛! 将来掰扯起来,他也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此想来,他还真是要谢谢那个戴面纱的女人。 众师弟嘴上没说,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当然是担责任更重要啊! 没有得到宗主的允许,就挖了他宝贝女儿的眼睛,谁承受得起宗主的雷霆之怒? 聂晁站起来,怒道:“行了!都别说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如果宗主追究责任,你们尽管说是我的主意,我今天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小师妹的性命。” 之前他一直在温凝儿身边做小伏低,极尽关怀,可是师父和师母,一心都只想把温凝儿嫁给有钱有势的世家子弟。 就连温凝儿,也只是把他当师兄。 老天有眼,他的机会来了。 如果娶了小师妹,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聂晁一意孤行,师弟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众人把温凝儿按住。 聂晁拿一把锋利的刀,在火上反复炙烤,他坚定道:“小师妹,你放心,师兄一定会保护你的!” 温凝儿各大穴道被封,压根儿不能动弹。 她仅能视物的一只眼睛,眼睁睁看着那聂晁手中的刀离自己越来越近,终于崩溃大哭,声音都吼劈叉了—— “不要!师兄不要!!” 楼上—— 慕九坐在桌边,眼神盯着虚空某处,手中无意识的婆娑着一根木簪子。 那木簪很粗糙。不是什么名贵的材料,也不是什么大家手笔。 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桃木簪子。 雕工很粗糙,只是因为常年的佩戴,簪子表面才被磨得光滑了一些。 看得出来,簪子主人的生活应该很窘迫。 这是江云姝的簪子。 三年前,她跳崖之后,慕九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一个妆奁。 里面就只有这一根桃木簪。 慕九记得江云姝经常戴着根簪子,确实是那个女人的所有物。 沈知言此时根本没看到他在干什么,而是饶有兴趣的,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很好奇的道:“这大白天,聂师兄未免也太禽兽一点了吧?人家小师妹的嗓子都喊劈叉了。” 啧啧,禽兽! 而隔壁房间的江云姝,此时也一脸好奇的朝着楼下张望着:“他们怎么治疗的?温凝儿怎么喊成这样?不至于这么疼的吧?” 这两个奔走在吃瓜前线的好奇宝宝,看完热闹之后,同时抬头的一瞬间,才发现对面的同伴。 沈知言微微笑道,很有礼貌:“少谷主晚上好。” 江云姝同时也回以微微一笑,然后下一秒,马上恢复面无表情,‘嘭’的一声,摔上了窗户。 这个沈知言,真的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三年前,在小塘村,慕九被押送刑场差点被砍头的时候,沈知言明明就有了救人的办法,却偏偏不告诉她,让她硬生生的奔走了三天,脚上都磨出了血泡。 这个姓沈的就笑眯眯的看热闹。 现在也是。 别以为她没看见,自己跟温凝儿冲突的时候,这姓沈的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恨不得炒一把瓜子来嗑。 沈知言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第二天,江云姝等人一早便要出发。 慕九一打开房门,便看到一个陌生女子从江云姝的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此女子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苗族服饰。 她的头发全部都盘了起来的,头顶用一两朵银饰小簪花装饰着。 看到那张带有褐色雀斑的脸时,慕九和沈知言神一样的反射弧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这特么是毒医谷的少谷主? 是的没错。 江云姝取掉了一直遮住脸的面纱,露出了高贵冷艳的美丽脸庞。 她原本的杏眼,用黑色的黛笔轻描淡写的描了几笔,眼型在视觉上就被拉长了许多,整张脸都因此显得些许妩媚。 慕九他们若不是见过那张面纱下的脸,根本就不可能将眼前这个女人,跟昨天那个素雅的面纱女子联系起来! 更过分的是百里墨! 这小少年竟然穿着一身女装! 第112章 第112章 那小子穿着一身碧绿的罗裙,整张脸都变得很蜡黄,原本紧致的皮肤,跟老年人似的耷拉了一些下来,头发上别着几朵要死不活的小花花,整个人的模样看起来就跟颗夕阳中摇曳老葱一样。 沈知言和慕九之所以能认出他来,全靠他那魁梧壮硕身材。 那一身的腱子肉,因为穿上了裙子,视觉冲击力被弱化了很多,外人看起来,只觉得这是个肥硕的小老太婆,但毕竟他在江云姝身边,慕九两人仔细一看,便能看出端倪来。 沈知言一下子没忍住:“噗哈哈哈哈~!” 慕九的嘴角抽了抽,缓缓的吐出一个字:“操?” 百里墨的脸色黑如锅底,但迫于江云姝的淫威,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生生的忍着,见慕九他们这般嘲笑自己,拳头捏了又捏,差点没忍住一拳干过去。 慕九昨天也算是围观了‘两女相斗’的名场面,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江云姝的用意:“你以为打扮成这副模样,药王宗的人就认不出你来了吗?” 江云姝不咸不淡的反问:“那你认出我来了吗?” “废话。” 这能认不出,当他是瞎子吗? 江云姝淡定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已经见过了我的真容。” 温凝儿以及药王宗的弟子只见过自己戴面纱的样子,只要换了衣服,改了装扮,原先露出来的眼睛稍稍做一下修饰,她不信那些人还能看出来。 而且,为了万无一失,她还在自己的鞋子里面垫了十几个鞋垫子,整个人的身高看起来高了起码一寸。 沈知言忍住爆笑,伸手戳了戳百里墨老树皮一样的脸皮,“少谷主,你这脸皮是怎么弄的啊,难道你会传说中的易容术?” 慕九的眼神一顿,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江云姝的表情。 江云姝心中得意的笑了笑。 来了来了! 终于问到了这个极度敏感的话题! “易容术?那是传说中的东西,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这是枯草汁,涂在脸上,干了之后就会显现出老态来,简单又好用,怎么样,这效果还算逼真吧?” 承认会易容? 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沈知言凑到百里墨面前,几乎是脸贴脸的仔细观察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口气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会易容呢。” 那某人还不得疯? 江云姝潇洒的挥挥手,“行了,以后咱们各走各的道儿,互相别说认识,等到了药王宗再里应外合。” 她表面轻松,内心实则松了一口气。 这关总算是混过去了吧? 正此时,楼下传来一阵动静,江云姝等人将头伸出走廊一看,便见药王宗的弟子抬着一个担架,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担架上躺的人,赫然正是温凝儿! 她仰躺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正好映入江云姝众人的眼中。 只见温凝儿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娇俏可人。 原本白皙的脸蛋上伤痕累累,伤痕已经结了痂,脸上红呼呼的一片。 而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右边眼睛的眼眶,竟然凹下去了一大块,显然,眼珠子已经被挖掉了! 江云姝顿时惊得瞳孔放大,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中掉出去。 沈知言原本嬉笑的面色瞬间凝重了下来,等药王宗的弟子们走出了客栈大门,他才迟疑着问江云姝:“少谷主,你真的废了温姑娘的招子?” 这时候,他们才突然想起来,原来昨天楼下传来温凝儿的惨叫,那并不是因为治疗中产生的痛感而惨叫,纯粹是因为生受挖眼之痛,而发出的惨叫。 昨天温凝儿被抬入房间医治之后,沈知言没戏可看,也离开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原本以为,顾忌着温凝儿的身份,江云姝就算真的伤了那千金,也不过是小惩大戒,后续还是会给出解药医治,可没想到,这个狠人居然真的让温凝儿丢了一只眼! 这比狠人都多一点,这是个狼人。 江云姝面容呆滞,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我不知道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慕九见她一脸受惊的表情,幸灾乐祸的骂道:“打人的时候不是爽翻天了吗?现在知道怕了?等着被药王宗收拾吧。” 沈知言面露不忍,念在相处这么多天的份儿上,开始为她出谋划策:“实在不行的话,少谷主您就带着您的这颗老葱跑路吧,温天韵若是看到他的宝贝女儿成了这个样子,一怒之下必定浮尸千里,若是让药王宗知道您的真实身份,恐怕温天韵拼着同归于尽,也要灭了你们毒医谷,放心吧,我们干土匪的最讲义气,你抓紧时间跑,我们绝对不会供出你来的。” 百里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拍案而起:“你说谁是老葱?!” 江云姝浑身一软,蹬蹬的往后退了两步,嘴里还是不自觉的呢喃着:“怎么会这样?” 慕九难得的心软了一丢丢,“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东西?等着药王宗搬了救兵,杀上门来削你?” 江云姝凄惨的抬头,痛惜万分道:“我这里有麻沸散,早知道他们真狠得下手去挖眼,要是昨天抓住时机卖给他们的话,又是一笔巨款,可是我竟然错过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无毒不丈夫? 聂晁这次真的是给江云姝露了一手。 昨天百里墨被赶回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药王宗的弟子有多能耐?这种伤都能治得好。 结果没想到,人家竟然是直接清除病灶? 真是小刀扎屁股——开眼了。 江云姝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昨天他们是在挖眼睛,我该亲自把麻沸散送下去的!钱啊,我错过了好多钱!” 麻沸散难得,她的身上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昨天那种情况,肯定可以卖出好高的价格! 慕九:“......” 沈知言:“......” 百里墨已经习惯了,对此表示司空见惯。 慕九简直都搞不懂这个女人的脑子里面都在想这些什么,“人家不是杀了你就算仁慈,你居然还想着赚钱?你还没睡醒?” 第113章 第113章 江云姝淡淡的摆手,“这不用你操心。” 跑路这种事她最在行,温天韵想报仇,也得抓得到她才行。 赫赫有名的大土匪慕九,此时跟她面对面,不是也没认出她来吗? 虽然易容是麻烦了点儿,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 她道:“走吧,这里离药王宗还有一段距离,咱们就此别过,顶峰相见。” 沈知言着实大吃一惊:“你不跑,反而还想着去药王宗偷配方?!” 这女人疯了吧? 江云姝高贵冷艳,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你一个月薪三钱银子的人该操心的事!” 沈知言顿时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我月例少,但是我们蟠龙寨的福利待遇好,你少看不起我月例三钱银子的了!哎——等等!少谷主,你怎么知道我在蟠龙寨的月例是三钱银子?” 慕九更是逼问道:“难道你是……” 江云姝猛地打断他,一脸疑惑的反问道:“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慕九抠门儿,对手下不好,左右护法的月例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三钱,这是什么秘密吗?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说漏嘴了! 好险! 慕九顿时暴怒:“这些混账话都是谁说的?谁特么活得不耐烦了想走快捷方式?老子送他一程!” 左右护法的月例是只有三钱不错,但每个月额外有车马补贴、食宿补贴、伤药费、精神抚慰费、衣食住行蟠龙寨全包,娱乐活动经费全部报销。 上个月,沈知言迷恋一个青楼里唱小曲儿的歌女,花了三十几两银子,连歌女的手都没拉到,还美其名曰人家是淸倌儿,卖艺不卖身。 这他全都忍了,甚至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沈知言把这三十两偷偷算在寨子的公账里。 他抠?!!! 抠你妈!!!! 江云姝没想到慕九的反应这么大,默默的往回找补了一下,“额......江湖传言嘛,不可尽信。” 慕九拂袖而走。 然而,一甩袖子,一个什么东西,从他袖口中落了出来,‘叮咚’一声,摔到了地上。 江云姝定睛一看,整个人突然定住了。 掉落在地上的,是一只桃木簪子。 这东西她认识。 是多年前,她没有挽头发的东西,自己亲手从自家小院子的桃树上,撇下来的一截桃枝。 后来粗糙的打磨了一下,当做簪子戴了很多年。 慕九三年前把她带到蟠龙寨的时候,这支簪子是她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之一。 只不过她大婚那日跳崖,这支簪子就落在了蟠龙寨。 她死里逃生之后,换了好多发簪,却总觉得没有这一支顺手。 慕九竟然将这簪子随身带着? 这是什么意思? 慕九冷酷的看着她,脸上一片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冷声道:“捡起来。” 江云姝一脸懵,“你自己不小心弄掉的,为什么要我捡?你脸大啊?” “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不想死的话,马上给我捡起来,三——” 慕九的目光冷得跟冰刀似的,“二——” 江云姝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支簪子,飞快的顿悟了。 试探她? 慕九那点小九九,在她面前就如同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简直如同跳梁小丑。 她心中冷哼一声,步伐轻移,弯身捡起那桃木簪,拿在手中把玩观看了一遍,语气毫不掩饰的嫌弃道:“这是哪个女穷鬼,竟然用这么粗糙的发簪?为什么不用银簪?是因为觉得不好看吗?” 慕九差点没忍住大嘴巴子扇她。 就连对她往事一无所知的自己人百里墨,都试探着开口,“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用不起银簪呢?” 江云姝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是用不起啊,不过这么丑的簪子,插在头上简直有碍瞻观,慕九公子,你若是有收藏女人私人物品的习惯,我出门买一支银簪送你吧?这木簪多不符合你的身份?我帮你毁了它罢。” 话落,内力快速的灌注手中,手指碾动,在慕九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桃木簪,就已经在她的手中,化作了一堆齑粉,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地。 狗男人,才不配收藏她的旧物。 慕九用最快速度飞扑过去时候,伸手只接到一些轻飘飘的木灰。 一个大男人,像是被什么定身法术定住了一般,就这样保持着那个伸手接木灰的动作,久久不能动弹。 那眼中的不可置信与心碎,竟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云姝用手轻轻在鼻尖扇了扇,下一刻,极其优雅的打了一个喷嚏。 慕九手中那本就不多的木灰,被她口中轻吹出来的风一扬,彻底消散在半空中,连一丁点沫儿都没给慕九留下。 慕九呆滞的攥了攥空空如也手心,这时终于从一系列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抬眼时,眼中杀气四溢,整个人宛如一头暴怒的雄性兽类,身上刚强暴戾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朝着江云姝涌过来。 一时之间,不仅是江云姝,就连百里墨和沈知言,都被这巨大的威压震得喘不过气来。 江云姝强忍着心惊,道:“一支木簪而已,不至于吧?” 慕九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骤然化为一掌,电光火石的朝江云姝一掌拍了过去! 这一掌携着雷霆之怒,速度快如闪电,江云姝避无可避,直接被一掌拍中胸口,直接砸断了二楼走廊的扶梯,宛如断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落入一楼的时候,正好砸到一张空着的桌子,整个人当场把桌子都砸成了两半。 剧痛在一瞬间席卷全身,胸口处更是火辣辣的如同烈焰灼烧,江云姝挣扎着撑起身体,头一歪,‘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百里墨大惊失色,立马就要从二楼飞下来,却被慕九一脚踢开。 慕九如同从地狱杀回的修罗,整个人都散发出嗜血气息。 他练的轻功跟江云姝不同,不是身轻如燕的那种,反而如同千斤坠一般,虽说身子重,但也飞得起来。 他落地时,膝盖一弯,单脚跪在地上,以此缓冲身体下坠的冲力,如同一颗大秤砣一般,‘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他脚下的落脚处地面,甚至硬生生的被砸出了两个凹陷的脚印! 第114章 第114章 江云姝惊愕的抬起头,一时之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慕九双目赤红,那模样竟然比兽化的百里墨还要可怕。 他落地之后飞快站起,朝着江云姝俯冲过来,手中拳头毁天灭地般抬起,重重一拳朝着江云姝面门砸了下来! 百里墨惊声呼喊:“姐姐小心!” 江云姝这才回过神来,仓促就地一滚,在惊雷一刻躲过了这一拳。 慕九的拳头落了空,直接将原本已经碎裂的实木桌子砸成碎块,一拳狠狠的捶在地上,竟将地面都捶出一个深坑来! 这一拳要是真打在江云姝的脑袋上,脑浆子都会被砸出来。 江云姝心中一惊,连忙站起。 然而刚一动作,只觉得脚踝一紧,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 低头一看,正是慕九,改拳为爪,顺势钳制住了她的下盘。 江云姝身上的五条小毒蛇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居然同一时间伺机而动,一前一后,五条小黑影,朝着慕九飞了过去。 这五条毒蛇,实际上是江湖上最为阴毒的‘蛇蛊’。 乃是百里墨亲手炼制,五条蛇分别是五条蛇蛊王,乃世间最毒之物,蛇蛊与江云姝滴血认主,唯有江云姝的血能解蛇蛊之毒。 且蛇蛊阴毒刁钻,速度又快,一般人很难躲避过去。 五条蛇蛊王,直直朝着慕九的眼耳口鼻而去,速度快到了极致。 按照江云姝这几天对慕九身手的分析,这男人绝对躲不过五条蛇蛊王的夹击! 然而,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是,下一秒,急速俯冲的慕九,速度不减反增,直面蛇蛊王,在即将被蛇蛊王接触到的那一刹那,他出手如电,双手急速而动,竟然一把的捉住了那几条蛇蛊王! 左右手各两条,用力一捏,四条蛇蛊王竟然直接的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中爆成了一团肉酱! 剩下一条,慕九甩掉手中肉酱,反手一捉,那速度如同闪电,众人竟然只能看到他手掌的残影! 五条小宝贝就剩下了一根独苗,江云姝心疼得几乎快要滴血。 想都没想,手中白绫激射而出,一把卷住唯一一条蛇蛊王的尾巴尖儿,将蛇蛊给卷了回来。 慕九脸色更沉,一个侧踢,左脚携带排山倒海般厉风踢向江云姝腰间。 江云姝刚刚收回白绫,根本来不及反应。 百里墨双瞳在瞬间异化,背脊上开始长出了皮毛,只不过被衣服掩盖,不惹人注意。 他的那双眸不同于慕九因愤怒而赤红,而是宛若充血般,眼白中仿佛容纳了一片血海。 沈知言注意到他的变化,心下一惊,下意识的道:“九哥,这小子发狂了!” 话落瞬间,百里墨突然想到,江云姝说过,不能在人前暴露他的秘密。 那血红的双眼,竟然诡异的褪了红色,恢复成了正常的瞳孔之色,只不过那眼眸中的狂怒之意,怎么也掩藏不住。 那是他的姐姐!谁也不能伤害姐姐! 此刻的百里墨,浑身的气势竟然跟慕九不相上下,都是一副要诛天的架势。 他一把将二楼的栏杆连根掀起,一只手抡起来,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朝着慕九冲了过去,将那栏杆朝着慕九头顶砸下。 慕九正要一拳打碎江云姝的头颅,见状抬手格挡。 实木栏杆与他的手臂巨力撞击,当场碎成了木屑。 百里墨亦是雷霆之怒:“伤我姐姐者,死!” 说罢,凌厉的攻势立马朝着慕九袭去。 江云姝心惊,厉呵一声:“墨儿,别跟他打,你不是他的对手!” 没想到话音刚落,慕九便一脚踢在百里墨的膝弯,将他踢得单膝跪了下来! 随后又是狂怒一掌,拍在百里墨的后背。 顿时,老葱一般的少年,‘噗~’地,狂喷出一口鲜血。 下一刻,慕九雨点一般的拳头咣咣砸在百里墨身上,每落下的一拳,这倒霉孩子就狂喷一口鲜血。 “小逼崽子,毛都没长齐,跟老子叫板。”(脸上一拳) “老子让着你,你以为老子怕你。”(胸口一掌) “给老子死!”(裆部一脚,致命一击!) 那场面,百里墨简直是被搓圆捏扁了揍。 血腥暴力至极,极度少儿不宜。 沈知言都看呆了。 刚才看那小子那么牛逼轰轰的样子,还以为至少能在慕九手下挺过百来招。 结果没想到??? 江云姝徒手抡起一张桌子,用内力一送,桌子凌空飞向了慕九,手中白绫紧跟其后,趁着慕九劈碎桌子的时候,白绫直接将慕九捆了起来! 江云姝趁此机会,赶紧把百里墨捞回来。 这一身的伤势不轻,离断气都只差一步之遥了,江云姝赶紧给他塞了一颗保命的药丸,“墨儿,你还活着吧?” 百里墨咳出两口血沫子,“咳咳姐姐,你没事吧?” 江云姝捂住他的嘴:“你还是别说话了,先保重一下自己吧。” 慕九被白绫缚住,一时之间挣脱不开,江云姝怒目而视:“你有病是不是,不就是一支木簪子吗?老娘赔你十支,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远!!!” 江云姝是做梦也没有想到。 她毁掉自己的东西,居然还要挨一顿暴捶,还有没有公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知言在二楼,摇着扇子风凉道:“哎~少谷主,这你就错了,这可不是一只简单的木簪子,这是当家的爱妻之遗物,乃是他最珍视的东西,你刚才没注意到那木簪都他盘包浆了吗?你毁他木簪,宛如要他老命。” 江云姝:“???” 她简直想往慕九脸上口水。 什么他盘包浆的? 那明明就是她经年累月的使用,被发丝摩擦光滑的! 而且! 她记得自己‘活着’的时候,让这男人刷个碗都困难。 怎么‘死了’就变成爱妻了? 呵。 男人! 虚伪得要死。 正在此时,慕九运起内力一震! 江云姝的白绫顿时被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 江云姝见事不好,马上抱起百里墨,一个飞身,奔向门外,片刻就消失不见。 第115章 第115章 空气中,还留有她的留言—— “此次我便不与你计较,药王宗再见。” 这虽然听起来像是大度的原谅了慕九一回,但实际上也是个威胁。 如果慕九因此拒绝帮助江云姝前往药王宗偷药方,毒医谷将会是蟠龙寨最难缠的一个对手。 这个道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慕九余怒未消,想到自己唯一的念想也断了,恨不得徒手把那个少谷主劈成肉渣。 他浑身裹挟着暴怒气场,正欲追出去的时候,沈知言闪身到了他面前,好言相劝道:“冷静,冷静啊九哥,其实这也是好事,这不也侧面证明了那少谷主跟江姑娘毫无关系吗?刚才我都帮你仔细观察了那少谷主的表情,一丝端倪都没有,虽然损失了旧物,但也得到了答案不是吗?” 慕九的目光简直要吃人:“你管这叫好事?老子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果试探出来,这少谷主是那姓江的死女人,那一只木簪也没什么,毁了就毁了。 可关键是,那女人她不是! 旧物没了,人也没捞到。 沈知言无奈的叹息道:“可这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吗?怪不了别人的啊。” 慕九的语气一下子就跟冻了三千年的寒冰似的,“你的意思就是怪我自己?” “不不不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沈知言屁眼儿一紧,疯狂的摇头。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也揍了他们一顿了,人家少谷主一个大姑娘,硬生生挨了你那么一掌,恐怕月事都被震得不调了,还有那小子,差点被你打断气,你还那么损,朝人家裤裆踢,要不是人家拼了小命躲了一下,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幸福可言了,如此这般种种,你再咬着别人不放,实在有些的过于得理不饶了。” 他都快看不下去了。 “那如果那女人折断的是你这把破扇子呢?”慕九怒道。 沈知言看了看手中这把陪了自己数年的老伙伴,沉默了一秒,随后突然变得大义凛然了起来,“那绝对不可原谅,那少谷主实在太过分了,九哥,你必须要叫她以命相赔,才能解心头之恨!我理解你!” 慕九冷哼了一声,一把薅开他,准备走的时候,一直藏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此时突然舍生忘死的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面蹿了出来,一把抱住慕九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客官您不能走!您把我的店砸成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开门迎客?我今年四十,上有老下有小,有没有一技之长,全家人就指着这家店吃饭,您这样走了我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哦?您一共砸碎了三段扶梯和两张桌子以及四把椅子,我给您个良心价,一共赔偿五十两就可以了客官~!” 沈知言的嘴角抽了抽:“您这良心真够黑的。” 这么几张破桌子都敢张口要五十? 现在他们专业干土匪的都已经没有一席之地了是吧? ———— 江云姝带着百里墨离开的时候,还驾走了自己的马车。 她把马车驶入了山里,直到确定慕九追不上来了,才把马车停到路边,钻进了车厢。 此时百里墨正躺在车厢里面奄奄一息,见到江云姝进来,还挣扎着起身:“姐、姐......” 江云姝一把把他按了回去,截住他后面想说的话,“我很好、我没事、我没有受伤。” 百里墨眼中闪烁的激动光芒,这才放心的暗淡了下去。 江云姝真是又气又笑:“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别人呢,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姐、姐不是别人。”百里墨认真的,一字一顿的道。 江云姝把他推起来,为他推功过血,排出体内积血,一边道:“下次这种情况,自己赶紧往一边儿站,别傻乎乎的冲上来,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专门练轻功?就是为了跑路用的,一般人追不上我,用不着你保护我。” “不行,我见不得姐姐受伤。”百里墨盘腿而坐,十分执着。 这小子,就是一根筋。 只不过,说起这个,江云姝是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着,她暗自在心里又记了慕九一笔账—— 继逼她跳崖之后,天启三十年,三月九日,上午辰时三刻,慕九打她一掌,遂吐血。 以及杀死蛇蛊王四条。 完毕。 百里墨显然也对一下损失四条蛇蛊的事情耿耿于怀,老葱少年恨恨道:“迟早有一天,我要炼成最大的蛇蛊,一口吃掉那个混蛋!” 正在山林中游荡的小黑:“???” 感觉背后一凉是怎么回事? 江云姝忍着胸中翻涌着的气血,道:“好了少年,还是先治好自己的伤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情吧!对了,你那个那个......没被踩出毛病吧?” 慕九那一脚跺下去,让身为女人的江云姝都觉得裆下一凉。 百里墨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江云姝在关心他的哪个零件,顿时脸色爆红,扭扭捏捏道:“我......我躲开了的,姐姐你怎么、怎么能问这么私密的问、问题。” 江云姝淡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奇怪的道:“你这孩子,从小都是我带的,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放心吧,你姐姐我是大夫,你的私密在我这里就是个平常的身体部件,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 百里墨羞愧的低下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长大之后,好像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以前可以让姐姐给自己洗澡擦身体,可是现在却...... 江云姝替他排除积血之后,从马车里面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药—— 她在出来之前,没想到自己会受内伤,根本就没准备治疗内伤的丹药。 最后只找到两株龙骨草。 她分了一株给百里墨,又找了一味中和龙骨草毒性的草药:“混在一起嚼吧嚼吧咽了,对内伤有好处。” 毒医的手段总是异于常人,再毒的草药在她手中,也能变成疗伤圣药。 百里墨有点为难:“龙骨草好腥的......” 江云姝现在的心思有些乱,心情也极度复杂,所以没什么耐心。 她直接把手中的药草揉成团,捏着百里墨的鼻子就塞进了他的嘴里,笑得极度渗人:“腥吗?” 百里墨柔弱、无辜、害怕的摇头,表情痛苦:“不腥~” 配上那一身肥硕小老太婆的打扮,看上去滑稽得不得了。 正在此时,马车外面突然传来一道陌生又粗狂的男音—— “马车里的人听着,此路是我开,此山是我栽,想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江云姝眉梢一挑,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劫道的? 来得正好。 第116章 第116章 江云姝撩开车帘子,刚刚探了一个脑袋出去,眼前便是白光一闪。 她没有躲,下一瞬间,两把白花花的钢刀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眼前,是两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男人。 两人打扮得很粗糙,头戴黑巾,腰上还围着两张兽皮,反正就是怎么打扮显得社会怎么来。 土匪也分三六九等,像蟠龙寨那般,已经到了官匪勾结的地步,自然是土匪中的上流,而眼前这种流寇,当然就是下流。 但不管上流还是下流,江云姝现在对天下匪徒,都一视同仁。 如果非要用四个字来形容一下的话,那就是——深恶痛绝。 胸口的刺痛感还灼烧着江云姝的感官,她看向面前的两个匪徒,竟然笑了笑:“两位兄弟,怎么出来劫道,也不多带些人手,光你们两个人,能劫到什么有钱人?” 那两个匪徒看到江云姝,登时就是一愣。 眼前这女人,穿着一身异域服饰,腰间坠着一枚叮当作响的银铃,那娇软的身子一动,银铃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来。 目光落到那张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脸蛋上,柳眉大眼,挺鼻红唇,虽然脸上美中不足的坠着一些小雀斑,但并不影响她的美丽。 兄弟俩哪里见过这种极品美人儿,眼睛都看直了。 而且,他们更是没想到的是,面前这个女人不仅不怕,反而还津津有味的跟他们谈论起了他们人手够不够的话题? 这年头,土匪哪是那么好当的,一不小心就要招惹官府围剿,还有同行之间互相内卷,像他们这样流匪,势单力薄,只能专挑落单的马车来劫了。 他们正想问答江云姝的问题,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其中一个人中上长了颗大痦子的土匪猛地,把刀往江云姝的脖子上一送,骂道:“他奶奶的,你这个小娘们儿,休想耍花招,赶紧给爷爷滚下来,交出钱财,叉开双腿,咱哥俩满意了,考虑留你一命。” 另一个歪嘴土匪用一种很猥琐的目光,上下把江云姝打量了一遍,抹了抹嘴角流出来的涎水,嘿嘿一笑,“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好,居然碰到个这么漂亮的女人,兄弟,我们可赚大发了啊!” 江云姝道:“我是一向是一个很仁慈的人,所以这种时候,我可以给你们一次逃命的机会。” 好吧,她这个爱给对手机会的毛病,可能是改不了了。 那两个匪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先是一愣,随后狂笑不止,两人互相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你刚才听清没?这小娘们儿说给我们一个机会?” “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儿上,等会用完再洗洗,带回家里去吧,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供我们兄弟玩耍。” “也对,这么极品的货,就弄一次就杀掉,未免太奢侈了!” 此时,原本躺在车厢里疗伤的百里墨,挣扎着爬了出来。 被枯草汁弄得松垮的脸皮狰狞扭曲了起来,他捂着胸口,狂咳了两声,凶狠的呲牙,“你们两个混蛋,竟敢侮辱我姐姐!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有胆你们就再说一遍,看小爷我不撕碎你们。” 两个匪徒没想到车上竟然还有人,痦子男被吓了一跳的:“淦啊,这人是男是女?怎么脸上的褶子比包子褶都多,这世界上竟然还有长成这样的丑人?” 这样一对比起来,旁边的江云姝就更显得美若天仙了。 江云姝开始质疑自己的手艺,有点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的百里墨现在的装扮,她心想:有这么丑吗? 百里墨呲着牙扑上去:“小爷杀了你!” 然而,他现在身受重伤,慕九那一顿揍差点送掉他的小命,现在几乎是生命垂危的状态,内息全乱,随便来个小孩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更别说这两个有点子功夫的匪徒了。 一冲上去,马上就被那痦子脸反手一掌打趴在地,随后一脚直接踩在他背上,哈哈大笑:“就这点能耐?笑死我!” 百里墨双手抠地,不断的挣扎,口中恶狠狠的道:“小爷我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得势狸猫凶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你们给我等着,等小爷我恢复伤势,看小爷不把你们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做成满汉全席!” 痦子男跺他一脚:“行了,别叭叭了,还龙游浅滩呢,一条土泥鳅还差不多!” 百里墨本就伤重,这一脚下去,虽然不带内力,但还是跺得他又呕出一口血,江云姝连忙去扶她,却歪嘴男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挡住了。 歪嘴男色眯眯的丢了自己的刀,伸手一扯自己的裤腰带,裤子马上就脱了下来,随后他又开始解自己的上衣,白花花的肥肉下一瞬间就暴露在江云姝的眼前。 他搓着手,嘴边流下来的涎水也不管了,“小娘子,赶紧过来哥哥疼疼你,哥哥雄风超猛的,保证让你一次就爱上哥哥。” 那痦子男不太乐意的,“喂喂兄弟,这小娘子的滋味想必销魂,凭什么你先啊!” 兄弟玩美人儿,难不成他就只能捡自己脚下的这老娘们儿? 他才不干呢! 歪嘴男想了想,道:“那这样,你先搜他们车上的钱财,我先帮你热热她的身子,等搜刮完钱财,你马上就来,我们一起,这样总行了吧?” 痦子男觉得可行,“那你动作别太快,我马上就来。” “知道了知道了。”歪嘴男迫不及待,“嘿嘿嘿小娘子,哥哥来啦~!” 江云姝眼眸中的兴奋更加明显了,“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什么?”歪嘴男一头雾水。 下一刻,只见眼前一花,刚才还在三步之外的女人,一个眨眼就闪到了面前,那纤细柔嫩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把短匕。 江云姝出手如电,一把擒住歪嘴男的肩膀,匕首狠狠朝他肚中一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啊——!!!” 变故来得太突然,痦子男正钻进车内搜刮财物,听到同伴的惨叫,这才匆忙出来看。 然而一探头,就看见刚才那绝美的女人,此刻嘴角挂着一抹嗜血的诡异微笑,手中那把已经沾满了血匕首,唰唰唰又是十几刀,又快又狠的捅入了歪嘴同伴的身体。 “啊——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越来越弱。 歪嘴男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甚至是带着微笑,笑吟吟的捅了自己一刀又一刀。 那黑白分明的眼珠里,笑意不达眼底。 这样的表情,叫人背脊都发凉。 歪嘴男已经没有痛觉了,喉咙也发干,根本喊不出来一个字,只觉得冰冷的刀不断的在自己的腹部进出,身体里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出来。 等捅了二十几刀的时候,歪嘴男已经翻了眼珠子。 最后一刀,江云姝手中的刀尖儿转了方向,狠辣一刀,朝着歪嘴男的腹下三寸刺了过去。 手腕一转,歪嘴男的两腿之间,有什么零件脱落了身体,‘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原本已经濒死的歪嘴男,被双腿间那阵剧痛激得回光返照般,双手下意识捂住裆部,整个人的身子剧烈抽搐了一阵,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啊——!!!!” 这声巨响的惨叫甚至惊了林子里栖息的鸟,一排乌鸦‘呱呱’的叫着,扑腾着翅膀,统一朝着某个方向飞走。 歪嘴男满是肥油的的身体,这才软软的朝着地上软了下去。 百里墨咳嗽着爬起来,面前的一地血腥刺激了他的味蕾,他兴奋的舔了舔嘴角:“姐姐,我想......” “不,你不想。” 江云姝打断他。 上次百里墨突然长大,很有可能就是吸了人血的缘故。 百里墨明显也顾忌着这个,所以嘴角舔了又舔,始终克制着自己没有下嘴。 谁知道他如果再沾人血,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变故! 那痦子男简直被吓疯了,脚一软,瘫在马车上,浑身打颤,一动不敢动。 江云姝踢了踢脚下已经死透的歪嘴男,从袖中取出一长雪白的丝帕,一点一点的擦干净自己的手,风轻云淡的问:“你想用什么姿势死?” 第117章 第117章 那痦子男连滚带爬的从马车上滚下来,四脚并用朝着反方向跑。 江云姝刚想用白绫把他捆回来,一伸手才想起,刚才跟慕九打架的时候,白绫已经被毁了。 一想到这,心中怒火更盛了。 她几个跳跃上前,揪住那痦子男的耳朵,把他拎了回来。 痦子男直接屎尿齐流,一股冲天刺鼻的恶臭味让江云姝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嫌恶的撒手,将那痦子男扔开。 痦子男深怕下一秒她就一刀捅了过来,吓得马上跪在地上磕头:“祖宗,姑奶奶,都是我兄弟俩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求求您就放了我吧。” 这是实打实的磕,半点儿不敢掺水分,没两下额头就见了血,鲜红的液体顺着肥硕的脸流下来,随着他磕头时甩动头部的动作,血液飞溅了两滴到江云姝裙摆上。 “啧。”她看着溅在裙摆上那滴脏污的血,心里觉得有点膈应。 痦子男一见又闯祸,直接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妄动了。 百里墨还记恨这痦子男刚才踩了自己一脚,恨恨道:“这样的人渣,见到漂亮姑娘就想糟蹋,简直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姐姐,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一定要将他折磨至死,不能让他像刚才那个混蛋一样,死得那么轻松!” 痦子男一听,双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他今天这是碰见活阎王了啊! 百里墨不解气的在他身上跺了一脚,“姐姐,这混蛋晕过去了!” “装的,砍掉一只手就能醒过来了。”江云姝斜斜的睨着在地上装死的那具‘尸体’。 百里墨举起刀,痦子男马上睁眼:“两位姑奶奶,您们要怎么样才能饶了我,您们就把我当一个屁,就这样放了吧!” “你管谁叫姑奶奶?”百里墨气得跳脚。 江云姝瞟了一眼痦子男的下半身,道:“我看你也管不住自己的那二两肉,这样吧,我帮你管,想要活命,把这个零件留下来,否则......” 后半句话说得阴恻恻的,还顺势瞟了一眼旁边,已经死透了的歪嘴男,威胁意味十足。 痦子男顿时下半身一凉,惊悚的摇头,不断的后退着。 百里墨恶狠狠看着他:“说!选死还是选残!” “你们欺人太甚!”痦子男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面临巨大危机的时候,整个人都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跃地而起,顺势捡起旁边的刀,朝着江云姝就砍了下来。 那架势,是想把江云姝硬生生的一刀劈成两半。 江云姝脚步都没动,微微往旁边一侧,那刀几乎是擦着她的肩膀,从上到下,‘锵’的一声,砍在了她的脚边。 江云姝抬脚,顺势直接把刀刃踩住。 痦子男用尽全力,想要把刀抽出来。 可那么一个纤瘦的女人,竟然宛如一个千斤坠一般,将刀刃压得死死的。 百里墨冷哼一声,忍住浑身的疼痛,一脚蹬在痦子男的肩膀上,从江云姝手中抽出刀,看准痦子男的裆部,握刀的手腕灵活一转! 痦子男的裆部瞬间血红一片,有什么熟悉的东西,被一刀炫了下来。 “啊啊啊啊!!!” 钻心的疼痛袭来,痦子男没扛住,直接晕了过去。 这次是真的。 江云姝给百里墨递过去一张帕子,“擦擦手,别脏了我的马车。” 百里墨马上秒变舔狗:“不会的姐姐,附近有水源,我去洗洗手~” 这一被劫道,耽误了不少时间,江云姝扬着马鞭,离开的时候,特意绕开了那一死一残的匪徒。 马车的车轱辘转动时,正好从痦子男被剜下来的那二两肉上碾压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两匹马朝着这个方向飞奔了过来。 沈知言还在苦口婆心的劝慕九:“九哥,你这个脾气啊,真该改改,这些年要不是我老跟在你屁股后面给你擦屎,你那张嘴得罪的人,早就一箩筐了,江湖上哪还有我们蟠龙寨的立足之地。” 慕九冷道:“你这么劳苦功高,那要不要给你涨月例?” 沈知言义正严词道:“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那种眼里面只有钱的人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是用钱能衡量的?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我涨点的话,兄弟我的也不好意思推辞,只能笑纳,话说你打算给我涨多少?” 第118章 第118章 关于向领导申请涨工资这件事情,从古到今都是个敏感话题。 特别是像慕九这样脾气特别不好的领导,敢当面提这事,那直接就是在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沈知言还在等着慕九说个数,结果这祖宗直接一勒马缰绳,一个大嘴巴子就飞了过来,“老子涨你麻辣个逼。” 沈知言当即被闪下马,骨碌骨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下来的时候,一睁眼,他发现自己跟一个什么血刺呼啦的人形物体正在脸对脸。 定睛一看。 这个人形物体,原来就是人。 一个被乱刀捅死的人。 这种小场面,对沈军师来说,那都是洒洒水的小意思。 他淡定的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看清地上这人的死状的时候,连他这个曾经被冠以‘人屠’称号的男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命根子是被煽下来泡酒了吗?这是哪个有特殊癖好的狠人干的?” 沈知言的目光落到不远处,另一具‘尸体’身上。 他惊奇的发现,那个同样被炫了命根子的男人,竟然还没死? 虽然深度昏迷着,但能看清胸膛在微微起伏,显然还有一口气。 沈知言正想跟慕九说话,结果没想到刚转头,就觉得面前刮过一阵飓风,慕九已经打马扬长而去。 他跟眼睛长在头顶上似的,路过那还有一口气‘尸体’时,丝毫没有绕路,马蹄子重重从那‘尸体’的身上踏了过去。 沈知言亲眼看见半死不活的‘尸体’,在被马蹄子踩中的那一刹那,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得像铜铃,随后朝天喷射出一口鲜血,马上就头一歪,咽了气。 沈知言默默的在路边摘了一朵小花花,放在彻底死绝的那尸体身边,双手合十:“安息吧,我的兄弟。” 随后翻身上马,朝着慕九离开的方向大喊:“九哥等等我!” ** 十日后—— 长途奔波,江云姝和百里墨到了药王宗之外不远处的一个城镇,终于有点扛不住了。 百里墨原本就被打扮成一颗绿油油的老葱,此刻老葱宛如被榨干了最后一丝水分,脱水了。 江云姝带他去投店,他的目光饥渴得恨不得马上躺下。 然而店老板一脸抱歉的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客满了。” 这已经是他们走过的第三家,全都客满。 此时药王宗方圆十里,全都聚集着前来参加比武招亲江湖人士。 百里墨仰天长啸:“这个温小姐是嫁不出去了吗?招什么夫?缺男人去嫖啊!!!” 顿时,大堂里的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射了过来。 就连店老板,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黑沉下来:“这位客官,我不允许你这样诋毁药王宗,小店不欢迎你,请你们出去!” 其他客人也义愤填膺的附和道—— “滚出去!竟然对药王宗不敬!” “药王宗悬壶济世,不知道救了多少条性命,岂容你们玷污!” “温小姐找个夫婿怎么了,你们自己找不到夫婿,还不让温小姐找吗?” 百里墨眼神一狠,撸开袖子,马上就要舌战群儒。 但马上被江云姝捂住嘴巴,拉出了客栈。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亏!姐姐!是你以前教我的道理,你为什么要拦着,今天天王老子来了,小爷我也要撕烂他们嘴!”百里墨对着客栈内骂骂咧咧。 客栈内的人们纷纷站站起来,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俩走了过来。 江云姝见势不妙,直接一把将百里墨扛在肩上,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百里墨还在嚷嚷,“姐姐你放我下来,小爷我要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江云姝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警告道:“小崽子,你给我闭嘴。” 百里墨一愣,随后脸色爆红,呆呆的趴在江云姝肩上,此时脑子里面已经一片空白,全身的感触都已经集中到屁股上去了。 江云姝飞快的甩脱了那些人,才把百里墨放下来。 百里墨扭扭捏捏,双手绞着自己的衣摆,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捍卫自己的人权,“姐、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动不动打我屁股。” 江云姝有点气喘,当他放了个屁,压根儿功夫照顾他那千回百转的心思,“听好了,现在开始,我们要约法三章。” 百里墨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第一不能打我的屁股,第二不能关心我的隐私部位,第三......” “屁!”江云姝瞪他一眼,打断他的话:“第一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开口,第二不许惹是生非的,第三不能离开我超过三丈范围!” 虽然在她强烈要求下,这段时间百里墨为了配合他的这一身装扮,一直捏着嗓子说话,可是每每激动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的少年音。 而且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一眼没看住就要跟别人干起来,简直是个麻烦精。 百里墨委委屈屈的,“可是!是他们先挑衅我的!” 在他的意识里面,只要他跟别人干起来,都是别人先挑衅他。 江云姝终于忍不住了,双手叉腰,河东狮咆哮:“你只要记住了,我让你上你再上!这段时间都给我低调!低调!” 据她打听到的消息,今天晚上,温凝儿等人也要抵达药王宗。 温凝儿瞎眼的当天,聂晁就已经飞鸽传书,告知了千金大小姐变独眼龙的事情,温天韵肯定已经早有心理准备,但至今,药王宗仍然没有一点风声传出来。 多半是温天韵怕耽误招夫比赛,把事情压下来了。 温凝儿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温天韵不知道在私底下怎么憋着劲儿的要为女儿报仇呢。 这段时间不夹着尾巴做人,简直就是找死! 百里墨小可怜底下了倔强的头颅:“好吧。” 这天晚上,因为没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姐弟俩在野外露宿了一晚。 而与她们完全不同的是,慕九和沈知言一抵达药王宗,就被奉为座上宾。 温天韵甚至亲自出山门来迎接,生怕怠慢了慕九。 显然,温天韵以为慕九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于是赶紧供着这尊财神爷,深怕有什么错漏闪失。 第119章 第119章 在温天韵接待慕九的过程中,长子温离策面色沉冷的赶过来。 温天韵见儿子的神情不对,趁慕九不注意的时候,压低声音问他:“发生何事?” 温离策的脸上闪过痛惜,“父亲,妹妹回来了。” 温天韵立刻想起聂晁的飞鸽传书,心里都紧了一下,一把抓住儿子手,逼问道:“凝儿的眼睛真的?” 温离策沉重的点了点头,“父亲若是走得开,赶紧去看看吧,母亲已经赶过去了,这里我来顶住。” 温天韵眼前一黑,连忙给慕九道了告辞,撤了。 温离策也心不在焉,陪了慕九一会儿,也找借口离开。 慕九满是不屑,“不就是独眼女儿回家了,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沈知言赶紧展开折扇遮在慕九的嘴巴跟前,“祖宗,这话可不兴乱说。” 传说温天韵爱女如命,这风凉话要是传到温天韵的耳朵里,那还了得? 另一边—— 温天韵急匆匆的赶到女儿的闺房,夫人万水蓝已经先到一步。 这是个气质卓然的女子,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皱纹。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那一双略显阴沉和死气的眸子,让人能一眼看穿她的年纪,相貌上,肤若凝脂,眉若点翠,单看那张脸,只比小姑娘略微多了些深沉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大气又端庄,浑身都散发出迫人的贵气。 万水蓝见到温天韵,当即没好气道:“女儿回家,你不第一时间赶过来,还在耽搁什么?” 万水蓝乃是当朝宰辅的嫡女,嫁给温天韵这个江湖中人,乃是下嫁。 当初万家原本是想将万水蓝送进宫,看在当朝宰辅的面子上,万水蓝最差也是贵妃。 但没想到万小姐偶然出游,碰见了当时还是药王宗少宗主的温天韵,然后被其俘虏,像是中邪了一般,吃了秤砣铁了心,非温天韵不嫁。 为此,甚至不惜跟自己的亲爹断绝关系。 只可惜,婚后的生活并不像万小姐想象的那般美好。 日常琐事很快蹉跎了两人当初的爱意,温天韵对她越来越不耐烦。 万水蓝一日复一日,终于也看清了婚姻的本质,不再奢求男人的爱,只求能够将自己的女儿养育长大。 在外人面前,温天韵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敬重夫人,疼爱儿女。 可谁也不知道,万水蓝膝下,那个叫温离策的‘儿子’,其实是温天韵跟别的女人生下孽子! 那个女人,据说生下温离策之后,就难产死了。 而温天韵,则将这个孽子带了回来,养在万水蓝的名下,对外声称,这是与夫人万水蓝所生之子。 万水蓝很想跳出来戳穿这个男人假模假样的虚伪面具,可她不能。 她万水蓝骄傲。 她怎么可能向天下承认,她当初选错了人? 所以在外人眼中,温凝儿和温离策,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这个中阴私,只有温家人,自己关起门来才知道。 温天韵根本顾不得万水蓝越来越恶劣脾气,赶紧问:“凝儿呢?” 温凝儿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谁也不肯见,万水蓝现在还没有见过女儿一面,“在里面,当初我就说了,江湖险恶,不要让女儿单独出出门,你非要坚持,现在好了,女儿的眼睛出问题了,你满意了吧?” 温天韵抬起脚就是一踹,直接把那雕花大门一脚踹开。 万水蓝和他同一时间冲进去,“女儿!!” 温凝儿一听动静,赶紧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面,不肯见人。 万水蓝心疼得心尖儿都在打颤,她朝女儿伸出手,“好女儿,快给娘看看,你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 温凝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别看,凝儿的眼睛......” 温天韵直接把温凝儿从被子里面拎出来:“快给爹看看!” 温凝儿的一只眼睛上,罩着一只漆黑的眼罩,像个海盗似的。 温天韵直接把那眼罩扯开。 那只受伤的眼睛暴露在夫妻俩的视线中,温天韵的拳头猛然捏紧,而万水蓝,则是直接暴走,“是谁?!是谁把我儿伤成这样!我要叫这人偿命!” 温凝儿原本的眼睛十分好看,眼波流转,古灵精怪,最是传神。 可现在,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竟是连眼珠都不见了! 而另一只眼睛,闪闪躲躲,不敢以正眼瞧人。 聂晁信中只说温凝儿眼睛受伤,大概要挖掉眼珠保命。 温天韵当时紧急回信,让聂晁以最快的速度回宗里,让几大长老瞧过病情之后再做决定。 挖掉眼珠,岂不等同于破相? 可现在,眼珠竟然已经挖掉了!!! 温凝儿猛的扑进温天韵的怀里,嚎啕大哭,“爹!有人欺负我!凝儿瞎了一只眼!” 温天韵指尖打颤,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咬着牙,极致的忍耐着:“是谁?是谁伤了你?我要将他大卸八块!” 温凝儿竟然窒了一下,抽抽搭搭的道:“我、我不知道。” 温天韵骤然大怒,竟然直接的把温凝儿一把推开,疾言厉色道:“你的眼睛都瞎了一只,你竟然不知道是谁伤了你?你怎么这么蠢?!” 温凝儿被推得跌到在地上。 她对温天韵突如其来的严厉感到无所适从,被吓得结结巴巴的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带着面纱,根本看不清脸,只知道她手脚上盘着几条毒蛇,我当时没注意,被那毒蛇咬中了眼珠。” 说完,她害怕的扑进了万水蓝的怀中。 万水蓝本来就心疼女儿,此时丈夫的态度,让她火冒三丈。 “你凶什么凶?你这个窝里横的东西,有本事你就把凶手找出来替女儿报仇,只会凶孩子算什么本事?当时是谁非要让女儿出去游历的,现在出了事情,你才是罪魁祸首。” “万水蓝,你别太过分!”温天韵见她越说越离谱,沉声怒道。 万水蓝抱紧女儿,“过分的是谁?孩子已经受到了伤害,你还骂她?” 第120章 第120章 温天韵不想跟万水蓝吵,直接拂袖而去。 明天就是招夫大赛了,各路豪杰都到了现场,可女儿却瞎了一只眼,这大赛如何举行? 温凝儿哭得伤心欲绝,“娘,爹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万水蓝早已习惯男人的凉薄,对此虽然生气,但也并不放在心上,她安慰温凝儿,“凝儿放心,娘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哪怕是挖了别人的眼,也要让我的凝儿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听说西域苗疆,有苗女可炼制蛊药,以神秘的蛊术,来医治所有正常手段所不能治愈的疾病。 或许,可以去试一试。 事情到了这一步,没办法创造办法也要上。 她的女儿,绝不能就这样瞎眼一辈子。 安慰好温凝儿,万水蓝出了房门后,冷声问自己的贴身侍女:“聂晁何在?” 侍女抱琴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道:“回夫人,在戒律堂。” 万水蓝冷哼一声,从腰间解下软鞭,凌空一甩,衣袍翻飞的罡风中所携带内力,将廊下的花草尽数斩尽折断。 戒律堂内—— 聂晁跪蒲团上,温天韵正坐在上方,两人皆是眉头紧缩,聂晁低着头,一脸‘我不后悔’的样子,正在跟温天韵低声解释着什么。 万水蓝看见他,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甩鞭子,那软鞭便破空而去,抽在聂晁背上,当场就把聂晁抽得皮开肉绽,身子忍不住往地上一滚,整个人都歪倒在了蒲团旁边。 “孽障!我们让你把凝儿带回来再行医治,为何你私自便挖掉了她的眼睛?!” 此刻,她连杀了聂晁的心都有了。 气不过,反手又是一鞭子。 万水蓝一直很强势,在药王宗里,向来说一不二,而且她总是一张怨妇脸,脾气大得吓死人,弟子们都怕她。 聂晁也畏惧,但此时,他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低头道:“师母,你听我解释。” “好,我且先听你狡辩。”万水蓝横眉冷对。 聂晁道:“师母,小师妹是被一白衣女子所伤,那女子颈间竟然藏着一条毒蛇,师妹一时不察,竟被那毒蛇一口正好咬中了眼珠,当时情况紧急,那蛇剧毒,师妹已然有了中毒迹象,如果不及时挖眼保命,师妹的性命堪忧啊,师母,我最是疼惜小师妹,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不会做出如此决定的!实在是当时,已经等不及回宗里了!” “啪~!”万水蓝反水又是一鞭子。 直接抽在了聂晁的脸上,当即,那张还算是俊俏的脸上,马上多了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 “疼惜?聂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面打的什么小算盘。 你看看你自己的家世、相貌、医术、功夫,哪一样配得上凝儿? 你是不是听到你师父为凝儿公开招夫的消息,自知毫无胜算,所以才故意趁此机会取掉凝儿一只眼,好自己捷足先登?” 那一瞬间,自以为无比缜密的筹谋,就这样突然被人揭露,聂晁心慌了一下。 眼神也忍不住心虚的闪躲,他赶忙低下头掩饰。 “绝对不是这样,师母,我敢指天发誓,但凡我存了一点这样的心思,我聂晁就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时那么多师兄弟都在,您可以去查证,那毒实在太厉害,但凡犹豫一下,小师妹就没命了,我也不想这样的。 如果可以,我宁愿瞎的的是我自己。” 这番话情真意切,叫人很难不为之动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 温天韵想用女儿当筹码,给药王宗寻一个强大的后盾,可他只是一个孤儿,就算排队排到下辈子,也轮不到他娶温凝儿。 可如果,温凝儿瞎了一只眼的话...... 有谁愿意娶一个独眼妻子? 他已经预想到回来之后,会有一场狂风暴雨迎接他,可是如果能娶到温凝儿——值得。 万水蓝怒不可遏,“你们这些臭男人,说得永远比唱得好听,表面上殷勤关心,背地里谁知道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她说话夹枪带棒,一旁的温天韵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万水蓝还要再打的鞭子,威严道:“够了!” “难道我说得有错吗?”万水蓝怒目瞪他。 温天韵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夫妻不睦的事实,耐着性子道:“我已经问过当时同行的弟子了,凝儿当时的情况确实紧急,晁儿的决定没有错。” 他听到万水蓝这些指桑骂槐的话就觉得烦。 只不过,聂晁也并非完全无错,温天韵沉声问道:“你们当时为何不抓住那行凶之人?” 聂晁垂下的眼睛心虚的闪烁着,语气却无比坚定,“回师父,那女人打伤师妹后就跑了,我和师弟们担心师妹的伤势,不敢多做纠缠,一个疏忽,就让那女人跑了。” 那女人身法诡谲,而且之前在溪水边,那条巨蟒给他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见那女子似乎也有驭蛇的本领,他当然不敢过多招惹那女子。 “无用!”温天韵生气道。 聂晁赶忙道歉,“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还请师父责罚。” 万水蓝狠狠道:“连个凶手都抓不到,竟然还敢恬居首席弟子之位,温天韵,你给我把他逐出药王宗,我不想再看到他!” 聂晁赶忙道:“师父,那女子虽蒙着面纱,但我观察她的身法,有些像毒医谷的人!” 这是聂晁一早就想好的借口。 毒医谷和药王宗向来不睦,再多一桩仇怨,也无伤大雅。 殊不知聂晁这次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碰对了。 万水蓝恶狠狠的问道:“你确定?” 聂晁笃定:“我确定。” 温天韵立刻警告道:“毒医谷可不好惹,你别乱来。” 第121章 第121章 第二日—— 招夫大赛如期举行,来的人很多,江云姝和百里墨这对组合,相当惹眼。 毕竟是招夫,来的大多是男人,就算偶尔有一两个女子,也是侍女之类的,像江云姝这样高调出场的女子,确实少见。 特别是这个女子还挺漂亮,怎么看,都像是来砸场子。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江云姝面不改色,无视之。 她没招谁没惹谁的走着,突然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看,赫然竟是慕九?! 江云姝:“......” 这个死男人一天不招惹她就皮痒。 慕九仿若不认识她,直接擦过他的肩膀,往前而去。 江云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慕九乃是贵宾,温天韵专程给他安排了上座。 而人群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往江云姝的方向看了又看,一脸的不确定和跃跃欲试。 那少年身量极高,有些纤瘦,眼睛底下有一颗泪痣,衬得他俊朗却单薄的五官有些女气,有些男生女相的意思。 一旁有人见他这样,笑着打趣他道:“阁主,做人可不能太花心哦,特意来参加药王宗的招夫大赛,怎么能又对别的女子的再生心思?” 少年怒瞪他一眼,那秋波含水眸中的媚意,竟让无数男人都心神一荡,少年道:“胡说,是我爹逼我来的,我可不是自愿,我就是来看戏的。” 少年说完,撇下众人,挤到江云姝身前,踌躇再三,才上前,有些鬼鬼祟祟的道:“姐姐?” 江云姝听见有人喊她,一回头,见来人,愣了一下。 陌子玉? 陌子玉见她的眼神,立马就认出了她,“姐姐,当真是你?!” 江云姝哀道:“我都易容成这样,你竟然还能认得出我?” 陌子玉小激动道:“姐姐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识你的!” 更何况易容术,原本就是他教给江云姝的。 化妆成小老太婆的百里墨顿时起了危机感,一个闪身拦到江云姝身边,颇有敌意的怒目瞪向陌子玉。 此时此刻,他还牢记着跟江云姝的约法三章,挺克制的没开口。 但那双眼中的怒火,已经要喷出来了。 这个人为什么也可以叫姐姐!! 他以为姐姐是他的专属! 陌子玉也歪着头打量了百里墨一阵,“姐姐,这位是?” 江云姝把百里墨拉到一边,敷衍的摸了两下他的头,算是安抚。 周围那么多人,显然不是暴露百里墨身份的时候,她对陌子玉道:“你叫他小墨就行。” 陌子玉马上就懂了—— 易容术都用上了,肯定是不想暴露身份。 这间隙,高台之上,开始搭起了纱帘。 众人议论纷纷—— “这纱帘不会是给温小姐用的吧?” “难道这温小姐很丑?见不得人?” “非也非也,在下多年前有幸见过温小姐一面,那是个相当美丽的姑娘。” “那干嘛要用纱帘遮住脸?” 万水蓝在高台之上,默默的看着下方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们,许多猜测的言语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脸上更冷。 各路江湖豪杰顿时压低了声音道—— “老天爷,这温天韵的女儿就算是美若天仙的,我也不敢娶呀!” “就是,这个岳母看起来就恶得不行,谁敢给她当女婿啊?” “嫁入江湖这么多年,那高贵的朝廷习气还没有改过来呢,总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宰辅千金。” “啧啧啧,我还是算了吧,等会儿各位仁兄上吧,这岳母我可吃不消。” 万水蓝本来就不赞成温天韵举办什么招夫大赛,半点没有女儿家的矜持,像是嫁不出去一样,现在看着这些参差不齐的未来女婿预备队,她更是心里窝火。 这些臭男人,丑的的丑,矮的矮,也敢妄想娶她的凝儿? 突然,视线扫过人群,万水蓝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之中,那个着异域服饰的女人,撞进了她的眼里。 万水蓝的眼中绽出了希望的光芒—— 那是,苗疆的服饰! 苗疆的地域不广,但凡是苗疆人,必定跟蛊女有所关联。 她立刻跳下高台,朝着江云姝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男人顿时心里一紧,还以为万水蓝是听到他们说话,来找他们麻烦的。 万水蓝冲将过去,因为跟江云姝不熟,未免太唐突,她先跟陌子玉打了个招呼:“陌阁主什么时候到的,有失远迎。” 陌子玉,陌阁的第十三任阁主,不久前才刚刚从上一任阁主手中接过阁主之位。 陌阁主要以玄妙的阵法而出名,在江湖上是个名门望派,药王宗也需得给三分薄面。 陌子玉朝万水蓝拱了拱手:“万夫人安好。” 万水蓝迫不及待的望向江云姝:“这位姑娘可是苗疆中人?” 陌子玉不知道江云姝这次出谷的目的,为了避免添乱,干脆闭了嘴,没说话。 江云姝顿了三秒,直接看穿了万水蓝的意图。 苗疆蛊女,蛊术出神入化,可治疗世间一切顽疾。 温凝儿掉了的那颗眼珠子,不就是‘顽疾’? 只不过,万水蓝显然是太高估蛊女了,眼珠子都没了,纵然是蛊女,也不能生死人肉白骨。 “我是,万夫人安好。”江云姝以苗疆的礼数,给万水蓝行了个礼。 万水蓝当即就激动得连忙把江云姝扶起来,“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万夫人叫我小云就好。”江云姝相当矜持。 万水蓝眼角眉梢都遮掩不住笑意,“小云,来到药王宗,就当做来到自己的家,来,我们去上面坐。” 说完,她意识到有些失态,又转头对陌子玉道:“陌阁主,这边请。” 陌子玉和江云姝被请到了上座。 江云姝正好就坐在了慕九的对面。 那男人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是掩藏不住的讥笑—— 要是让万水蓝知道,此刻自己好茶相待的人,正是害她女儿眼瞎的凶手,江云姝会死得很惨、很惨。 江云姝淡淡别开目光,对过于热情的万水蓝道:“万夫人,我自己来吧。” 万水蓝终于憋不住,问道:“小云,你身在苗疆,有没有听说过蛊女?” 站在江云姝身后的百里墨,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种打入药王宗内部的好机会自己送上门来,江云姝自然不会放过,她面带微笑,与万夫人斡旋着:“万夫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需要蛊才能开解的事情?” 万水蓝道:“实不相瞒,小女最近突发顽疾,可能需要向苗疆求助。” 江云姝假作惊讶:“可是药王宗自己便是医术门派?” “小女的病,药王宗也无能为力,小云若是能帮一帮我,此恩此情,药王宗铭记在心。” 第122章 第122章 没有谁比江云姝更加清楚的知道,温凝儿那眼睛不可能治好。 但为了不被赶下去,她沉思了一会儿,委婉的敷衍道:“夫人放心,大赛之后,我必定全力帮温小姐联系本族圣女。” 万水蓝着急的把她往温凝儿的纱帘里面拉:“那小云姑娘先看看我女儿的伤势,到时候也好跟圣女描述伤势。” 江云姝都没来得及反抗,直接就被推进了纱帘里。 温凝儿被吓了一跳,连忙紧张的别过脸去,使劲把头发往脸上拨,以此遮住自己已经残缺五官,“是谁?谁在乱闯?!” 她避得太快,没有看到江云姝身后的万水蓝。 万水蓝三两步上去,像护鸡崽子一样把温凝儿护在怀里,好声安慰道:“女儿别怕,这是苗疆族人小云姑娘,我让她看看你的伤势,她若能帮你联系到苗疆圣女,你的眼睛就有救了。” 温凝儿剩下的一只独眼猛地睁大:“真的能治好吗?” 万水蓝帮她把眼罩拉下来,“肯定能的,乖女儿,快给云姐姐看看你的伤。” 温凝儿在万水蓝的鼓励下,慢吞吞的转过了身子。 十多天过去,被挖眼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 因为没了眼珠,温凝儿总是闭着一只眼,看到江云姝的一瞬间,她的表情突然凝窒了一下。 万水蓝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女儿?” 这一刻,江云姝脑子里面闪过了一万个念头。 温凝儿片刻后摇了摇头,低头咬唇道:“云姐姐太漂亮了,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 简直漂亮到让她嫉妒。 江云姝松了口气。 尼玛。 她还以为是被认出来了。 万水蓝连忙安慰她:“我的凝儿也十分漂亮,待治好了眼睛,只会更漂亮,快睁眼,给云姐姐看看伤势。” 温凝儿这才犹豫着抬起头,露出那只空洞的伤眼。 原本温小姐的长相能打个八分,现在因为失去了一只眼睛,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恐怖,再娇俏的容貌,现在也跌出了及格水平线。 江云姝顿了一下:“这伤势......有些过于重了。” 药王宗的弟子真是吝啬鬼过日子,一分钱都能攥出汗来。 当时她都说了,三万两银子包治好。 他们舍不得钱,宁愿剜眼珠子。 结果现在又四处求医。 这些人简直是手掌心放烙铁——自作自受。 万万没想到的是,万水蓝竟然噗通一声,就给江云姝跪了下去。 不仅如此,她还连拉带拽,把温凝儿也摁着跪了下来。 母女俩跪在江云姝面前,万水蓝脸上是豁出一切的决绝表情,“小云姑娘,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圣女,治好我女儿的伤,从今以后,我药王宗随你差遣!” 慕九因为是上座,距离这纱帘不远,风吹过,把纱帘撩起一个角,正好看到里面的情形。 男人薄唇掀起,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傻逼。” 求人求到自己的仇人头上,还给仇人下跪。 这事儿,上辈子没挖别人几百座祖坟,这辈子都摊不上这种功德。 江云姝假模假样的把人扶起来,道:“夫人请起,等大赛过后,此事我定当竭尽全力。” 万夫人垂下高贵的头颅:“小女的伤情,就全仰仗小云姑娘了,凝儿,还不赶紧谢谢云姐姐?” “多谢云姐姐。”温凝儿咬唇道。 万水蓝对侍女抱琴道:“赶紧把小云姑娘带出去上座,务必好茶相待,今晚你将宗内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小云姑娘下榻。” 抱琴连忙低头应是。 江云姝不自觉的多看了一眼这个小侍女。 听陌子玉说,这个小侍女跟了万水蓝好几年,应该是心腹一类的角色,可她为什么这么怕万水蓝? 温凝儿见江云姝走远,着急的抓住母亲的手,“娘,刚才那个女人看到了我这么不堪的样子,万一她日后在外面胡说怎么办?而且我不能忍受这个样子被外人看到!” 特别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今天明明是她的主场,各路英雄都是为了来参加她的招夫大赛而来。 那个女人打扮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难道不是故意来抢风头的吗? 万水蓝安抚道:“乖女儿放心,我也不会容许见过你这幅模样的人活太久的,待事成之后,我一定找人杀了她!” 受过她们母女俩一跪的人,怎可继续活在这世上? 她万水蓝生来矜贵,膝下有黄金,若不是位极人臣之人,怎担当得起她一跪? 并没有走太远、并且耳力特别好的江云姝:“......” 你们母女俩是一个比一个狠呐! 待落座,擂台之上突然响起了激烈的鼓点声。 江云姝往高台上一看,只见今天的东道主温天韵,已经站在了擂台中央。 温天韵是个容貌保持得不错的中年男人。 虽不像夫人那样,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十足,五官端正大气,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他为了配合夫人的衣着,特意穿了深紫色长袍,举手投足间,自成一股霸气。 偏偏这份霸气中,又带着一丝圆滑。 这样的人,向来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鼓声止,温天韵发表激情演讲。 “今日药王宗举行招夫大赛,感谢各位豪杰莅临,小女年方二八,正缺一位夫婿,我与夫人商讨再三,决定以今天这种方式,来为小女觅得佳婿,吧啦吧啦吧……” 长篇致辞过后,就开始宣布比试规则。 规则倒是简单,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就是江湖上常见的打擂方式,赢得最后胜利者,就是药王宗的乘龙快婿。 话落,一名大汉迫不及待的飞身上台。 此大汉手持两把方天流星锤,不拘小节的灰褐色上衣随意的扎在裤腰里,头顶中间留着一溜儿鸡冠头,耳朵两侧的头发全部剃光。 这造型,看起来相当雷人耳。 他大声道:“在下一年前曾远远见过温小姐一面,从此心悦不已,此番我便来做这打擂的第一人,有谁来挑战我?” 陌子玉就坐在江云姝身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位好汉是剃头剃到一半没钱了吗哈哈哈。” 江云姝扶额叹息:“这审美是有够崎岖的。” 第123章 第123章 目光随意一转,正看见坐在对面的慕九。 江云姝微微挑眉,以眼神示意:你不上去试试? 慕九面无表情的用手肘碰了碰沈知言,“你看见没?” 沈知言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擂台手,闻言一脸懵的问道:“看见什么?” 慕九用眼神指了指江云姝,“那女人刚才在勾引我,她朝我抛媚眼。” 沈知言的嘴角抽了抽:“应该不会......吧?” 慕九打心里厌烦这些妖艳贱货。 于是冰冷的别开目光,鸟都不鸟江云姝。 之前簪子那事儿,慕九冒了很大的火,江云姝想到这两天马上就要设法偷药方了,小女子能屈能伸,心想借着这机会跟慕九把关系缓和一下,结果对方这态度,不免让她觉得有点忧心。 这龟孙不会怀恨在心,在背后使什么阴招吧? 毕竟他也不是一个很有道德的观念的正人君子。 两人目光激烈碰撞时,擂台上已经打得火花四溅。 一名十分流气的瘦弱男飞上擂台,跟那鸡冠头战得正酣。 陌子玉如翠竹般指节分明的手垫起一块糕点,隔着桌子递给江云姝:“姐姐,我们来赌一局如何?你猜这局是鸡冠头胜还是那二流子胜?” 江云姝还没说话,站在她身后装老侍女的百里墨劈手抢过那糕点,囫囵塞进自己的嘴巴里,一边气鼓鼓嚼一边怒瞪着陌子玉。 但因为江云姝的封口令,他一直忍着没开口说话。 陌子玉一愣,抽出一张丝帕擦了擦手,笑道:“姐姐,你这老侍女长得还挺别致?”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百里墨也经过了简单的易容? 只不过这小子对他这么深的敌意,他故意气人的。 江云姝用脚尖勾了一张椅子推到身后,警告百里墨:“老实呆着,别给我惹祸。” 百里墨顿时感觉失宠了。 自从这个陌子玉出现,姐姐对他的态度简直一落千丈! 不,万丈! 而且! 姐姐是他的专属称号! 凭什么这个娘娘腔也可以喊?! 他怒哼一声,一把抽过椅子,背对着江云姝坐下,用后脑勺对着人。 上方的万水蓝一直观察着江云姝这边的动静,见此情况,她皮笑肉不笑的对江云姝说:“小云姑娘,你这侍女年纪也大,脾气更是不好,不若我帮你处决了她,另外换两个年少听话的供你差遣?” 她那阴冷的目光盯得百里墨简直背后一凉,骨子里的兽性让他觉得危险,下意识开始呲牙。 江云姝凉凉的瞟他一眼,他及时把这杀千刀的表情收了回去。 江云姝打着太极直接推了回去:“有劳万夫人挂心,我这粗使婢女虽说是不太伶俐,却是我用习惯的,不打紧。” 她才没那么傻,让万水蓝的安插眼线在自己身边监视。 说完她转头对陌子玉道:“我赌那二流子赢,鸡冠头长得就一副炮灰相,放在戏折子里面都活不过第一集。” 陌子玉惊讶道:“姐姐还会看相?” “这哪是看相,只是你看那鸡冠头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不会转弯,别人打他都不晓得躲,内力也不如对手醇厚,他不做炮灰谁做炮灰?那二流子,尖嘴猴腮吊梢眼,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一看就是狡猾奸诈之人,手段不知几何多,说不定还会暗搓搓的使用暗器什么,他赢定了。” 江云姝的侧着头,跟陌子玉相谈甚欢。 却不知,擂台之上,那鸡冠头狠狠一锤砸下去,正好砸在二流子面前的地板上。 那二流子久攻不下,有点失去了耐心,眼神中闪过阴毒,夹在指尖的两柄飞刀冷不丁的朝着鸡冠头的面门直射而去。 台下众人纷纷惊呼—— “小心!” “那人是谁?竟然如此下作?” “这有什么,不过是暗器,而且温宗主有没有明文规定不得使用暗器,不管是怎么赢,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那鸡冠头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但身手却是敏捷。 眼见暗器破空而来,他将锤子一扔,直接一个后空翻的,飞刀擦着他的面门就飞了个空。 只不过他这一躲不要紧。 那飞刀的方向,竟然直指上座的江云姝! 江云姝电光火石之间,正准备抬手去接,但视线一转,却看见万水蓝正在紧紧的盯着自己。 那目光中的试探和怀疑,毫不掩饰。 谁都知道,苗疆全族,不会武术。 只有古老的蛊术是她们的追求,哪怕不会蛊术的苗人,也不会习武。 江云姝这一躲,就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可如果不躲,那两柄飞刀一前一后,按照江云姝的估算,起码要废掉她一条手臂! 正在飞快思索对策的时候,忽然听到对向桌面有人耳拍案而起。 江云姝下意识看去,只见慕九一脚踩在桌台之上,下一个瞬间就飞身来到江云姝面前。 此时暗器正好射到面前。 慕九屈指一弹—— 清脆的‘铮’‘铮’两声。 那朝着江云姝飞来飞刀,被弹得直接调转了方向,朝着那二流子飞了回去。 众人都没有看清是怎么回事,擂台之上就突然飙出了两道血花—— 那两柄飞刀原路返回,竟然全数钉在了那发射飞刀的二流子身上! 经过慕九之手的飞刀力量更足,中刀的二流子竟然被飞刀的力量击得整个人倒飞出去,直到撞到了擂台的柱子,才停了下来。 两只飞刀。 一刀钉在他的膝盖骨。 一刀钉在他锁骨。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擂台之上。 鸡冠头愣了两秒,随后捡起地上的流星锤,高兴的绕着擂台狂奔大吼:“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陌子玉有些后怕,“姐姐,你可真是个......乌鸦嘴啊。” 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慕九自己倒是愣住了。 向来冷酷严肃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错愕:“我操?” 他为什么会不由自主的跑来救这个女人? 刚才身体就像是下意识的动作。 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出手了。 老子中邪了吧? 江云姝也觉得他中邪了。 第124章 第124章 江云姝回忆起刚才慕九弹飞飞刀的那一幕,心里酸得有点冒泡。 不得不说,慕九这副好身手,着实让人嫉妒。 如果换作是她,她最多只能接下那两只飞刀。 但你看看人家,两根手指头一弹,飞刀就跟箭一样直接射回去了。 嫉妒使江云姝开始扭曲。 哼! 她是绝不会承认这个臭男人优秀的。 小江同学的内心活动丰富,但嘴上却很老实的对慕九道:“那个......谢谢你啊。” 万水蓝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如果慕九不出手,刚才那事儿还真不好办。 她说完又指了指慕九的手,“你的手没事吧?刚才那两只飞刀的劲头不小,你有没有被震伤?” 她是没打算碰慕九的,但慕九看见她的手朝自己伸过来,误以为江云姝要碰自己,反应很大的直接把她推开,“你他妈别碰我!” 江云姝踉跄着后退两步,扶着桌子站稳:“???” 谁!要!碰!你!了? 慕九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为什么老子会控制不住的救这个女人? 为什么? 难道...... 他带着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江云姝。 好像自从碰见这个女人,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很多行为,也很反常...... 江云姝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满脑子都是问号:“你没事吧?” 难不成那飞刀有毒? 会让人变白痴? 慕九心乱如麻,再次看了江云姝一眼,仿佛要把那张脸死死刻在心里似的。 男人眼神中闪过震惊、懊恼、痛恨、质疑等等复杂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更是阴冷到可怕。 江云姝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她怎么觉得慕九这幅表情,恨不得吃了她似的? “我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她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慕九全家。 慕九一脚蹬翻了江云姝面前的桌子,愤怒的甩袖子走人。 百里墨正好坐在那小桌子后面,桌子一倒,直接把他整个人都压在地上。 差点把屎都压出来了。 偏偏还有封口令。 脖子都憋红了,硬是忍住没喊出声。 江云姝一惊,赶忙推开桌子,扶起百里墨,转头准备找慕九算账的时候,发现那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莫名其妙啊!! 沈知言早就习惯了慕九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只能赶紧上前赔笑道歉。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这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特别烦躁,还请姑娘勿见怪。” 江云姝气得简直想扎小人诅咒慕九。 这臭男人,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立马翻脸,搞鸡毛啊? 万水蓝假模假样的关切问道:“小云姑娘没事吧?有没有被砸到?要不要请两个弟子来给你看一看?” 江云姝摇头,“不打紧,有劳万夫人挂心。” 此时的擂台上,鸡冠头被下一个挑战者打败。 大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但江云姝因为刚才慕九的突然发疯,已经没有继续看比赛的心情。 时间过得很快,台上才打完十几轮,太阳便西斜落山。 前来参加大赛的豪杰实在太多,这场大赛恐怕要比个十几天才能出结果。 晚间,药王宗将宗内所有的房间都收拾了出来,供参赛者们休息。 因万水蓝的特殊照顾,江云姝分到了一间环境不错的小院子。 刚好三间房,她、百里墨、陌子玉,住在一个院子里,各自一间房。 不仅带一个有花有草的小花园,而且还临着湖畔,风光相当不错。 要知道,现在药王宗的客房紧张,有许多参赛者甚至需要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面。 相比起来,她的待遇算是相当好了。 晚间在院子里面摆了一桌酒,跟陌子玉叙旧许久,陌子玉才醉醺醺的去睡了。 江云姝把同样醉得半死不活的百里墨搬回房间里,没好气给了这个臭小子一拳。 不靠谱的小东西。 说好今天晚上一起行动,结果现在醉成一滩烂泥似的,还怎么一起行动? 但是谁又能想到,百里墨竟然没有沾一滴酒,而是被一碗醪糟汤圆干倒的呢? 简直匪夷所思。 江云姝安顿好百里墨,换了一身夜行衣,看一眼已经黑透的天际,如同一只轻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融入了夜色中。 因为都是上宾,慕九的房间离得不远。 他分到的院子只有两个房间,他和沈知言各占一间。 江云姝避着人,做贼一样赶到慕九的住处,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却无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手一顿,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院子内,沈知言围在慕九身旁,急得满头是汗。 “九哥,你再打一会儿,这手就废掉了,你想变成有史以来第一个断臂土匪吗??不就是一个江云姝,忘了三年还没忘掉?” 慕九的院子中有一个练拳用的木人桩。 今天慕九从大赛上愤然离场后,回到院子就像跟这木人桩有仇一样,一刻不停的打了好几个时辰的拳。 男人的衣摆往上提起,扎在腰带里,脚下踏着罡步,稳如盘石,手上拳拳带风,拳头砸在木桩上,霸道无比。 他面沉如水,手上机械似的动作,浑身带着强劲的霸气,整个气场都是‘生人勿近’。 沈知言毫不怀疑,这一拳要是打在自己身上,他的肋骨都得断掉好几根。 简直吓人! 他只能离得远远的劝导:“我们男人,顶天立地,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就算喜欢人家少谷主,那又怎么样?一起拿下不就行了?反正你那前妻也死了,那少谷主正好给你续弦?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门外,江云姝的脸瞬间就黑了。 你们可真够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老娘就活该给你当妾? 还三妻四妾。 我看你们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 与此同时,院子内的慕九,拳头带着劲风,直接把面前的木桩打碎成了木渣! 沈知言摇折扇的手一抖,“你......倒是说句话?” 慕九垂下红肿发涨的拳头,微微的气喘着,片刻后,干涩嘶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老子心里很乱。” 沈知言充当起了知心大哥哥,“怎么个乱发法儿呢?如果是因为动情,那去毒医谷求取就好了呀?男未婚女未嫁,这有什么好乱的?” 慕九顺手抄起桌上烈酒,狠狠灌了一口,酒液顺着衣领灌入胸膛,冰凉极了。 男人眼中迸发出痛苦的神色来,“我对不起小江。” 沈知言当时就被震惊三百年,噔噔噔的后退好几步,跟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盯着慕九:“江云姝生前,你给你灌输了什么男德经吗?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可真是男德班班长啊! 第125章 第125章 他们土匪,本来道德底线就比别人低。 在关于娶妻纳妾的这个问题上,更是随意。 圣贤一点的,抢一两个陪伴在身边,左拥右抱就算了。 好色一点的,黄花大姑娘动辄抢个十几个回来,每个月轮着翻牌子。 像慕九这种级别的土匪,后宫佳丽三千都不过分。 他说出这种话,沈知言有一瞬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谁阉割掉了。 “慕九你醒醒好吗?那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死了就算了,你难不成还要替小江守寡不成?你可是天下第一大土匪,温天韵都恨不得把女儿嫁给你,蟠龙寨还指着你出卖婚姻去联姻呢,” 你给我来这套? 慕九此刻说不上心里面是的什么滋味。 自从下午突然发觉对那少谷主有些许特殊,一直到现在的,脑子里面想的全都是江云姝。 那个女人算不上多国色天香。 经常爱使小性子。 脾气还不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在的这三年,他觉得如此难捱。 一开始,他是麻木的。 江云姝跳下山崖之后,当时只觉得愤怒,可是处置完萧楚瑶和和李玄琅,整个人都好像空了。 也没有多悲伤。 至少当时的他没有流过一滴泪。 也没有多撕心裂肺。 可是就在某一天,突然看到她的簪子。 她的衣服。 她在院子里面侍弄的花草。 空虚感突然排山倒海而来。 没有一刻是不思念的。 在小塘村的那些日子,算不上多惊心动魄。 可是大概正因为如此,却让他更加难忘。 因为他这一声杀伐太多,难得又平淡又温馨的时刻,所以就显得格外难以忘怀。 他不知道自己是爱上了那个女人。 还是爱上了那段平淡的日子。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流逝,直到去毒医谷,见到那个少谷主。 那少谷主给他的感觉,就是跟江云姝一模一样。 他本是三妻四妾的男人。 可下意识,不想在江云姝之外,再有别的女人。 可是他又无法解释自己刚才的那些行为到底是出自什么样的心理。 看到那少谷主有危险,心下意识的就揪成一团。 这种感觉,只在当初对江云姝的时候有过。 他那个明媒正娶,却又不幸短命的妻子。 而此刻,他那短命的妻子正在门外,听墙脚听得入神。 江云姝觉得自己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几年的变化不太? 还是慕九喜欢的那一口? 不应该啊! 从长相(已易容)、性格各方面。 方方面面,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跟以前那个小农女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时走神,手上动作一重,不小心就把那扇沉重的木门推动了一下。 木门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江云姝在这一刻突然泄了内力。 院子里的慕九和沈知言整齐划一的望向门口,异口同声的质问道:“谁?” 慕九随手甩掉酒瓶子,以迅雷之速奔向门口,一把拉开门,将门打开那一瞬间,看到江云姝那张易容之后的脸,慕九的表情相当精彩。 先是惊讶,再是愕然,最后竟然是震怒。 在江云姝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慕九已经出手如电,直接一把掐住了她脖子:“谁让你偷听的?在这儿站了多久?” 江云姝毕竟是半路出家,武功再好,好不过从小习武且天赋异禀的慕九。 当即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脚尖直接离地三尺。 鼻尖的空气在瞬间被掠夺,她忍不住的去掰男人的手,“咳咳、、放我下来,先放我下来。” 慕九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五指收紧了一份,咄咄逼人道:“说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江云姝那个怒从心起啊! 背着人,一口一个喜欢她。 结果当面,一言不合就卡脖子。 这算是哪门子的喜欢。 她无福消受好吗? 但三年前那的场‘婚姻’,曾经让她深刻的了解过这个男人的性格。 绝对是吃软不吃硬的混球。 她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把听到的内容说出来,慕九就能马上心狠手辣的掐断她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这个臭男人奇怪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一边说着喜欢她一边要杀她。 “咳咳,我刚来啊混蛋,赶紧放我下来!” 沈知言也是有点没搞懂慕九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他还是深刻的知道。 如果慕九真的失手杀掉这个少谷主,明天毒医谷就能杀上门来报仇。 他一摁折扇上的机扩,扇骨上的十二柄利器瞬间弹出。 沈知言一个飞跃,到了慕九面前,二话没说,闪烁着寒光的折扇猛地往下一砍,慕九被逼收手,江云姝直接被他摔到了地上。 沈知言一看,内心直骂娘:该死的混蛋! 他把折扇往腰后一插,双手把江云姝扶起来,“少谷主你没事吧?” 江云姝气得狠狠推开他,指着自己脖子上青紫的痕迹,怒道:“没事?你看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你们家的当家的是有病是不是?狂犬病还是失心疯?逮着人就乱咬?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如果蟠龙寨经济宽裕的话,当务之急就是请个大夫给你们当家的治治脑子,别哪天被人当成狂犬病患乱棍打死了!” 这话,可是真毒啊! 慕九比她更加恼羞成怒,“谁让你偷听?活该!” “偷听?姓慕,我站在你门口一共就一个弹指的功夫,刚准备敲门,你就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我偷听什么了?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机密,就这么怕人听见?” 江云姝漂亮双眼一瞪,美人发怒也是别有一番风情的。 当然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自己偷听到了多少内容的。 可是慕九却陷入到了一个思维怪圈里。 他直直的盯着江云姝半晌,内心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要不......杀了这个女人吧? 这样,就对得起小江了。 第126章 第126章 因为慕九这个狗日的寡言,沈知言这辈子啥也没干,光顾着研究慕九的微表情了。 他可以根据慕九脸部肌肉的微小变化,来判断出慕九此刻到底是高兴?愤怒?还是痛苦? 总之,这个男人,没有人比沈知言更了解。 在慕九眼中升腾起杀意的那一瞬间的,沈知言马上就明白这个杀千刀的起了什么样的念头。 他下意识的喊一声:“绝对不可以!” 江云姝莫名其妙:“什么不可以?” 沈知言盯着慕九的眼睛,恨不得把这个混蛋的脑子从脑壳里面挖出来。 为什么他想法总是如此奇奇怪怪异于常人? 喜欢现任,却觉得对不起前任,所以就要杀了现任? 尼玛可真是个二十四孝好男人啊! 朱元璋都要跪下来给你舔鞋子。 慕九心中杀念一起,就被沈知言及时的镇压了下去。 现在的情况,让沈军师汗流浃背,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正焦灼着,他听见江云姝问:“药王宗的炼丹房在哪个方向?你们两个是一块儿去?还是指派一个人跟我一起?” 沈知言立马道:“当然是一块儿去!” 这少谷主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如果他不紧跟着慕九,万一慕九在路上直接把这少谷主杀了怎么办? 慕九却直接把沈知言拉到一边,不容置喙道:“你在这里守屋子,我跟她一起去就行了。” 沈知言顿时浑身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他把慕九连推带攘的拉到一边,“九哥,你必须冷静,毒医谷里面都是些擅用毒术的小人,惹上了很难缠的,你杀少谷主,就是给我们蟠龙寨招来一个天大的麻烦。” 慕九淡淡的用一卷布把自己红肿的手掌缠绕起来,神色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沈知言没控制住声音,嚷嚷得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大声。 惹得江云姝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俩。 慕九道:“我只是想一想,并没有真的打算做,我还没有老糊涂。” “真的?”沈知言有些怀疑。 慕九皱了皱眉头,明显是不耐烦了,沈知言马上知趣的住嘴,不敢多说。 慕九向来说一不二,他说不让沈知言去,沈知言知道再反抗也没用,只能再嘱咐道:“九哥,一定要吾日三省吾身——这少谷主能杀吗?这少谷主能杀吗?这少谷主能杀吗?不能!不能!不能!” 最后两个字简直就是铿锵有力。 慕九烦躁的点头,“碎嘴子,啰嗦死了。” 沈碎嘴子知言,马上拉住慕九的手:“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九:“爱讲不讲。” 沈知言无语。 慕九真是永远都学不会照顾别人的面子。 无奈,只能道:“你不是忘不了你前妻吗?这个少谷主长得这么像江云姝,不如......你就拿她当替身吧?” 替身文学、宛宛类卿什么的,想想就觉得有点刺激。 重要的是,这少谷主如果真能代替江云姝在慕九心中的位置,那也算是两全其美。 话落,慕九的目光骤然深邃了起来。 沈知言这次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很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办法,你可以考虑一下。” 慕九没回答,但沈知言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杀气,弱了很多。 沈知言看着慕九和江云姝并肩走入了夜色中,心里面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慕九是接受他的建议了。 也对。 二十啷当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不成真要守一辈子的活寡啊? 怎么可能? 药王宗的炼丹房在后山一处很隐蔽的山洞里面。 那山洞是温天韵花重金挖掘出来,外面是正常的山貌,但实际上,山的内部已经被掏空了。 外人想要找炼丹房,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炼丹房竟然在后山中。 慕九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上次温天韵想要拉赞助,求慕九投资,主动带慕九观摩了炼丹房。 结果没想到底牌都亮出来了,慕九最后竟然对这个人类工程项目不感兴趣。 赞助没拉到,还暴露了炼丹房的位置。 不过温天韵没放在心上。 他自觉得跟慕九是忘年交,慕九就算是不打算支持他,也绝不可能出卖他。 不过现在看来,温宗主好像有点......过于自信了。 或者说是他高估了慕九的道德底线。 入夜之后,人们都歇下了,一路走来,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蝉的叫声。 江云姝落后慕九半步,看着这个背影,江云姝觉得自己有被恶心到。 她身上到底是有哪点吸引慕九的地方,她改还不行吗? 这个慕九绝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克爹克娘,还克妻子。 最过分的是居然还想克她两次? 呸! 两人的轻功都很好,很快就到了炼丹房之外。 跟外面薄弱的防守不同,只要一靠近炼丹房的范围,防守就严了起来。 哪怕现在已经入夜,也有很多药王宗的弟子在轮流值守。 江云姝观察了一会儿情况,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慕九突然道:“我去引开守卫,你趁机进去,我一刻钟之后想办法进来。” “不用这么麻烦。”江云姝双眼紧盯着入口,淡声道。 慕九嘲讽道:“难道你想硬闯?别怪我没警告你,想死别拉老子垫背。” 江云姝蹲在地上,趁着夜色,在地上挑挑拣拣了几颗石子,看了一眼天上的月光。 等了一会儿,趁着乌云遮盖月光的时候,手中的石子从她手中弹飞出去,落在坎位、坤位、以及震位的几个方位上。 刹那间,慕九惊奇的看见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了谜一样的变化。 原本炼丹房的入口,在乌云散去前的那一刻,竟然变幻成了另一个地方! 原来是入口的地方,变成了一面没有任何洞口的石壁! 而那些在巡逻的守卫,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很自然的走向了变幻过方位的入口,仍然来来回回的巡逻着。 江云姝把夜行衣的遮面巾扯起来,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同时提醒慕九:“夜行衣穿好,趁现在,赶紧进去。” 而慕九在看到江云姝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时候,竟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轻声喊出了一个名字:“江云姝?” 江云姝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随后反应很快的,装作听不懂:“你说什么?” 慕九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不禁有些懊恼。 这个女人真的长了一双跟前妻好像的眼睛。 像到那一刹那,他都以为站在面前的真的就是江云姝。 “你叫什么名字?”慕九问道。 跟这少谷主同行这么久,他还没有问过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江云姝说了自己以前行走江湖时用的假名字:“云清。” 慕九愣神。 这么巧的吗? 名字里面都带一个‘云’字。 江云姝一看他走神,当下就懊恼了起来。 早知道就该避开‘江云姝’这三个字里的每一个音节! 第127章 第127章 慕九后知后觉的开始掩饰自己的异常。 但已经来不及了,两人只能各自心怀鬼胎,装作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阵法的原因,江云姝和慕九进入炼丹室很容易。 慕九忍不住问道:“这是难道是陌阁密不外传的阵法?” 慕大土匪自诩见过世面,但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虽然他和这个云清在行迹上都有些鬼鬼祟祟,努力的在避闪着守卫的视线。 但要知道,药王宗的守卫们,可就在距离他们不足十丈的距离来回走动巡逻。 可那些守卫就像是遭遇了鬼打墙一样,就在那原地不断的转着圈儿,像是完全看不到他们两个人一样。 慕九顿时想到毒医谷里面的那片迷雾阵法,也是这样,被困在阵法里之后一直原地转圈,直到困死为止。 可陌阁的不传之秘,毒医谷的少谷主怎么运用得如此娴熟? 慕九又想到今天白天,这云清跟陌阁少主十分熟络的样子,一时间,心里竟然有些酸酸的味道。 慕九察觉到这情绪的时候,猛然回神。 他难道是在吃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云姝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前方的情况,抽个空回答了慕九的疑问:“陌子玉随手教了我两招......喂?你在发什么愣?前面该怎么走?” 这么紧张的时刻,这个混蛋居然走神? 要是一不小心被抓到,说不定要被绑在十字架上乱刀叉成筛子! 慕九这才回神,定睛看了眼前的路的,指了一个方向。 这山洞内别有洞天。 地面和墙壁竟然都是用暖玉铺砌,相当奢华,而两边的山壁,则是密密麻麻的药材架子。 每一个架子上,都放着不同的药材。 整个山洞被分成了很多个小房间,江云姝定睛一看,沉声道:“这炼丹房里面也有阵法。” 这个山洞的在挖掘的时候就有讲究,天圆地方,每一个小房间,都是依据五行八卦所建造而成。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炼丹炉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太极八卦图,是不是?”江云姝目光灼灼的盯着慕九。 慕九看江云姝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你怎么知道?陌子玉到底教了你多少?” 这个炼丹炉内的阵法,据说是陌子玉他爹,也就是上一任的陌阁阁主亲自所设下,难度相当之高。 这个云清居然能看破? 果然,云清是云清,江云姝是江云姝。 他的亡妻除了吃就知道哭,最多也就帮他缝缝衣服,整理整理屋子。 像这些高端精深的东西,只有云清才会。 江云姝认真推演着这个阵法的规律,一边问慕九:“你来过这个阵法是不是?这个阵法里面应该有一个机括,找到才能进入炼丹炉的位置,你还记不记得这个机括在哪个方位?” 温天韵上次带慕九来的时候,没有避着他,慕九凭着记忆,指了指离火位,“在那里。” 江云姝果断的摇头,“不可能,那个地方是死门。” 慕九虽然不懂阵法之类的东西,但他的记忆力超群,他确定上次来的时候,温天韵就是在那个位置,转动了一下机括,面前的山壁就打开了。 “我绝对不可能记错,云少谷主,你是不是推演错了?或者是陌子玉自己都学错了,教你的时候顺便也教错了?” 姜还是老的辣,总不可能云清这个门外汉学了一点皮毛,就比上一任陌阁阁主都厉害吧? 扯什么淡? 江云姝将自己头上唯一的一根簪子抽了出来,在地上认真的写着什么东西。 尖利的簪子在暖玉上留下了刻痕,慕九低头看了一眼,都是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因为今晚是来做贼,不可能戴太多的佩饰,江云姝随手抽了陌子玉头上的一根簪子,把满头的青丝挽了起来。 这簪子一取,如瀑青丝便纷纷扬扬的披散在背心。 慕九当时的第一想法:这个后脑勺也神他妈的像他的亡妻。 江云姝在地上推演完毕,利落的重新将头发挽起,笃定道:“不可能,离火位就是死门,坎水位才是生门。” 慕九不悦的皱起眉头:“你在质疑我?” 向来都只有他质疑别人的份儿,哪里轮得到别人质疑他? 江云姝自顾自的走向坎水位,很快找到了被隐藏起来的机括,正准备动手的时候,慕九却一把拉住了她。 男人也一身夜行服,身材被衬托得极致完美,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里充满怒火,以此显示主人的不悦。 “我说,那边才是正确的出路。”他加重了音调。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慕公子,你的脑子里都是豆腐渣子吗?不懂就少说话好吗?” 说着,她就要去拧动坎水位的机括。 慕九原本就生气,被这一激,更是火冒三丈,“老子就让你看看,到底谁的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 他不由分说的拉着江云姝,走向了离火位。 江云姝立刻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惊道:“住手,那是死门,擅动会触发机关!” 她奋力的挣扎着,可奈何慕九肌肉健壮,在力气上绝对碾压她,她再怎么努力,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慕九的手放上那机括,用力一转。 江云姝大惊失色。 完了! 只听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喀’声响,半晌,面前的山壁开始动了起来。 慕九鄙夷的看向江云姝:“看见了吗?到底谁的脑子里面装的是豆腐渣。” 江云姝马上抽出腰间软剑,如临大敌。 慕九冷笑道:“装模作样。” 结果,话音刚落,只听刚才那‘喀喀’的声音突然急促了起来,像是鼓点一样一下一下,密集的敲在两人的耳膜上。 慕九神色一顿,开始意识到了不对劲。 下一瞬间,面前的山壁完全打开,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箭雨像暴雨梨花针一样朝两人射了过来。 江云姝手腕一动,软剑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把射过来的箭矢斩落在脚边。 慕九先是心里一惊,随后猛地一脚跺在地上,身子飞跃而起,左躲右闪,避开了那些箭。 第128章 第128章 两人在奋力的的躲闪的时候,江云姝莹润白皙的耳朵微微一动,耳力极好的听见了一些细小的声音。 那......好像是山壁里面的机括在加速运转? 她脸色一沉,对慕九道:“过来掩护我!” 她的语气几乎带了些命令的意思,慕九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呼来喝去过,下意识的就想冒火。 但看了看漫天的箭雨,他忍住了。 明明温天韵之前就是在那个位置转动的机括,山壁就打开了,为什么他一动那机括,就触发了死门! 淦他娘的! 慕九飞快朝江云姝的方向靠拢,挡在女人面前,把所有飞来箭矢劈落。 江云姝马上朝着坎水位靠拢过去。 正在此时,天上开始滴滴答答下起了雨。 慕九皱了皱眉头,不解的仰头看了一眼。 他们现在可是在山洞里面,怎么会下雨? 抬头一看,才发现问题所在—— 那根本不是在下雨。 而是头顶的洞穴穴壁上面铺砌的那些暖玉缝隙中,开始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一开始,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几滴。 短短两个弹指的功夫,渗水的情况就开始严重了起来。 无数小股的水流从暖玉缝隙中垂直流下来。 一股浓烈呛鼻的味道,猛烈的袭击着两人的嗅觉。 正在此时,箭雨攻势竟然停止了。 难道是要淹死他们? 慕九下意识的沾了一滴那从暖玉中渗漏出来的液体,放在鼻尖一闻,脸色马上巨变! “快出去,是火油!” 江云姝把耳朵贴在山壁上仔细的听着,山壁内壁,又开始发出了机括急促运作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一看,只见刚才射出箭雨的地方,此时,竟然有一支支燃烧着火苗的箭矢,正对准了他们。 慕九此时也看到了,“赶紧撤!” 可话落的瞬间,山壁飞速的移动着,他们来时的入口,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封死! 慕九站得离入口近一些,他马上飞身前,抽出别在皂靴旁边的短刀,准备去阻止山壁合拢。 如果被困在这里,火箭点燃火油,他和这个云清,就会被直接烧成碳! 直接连死一死的过程都省了。 跳过咽气,直接火化。 这么大的炼丹室内,对他们来说就是豪华的vip火化炉。 可那山壁运动的速度实在太快。 反正比慕九的轻功更快一步。 他飞奔到入口处的时候,那山壁已经合拢得只剩下一条缝隙。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把匕首插进那缝隙中,运起内力一震,山壁被震得往后退了一下。 缝隙也扩大了一点。 但扩大的那点缝隙,也实在有限,不过一掌的距离。 他回头一看,那云清竟然呆在原地没动。 慕九怒喝道:“傻逼!还不走?找死吗?” 此时,山壁又开始了合拢的趋势。 “你走不走,不走老子自己走了。” 慕九用力的撑着那缝隙,因为山壁的对抗力实在太强大,人的血肉之躯想要撑住,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撑得很辛苦。 太阳穴的青筋都暴凸了出来,内力源源不断运转,他双脚猛地往地上一踏,喉咙里爆发出支撑到极致的怒吼:“快——滚——出——去——!!!” 然而,‘去’字刚刚落下,江云姝就伸出手,在坎水位的机括上用力一扭。 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带着火苗的箭矢停止了发射。 那箭尖上,一簇簇小火苗‘噗~’的一声,全灭了。 头顶也停止了渗漏火油。 与慕九对抗的山壁,巨力突然消失。 山壁轰隆隆的响动了一下,原本要合上的山壁,缓缓的打开了,露出了原本的入口。 慕九的怒吼卡在了喉咙中,整个人还保持着那种用力的姿势,愣愣的顿在了原地。 那样子看上去有点滑稽。 江云姝淡淡的暼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冷哼一声,道:“脑子里全是豆腐渣的傻子。” 触动了死门,只要重启生门就好了嘛。 那傻男人一副惊天动地模样是要干嘛? 慕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那表情比刚才用尽全力对抗山壁的时候还要狰狞扭曲。 江云姝逮到机会,就开始不留余力的嘲讽慕九:“你自己是傻子,也当温天韵是傻子?明摆着是对你留了一手,故意把死门的位置暴露给你,耍了一点小手段,把你糊弄过去,就让你错把死门当生门,你还傻愣愣的,当真相信他?” 这样一来,但凡慕九不起歪心思就还好,大家都相安无事。 只要慕九起了点儿什么歪心思,就可以让这些机关和阵法直接杀了慕九。 这样想来,温天韵这个人,心机深沉得简直可怕。 慕九收回匕首,一时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一面山壁缓缓移动。 一块巨大的空地,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空地的中间,用黑白的彩墨,画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八卦图。 八卦图的中间,又镇着一个巨大的炼丹炉。 江云姝环视着四周的环境,却在目光扫过一个角落里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被吓了一大跳。 如果是三年前的她,恐怕现在已经被吓得手软脚软,直接尖叫一声,瘫倒在地上,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慕九见她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顿时,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大土匪慕九,竟然也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一瞬间。 这间巨大的‘炼丹室’内的东南角,有一面墙。 那面墙的不是用暖玉所砌成的。 而是用糯米汁浇筑的花岗岩,再在表面上涂刷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色汁液。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面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人! 没错,就是被挂着! 粗略一估计,被挂在墙上的,起码有二十几个人! 墙面上垂下来无数杀猪匠用来吊肉的那种钩子,勾住那些人的琵琶骨,把人像展品一样,根据高矮顺序,一排一排挂在了墙面上。 这些,应该就是药王宗用来试药的药人们。 其中,有一个人最特殊。 江云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是鸡冠头!” 最特殊的那个人,赫然正是今天下午,第一个上擂台参加招夫大赛的那个鸡冠头! 他被挂在了墙壁的正中间。 说他特殊,是因为其他人统统都是被穿透琵琶骨挂在墙上。 而他不一样。 他的一双眼珠子被挖掉了。 两根锋利的钩子,直接刺进了他空洞的眼眶中,勾住他的眉骨,把他挂在了墙上! “这些人……还活着吗?”江云姝的脸色有些控制不住的发白。 第129章 第129章 哪怕这几年,江云姝已经见识过了不少的血腥场面,但眼前的这一幕,还是实在太有视觉冲击力了。 那鸡冠头的眼睛刚刚被挖掉不久,整个眼眶子都溢满了鲜血。 因为他是被垂直吊着的,所以眼眶里面的血溢出来之后,便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面。 他双脚悬空,脚下,已经汇聚了一汪鲜红色殷红色液体。 慕九看了一眼女人发白的脸色,嗤道:“没用。” 还少谷主呢。 这点场面都镇不住。 还好意思行走江湖? “还活着。”嘲讽之后,他又接了一句,算是回答江云姝刚才的问题。 这时候,江云姝才定下心来感受到,被挂在墙壁上的二十几个人,确实还有一丝丝微弱的气息。 只不过,那些气息也实在太过于微弱。 如果不仔细感觉,完全察觉不到。 几乎快跟死人一样了。 江云姝仔细的看着这面人墙,脑子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有一个什么结论闪过了她的脑海,但是结论闪得太快,稍纵即逝。 她没有抓住。 她不自觉的喃喃出声:“温天韵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鸡冠头似乎在此时清醒了过来,他嘴巴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手脚都用力的抽动了一下。 显然,听到有人来,他想要求救。 但稍微一动,勾住他眼眶的钩子就扎得更深,剧痛袭来,他只能发出悲惨的呜咽。 慕九道:“大概是温凝儿废了一只招子,他在想办法给温凝儿寻一只眼。” 江云姝忍不住道:“可这根本没用。” 温凝儿的眼眶伤口都已经长好,就算挖掉别人的眼珠强行塞到眼眶里去,难道就能重新看见了吗? 不可能的!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 “温天韵爱女如命,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不奇怪。”慕九催促道:“别在这儿杵着了,要找药方就赶紧找,再耽搁,万一被人发现,把你也挂那面墙上去。” 江云姝脑子里忍不出浮现出那个画面,当时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 这间巨大的炼丹室内,除了挂着人的几面墙,其他的墙壁上,也有很多药架子。 江云姝一眼就看到,某一面墙上的架子上,放着的不是药材,而是一摞摞的竹简书籍,以及一摞摞雪白的纸张。 想来,药方肯定就在那上面。 两人正准备开始找的时候,被挂在墙上的鸡冠头,突然激烈动了起来。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那钩子身上,这样一动,江云姝都能想象会有多痛。 鸡冠头几乎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几个字,“温!杀......全......杀......我!!!” 江云姝没听懂,问慕九:“他是什么意思?” 慕九不是特别愿意管这些闲事,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问鸡冠头:“说的什么几把玩意儿?听球不懂,再说一遍。” 但刚才那几个字,已经耗尽了鸡冠头的所有力气,他根本无力再开口。 嘴巴用力的张了张,却连吐出半个字都费劲。 慕九想了想,说:“他的意思可能是让我们杀了他,给他个痛快。” 像他那样被挂着,已经是备受折磨,接下来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折磨,还不如死了。 再琢磨一下鸡冠头说的那几个字,连起来很有可能就是:杀了我。 这个猜测很合理。 但江云姝直觉告诉她,鸡冠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他好像不是要说这个。” 慕九眼睛一瞪,横得二五八万似的,“那你给我找个答案出来?” 不是求死,难不成还是求救? 这里守卫这么森严,他们自己能平安出去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鸡冠头又不是他的谁谁谁? 凭什么救他? 他长得有那么像活菩萨? 江云姝也有自知之明,没打算救那鸡冠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鸡冠头想说的话,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信息。 绝对不是单纯的求死。 可时间不多了,再耽搁下去,药方不一定能找到,江云姝只能暂时把心中的疑惑压下去,转身去寻找药方。 慕九拿着两张写满了字的纸看了看,问江云姝:“药方长什么样子?” 江云姝正在快速的浏览一卷竹简上的信息,闻言头也不抬的道:“你看字啊,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要像是药方的都通通带走,拿回去再慢慢研究。” 话说完,一抬头,她发现慕九手里面正拿着一页纸,那页纸上面记录着密密麻麻信息,但很明显,不是药方。 但最要命的是,慕九手中的那一页纸,是倒着拿的! 而慕九本人,对此好像浑然不觉! 江云姝的嘴角抽了抽,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她口中说出来:“慕大公子,你不识字?” 第130章 第130章 慕九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窘色。 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然后色厉内荏瞪了江云姝一眼,粗声粗气的吼了一声,“怎么,不识字犯法吗?” 江云姝的嘴角诡异的抽搐了一下,随后怕激怒慕九,连忙摇头,“你当土匪都不犯法,不识字又怎么会触犯律法?” 只是......这个信息对江云姝的来说,一时之间确实有点不好消化。 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论起出身来,慕九比江云姝,可要好上太多。 前者虽然是匪徒,但从小被当做蟠龙寨接班人来培养。 而江云姝,则完全是出身在山沟沟里的一个小农女。 她不多的那点儿知识,全都是她娘钱秋荷教给她的。 再加上在毒医谷的这几年,大量的阅读了一些书籍,这才没有变成一个文盲。 可堂堂蟠龙寨的头号大土匪。 当家的! 竟然不识字? 这说出去谁相信? 慕九见江云姝一副想笑又极力忍住的表情,不由得大为冒火。 直接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暴击。 “你特么今天敢笑出声,你看我削不削你。”这恶狠狠的语气,差点恨不得能把江云姝嚼碎了咽下去。 老寨主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可那是有先决条件的。 只有他娶了萧楚瑶,才能是蟠龙寨真正的主子。 然而男人的感情虚无缥缈,这东西完全是个谜。 老寨主为了自己的女儿着想,最终还是防了慕九一手。 只教了他武功,却没有教他认字。 而萧楚瑶在武功方面不是特别有天赋,于是就着重培养文化方面。 这样一来,慕九和萧楚瑶,一文一武,刚好够扛起蟠龙寨的大旗。 慕九他也想认字。 可这尼玛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等他反应过来没文化真可怕的时候,他已经错了最佳的学习时间段。 他每天要帮着老寨主南征北伐,根本就没时间念书。 江云姝努力的把自己的嘴角下压,求生欲极强,“没笑,这有什么好笑的?你看错了。” 她干咳两声,正了正脸色,严肃道:“药方的字迹要稀疏一些,大都是两三个字靠在一起,比如这样……你看到这样的书写方式,就说明这张是药方。” 江云姝抽了一张药方过去,给慕九指点道。 慕九绷着张死人脸,看了一眼之后,转过身去就开始翻找。 从他故意把药架子弄得乒乓作响来看,江云姝估计着他大概还在气头上。 两人这一找,就是小半个时辰。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江云姝的手里已经捏了一大摞药方。 她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有些恼道:“这温天韵到底试了多少种药方?怎么这么多?” 光她手里面的,起码就有上百张。 更别说慕九手里面还有许多了。 这么多药方,就算是偷出去了,光研制解药就是一项大工程。 百里墨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解药研制成功的时候! 慕九还记着刚才的仇,语气冷冰冰硬邦邦,“药王宗从前朝就开始研制长生不老药,几十年下来,药方多了去了,这些算什么?九牛一毛罢了。” 江云姝真没想到这点。 她猛的看向慕九,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慕九早知道药方这么多,还让她来偷药方! 慕九连个眼神都没赏给她,“反正这是唯一的办法,这些药方你爱要不要,你家那个小混蛋爱死不死,不乐意偷的话我们就赶紧走,免得在这儿做贼,还冒着被逮到的风险。” 这女人有什么的资格不乐意? 他都没说什么! 江云姝气急,但也无话可说。 确实,如果连药方都没有,要想研制解药就更无从下手了。 两人正埋头苦干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有人大喝着—— “这炼丹室怎么乱成这样?” “有人触发了机括!” “有人闯进炼丹室了!赶紧通知宗主!” 江云姝心里一紧,连忙把已经找出来的药方裹起来,塞到了腰侧,“来人了!” 慕九也是目光一沉。 直接拿起找出来的药方,就朝着出口狂奔过去。 但那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慕九不得已退了回来,“带上遮面巾,出口被堵住了。” 江云姝的目光不停的四处找寻,她果断道:“先藏起来,这炼丹室对药王宗至关重要,来的人很多,硬闯不是上策。” 慕九看了一圈这炼丹室,连个屏风都没有,直接是一览无余,“躲哪儿?躲什么躲,反正脸遮住了,给老子硬闯。” 第131章 第131章 江云姝的目光在毫无遮挡的炼丹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的八卦图上镇着的那个大丹炉上。 此时慕九已经气势如虹的冲出去好几步了。 “莽夫!”江云姝急忙一把将他扯回来。 二话不说,把他从丹炉下方的一个入口塞了进去。 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两人刚刚藏好,药王宗的弟子们就冲了进来。 慕九不悦。 明明可以冲出去,干嘛要这么窝囊? 只是现在也不可能再出去。 药王宗弟子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了。 江云姝竖起耳朵,仔细数了数,朝慕九比了三根手指头。 意思是第一波起码来了三十人。 然而丹炉不透光,里面实在太黑,慕九只觉得她的手在眼前晃了一下。 丹炉虽然大,但一下挤进两个成年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特别是慕九原本就高大,身材也健壮,一个人直接就占了大半个空间。 江云姝只能被迫贴在他的胸膛。 男人灼热的身体跟她紧紧相贴,江云姝有些嫌恶的往后仰了仰头,希望离他远一点。 至少,不要贴得那么紧。 虽然知道慕九很占空间,但江云姝还是错误的估算了他的体积。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大的丹炉,装下她、百里墨、陌子玉三个人,简直绰绰有余。 但慕九一进来,只再塞一个她,都有些困难。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只能将就忍一忍了。 丹炉外,药王宗弟子们的声音很清晰。 江云姝能感觉到,有几个人说话的时候,甚至就站在丹炉的旁边。 弟子们迅速的将炼丹室里搜了一遍,却没找到人—— “我的天,药方不见了好多!怎么办,宗主知道了一定会怪罪的!” “今晚是谁在守卫?为什么炼丹室失窃,守卫却不知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找到人?难道是已经逃走了吗?” “赶紧派人去追!” 炼丹室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而炼丹炉内,江云姝和慕九大气都不敢出。 只要发出一丁点儿声响,马上就会被发现。 江云姝刚好比慕九矮了整整一个头,两人零距离的贴着,女人轻浅的呼吸全数扑在了慕九胸膛上。 不知不觉,慕九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女人一呼一吸之间,像是有人拿了一根小羽毛在皮肤上挠动一样,吐出的幽冷气息在他胸膛处酥酥痒痒的挑逗着。 慕九一低头,只看到女人的头顶。 他突然觉得小腹处涌起了一股燥热。 一股暖流朝着不可描述的位置涌去。 这种感觉和冲动,他已经三年不曾有过了。 而江云姝正全神贯注听着外面的动静,根本没有察觉到男人的变化。 慕九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恼怒来。 他说不清这种恼怒的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第一时间,下意识的觉得生气。 很久以后,慕某人才反应过来。 这种恼怒的情绪起源,大概是他的潜意识里,觉得对不起亡妻。 但当时,这种不理智的情绪直接占领了他的大脑。 他看着眼前的云清,那股子杀意又升腾了起来。 杀意越来越浓烈,直接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沈知言那些苦口婆心的劝导和建议,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丹炉外面的人似乎在开始走远了。 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小。 江云姝忍不住的松了一口气。 女人那幽幽的体香无孔不入的钻进了男人的鼻子里,慕九在这一刻,竟然直接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 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恼羞成怒的自责感。 黑暗中,慕九的眼中闪过狠绝的杀意。 小小的空间里面,突然爆发出了浓烈的杀气。 江云姝惊愕的抬头,却在下一瞬间,感觉腰间被一股巨力一推。 她整个人失去重心,竟然直接从丹炉下方,那个专门用于投放药材的入口处,被推了出来! 正匆匆离去,准备追击盗贼的药王宗弟子们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回头一看。 当即和从丹炉里面滚出来的江云姝四目相对。 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空气竟然凝固了一瞬间,江云姝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一个药王宗弟子最先回过神来。 他剑指江云姝,“这是偷盗药方的贼子,大家赶紧抓住她!” 这一声惊得江云姝马上从地上跳起,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圆形的球状物,猛地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巨响炸开,无数白色的药粉瞬间在偌大的空间内弥漫来,模糊了药王宗弟子们的视线。 这是江云姝在一本古籍上看来玩意。 将炮仗中的火药和大量药粉混合,再以特制的容器将把这两种粉末混合在一起。 用力扔在地上的时候,特殊的圆形容器受到剧烈撞击,会和火药粉发生反应,从而瞬间爆炸。 容器中的药粉会被这股爆炸的巨力震得四处乱飞,达到模糊敌方视线的目地。 当初为了研制这东西,毒医谷的山都被江云姝炸平了两座。 研制成功之后,江云姝给这东西起了个名字,叫‘烽火弹’。 如今还是第一次真正的派上用场。 药王宗的弟子被烽火弹里的特制药粉呛得直咳嗽,根本直不起腰来。 而且根本看不清江云姝在哪儿。 江云姝趁此机会,踮起脚尖,运起轻功,飞速的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愤恨的看了一眼那个硕大的丹炉。 慕九! 这个仇,她记下了! 居然在背后捅她一刀? 你等着! 江云姝一路从入口离开,正以为可以脱险的时候,竟然撞见了赶来的温天韵! 她身后,还跟着许多药王宗的弟子。 这该死的运气! 见她穿着夜行衣,温天韵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他振臂高呼:“盗贼在此,赶紧布阵,活捉她!” 药王宗的弟子们立刻齐刷刷的‘哈!’了一声。 随后各自赶紧找到自己所站的方位,直接布成了一个‘撒星阵’。 从各个方位,严严实实的封住了江云姝的去路。 山洞内的弟子们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发现盗贼已经跑出去了,连忙杀个回马枪,朝洞口赶去。 温天韵从身旁一个弟子的腰间抽出剑来,怒声呵斥:“小小盗贼,还不束手就擒?” 第132章 第132章 江云姝被逼到了一个角落。 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前,手中的软剑就显得有些单薄。 她本身就不是属于四肢发达、天赋异禀的那类人。 武功开蒙又晚。 能把轻功练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吃了大苦头换来的。 这么多人围攻她,想要出逃,十分的艰难。 温天韵可不会给她反应的时间,一声令下,撒星阵的弟子们整齐划一,将剑尖儿对准了她。 江云姝快速的扫了一眼这个撒星阵,一眼便知,简直无懈可击。 为今之计,只能硬闯了。 她猛地一跺地,身子就轻盈的飞了起来。 然后……直接把药王宗弟子们的脑袋当成踏脚石,朝包围圈外冲出去。 弟子们很快反应过来,剑尖朝上,朝着江云姝的脚底板刺过去。 这种情况下,江云姝绝对会被叉成筛子。 然而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江云姝竟然一提气,身子再次往上跃了一个高度,然后……直接踩着剑尖儿飞速往前,速度依旧不减半分! 踩在刀尖上,对她来说竟然跟踩在平地上,没有半分区别。 “这是……踏雪寻梅?”温天韵不自觉喃喃道。 当今世上,有这等轻功的人极少。 他知道的人中,没有几个。 但那几个人,绝对不可能夜盗药王宗! 这个盗贼,到底是谁? 说起来,江云姝也要感谢百里澈对她能够下得去狠手。 当初为了练就她百毒不侵的体质,百里澈不惜把她扔进万蛇窟。 她的轻功也是在那时候练成的。 毕竟脚下是万千条抱团的毒蛇,江云姝当时还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经历的小农女,直接被吓得全身发麻。 万蛇窟深不可测,为了逃离那里,她爆发出体内的所有潜力,所以轻功进步得非常快。 温天韵马上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出手,今夜这个盗贼很有可能就成功逃走了。 他大喝一声:“盗贼休走!” 随后也运起轻功,朝着江云姝逃走的方向追去。 温天韵的轻功还做不到在刀尖上如履平地,药王宗的弟子们很默契的收起了剑。 温天韵浑身迸发出磅礴的内力。 那些内力宛如实质,排山倒海的朝着江云姝涌过去。 内力所过之处,有罡风平地刮起,直接把草木都尽数摧折。 眼看着就要逃脱,江云姝却被内力震得直接往前飞了出去。 整个人也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温天韵飞身上前,一拳便朝着江云姝袭了过去。 江云姝都没来得及站起来,匆忙间只能就地一滚,躲开这撼天动地的一拳。 仅仅这一招,温天韵就确定,这盗贼,除了轻功,只不过是花拳绣腿。 当下,攻势就更加凌厉了起来。 江云姝仓促之间,用软剑撑地,马上站了起来。 随即暗暗心惊—— 这温天韵,好强悍的内力。 这样醇厚的内力,恐怕只有慕九能与他一战。 只不过那个混蛋…… 江云姝一惊,马上收敛心思,认真对战起来。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江云姝身上的时候,此时炼丹室内,空无一人。 慕九从丹炉里面出来,听到外面打斗声激烈,眼眸微微暗了一暗。 心中虽然有一点点内疚,但很快被他强势镇压下去。 他不允许任何人,让他失控。 也接受不了慢慢遗忘那个女人的过程。 如果有人让他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杀了那人。 他记得,他以前承诺江云姝,跟着他,保她一世平安。 他记得,也在床笫之间,被江云姝哄骗着承诺过,他慕九这辈子只娶江云姝为妻。 所有的事情,他都没有做到。 算球。 守寡就守寡。 他又不是没有寡过。 他准备离开。 但那面人墙上,鸡冠头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杀……杀了……” 说完两个字,鸡冠头用力的喘息着。 慕九皱眉。 又求死? 也对,鸡冠头这个样子,简直是生不如死。 其实他不是一个菩萨心肠的人,按照他的性格,从不会管这些闲事。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暂时的停住了脚步。 听着外面激烈的打斗声,他顺手抽出了皂靴旁边的短剑。 今天算他日行一善。 难得做件好事。 鸡冠头缓过一口气来,正准备说话的时候,慕九一抬手,直接把那短剑当做暗器一般,射了出去。 那短剑直接钉在了鸡冠头的脖子上。 瞬间咽气。 鸡冠头口中剩下的话,也全部被卡在了喉咙中。 慕九头也不回的走了,口中道:“不用谢我。” 鸡冠头直接死!不!瞑!目! 药王宗的人万万没想盗贼是两个人,所以都在全神贯注的对付江云姝。 慕九走得很容易。 临离开之前,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江云姝中了温天韵当胸一掌。 女人当即喷出一口血来。 慕九的眼神微动,但最终忍下心中异样,头也不回的离开。 江云姝被温天韵一掌打得倒飞出去,当即就感觉浑身血液逆流,心下瞬间凉了半截。 是‘天罗尸火掌’! 温天韵趁机再次攻来,江云姝想要格挡,但浑身上下,一点内力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天韵瞬间逼近。 她咬着牙,一把药粉劈头盖脸的洒向了温天韵。 温宗主瞬间被眯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剑突然从旁侧出现,一剑挑开了温天韵一掌。 江云姝回头一看,一道同样穿着夜行衣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陌子玉! 陌子玉捂得很严实,甚至连眼睛,都只露出来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子。 但陌子玉身体不好,身上总带一股药香,这药香,江云姝很熟悉。 陌子玉直接把江云姝打横抱起,转身就跑。 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背后空门大开! 温天韵脸色一沉—— 竟然还有同伙! 当下又是一掌朝着陌子玉拍了过去。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明明陌子玉就在眼前,温天韵也没有老眼昏花,但一掌打过去,竟然打了个空? 药王宗弟子纷纷也提剑朝陌子玉刺了过去,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竟然没有一剑落在陌子玉身上。 那人明明近在眼前,却如同远在天边,不可触摸。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越跑越远,却毫无办法。 温天韵脸色黑沉,有些不确定的道:“刚才那是......阵法?” 除了阵法,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眼前的这一慕了。 可是......那又不完全像是阵法。 至少温天韵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也没有见过这种诡异至极的阵法。 就连陌阁的老阁主,也做不到如此这般吧? 温天韵突然顿住了。 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缕光芒。 陌阁? 刚才后来的那黑衣人,会不会就是陌子玉那小子? 第133章 第133章 想到这儿,温天韵立马带人朝着陌子玉的院子赶了过去。 而此时,陌子玉正抱着江云姝飞奔在路上。 那个院子里,现在只有因为一碗醪糟汤圆醉得不省人事百里墨。 陌子玉一边跑,一边垂下头来问江云姝:“姐姐,你哪里受伤了?” 江云姝从来不知道,这个病歪歪的少年,双臂竟然如此有力。 他稳稳的托住自己,江云姝一抬头,就能看见他清瘦却坚毅的下颌线。 江云姝一开口,就控制不住的先咳了两声,“咳咳......我中了一掌。” 陌子玉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这也足够让他担心,“那姐姐你先别说话,我带你下山疗伤。” 在药王宗内疗伤恐怕多有不便,很容易被发现。 江云姝回头看了一眼炼丹室的方向,药王宗的弟子们举着火把,排着长长的队伍,在温天韵的带领下,此时正走向一个方向。 江云姝立刻坚定道:“不,子玉,你刚才用了阵法是吗?我们现在马上回住的地方。” 陌子玉也立刻懂了。 如果一旦被温天韵发现刚才救走江云姝的人就是自己,恐怕会给陌阁带来麻烦。 此时想来,他刚才的做法实在有些欠妥。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他的武功也不是很高,唯有阵法才能救出江云姝,又能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江云姝看出他的担心,温声道:“子玉,你放心,我不会让陌阁因为我而陷入不义之地,你听我的,这样......” 陌子玉一边听着江云姝的安排,一边朝着他们的下榻处飞奔着。 温天韵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小院子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院子围了起来。 毕竟事情还没有定论,陌子玉虽然是个小辈,但如今却是正正经经的陌阁阁主,温天韵也不好直接得罪陌阁。 他朗声道:“少阁主可在?” 良久,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也黑漆漆的,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温天韵再次提高了声音,“少阁主,药王宗混进了盗贼,我等一路追踪盗贼来此,刚才盗贼逃进了你们的房间,我率人前来搜查,少阁主,你可在房间内?” 还是没有人应声。 温天韵顿时火冒三丈。 难道还真是陌子玉那个臭小子! 难怪,刚才听弟子禀报,那盗贼找到了山洞内阵法的生门,已经直接潜入炼丹室内部了! 那炼丹室内的阵法就是他当初请陌阁老阁主来布下的,如果不是陌阁的人,怎么会找得到那个阵法的生门? 哼! 真是想不到,陌阁表面上鼎力支持药王宗,可背地里,竟然是如此狼子野心! 他一挥手,命令道:“来人,撞开门。” 正在此时,万水蓝也闻讯赶来。 温天韵正在气头上,没心情搭理她。 正好万水蓝也不太愿意配合他虚伪的演戏,于是两人就互不打扰。 两个弟子撞开陌子玉房间里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酒气便席卷而来。 那酒气十分浓重,保守估计没有喝掉二斤酒,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两个弟子马上被熏得捂住鼻子退了出来,朝温天韵禀报着:“宗主,好重的酒气。” 温天韵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也忍不住用袖口遮掩了口鼻。 一个有眼色的弟子点亮了陌子玉房间里面的油灯。 只见雕花大床上,陌子玉横躺在床上,不仅没脱衣服,连鞋子都没脱。 看样子,有点像是喝醉之后,直接倒头就睡了。 温天韵的第一反应就是——装的。 肯定是装的。 只不过,心中也开始对刚才坚定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 毕竟,他带着众弟子赶过来的速度已经很快,陌子玉不太可能抢在他们之前赶回来,还把一切伪装得那么好。 除非是那个轻功很好的盗贼全力赶回来。 可那个贼人已经中了他的夺命一掌,此时恐怕连内力运转都十分困难,更别说运用轻功了。 温天韵刚才注意观察了一下陌子玉的鞋底,十分干净,不像是才去过炼丹室那边的样子。 炼丹室山洞外面没有过多修葺,地面还是沙土泥浆。 如果刚刚从炼丹室那边回来,鞋不可能这么干净。 就像在场众人,除了万水蓝,所有人耳朵鞋子上都沾染着沙土灰尘。 温天韵道:“去把他弄醒。” 一个弟子马上上前,还算客气的喊了陌子玉好几声。 但陌子玉好像真的醉得太狠了,根本毫无反应。 温天韵不悦的对那弟子道:“让开。” 那弟子马上让开,温天韵倒了一杯凉茶,直接劈手就泼在了陌子玉的脸上。 陌子玉被这凉茶一激,倒吸一口凉气,马上‘醒’了过来。 然而下一刻,陌子玉竟然直接抓住温天韵衣摆,整个人探出床边,惊天动地的‘呕~’了一声—— 一滩充满酒气的呕吐物,竟然直接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全部吐在了温天韵的脚面上,还有些,溅在了那华贵的衣袍上。 温天韵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快速的渗透了他的鞋袜,包裹住了他的脚。 温宗主的脸瞬间变得十分扭曲。 如果不是他善于隐忍,此时他早就直接一掌把陌子玉拍飞了。 陌子玉呕吐了起码半盏茶的功夫,才渐渐的消停了下来。 他把自己摔回了床上,嘴里喃喃道:“再、再、来二斤,炸点花生米,我还能喝……” 这话说完之后,他眼皮一沉,竟然又睡了过去。 万水蓝道:“盗贼多半是另有其人,会阵法的也不只是陌阁中人。” 只不过,陌阁弟子更擅长用阵法而已。 这并不代表会阵法的都是陌阁中人。 陌子玉这样的状态,已经不必再怀疑了。 醉成这样,哪里还能去炼丹室救人? 温天韵嫌恶的甩掉自己脚上的秽物,忍住恶心,一摔衣袖,冷声道:“去另外两个屋子搜!” 众人又浩浩荡荡的涌向了另外两个屋子。 第134章 第134章 所有人马上转而朝着另一个房间进发。 但温天韵在即将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身形顿了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陌子玉,大步折回了床前。 一把揪住陌子玉的衣领,当头把他提了起来,然后直接掀开了他胸前的衣服。 少年的身形很瘦弱,皮肤也很白皙。 在油灯的光亮下,少年胸前瘦到根根凸起的肋骨分外扎眼,瓷白如玉的肌肤上点缀着两抹粉红的梅花,干净白嫩得像一个女人。 温天韵的眼中闪过一缕失望,但终归还是不得不臣服与现实,步履匆匆的离开。 这一阵浩荡的震动,再怎么,也该有点动静了吧? 但整个院子里,除了刚才陌子玉惊天动地的呕吐声,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温天韵大概能记得那个苗疆女子的长相。 心下顿时冷然。 他举办的可是招夫大赛,来的都是江湖各路豪杰,那个女人来做什么? 心下顿时觉得江云姝可疑了起来。 万水蓝看着那安静的房间,心中竟然开始祈祷,今夜的盗贼可千万不要是那个苗疆女子。 不然以温天韵的手段,一定会把这个小云千刀万剐。 那凝儿的眼睛,就没救了! 别看温天韵在外人面前对女儿如何上心,如何疼爱。 那都是假像。 这个男人心里,只有那长生不老药。 任何人任何事,在长生不老药面前,都如同尘埃一样渺小,不值一提。 哪怕是他的女儿。 口口声声最爱的女儿。 万水蓝暗下决心,今天就算那盗贼真的是小云,她也一定要保住小云。 等女儿的眼睛好了,她再亲手杀了那个小云! 房间门被撞开。 跟陌子玉的房间一样,这个房间也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只不过稍微要淡上那么一些些。 略有不同的是,他们闯进陌子玉的房间,陌子玉依旧醉得像一条死狗。 但这个房间,他们一进来,一道女人的身影就马上从床上弹坐起来。 “谁?”女人厉声质问着。 随即夹杂着醇厚内力的一道掌风,破开床上的纱罩,朝着温天韵等人袭来。 温天韵后退半步,广袖一拢,将那劲道的飓风揽入袖中,轻松的将这招式化解。 与此同时,温宗主的心又凉了一截。 盗贼不是这个女人? 刚才在炼丹室,那盗贼中了他的天罗尸火掌,此时此刻,应该是气息奄奄,生命垂危,绝对不可能打出如此凌厉的一掌。 只不过,温天韵天生多疑,光是如此,还不足以打消他的怀疑 他冷声道:“药王宗有盗贼闯入,还请姑娘配合搜查。” 陌子玉有背景有来头,温天韵对他还算客气。 但对这女人,他的态度就一落千丈了。 床上,一双纤纤素手掀开床帘,一张清冷高贵,却带着三分酒气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跟陌子玉一样,这个苗疆女人,并没有脱衣服。 直接是穿戴整齐,倒头就睡下了。 不仅如此,她连头上的簪花和佩饰,统统都没有取下来。 她头上的发髻跟白天一样,十分精致复杂。 单看她这一身打扮,没有两三盏茶的功夫,是打扮不出来。 那个盗贼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飞快的回到这里,还能抽出时间来的盘一个发髻。 时间对不上。 江云姝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面,带着三分迷茫的醉意,她的尾音微微上挑,显然有些惊讶,“盗贼?什么盗贼?我要怎么配合搜查?” 此时,温天韵心中的疑虑已经打消一半了,只是为了求一个稳妥,他还是道:“我们要搜一下姑娘的身,还请姑娘姑娘下床配合。” 江云姝闭上眼睛,直接往床上一倒,看上去十分无所谓的样子,语气也拖得长长,字里行间的醉意很明显:“搜身啊?搜吧,随便搜。” 顿时,有些资历尚浅的弟子,脸上竟然都微微红了起来。 女人高贵的脸总是不由自主的出现在脑海里。 还有那慵懒的一句‘搜吧,随便搜。’ 随便搜? 这怎么,这么让人想入非非呢? 温天韵怒瞪了那些弟子一眼,转头对万水蓝道:“你去看一下她的胸前,有没有我的掌印,在胸口偏上的位置。” 万水蓝一下子就明白了。 天罗尸火掌,是温天韵的成名绝技,中此掌者,必定当场内力全失,并且中掌的位置,会出现一个黑紫色掌印。 半个时辰内,中掌者会浑身发烫,如同烈火灼烧。 一个时辰内,中掌者必定命丧黄泉,并且死状凄惨。 曾经有人中了天罗尸火掌后死亡,好事者刨开那人尸体,惊愕的发现,死者满腹的脏器,全都变成了淡红色。 宛如被开水烹煮熟透了一般。 叫万水蓝去检查,就是检查胸口上有没有温天韵的掌印。 刚才温天韵已经检查过陌子玉了,陌子玉的胸口白嫩得跟白斩鸡一样,别说黑紫的掌印,连根毛都没有。 万水蓝走到床前,对江云姝道:“小云姑娘,得罪了。” 以温天韵为首的那些男人,全都微微侧过身子回避。 面子上,做得还算体面。 万水蓝刚靠近,一股刺鼻酒气就扑面而来,呛得她不断皱眉。 江云姝瘫倒在床上,一副随便检查的样子。 万水蓝拉开江云姝的衣襟,视线毫无阻拦的落在了女人那傲人的胸膛上。 干净,洁白,很挺,形状很好看。 万水蓝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想当年,她还是女儿身的时候,身材也是这般的美好。 嫁给温天韵,生了女儿,胸脯能垂到肚脐眼。 当即,万水蓝冷哼了一声。 她大概知道这个苗疆女子为什么会选择在招夫大赛的档口,上药王宗来了。 还不是想凭借这年轻貌美的皮囊,趁机攀上一个好夫婿? 狐狸精! 温天韵见万水蓝半晌没有动静,以为是发现了什么,于是沉声问道:“如何?有没有?” 万水蓝这才回过神来,见江云姝闭着眼睛没有看她,便嫌恶的拍了拍手,仿佛刚才触摸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一样。 “没有。”她回答道。 第135章 第135章 温天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居然真的不是她们。 他记得这个苗疆女子还有一个随身侍女。 但那侍女长得有些肥硕,身形跟那盗贼完全对不上号。 正在此时,聂晁突然急匆匆的破门而入,“师父,发现了!” “发现什么了?”温天韵心中一紧。 聂晁喘了两口气,才赶紧道:“师弟们在半山发现了两个黑衣人,现在已经紧急去追捕了。” 温天韵顿时浑身一震,连忙赶了过去。 宗主一走,弟子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大家纷纷离开。 只有万水蓝,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沉睡’的江云姝。 眼中闪过阴毒。 这个女人,仗着自己有两份姿色,便四处勾搭男人,简直该死。 招夫大赛的那些男人,全部都是为了凝儿而来的,理所当然,那些男人都是凝儿的,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竟然敢来抢? 说不定,这个小云的真正目标,是温天韵那个死男人也说不定。 毕竟,那男人虽然年过四十,但依旧盛年,地位又高,难保这些个狐狸精,不动歪心思。 就像温离策那个该死的亲娘一样。 都是骚浪贱的货色! 待凝儿的眼睛治好,她一定要这个女人好看。 万水蓝暗下决心。 待所有人都离开,床上的江云姝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里面,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但此时的她,在没有强忍痛意的时候,每一个动作都艰难无比。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但连一个三岁孩童都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对她来说难如登天。 陌子玉撞开门进来,急匆匆奔向她,“姐姐,姐姐你还好吗?” 一撩开床帘子,就看到江云姝衣衫不整的样子。 刚才万水蓝走的时候,当真以为江云姝喝醉了,根本没有好好替她整理衣服。 精致的苗族服饰就这样散乱搭在胸前,堪堪能遮住那一抹春色。 陌子玉眼中,却完全看不到这些,他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江云姝刚才中了温天韵的天罗尸火掌,还强行运转内力,使用轻功带着陌子玉赶回来,此时肯定是伤上加伤。 陌子玉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这虚弱破败的身体,让他武艺不精,就连轻功,也是差强人意,非常一般。 在关键时刻,还要姐姐自损身体,来挽救大局。 如果姐姐不是为了他,帮助陌阁撇开嫌疑,此时她原本不用这么辛苦的。 江云姝艰难道:“帮我把针取出来。” 陌子玉这才从惊慌中回过神来,马上坐到床边,把江云姝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然后将手伸到江云姝的后颈,一伸手,便摸到一根银针的针头。 用力一扯,便从江云姝纤细的脖颈中,取出一根足足半指长的银针! 那银针那么长,刚才竟然全部刺入了江云姝的身体中! 银针一被取出,江云姝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马上变得绯红滚烫。 随即,猛地一口鲜血,便呕吐了出来! 江云姝急忙用手帕捂住血迹,怕血滴落到床单上,明天药王宗的丫鬟来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异常。 此时银针一取,江云姝被封住的的血脉开始运行,在衣襟遮掩下的胸口,一个紫得发黑的掌印,迅速的显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百里墨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 他直接从睡梦中惊醒,坐了起来。 一摸脑门,竟然满头是汗! 他一惊,脱口而出:“姐姐?” 然后他马上从床上弹跳而起,直奔江云姝的房间。 陌子玉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深呼吸,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姐姐,你中了温天韵那一掌,还强行用针压制掌力发作,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江云姝浑身都翻涌着同意,她连呼吸都有些受阻了,她开口,用尽全身力气道:“你还比我大两个月,老是叫我姐姐,你不羞吗?” 陌子玉一愣,压抑着情绪低声咆哮:“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没用的话?你不是毒医吗?你救自己啊!” 他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江云姝试着调动自己的内力疗伤。 但内力一动,丹田内顿时一阵刺痛,激得原本就剧痛的她整个人都是一颤。 “你的那两个暗卫,功夫真还可以吗?会不会被药王宗的人抓住?”江云姝有些不放心。 陌子玉嘶哑着声音道:“不会的,他们是陌阁里面最顶尖的高手,我父亲专门派来保护我的,只要温天韵没有第一时间抓住他们,他们甩掉药王宗的人绰绰有余了。” 这是江云姝的计,让陌子玉的暗卫穿上夜行衣假扮他们,引开温天韵,同时也彻底洗清陌子玉的嫌疑。 百里墨连鞋都没穿,冲进来就看到江云姝的前襟上染了一大片血。 少年的眼睛顿时被那片鲜红染透。 兽化的特征蠢蠢欲动。 “姐姐,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 他不过是吃了一碗醪糟汤圆,为什么醒来会变成这样? 他从没见到过江云姝伤得这样重。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将他整个人包裹,使他浑身杀气盎然。 没有人会怀疑,如果江云姝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甚至会拉着天下人陪葬。 小小的少年从小经历人性的黑暗,受过最严重的伤,曾被人当做狗一样虐待折磨。 江云姝是他痛苦人生中唯一的救赎,他不敢想象,如果姐姐有什么事情,他该怎么办? 陌子玉突然想到,百里墨也是毒医谷的人,那肯定也会医术? 他赶紧道:“她中了温天韵的天罗尸火掌,你知不知道怎么救她?” “天罗尸火掌?”百里墨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双通红的兽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从毒医谷里出来的时候,百里墨还是两岁孩童的身子,江云姝误以为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从没对他解释过,要来药王宗做什么。 当他长大之后,江云姝也从来没有过多解释过。 但百里墨对江云姝绝对服从。 只要是江云姝要做的事情,他从不过问。 他只绝对跟从就可以了。 哪怕药王宗这个地方,曾经让他生不如死。 所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好端端的,温天韵会对姐姐出手? 第136章 第136章 江云姝用力的吸了一口鼻尖的空气,此时只觉得浑身都难受。 她对百里墨道:“子玉,我脸上难受,能不能帮我洗把脸。” 易容的材料相当闷脸,脸上的皮肤都跟不能呼吸了一样。 在她身体健康没有受伤的时候,这点难受很容易就忍了下来。 可是现在,一丁点儿来自外界的负担,对江云姝来说都宛如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百里墨猛的眨了眨通红的双眼,努力把眼中的泪意眨了回去。 陌子玉用特殊的药水沾湿一块手帕,一点一点的把江云姝脸上的特殊材料洗了下来。 那张被遮掩多日的清秀小脸,终于轻松了片刻。 油灯的光源是暖黄色,淡淡的打在那张清丽的小脸上,给她苍白的脸色镀上了一些温度。 总算,脸色看起来不那么惨白了。 易容的那张脸疏冷、高贵,虽然美艳,却如同高岭之花,叫人感觉十分不好接近。 而江云姝的本来面目,则完全相反。 眼睛灵动,翘鼻秀丽,鼻尖有着轻微钝感,配上那双眼睛,十分灵动可人。 明明易容的那张脸是天人之姿,美得惊心动魄,但她的本来面容,却硬生生的把那张假脸比了下去,竟是更美三分。 三年过去,她眉目间少了些生涩,添了一丝淡淡的成熟。 看起来,她总算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女人了。 此时,跑来偷偷打探情况的沈知言,在看到江云姝本来面目的那一刻,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当看到江云姝那张脸的时候,有一瞬间他惊得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做贼。 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以为会被发现,但屋内的几人却压根儿没注意的到他。 他的武功本来就高,此时有意识的隐匿声息,陌子玉和百里墨则被江云姝的伤势扰得心神大乱,根本就没有心思分神去管周围的环境。 哪里能想到,外面竟然还有人偷窥? 沈知言偷看得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轻松。 沈军师震惊之后,突然又觉得释怀了。 这件事件,好像在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 三年前,江云姝‘死后’,慕九的性情大变。 原本就很暴躁的性子,变得更加暴戾。 三年来根本没有碰过女人。 好几次有女人主动送上门,他有一次竟然在盛怒之下将那个女人打得半残。 可碰见这个‘少谷主’,他又突然不那么暴戾了。 明明每次都得到否定的答案,却不死心的,一而再再而三对那‘少谷主’进行试探。 这很不像他的作风。 沈知言现在理解了。 曾经做过夫妻的一对,不管对方后来变成什么样子,另一人大概心中会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吧? 沈知言马上蹑手蹑脚的离开。 他妈的。 他得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九哥。 那狗日的估计要高兴疯了。 沈知言急匆匆的赶回去,发现慕九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院子里,见他来,也没什么反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正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知言却直觉他表现得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 沈知言差点把鞋子都跑掉了一只,沈军师没有多想,连忙把自己打探到的惊天爆消息告诉慕九。 “杀千刀的,还愣着干什么?你的亡妻都从地底下爬出来了,你还不赶紧去守着?再晚点你的墙角都要被人撬倒了!” 那个叫百里墨的少年就算了,年纪还小,看起来根本都还不通情爱之事。 陌子玉可就不同了! 跟江云姝年纪相当,小小年纪又登高位,已经是江湖一大门派的阁主。 江云姝这几年又混得好,成了毒医谷的少谷主。 两人不管是相貌、还是身份,往那儿一站,相当登对啊! 慕九还是没什么表情,很有可能是根本没听懂沈知言说了什么,“喝大了就滚去睡,别在我跟前胡言乱语。” 沈知言急得想直接一脚把慕九踢到江云姝的床前。 “那个毒医谷的少谷主就是江云姝!她易容了,我刚才亲眼看见了的,江云姝没死!她易容了!她易容了!她易容了!” 沈知言那张嘴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两张嘴,这样说话能快一些。 慕九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像是见鬼了一样,“你说什么?” “少谷主的那张脸是假的,是易容出来的,你现在赶紧过去,说不定还能逮到你前妻露出真面目的现场。” 沈知言以为,慕九在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狂喜。 但实际上,他不仅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丁点儿喜色,反而感觉慕九现在的神情,有点像被一个旱天雷劈中了。 沈知言奇怪的用手肘捣了捣他,片刻之后突然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对了,赶紧去看看你那亡妻,我刚才听到她好像中了温天韵一掌,该死的,可千万不要是天罗尸火掌。” 他去的时候只听到江云姝好像受伤了,但具体情况怎么样,没有偷听到。 猛然抬头看到慕九的表情,沈知言觉得如果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一下慕大土匪现在的表情,那就是——如丧考妣? 嗯? 不对啊? 怎么是这个表情? 难道江云姝真的中了天罗尸火掌? ‘单纯’的沈军师,就算把脑壳抠破了,他也不可能想到,江云姝不仅中了天罗尸火掌。 而且还是慕九害她中的。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慕九脑子里面嗡嗡的,他能看到沈知言在对自己说话,但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 那一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天灵盖。 真的像是当空一个霹雳大雷,轰隆一声劈在了他的头顶。 手脚发麻。 视线模糊。 这些症状突然就出现在了体壮如牛的慕九身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马上就要中风了。 当沈知言再次推了他一下的时候,慕九这时候才浑身的一震,反应了过来。 沈知言还没来得及说话,面前的人已经宛如一阵风一般刮走,片刻就无影无踪了。 沈知言喃喃道:“这人反射弧怎么这么长?” 第137章 第137章 “姐姐,我不会让你死的。” 慕九跑到江云姝房间,正听到百里墨这一句铿锵有力的誓言。 江云姝有点气息奄奄:“死不了,就是受点罪,先扶我起来,把我的针给我。” 百里墨赶紧把江云姝扶起来,慕九冲进去,二话没说,从百里墨手中把人接了过来,沉声吩咐江云姝:“气沉丹田,别动内力。” 江云姝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的真面目被看到了。 而是错愕片刻,看清来人之后,咬牙切齿的道:“滚,少来假惺惺,如果不是你把我推出去,我能被伤成这样?” 当时被慕九推出去的那种惊愕的感觉,恐怕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此时,好像真实身份有没有被识破,已经不重要了。 她就想一刀捅死这个男人。 然而,当恨意越浓时,江云姝发现自己浑身经脉阻塞得更加厉害了。 她马上明白过来。 这就是义父所说的‘心魔’。 她拥有现在的武功,除了自己付出了千百倍的汗水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百里澈为了让她速成,给她服用了大量的药物。 换言之,她如今的功力,是用药物滋养出来。 相当于揠苗助长。 当然会有副作用。 她心绪若是不稳,很容易走火入魔。 毫无疑问,慕九就是她心绪不稳的根源。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尽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滚,这伤我自己能治。” “江云姝,你别跟我横,你跟老子玩儿装死这套,等你疗好伤我再收拾你。”慕九越想越气,“老子如果知道是你,还能把你推出去?谁让你易容?活该!” 慕大土匪的人生信条: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而且他当时把江云姝推出去,就是因为江云姝。 这话说出去,谁尼玛信啊! 这操蛋的人生! 江云姝气得脸都紫了,“你害我,还成我自己的错了?” 慕九眼见江云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那脸色黑得简直要滴出水来,“闭嘴。” 百里墨一听是江云姝受伤是因为慕九。 那脸色一下就变得凶残无比。 野兽一般的皮毛开始疯长,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样,在慕九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生扑了上去。 ‘咔嚓’一口,咬在慕九腰间的肌肉上。 尖利的牙齿瞬间穿透皮肉,惊人的咬合力让他的利齿像一排尖刀般穿透慕九炙热的血肉。 用力一拽,竟是硬生生从慕九腰侧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慕九的额头上当即就冒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珠。 他哪里吃过这种亏啊! 当即痛得虎躯一颤,反手一拳就揍到了百里墨面门。 鼻骨都直接给百里墨打歪了。 慕九又是一脚踢上去,把百里墨踹得倒飞十几丈。 ‘嘭’的一声,少年的身躯直接嵌进墙面半寸,当时卡在墙上都下不来。 慕九收回脚,“老子不收拾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百里墨简直发疯了一样。 用力的把自己从墙面上抠下来,他野兽的习性更重,直接四脚并用,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陌子玉第一次见到百里墨这个样子,眼皮一跳,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这......真的是人吗? 只不过他还算理智,率先收起其他情绪,大吼一声,“别打了!先救人。” 慕九和百里墨两人,在即将再次交手的那一秒,骤然被这声呵斥震回了理智。 拳脚攻势全都在半空中刹了车。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江云姝,结果发现对方已经盘腿,在开始给自己疗伤了。 这两人顿时恨不得吃一万斤后悔药。 干嘛啊! 干嘛非要在现在打? 慕九和百里墨双双互瞪一眼,异口同声的骂道:“都怪你!傻逼!(强盗!)” 然后一前一后,来抢夺离江云姝最近的一个位置。 陌子玉直接被挤到一边去了。 江云姝手执一根银针,将那银针齐根扎入了自己的脉门。 百里墨顿时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姐姐,你这样会损伤内力的。” 直接封住脉门,虽然能暂时压制天罗尸火掌的掌力,但这是一个自损八百的办法。 脉门是武者命脉,损伤一次,很难再复原。 江云姝这一身内力本来就得来得不容易,这一针下去,起码要失掉一半的内力。 而且天罗尸火掌本身是无解的掌法,这样真的有用吗? 慕九霸道的转过江云姝的身子:“你别动了,我先帮你平息体内紊乱的气息。” 可他刚一运气,江云姝就呵止:“你离我远点,别动我。” 说话间,又是一针,快准狠的扎入了脉门中。 慕九也是行武的,当然也知道脉门的重要性,何况是一连两针? 这简直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为今之计,他试试用强势内力直接镇压江云姝体内余留下的掌力,不知道能不能行。 他滚烫的双手马上覆到了江云姝的胸前—— 就是温天韵之前一掌拍中江云姝的那个位置。 他还隐约有印象。 江云姝正全神贯注治伤,结果眼角余光一瞟,就看到慕九伸着一只大猪蹄子就朝她胸口摸了过来。 脑子里面一下就想起三年之前,跟慕九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两人算是默契的炮友关系吧。 一个图美色。 一个图平安。 慕九后来顺手了,没人的时候,手老是不老实,习惯性的揉她的胸口。 现在还有人在旁边看着呢! 江云姝想都没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反手一耳刮子,就是扇在了慕九的脸上:“你干什么?” 打完她才反应过来。 慕九是想帮自己治伤? 可是老天作证,当时脑子里的想法就是这个狗男人要摸自己。 没办法,色批的形象太深入她心了。 慕九都被这一耳光扇懵了,愣在那里好久没反应过来:“你敢打我?” 百里墨像一头小凶兽似的,一脑袋把慕九顶开,“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先沐浴更衣、挑个时候再动手?” 江云姝现在一口气提在胸口,不敢多话,只能仓促的对陌子玉道:“先把他给我弄出去,别打扰我。” 再耽搁一会儿,等温天韵残余的掌气侵入五脏六腑,那她就真的死翘翘了。 男人,只会影响她治疗自己的速度。 第138章 第138章 慕九摸了摸留下五个手指印的脸,阴沉沉的样子有点令人发怵:“江云姝,你够胆。” 百里墨凶神恶煞的盯着慕九,“听见我姐姐说的话了吗?赶紧滚出去,不然小爷我就不客气了。” 陌子玉也烦了慕九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完蛋玩意儿。 明明他们一心一意的在治伤,但慕九以来,光顾着打架了,都没工夫关心伤者。 他也站到和百里墨统一战线:“大档头,还请你暂时回避一下。” 他算是很客气的了,还尊称慕九一声大档头。 看看人家百里墨,直接揍他了。 (虽然没打赢。) 慕九甩都不甩这他们,直接朝着江云姝奔了过去。 陌子玉眼疾手快:“大档头,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要不客气了。” 慕九把手伸向了江云姝。 陌子玉马上阻止。 结果慕九反手一掌,电光火石间直接砍在的陌子玉那瘦弱的胳膊上。 “咔嚓”一声。 陌子玉立马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骨折了。 百里墨原本已经全力劝服自己要冷静,这下彻底被激怒了。 虽然他也看不惯陌子玉。 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现在他们共同的敌人就是——慕九。 百里墨又是一嘴,趁慕九不注意咬了过去。 可是吧...... 慕九这人,没什么优点。 就是很擅长总结战斗经验。 百里墨在扑上来的一瞬间,他当即一脚就蹬了过去。 四十三码的脚,完完全全的蹬在了百里墨那三十六码的脸上。 百里墨的脸上又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这次,继鼻骨之后,颧骨也折了。 百里墨的脸都变形了。 陌子玉和百里墨直接大怒。 一个吊着一条断掉的胳膊。 一个盯着一张两处骨折的脸,连手攻了上去。 半盏茶过后—— 慕九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看着角落里面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两个人,冷哼一声,走向了江云姝的床边。 百里墨双眼赤红,简直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挣扎。 慕九一边掰过江云姝的身子,把浑厚的内力输入女人的体内,一边凉凉的说:“这叫猪蹄扣,猪都挣不开,更何况是你们两个弱鸡一样的小逼崽子?跟我打?再练个十年八载再说。” 此时这个时机也是不凑巧。 江云姝刚刚用第三根针封住了自己的脉门,全身上下僵硬得跟死了好几百年一样,根本动不了。 “住手,我自己会治,你现在干扰我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但慕九压根儿不理她。 她愤恨的瞪着慕九,心里面已经把这个男人千刀万剐了。 她封住脉门,此时任何一点外界的干扰都会让她浑身血脉爆炸而亡。 她此时好后悔啊!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穿一身红衣。 这样要死了,以她现在这怨气,怎么的也能化身厉鬼,天天缠着慕九,吓死他。 可现在已经没有换衣服的机会了。 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纤弱的背上,一股热流马上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奇异的,那种浑身气血翻涌的感觉,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江云姝稍稍一愣,马上镇定心神,开始顺着那股暖流,一点一点的捋顺自己经脉中的灼热气息。 此时,被捆在墙角的那两人,惊讶的看着江云姝头顶竟然开始冒出一股一股的白色烟雾。 如果现在扒下江云姝的衣服的话,就会发现她胸口的那个紫黑色掌印,颜色竟然正在慢慢的淡去。 但此时房间里全是男人,显然是不可能扒衣服。 慕九看到江云姝的脸色在慢慢变好,脸上马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看吧。 老子出马,一个顶俩。 这个男人就是不能给他点好脸,一看就是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那种嘚瑟货。 小半个时辰后,江云姝身上那种灼热得快要自燃的感觉开始慢慢淡去。 不多会儿,发红发烫的脸色,就完全恢复了正常。 慕九收了手,一把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江云姝,一张脸马上凑了上去。 几乎跟她脸贴脸,“知道你男人的好处了吗?” 当然了,他除了这个好处,还有更多好处,三年前江云姝一惊体会过了。 因为天气太热,又是经过了一晚上的剧烈运动,男人的身上带了一些轻浅的汗味,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令人迷醉的男性荷尔蒙气息。 他说话时,口中呼出的热气全数扑在江云姝的脸上,灼烫无比。 因为天罗尸火掌的原因,女人的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绯红,就连那樱桃小嘴,此刻也红艳如血,娇艳欲滴。 慕九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了到了那一抹灼艳的红色上,随后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上去。 正在距离那抹唇色还有不到半寸距离的时候,身后的百里墨骤然爆发出愤懑无比的咆哮:“禽兽!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姐姐!!!” 此时刚好走到门口的沈知言正准备敲门,一听到这声咆哮,脑子立刻懵了三秒:“???” 慕九难道在...... 随后沈军师的折扇猛然敲击在自己的掌心,整个人的表情立马变得家门不幸起来。 禽兽啊!!! 他们蟠龙寨虽然是土匪窝,但欲行不轨还让家属在旁边围观的这种禽兽行为,还是只有慕九这个畜牲做得出来。 而慕九也被这一声暴喝拉回了现实。 他眼睛的精光乍现,心里油然生起一种想要斩草除根的冲动来。 干脆干掉这两个碍眼的玩意儿算了。 江云姝一把推开慕九:“你疯了是不是,在炼丹室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天知道当时被推出去的时候,她面对那么多药王宗弟子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害怕。 而是震惊。 当时脑子里面想了一万种可能被发现的场景,唯独没想过是慕九把自己推出去。 慕九理直气壮:“那我给你道歉行了吧?” 江云姝:“???我不接受!” 先别说她接不接受道歉是一回事。 这男人这语气,是道歉的语气吗? 这语气哪里像是在道歉? 简直就像是在赏赐好吗? 慕九跟她大眼瞪小眼,眼神里浮出一抹不耐烦来,“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还真是灵魂发问。 江云姝想怎么样? “想!你!滚!” 说到此处一时间有一点点小激动,江云姝准备赶走慕九,一抬手却发现浑身软绵无力,内力竟然一点也无。 她马上抽出封住自己脉门的三根银针来。 再试着提一提内力,还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这感觉,跟三年前,她没有开始学武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第139章 第139章 江云姝不死心,再试了一下,结果仍然没有半分变化。 怎么会这样? 她自损脉门来阻止天罗尸火掌的掌力入侵五脏,早知道会损伤内力,可那也只是损伤一部分。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的,完全一点内力都提不起来? 慕九道:“别忙活了,你以为天罗尸火掌是那么好解的?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如果不是老子帮你,你现在不死也是半残,不谢谢老子救了你,还敢对我翻白眼,狼心狗肺的小白眼狼。” 不是吹,如果今天不是他用内力帮江云姝,现在江云姝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 “少说废话,我的内力什么时候能恢复?” 慕九淡淡道:“十年八年吧。” 江云姝的表情顿时变得像死了爹妈一样难看。 “骗你的,十来天就差不多了。”慕九又道。 江云姝马上又变得咬牙切齿。 慕九看着她那张小脸一会儿一个颜色,不由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小白眼儿狼。 敢跟他玩儿诈死? 玩儿易容? 百里墨简直气得头顶都冒烟了,他在角落里面大嚷着:“姐姐,快来帮我解开绳子,我帮你杀了这个混蛋!” 江云姝此时完全已经被气得失去理智了,她都忘了百里墨根本就打不过慕九,马上就要冲过去解绳子。 慕九像是抱小孩儿一样,一把就把她捞回来了,死死的箍在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隐忍的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挣扎,你越挣扎我越兴奋。” 江云姝最近这两年,也是在一声一声的‘少谷主’里面,渐渐养大了脾气,她此时内力全失,打不过慕九,更挣脱不了那双铁臂。 气急了,回头大大的‘呸’了一口,喷了慕九满脸的唾沫:“你这个人渣、败类、强盗、狗贼、无赖、混球!你赶紧去死!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晦气!” 慕九被一脸湿意激得一闭眼。 沉顿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抹匀了脸上的唾沫,缓缓道:“很好,你是离开我太久,忘记了怕我,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百里墨和陌子玉尖啸起来:“禽兽!你要干什么!” 两人的声音差点掀翻房顶。 慕九被吵得耳朵都快聋了。 他一手把江云姝夹在腋下,一手顺势点了那两人的哑穴,几乎是有些狰狞的道:“禽兽么,当然是做点禽兽该做的事情了。” 那两人马上嘴巴不断的开合着,飞快的输出非物质遗产文化,可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画面,有点诡异。 随后慕九提溜着陌子玉和百里墨的衣领,把他们一个一个,挨个儿的丢出了房间,随后‘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沈知言站在门口,跟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叹息道:“你们还是太不了解慕九那狗德行了,祝你们好运。” 说完就轻飘飘的飘走了。 百里墨内心咆哮:慕九!放开我!我杀了你! 然而现实却只能被捆成一个粽子,像是不倒翁一样被扔在门口看门。 屋内,慕九把江云姝摔在床上,一步一步的逼近,顺手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当初我没找到你的尸体,就觉得你肯定没死。” “等在毒医谷看到你,更确定了。” “可你这个软蛋,不仅学了武功,还学了易容。” “我每次试探,你的演技都那么精湛,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过你。”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你还不知道要糊弄我多久。” “说罢,想用什么姿势接受惩罚?” “别想着挣扎,你弄不过我,乖乖听话,我心软了,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说真的,他要不是男主,这行为模式,这台词,妥妥就是大反派。 但谁让他是主角,又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呢? 就算是做出这种下流猥琐的动作来,也一点不显奸相。 江云姝心里面一凉,开始缩到床脚,“慕九,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搞清楚一点!” 慕九一挑眉,随手扔掉外衫,“哦?没有任何关系?你是老子明媒正娶的媳妇,怎么没有关系?” “你再过来我要叫人了!”江云姝厉声道。 慕九十分无所谓:“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江云姝马上扯开了嗓子:“救......!” ‘命’字都还没说完,慕九直接就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男人浑身肌肉硬如盘石,江云姝只觉得硌得慌,他竟然在江云姝的唇瓣上舔了一下,有些恶狠狠的道:“你觉得,我还会给你跑的机会吗?” 死女人,还敢拒绝。 是忘记三年前叫得有多舒服了是吧? 江云姝顿时觉得自己被一条狗舔了嘴巴。 她用力的挣扎,但慕九力大无比,她的挣扎在他眼里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道。 更像是欲拒还迎。 慕九一把撕了江云姝的衣服,埋头在女人香软的脖间,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幽香的气息。 这味道,多少年没闻到了? 正陶醉着,突然觉得脖子处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是真的很轻微,跟蚂蚁咬了一下差不多。 可下一秒操蛋的事情就发生了。 慕九发现自己竟然不能动了。 他瞪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江云姝就从他和床板的夹缝里面钻了出来。 顺便还抬起那白皙的小脚狠狠的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他踹到了床底下。 慕九像一尊泥塑,滚到床底的时候,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他颈间,那根闪亮亮的银针,格外亮眼。 江云姝跳下床,一脚踩在慕九那张帅气的俊脸上,小巧的脚用力在他脸上碾了几圈。 “姓慕的,我虽然是个软柿子,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捏,你给我好好记住,我江云姝,从现在起休了你,你也休要再拿那场戏剧一样婚礼来跟我说事,我们之间以后没有任何关系,记住了吗?” 慕九虽然被银针刺穴定住了,但还能说话,他眼珠子努力的往江云姝的方向看,便看到了女人那张秀美的脸庞。 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在想屁吃,要休也只能是老子休了你,再则,休书都没有,你在这里跟我讲个屁话,有本事把我放开,想挨收拾了是不是?” 第140章 第140章 江云姝当然不可能放开慕九。 她又不是脑子进水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的打开门,然后解开了百里墨和陌子玉的绳子。 这两个人立刻就像是疯了一样冲进屋里。 陌子玉在陌阁里面养得比当朝太子还金贵,那一身皮肉比女人更娇贵,断一条胳膊的滋味儿,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好受。 可他硬是忍着剧痛,冲进房间狠狠一脚照着慕九的脸就跺了下去。 边打还边骂:“我打死你!打死你!竟敢对女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简直不配当人,下流!龌龊!” 慕九的那张帅脸当时就被踩变形,脸上还多了一个鞋底印。 百里墨比他更愤怒,当即冲着慕九张开嘴,一口一口咬下去,把慕九身上的肉撕下来好几块。 慕九当时就疼得脸色涨红,身上的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他忍着疼,怒瞪着百里墨。 好小子。 今天这仇,是结下了。 百里墨是真的想把慕九往死里整,那是毫不嘴软。 最后是陌子玉看不下去了,赶紧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架住这疯狗一般狂犬少年。 “差不多行了,再咬真的要咬死他了。” 百里眼睛里面的血丝已经将眼尾都染红,“我就是要咬死他,混蛋,居然害得姐姐受这么重的伤,还......!!!” 江云姝上前,轻轻抚了抚百里墨的额头,“好了墨儿,我们现在在药王宗,要是真杀了他,尸体也不好处理。” 百里墨马上认真道:“我可以吃了他!” 他从生下来被视为不祥,被扔到丛林里喂野兽,可最后却奇迹般的跟野兽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因此沾染了很重的野兽习性。 生吃人肉,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江云姝倒了一杯凉茶过来,洗干净他嘴角的血渍,对陌子玉道:“行了,子玉,你让沈知言来把这个人领回去,然后我帮你们好好处理伤势。” 陌子玉伤了手,百里墨几乎是破了相,现在脸上肿得老高,青紫一片的,也不知道明天到底能不能用枯草汁。 陌子玉也怕百里墨真的杀了慕九惹出麻烦,赶紧吊着一条断掉的胳膊去喊沈知言。 沈知言听到陌子玉表明来意的时候,整个人都相当懵逼。 他简直都愣在原地了。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我九哥时间这么短的吗?不像啊,他这么大块头,看起来至少也是一夜七次的水平,为什么这么早就完事了?还要人去接?是被榨干了吗?我九哥这么虚弱的吗?” 等赶到江云姝房间,看到如此惨状的时候,沈知言直接魂飞天外,“嫂子,你弑夫啊?!” 他是万万没想到等待他的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慕九的样子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已经算是很温和。 整个人被定在地上,腰间、手臂、大腿、大腿内侧! 多处都出现了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他整个人都被染红了。 就算是在野外遭遇狼群,估计都不会伤得像现在这么重。 而罪魁祸首是谁,大家当然心知肚明。 江云姝‘咔嚓’一声,把百里墨错位的鼻梁骨推回远处,凉凉的瞟了沈知言一眼:“不要乱喊,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不想也变成这样的话,就赶紧带着他离开,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沈知言见百里墨那个小狼崽子正在跟他呲牙,赶紧把慕九扛在肩上带走了。 慕九恶狠狠,狼狈成这样都还不忘放狠话,“沈知言,你给我把针取下来,老子今天要弄死这个小狼崽子。” 沈知言怕事情闹大,没敢取下那根明晃晃的针,直接把慕九扛走了。 慕九直接气得天灵盖爆炸—— “沈知言你他妈是谁的人?” “放老子下来!” “你再扛着老子走一步!头给你打爆!” 沈知言充耳不闻,直接消失得飞快。 百里墨的鼻骨被推回了原位,整个人的五官才没有畸形得那么可怕了。 只不过一个头肿得有西瓜那么大,着实叫江云姝觉得有点棘手。 她推开百里墨,对陌子玉道:“赶紧过来,胳膊吊着不疼的吗?” 陌子玉有点犹豫的挪了过去,“那个......我可以要一点麻沸散吗?我对疼痛有点......敏感。” “怕疼就怕疼,还说得那么文艺,这么高一个男人还怕疼,白长个子了。”百里墨说话的时候显得脸部表情有点狰狞。 陌子玉忍了忍,没理他,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江云姝。 江云姝直接拿出两块夹板,二话没说,就把他断开且错位的骨头拧直。 “啊啊啊——!!!” 陌子玉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动手!” 江云姝干净利落的给他把断掉的胳膊固定好,这才道:“你这又不是外伤,麻沸散没用,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我这里暂时没有那东西了。” 原本还有一点儿的,结果今天晚上打斗的时候掉了。 她也不知道掉哪儿了。 陌子玉抱着自己的胳膊痛苦道:“那你就直接说你没有嘛。” 铺垫这么多。 等处理好这两个人的伤势,江云姝才看向陌子玉,“我听说,药王宗炼丹炉里面那个阵法,是你爹设下的?” 陌子玉还疼得有点没缓过神来,但嘴巴已经比脑子快,直接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盘托出:“当年温天韵亲自来我陌阁,请我爹出的山,我爹一开始本来不同意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温天韵给他说了什么,我爹竟然答应了,布完这个阵法,他回陌阁之后就元气大伤,一直没有缓过来,直到终于熬不下去,就退位给我了,如果不是这个阵法,我爹起码还能再干十多年,不至于落下一身病。” 说道这个,陌子玉有点愤怒。 如果不是温天韵硬要弄那个阵法,现在他爹不知道多健康。 江云姝试探着问道,“药王宗那个炼丹炉的作用,你知道多少?” “你知道的,我大概都知道。”陌子玉道:“温天韵像是魔怔了,一直在炼什么长生不老药,那根本就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 第141章 第141章 江云姝从床底把自己偷来的药方都一一摆上了桌面。 “这些都是我从炼丹室里偷出来的药方,我大概看了一下,这上面很多药材都是剧毒之物,而且量还特别大,如果按照这些药方来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话,我怀疑药王宗有一个特定的地方,关押着无数试药的药人。” 如果真按照这些药方炼制长生不老药,那么平均一个人,最多试两枚以上的药,就会被毒死。 那么光是炼丹室那些人墙上挂着那些人,远远不够试药。 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陌子玉看到那些药方,顿时跳了起来,“你把药方偷出来了?!老天爷,温天韵会发疯的,那个人实际上就是一个疯子,上次在我陌阁做客时,因为一个小侍女不小心撒了一点他带来的长生不老药的药液,直接被他当场杀死了,那可是我们陌阁的侍女!” 任何人都别碰温天韵的长生不老药。 否则他会立马发疯给你看。 “这件事不对劲。”江云姝喃喃自语道。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马上要在脑海中串联起来,可是总是差一点。 差一点...... 而百里墨,在看到那些药方的瞬间,才突然明白过来,江云姝让他今天晚上一起行动,是要去干嘛。 “姐姐,你是为了我......?”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江云姝正沉浸在今天在炼丹室内所看到的一切,没有注意到百里墨的小情绪,只是低着头道:“墨儿,你先回去睡觉的,我有点事情没有想通。” 每当江云姝露出这样表情来的时候,百里墨就知道自己就算有千言万语,也不能打扰她,否则思绪一旦被打乱,江云姝会抓狂的。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些药方,默默的退了下去。 “阿姝,你......”陌子玉正想说话,江云姝猛地一拍桌子:“我知道了!我终于想明白了的!原来是这样!” 陌子玉一头雾水,“你知道什么了?” 江云姝的关注的点却跟他不一样,“你刚才叫我什么?” 陌子玉一愣,轻声道:“阿姝,怎么了,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觉得有点别扭。 陌子玉一直都叫她姐姐,突然一下转变了称呼,有点不适应。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江云姝突然郑重的问陌子玉,“子玉,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你相信我吗?” “当然!”陌子玉铿锵有力的道:“自从姐姐救了我的命那天起,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相信你的。” 江云姝松了口气,道:“好,我告诉你,温天韵他......” ** 整个药王宗在追捕盗贼鸡飞狗跳,但万水蓝从江云姝的房间里出来以后,就直接去了温凝儿房间。 温凝儿自从丢掉一只眼睛之后,整个人都相当不自信。 而且随时随地都像是惊弓之鸟。 看到一个人影,她就觉得是那天害她丢了眼睛的白纱女子。 万水蓝推门而入,她惊声大喊:“谁?!” “凝儿,是娘。”万水蓝知道她害怕,马上出声道。 她身后,还跟着侍女抱琴。 抱琴手中郑重的端着一个小小的黑木盒子,跟在万水蓝身后,简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增加一点自己的存在感。 温凝儿听到万水蓝的声音,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了一些,她掀开纱罩,从床帏中探出一张小脸来,“娘,外面很吵,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万水蓝坐到她身边,神色中带着几分兴奋:“外面的事不关你的事,娘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什么好东西?”温凝儿的兴致不太高。 现在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东西比眼睛更重要。 可偏偏她眼睛被治好的机会渺茫。 万水蓝的眼风斜斜扫了抱琴一下,抱琴马上捧着那个小黑盒子上前,缓缓打开。 只见,那黑盒子里面的,赫然正是一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眼珠子! 而且,是人的眼珠! 温凝儿被下了一跳,捂嘴惊呼着后退了半步,“娘!这是......” 这枚眼珠,正是从鸡冠头的眼眶子里面剜下来的! 万水蓝平静的把眼珠从黑盒子里面拿出来,温声对温凝儿道:“乖女儿,为娘现在暂时没找到治疗你的法子,但如今这么多人汇聚药王宗,待招夫大赛结束的时候,你怎么也得露一下脸,如果那时候让这么多人知道你瞎了一只眼睛,那就不好了,所以我们先用别人的眼,来应一下急。”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抱琴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温凝儿摇头皱眉道:“娘,我不要,这好恶心。” “凝儿乖,你想要在那天,以一只眼睛的形象出现在那么多人面前吗?”万水蓝好声的劝道。 温凝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凉的眼珠。 片刻后尖叫着收回了手:“真的很恶心!” 她不能想象这么一个恶心的东西,被强硬的塞到自己的眼眶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光是想象,都已经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万水蓝厉声道:“温凝儿,你给我振作起来,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我万水蓝的女儿,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你配对别人说你身上流着跟我一样的血吗?将来你姥爷若是来看你,你也用一个独眼龙的身份去见他吗?” 这段时间以来,万水蓝体谅女儿丢了眼睛,已经对她很温柔。 可是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一想到如果被自己的父亲看到自己一意孤行的嫁到这里来,结果最后连女儿都保护不好,她就觉得抬不起头来。 京中那些曾经一起长大小姐妹,哪个嫁得不比她好? 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唯有这个女儿了。 万水蓝的叱骂不可谓不狠,温凝儿流着泪,从被窝里面钻出来。 万水蓝强硬的按着她的肩膀,吩咐抱琴:“抱琴,来帮小姐安上眼睛!” 抱琴低垂着头,拿起那颗眼珠,飞快的对温凝儿说了句:“小姐,得罪了。” 下一秒,她的手法就快准狠的把鸡冠头的眼珠,硬生生的摁进了温凝儿那凹陷的眼眶中。 第142章 第142章 温凝儿顿时浑身一僵,感觉到冰冷的球体嵌入眼眶的时候,她的鸡皮疙瘩都爬到了脸上。 万水蓝迫不及待的道:“凝儿,赶紧睁眼给娘瞧瞧。” 温凝儿本能的闭了好久,直到那冰冷的眼珠,被她的体温带得也有温度起来。 她才试探的睁开眼。 万水蓝屏住呼吸,看到她睁眼的那一刹那,直接激动得热泪盈眶。 温凝儿有点紧张的问:“很奇怪吗,娘?” 万水蓝摇头,如释重负的出了一口气:“很好,很好!” 一点都不奇怪。 除了眼珠不能配合表情随意转动,其他的,马马虎虎,将就能看过去了。 总比眼眶子空着的好。 万水蓝道:“抱琴,还不赶紧把镜子拿过来给小姐看看?” 抱琴马上小跑着去取镜子。 温凝儿开始不太敢直视镜子里面的自己,直到看了第一眼之后,她的眼神马上就直了。 这么久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般完整的模样! 不仔细看的话,谁知道她的眼睛曾经受过伤? 这时候,刚才的恐惧和恶心已经被完全抛诸脑后了。 温凝儿高兴的笑了起来。 万水蓝慈爱的抚摸着女儿的额头,“乖孩子,放心吧,你永远都是最美的。” 温凝儿端详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片刻后,略有些遗憾的道:“只可惜,这枚眼珠好像大了些。” 万水蓝一愣,仔细观察温凝儿的容貌,片刻后赞同道:“这是个男人的眼珠,好似是大了一点。” 因为两边的眼珠大小不一致,所以温凝儿的左眼的眼眶,被鸡冠头的眼珠撑得稍微有些凸起。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打眼看去也没什么。 可若是盯着那双眼睛看上片刻,就会察觉端倪。 温凝儿遗憾的道:“这样啊,若是有个女人的眼珠可以供我使用,那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温凝儿自己就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抱琴。 大概是因为,这里除了她们母女俩,唯一的女人就是抱琴了。 抱琴被她看得浑身一抖,马上跪了下来,直接匍匐在地,颤声求饶道:“小姐饶命,夫人饶命啊!” 万水蓝的性子残暴,比起温天韵来也不遑多让,抱琴被吓得快哭出来了。 小侍女为了活命,脱口道:“夫人,那小云姑娘的眼珠比奴婢漂亮多了,只有那样的眼睛,才配得上小姐啊。” 万水蓝先是一愣,片刻后,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来。 那女人长得妖媚,一双眼睛更是含水似的娇柔。 偶尔眼眸流转间的时候,眼神波光粼粼,带着水雾一样勾人。那样一双眼,想必是极为适合凝儿的。 等联系到了苗疆蛊女,她第一个,就要取了那女人的眼睛,给她的凝儿暂时先用着。 万水蓝淡漠的挪开了视线,拍了拍温凝儿的手背:“凝儿,抱琴我用得顺手,这只眼珠你先用着,为娘会再为你找合适的眼珠,保管让你喜欢。” 抱琴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房间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 三人皆是一愣,回头看去,只见温天韵怒气冲冲的出现在门口。 万水蓝不悦道:“药王宗不是进贼了吗?你不去抓贼,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温天韵首先看到,就是温凝儿那双表面上已经看不出太大问题的眼睛。 他的怒火顿时被点燃,“果然是你潜入我的炼丹室,挖了那药人的眼睛!” 这两天药王宗的人很多,温天韵一忙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炼丹室了。 他刚才去追捕盗贼,没想到却追丢了人。 等回到炼丹室,看到的却是已经死透了的鸡冠头。 鸡冠头的眼睛,也没有了。 此时此刻,‘眼睛’这个词汇,在药王宗是属于敏感词。 温天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温凝儿。 赶过来一看,果然抓了个现行。 万水蓝无所谓的道:“反正你那药人一试药,也活不过两天,既然如此,他那双眼睛不用也是浪费了,不如给凝儿暂且应急用一用。” 温天韵大怒道:“药人试药,身体的各项机能必须要在全盛状态,才能看出药效,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打我药人的主意,我也不准你再进入炼丹室!” 炼丹室的阵法,原本就只有他和温离策知道该怎么破解,可万水蓝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了,两人又同床共枕。 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知晓了炼丹室阵法的破解之法,竟然悄悄溜了进去。 还动了他的药人! 药人被挖掉眼睛,身体虚弱,就试不出药效了。 “那些药人被你挂在墙上,不是一样受了伤?那样都不影响你试药,我挖一双眼睛又算什么,温天韵,你别在这里小题大做了。女儿的眼睛受伤到现在,我都没见你怎么关心过她,反而对你那些药人上心得不得了,你配做一个父亲吗?”万水蓝的语言冰冷又刻薄。 “妇人之见!你知道什么?” 被挂在墙上的药人,是试药过后才挂上去观察情况的。 万水蓝不仅挖了鸡冠头的眼睛,还提前把鸡冠头挂在了墙上。 温天韵忍无可忍,直接飞身上前,两指成爪,快准狠的将温凝儿眼中的那颗眼珠子抠了出来。 然后狠狠扔在地上,一脚踩爆! 他手法粗暴,一点没顾惜女儿。 温凝儿‘啊——’的惨叫一声,眼皮上出现青紫的血痕来。 温天韵的语气中满是警告:“你们母子俩,给我乖乖的待在后宅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后山半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若是不直接绝了万水蓝的心思,以这个女人的倔强程度,始终会对他的药人虎视眈眈。 必须做得狠一点。 温天韵冷冷看了一眼惨叫的温凝儿,拂袖而去。 万水蓝顾不上他,赶紧过去查看温凝儿的情况,“凝儿?你怎么样?快给娘亲看看!” 温凝儿痛得打滚,一边撕心裂肺的的哭道:“娘,我好疼,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眼睛没有了,我的眼睛没有了!” 万水蓝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愤恨的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嘴里面安慰道:“没事的凝儿,眼睛还会有的,娘马上给你找一双眼睛来。” 说话间,万水蓝的视线落到了抱琴的身上。 抱琴一抖,心知这次在劫难逃了,马上转身向门口逃去。 万水蓝的声音阴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敢逃?不忠的奴仆,留着也没什么,给我回来!” 说话间,长长的鞭子猛地缠住了抱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万水蓝屈起双指,狠狠的抠进了小侍女的左眼中。 “啊!!!”抱琴凄惨的叫声,顿时响彻了半个院子。 第143章 第143章 江云姝在第二天发现那个叫抱琴的小侍女不见了的时候,稍微留心了一下下。 晚饭之后,她借着饭后消食的借口,绕着药王宗溜达了大半圈儿。 专门挑着偏僻的地方走。 终于,在一个阴暗无人的角落,她找到了抱琴的尸体。 小侍女的眼睛被挖掉了。 然后被什么东西活活勒死。 陌子玉吊着一截骨折的手臂,摇着头道:“这药王宗,真是从骨子里面就烂透了,宗主到处抓人来试药,宗主夫人又到处挖人眼睛给女儿遮丑,简直愧对朝廷赐下的‘天下第一医宗。’” 江云姝摇头笑道:“朝廷里的阴私,不比江湖里的少。” 陌子玉问道:“阿姝,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吧。” 百里墨肿胀着一张脸问道:“姐姐,这样下去,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主意打到我们的头上来了,我们还不走吗?” 江云姝敲了敲他的头,“小傻子,我们已经被盯上了,怎么走?” 现在的药王宗,已经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 百里墨警戒起来:“已经被盯上了?靠!万水蓝想挖我们的眼睛吗?” 江云姝摇头无奈道:“真是个小傻子,回去多喝两碗醪糟汤圆吧,好睡觉。” 百里墨云里雾里,没太听明白。 入夜后—— 江云姝换上夜行衣,趁着百里墨和陌子玉睡下,独自一人,悄悄的出了门。 可哪知道,一踏出门口,旁侧里就蹿出一个人来,直接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 那坚硬的怀抱,是如此的熟悉。 慕九昨天伤得太重,今天一整天没能下床。 今天晚上吃了两斤酱牛肉,有了力气,才硬是撑着一口气,颤着双腿挪到江云姝的院子里面来的。 他怕再耽搁一会儿,这个女人就直接趁夜提桶跑路了。 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 一来就见这个女人鬼鬼祟祟的在开溜。 这能让她跑? 直接抓回来。 江云姝面不改色的,“昨天还没被咬怕,是吧?” “你变了很多。”慕九有些恨恨的,“几年不见,竟然养起狗来,等入了冬,你看老子宰不宰他来烫火锅就完了。” 百里墨狗,此时正睡得香,丝毫不知道有人想在冬天杀了他烫狗肉火锅。 “慕九,你如果缺女人的话,我出钱帮你买一个,别整天阴魂不散的缠着我,很烦。”江云姝从未如此嫌弃过一个人。 慕九掰起她的下巴,月光下,他目光灼灼,另一只手不老实的朝着女人柔软的胸口伸了过去,“我谁都不要,就要你。” 江云姝一把打掉他的猪蹄子:“慕九,我才不相信你是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号人,无非就是觉得没玩腻,但——我不是以前的那个江云姝了,你现在掌控不了我。”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有些高傲的抬起,整个人的神色,都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傲气。 这样的她,跟三年前畏畏缩缩的样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慕九万年严肃脸竟然勾起一个笑来,“巧了么不是,我现在换口味了,不喜欢百依百顺的软包子,我就喜欢你这样带劲的,征服起来有快感。” 那一副流氓无赖样子,完全把匪徒的劣根性暴露得彻彻底底。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少废话,赶紧滚,我还有事要忙,谁有功夫整天跟你纠纠缠缠的扯不清楚?有时间你还是去青楼嫖一嫖,免得老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的馋鬼相,恶心!” 慕九一把拉住她,“去哪儿?” “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那你哪儿都别想去。” 慕九索性直接把江云姝箍得结结实实,她浑身上下就只有两只手能动得了。 慕九虽然伤得重,但江云姝现在也内力全失,两人半斤八两,硬要论起来的话,江云姝还是在下风的。 她手腕一转,一根银针狠狠的朝着慕九扎了过去。 但早就说过了。 慕九这人啊,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特别擅长总结战斗经验。 他稍一偏头,就直接躲过了江云姝的银针袭击。 两根手指头轻轻一捏,那根银针就在他手中扭曲成了麻花状。 “还想用老招数来对付我?江云姝,你还有点儿新鲜的吗?”慕九凉凉的嘲讽道:“说,要去哪儿。” 江云姝气得直喘粗气。 慕九闭眼点头道:“对,就是这样喘,再喘快点,我很久没听过了。” 江云姝简直忍无可忍,脑袋往后一仰,狠狠往他脸上一撞! 她个子矮,坚硬的头颅只恰恰撞到慕九的下巴。 慕九的生理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 下意识的松了手。 江云姝赶紧撒丫子就跑。 慕九捂着下巴,忍住剧痛,三两步追上去,直接粗暴的掐住女人的脖子,把她拉了回来,“杀千刀的小东西,真想废了我是不是?” 这黑心肝的玩意儿,他整张脸都被撞麻了。 要是再狠一点的话,他的下巴能被直接撞脱臼。 骨折也有可能。 江云姝怒道:“我还有正事,你放开我!” “什么正事?”慕九非要撬开她的嘴。 半个时辰后—— 一脸怒意的江云姝,和揉着下巴慕九,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后山。 距离炼丹室不远的位置。 此时,许多弟子举着火把,神情严肃的在忙活着什么。 等离得近了,才看清,他们是在押送药人。 温天韵负手站在一旁,监督着进程。 江云姝伏在草丛里,努力的看清眼前景象,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果然如此! 今天晚上出来,就是为了印证她先前的猜想。 这个温天韵,简直就是疯子! 第144章 第144章 因为,此刻被押送的那些药人,江云姝每一个都见过—— 正是今天擂台上,那些打擂失败的参赛者! 这个招夫大赛,根本就是一个幌子。 温天韵借此机会,把江湖上所有身强力壮、武功高强英豪都聚集起来,然后用这些人来试药! 之前江云姝偷到药方的时候就已经发觉,每一张药方之间都是有规律的。 简单的总结一下,就是:越来越毒。 药王宗一向看不起毒医谷以毒治病。 但私底下,在连在炼制他们如此重视的长生不老药的时候,却也不得不偷偷的在用毒医谷的手段。 江云姝记得她在有一张药方上看到,所谓的长生不老药里面,光朱砂都有三斤。 除此之外,砒霜,五毒液,也都是在药方里面经常能看到的东西。 这样的‘长生不老药’,就算经过丹炉大火烹制,淡了毒性,但又有几个人吃下去还能够活命? 所以温天韵的目标就变了。 他开始觉得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不行。 如果是习武之人,那是不是就能够扛住?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所谓的招夫,其实只不过是他在收集药人而已。 那些挑战失败的参赛者们,在得知无望成为药王宗的乘龙快婿之后,自然不会在药王宗多呆。 他们下山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还没有举行完毕的招夫大赛上,还有谁会观察这些人下山之后去了哪儿? 温天韵就趁这个时候,在下山的路上偷偷设伏,把这些人抓了回来。 此刻这些失败者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哑穴被封,只能愤恨的看着温天韵,然后被药王宗的弟子们,一一的押进炼丹室。 江云姝现在内力全失,不敢靠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确定这件事之后,她回头给慕九打了个手势:走。 她只是来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如她心中所想,得到答案以后,肯定不能打草惊蛇。 还不回去找机会赶紧溜? 毒医谷和药王宗本来就不对付,要是被温天韵知道自己的身份,分分钟拿她祭天。 慕九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后,内心也是有一点点波动的。 只不过,怎么说呢? 还是在意料之中。 温天韵上次来找他借钱没成功,他心里面就隐约觉得这老小子肯定是暗地里面在搞什么大事。 只不过以他这个脑子,如果不是江云姝带他来看一眼,恐怕他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事情的真相对慕九来说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毕竟温天韵要拿人试药,也拿不到他头上来。 江湖上突然这么多英豪人士失踪,必将会掀起轩然大波。 毕竟,这次来参加比赛的,除了一些游侠,还有许多,是宗门内的弟子。 甚至还有很多像陌子玉一样,存了一点联姻心思的其他宗门里的大弟子或者继承人。 只要不被人发现这些事是药王宗做的就还好,一旦被发现,温天韵绝对会被群起攻之。 然而慕九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热闹看看就得了。 他管那么的多干什么? 又没人给钱。 江云姝的手势一出,他也猫着腰,准备撤退了。 然而,就在两人悄悄摸摸往回走的时候,慕九一脚踩下去,突然脚下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踩屎感。 与此同时,一声惨烈‘呱~!’,响彻夜空。 你妈! 踩到青蛙了! 江云姝下意识的低头一看,一直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小青蛙,已经被慕九一脚踩成了肉泥。 江云姝当时就想把慕九架在火上烤一百遍。 这个成事不足的完蛋玩意儿! 炼丹室那边,温天韵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谁!” 他们这种境界的高手,一丁点儿的动静就可以察觉异常。 刚才,慕九他们已经泄露了行踪。 药王宗的弟子们纷纷拔剑而出,朝着这边飞奔过来,他们直接围成了一个大大的包围圈,把江云姝两人包围在了里面。 火光一亮,两人彻底暴露。 温天韵眼力好,远远的见是慕九,便指挥弟子们只包围,不动手。 随后他双手傲然的负在身后,缓步过来,用不解的语气问慕九:“慕九老弟,这深更半夜的,夜探我炼丹室,是意欲何为?” 慕九丝毫没有做贼被当场抓包的心虚,反而一脚踢开粘在脚底的青蛙肉泥,一脸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闲适表情。 “晚上吃太多,出来走走。” 温天韵的目光转向江云姝:“这位是……?出来走走,也需要穿夜行衣?” 说到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十分凌厉。 因为,他已经认出,面前这个黑衣人,就是昨天晚上偷盗药方的盗贼! 不论是这夜行衣款式,还是身型,都跟昨天晚上跟他交手的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 江云姝此刻无比后悔,今天晚上穿夜行衣干嘛? 说不定跟慕九一样,只穿一身常服,反而还不会被认出来呢! 而且要死的是,她今天晚上没有易容!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这样一想完,温天韵便一抬手,一股强劲的内力席卷而来,下一刻,江云姝脸上的遮面巾,就被那股劲风卷落在地。 那张不加掩饰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了大众的视线中。 温天韵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毒医谷的少谷主驾临我药王宗,还偷盗药方,简直欺人太甚,当我药王宗没人了吗?!” 两派虽说私底下互相看不上,但面子上的功夫,该过还是要过的。 三年前,江云姝的接任少谷主时,他去过一趟毒医谷,以表恭贺之情。 温天韵差点气疯了。 直接夺过身边一个弟子的剑,霹雳一剑,就朝着江云姝的面门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江云姝竟然来不及反应。 温天韵的功力太深厚了,昨天她尚且还有内力傍身的时候,都尚且不是敌手,更别说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江云姝的身体本能反应,仓促的后退好几步,去躲避那剑。 惊雷一刻,就在那剑尖儿就要一剑刺穿江云姝头颅的时候,慕九风轻云淡的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不轻不重的夹住了那雪白冰冷的武器。 第145章 第145章 明明看上去,慕九无比轻松,感觉都没有怎么用力。 但温天韵使劲的将剑刃往前刺,却发现,他竟然根本动不了分毫! 他满腔的怒火顿时熄灭一半,人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慕九,早就知道他不是简单之辈。 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棘手。 他温天韵的武功,在江湖上已经是少有敌手的存在。 可慕九,竟然能风轻云淡的接下他一剑。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年纪还比慕九大出一轮。 练功的时间,自然也比对方的多上一倍。 可是纵然这样,他也隐隐有不敌对方的趋势。 此人,简直恐怖如斯! 温天韵看向慕九,虽然尽力控制情绪,但还是忍不住余怒未消,“慕九,你这是干什么?” 而且他突然想到。 昨天这少谷主偷盗药方,今天却跟慕九一起出现,那昨天偷盗药方的事情,有没有慕九一份? 他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原本,药王宗跟毒医谷就是竞争关系,先前他找慕九寻求帮助的时候,慕九拒绝投入金钱。 可是转眼,却跟毒医谷搅在了一起。 还就那么巧,毒医谷的人又来偷药方。 是不是,蟠龙寨早就倒向了毒医谷? 想要跟毒医谷一起炼制长生不老药? 却一脚踢开药王宗? 江云姝几乎是一看温天韵多疑的表情,就知道他此刻内心在想什么了。 但慕九,也许是不愿意去研究别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又或许是脑子里天生缺一根筋。 看他的样子,是丝毫不在乎温天韵此时正在想什么。 他道:“不过是抓两个药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温宗主,你干这事儿,我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 之前,温天韵去蟠龙寨寻求资金帮助的时候,都还曾主动带着一个十分成功的药人上门。 温天韵也知道跟慕九打交道,必须直来直往,他干脆就直说了:“慕九,昨天晚上偷盗药方的事,有没有你的一份?” “什么?昨天晚上你的药方被偷了?”慕九先是一愣,然后做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来。 不得不说,演技十分精湛。 连温天韵都几乎被他骗过去了,“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慕九莫名其妙。 他这个毫无表演痕迹的演技,江云姝都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昨天她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来偷的药方? 看不出来,慕九还有这天赋呢? 慕九的表情十分自然,“这事跟我没关系。” “那你跟这个女人?”温天韵质问道。 慕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丝毫不觉得这是一个多么扯的烂借口,“碰巧撞见了。” 温天韵怒地抽回剑,显然不信,“只是碰巧?那你为何阻拦我杀她?” 慕九很认真的问温天韵:“你没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温天韵先是一愣,随后就觉得自己仿佛被人耍了,“她长得好看,跟你阻拦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带她回去当个压寨夫人,这很难理解吗?”慕九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差点没把温天韵给气懵了。 然而慕九那毫不心虚直视他,温天韵有一瞬间都开始相信他的鬼话。 但堂堂宗主,自然不可能这么好骗的。 他表面上勉强相信,但心里却留了个心眼儿。 慕九摆明了是要保这女人,现在这情况,还不宜和蟠龙寨闹翻。 慕九这一身的武功,想要在重重包围之下带走江云姝,完全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温天韵手中的剑垂了下来,冷冷的看了这两人一眼,那眼神中的阴冷之气,让江云姝不由自主的背后一凉。 温天韵冷笑道:“两位既然来都来了,不若一起参观一下?也免得少谷主偷偷摸摸,搅得我药王宗天翻地覆。” 江云姝愣了。 温天韵这是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都已经知道是她偷了药方,又被抓了个正着。 这种情况之下,不杀了她已经算是仁慈。 最不济,也要让她把药方吐出来吧? 怎么……只字不提? 江云姝一头雾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炼丹室之内了。 她一脸懵逼的看向慕九:我们怎么进来了? 慕九目视前方,直接不理她。 江云姝只能跟着往前走。 温天韵不再理他们,但江云姝注意到,她和慕九身后,站了两个武功还不错的弟子,对他们进行监视和控制。 慕九对这两个人很不屑。 他要是真想打,这两个人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炼丹室内,江云姝大概的扫了的一眼,被挂在人墙上的那些药人,仅仅一夜之间,就已经全部换成了新面孔。 之前那一批已经死掉了。 现在被挂在墙上的,又是新一批的药人。 只不过看这情况,这批药人也活不了太久了。 此时的炼丹炉中,有烈火熊熊的燃烧着。 显然,是正在炼药。 温天韵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江云姝身后,语气相当阴冷,“少谷主在毒医谷这些年,想必百里澈也教了你不少的东西吧?我这长生不老药缺了一味药引子,依少谷主之见,我这药引子,该用什么药材,才能激发长生不老药的药性呢?” “温宗主不是早有答案了吗?何必再来问我一趟?”江云姝皮笑肉不笑。 温天韵盯着江云姝看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大笑两声:“我总算是知道百里澈为什么要收你为义女,你还真是聪明。” 慕九没听懂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当下有点不悦。 但又要硬生生的忍着,不能问出口。 不然会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很蠢。 温天韵围绕着炼丹炉来回的踱步,缓缓道:“我药王宗研究这长生不老药很多年,也算是小有成效,但距离真正的成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缺了什么关键的药材,才导致药方不论怎么换,始终都只能炼制出半成品来。” “但最近我翻到了一本古籍,古籍上说,但凡炼丹炼药之前,必须用血肉之躯来祭炉,这样炼出来的药,才会有药性。” “少谷主,你说,我该用谁,来祭这丹炉呢?” 第146章 第146章 这样的话都问出了口,温天韵想拿谁祭丹炉,这还用说吗? 连慕九这个傻了吧唧的货都听出来了。 明摆着就是要江云姝祭天嘛。 或许慕九没有想过,也许温天韵的真实想法是拿他和江云姝一块儿祭炉子呢? 终究还是慕大土匪纵横江湖太久,对自己有些过于自信了。 丝毫不知现在的温天韵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温天韵怪异的笑了一声,扬手道:“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投入炼丹炉里,现在炉火正旺,恰是祭炉的好时机。” 马上有两人上前,就要拿下江云姝。 可能是身体有了肌肉记忆,江云姝的第一反应,竟然正是往慕九身后一躲,随后才探了半个头出来,大喝一声:“且慢!” 这一声气壮山河,情绪上很是大无畏,但身体却很诚实的躲在在慕九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慕九偏头一看,只见那精致的侧脸有点怂怂刚刚的。 那小模样,真是太招他稀罕了。 温天韵冷笑一声:“慕九老弟,女人这东西,想要多少有多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 江云姝从慕九肩膀后面伸了一个脑袋出来,不紧不慢的道:“温天韵,你看书怎么不看完?活人祭炉子,要童男童女,才能不破坏药性,你拿我祭炉子,再炼制八百年都炼不出你要的长生不老药,读书都不认真,难怪说炼药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进展呢。” 童男童女,顾名思义,就是小处男小处女嘛。 江云姝早八百年前就被慕九糟蹋了 当然不符合这个要求。 “你什么意思?”温天韵的脸色一下就黑沉了下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少谷主,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能够这么恬不知耻的说出这种话来? 这么多人在,她到底是怎么能够堂而皇之的说出自己不是童女? 还要不要脸? 简直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这如果是他的女儿,他绝对当场把腿打断,以儆效尤! 慕九觉得温天韵沉顿的这一瞬间,是在怀疑江云姝这话的真实性,于是坦坦荡荡的承认道:“我干的。” 他承认得相当痛快,甚至还有点生怕谁跟他抢的意思。 言语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得意和傲娇,差点都要从他的脸上溢出来了。 他一边承认,一边还在心里鄙视温天韵。 这老东西,半辈子都白活了,童男童女什么意思都听不懂的吗? 江云姝不是*了,这显而易见的事,很难理解吗? 他的女人,他能不占有? 搞笑。 江云姝点头:“没错,就是他干的。” 这一瞬间,炼丹室内的所有人,都深深的为这对奸夫淫妇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这两个人是不知道礼义廉耻这几个是怎么写的吗? 温天韵顿时感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反应片刻之后,他勃然大怒:“不是童女又如何,就冲你昨天偷走我的药方,今天我也必须要了你的性命,来人!” “温宗主,你的古籍是残缺的吧?”江云姝冷不丁儿的打断他。 温天韵下意识的就反驳:“胡说!谁说我的古籍有残缺?” 他网罗了天下所有跟长生不老药有一点关系的古籍和药方,整个药王宗为此努力数十年,他的数据怎么可能是残缺的? 江云姝笃定道:“不信?你把你的书拿出来看看?你连祭炉的基本条件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的古籍没有残缺?” “想要炼制长生不老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用一对童男童女祭炉。 而且在祭炉之前七天,童男童女就不能再进食,必须服用特制药液,将身体排泄干净。” “最后在祭炉之前的最后一刻,童男童女还需要焚香沐浴,保证身体的绝对纯净。” 这本古籍上说的办法是不是真实有效暂时不知道,但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江云姝当时在毒医谷藏书阁的那几年,看过的书籍不下千册。 因为长生不老药确实是一个比较吸引人的命题,再加上她记忆力本就惊人,所以自然而然的记了下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笃定至极,整个人都莫名的散发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度来。 慕九有一瞬间看愣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变得的跟以前一点也不一样了。 温天韵沉默了下去。 他的资料上,只写了一句‘需血肉之躯祭炉’。 可具体怎么祭,没有写。 他沉思片刻,对身边的弟子道:“看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飞快的离开了炼丹室,朝着自己的书房飞奔了回去。 慕九见他离开,转头就光明正大的问江云姝:“走不走?” 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搞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来去自由。 药王宗的弟子马上如临大敌的盯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们暴起反抗。 只不过,对于慕九来说,没了温天韵,这些小弟子在他手下,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能拦得住他? 江云姝黑了脸,“走哪去?老实点吧。” 整座山都是药王宗地盘,都被人家逮住现行了,还能逃到哪儿去? “说不定,温宗主等会儿要回来邀请我们上座呢。”江云姝意味深长的舔了一句。 慕九当时就不想搭理她,“你在做什么梦?” 药王宗的弟子也是纷纷嗤笑—— “她说宗主要邀请她上座?她脑子没坏吧?” “就是,昨天偷了那么多药方,今天宗主给她个全尸都算是的仁慈了。” “我们等会儿看她怎么死。” 众人看她的眼神完全就是看一个将死之人,根本没有谁刻意压低声音,这些嘲讽如同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江云姝气定神闲,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那烧得正旺的炉子,眼神放空的在思索什么。 另一边,温天韵飞速回了书房,把藏在暗格里面,那本古籍拿出来,迅速的翻到了他最常看的那一页,仔细的掰开书缝隙,当下心里就是一沉。 这本书籍的缝隙之间,果然有几页被撕掉痕迹! 只不过撕得太干净,如果不掰开书籍缝隙来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古籍,竟然真的是残缺的? 这一刻,温天韵先是惊诧,随即脸上浮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最后,所有的情绪迅速归于平静。 这是不是说明,他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实从根本方向上,就是错的? 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跟那人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如果再没有任何进展...... 第147章 第147章 江云姝和慕九就等了不到两刻钟的功夫,温天韵就去而复返。 江云姝细心的观察到,温宗主有些几不可查的气喘—— 显然刚才跑得很急,但现在却又在他们面前故作平静。 呵,男人,我已经看穿了你的故作坚强。 你不用再伪装了。 这一下,心里面马上有底了。 江云姝就这样席地而坐,一手随意的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放在膝盖上轻轻的敲击着。 浑身不由自主的就散发出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场来。 她似笑非笑的,“温宗主,需要我的说明吗?我在毒医谷的时候,这方面的书籍看得可不少哦。” 此刻温天韵觉得,她那个小嘚瑟和小傲娇的表情,简直跟慕九如出一辙。 那么的招人恨! 温宗主的脸色黑得都快能刮出锅底灰来,却又不得不低头,“你方才说童男童女需要提前七天服用药液,那药液是如何配比的?” 江云姝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毕竟只是纸上的东西,我也没有实践过,也需要跟你炼药一样,慢慢的试嘛。” “你耍我?”温天韵瞬间变脸。 江云姝一点都不着急:“我现在小命都在你手里面握着,我耍你干嘛?长生不老药这东西,原本就只存在在传说中,想要在现实里面炼制出来,自然需要经历一番波折,药液如何配比?什么火候把祭品投入火炉?祭了炉子之后,什么时候开始炼制药品?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细把控,一者失败则全盘皆输,温宗主你炼制了这么多年的药,到现在不也跟无头苍蝇一样吗?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吧。” “多久?”温天韵急迫的质问道。 江云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多久?” “你跟我装什么傻?你不是要时间吗?我问你要多久。” 江云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温宗主很着急吗?这药……药王宗研制了这么久,不急于这一时吧?” 不知道为什么,温天韵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窘迫。 明明这只是一个小辈。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温天韵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马上将态度强硬起来,“七天,给你七天的时间,如果不能配比出药液,就让百里澈来给你收尸吧。” 如果真的交不出长生不老药,那估计他也不会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到时候他还管药王宗和毒医谷之间的纷争? 一起陪他死好了。 江云姝只思考了片刻,便同意了,“行吧,我尽量。” 然而,话音刚落,温天韵就突然一个暴起上前,把一枚黑漆漆的药丸扔进了江云姝的嘴里。 然后猛地掐住江云姝纤细的脖子,强迫她把这枚药丸咽了下去。 慕九几乎是在温天韵暴起的那一瞬间同时动作,扑向过去,想要阻止。 但是温天韵和江云姝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一切又是他在来时的路上都已经谋划好的结果。 江云姝眼睁睁的看着他冲向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由自主的把那药丸子吞下去了。 她都不用问温天韵“你给我吃了什么?”之类的话。 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肯定不会是六味地黄丸。 慕九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手塞进了江云姝的嘴里,都没经过小江的同意,马上就是一顿抠嗓子眼。 江云姝猝不及防,被激得一阵干呕。 呕得眼尾都红了。 温天韵怕真被慕九把药丸给抠出来了,马上就上前抓开慕九。 然而刚伸过去,慕九便是一掌拍了过来,那浑厚的内力,震得连他都心神激荡,浑身气血翻涌着,好不难受。 江云姝想把慕九推开,但对方力气太大了,她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他来回的折腾,又是抠嗓子眼又是拍后背。 药没吐出来,她差点挂了。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见实在是吐不出来了,慕九转向温天韵,整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压得极低,语调冰冷如刀:“解药拿来。” 温天韵被这样的慕九吓了一跳,后退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才道:“等少谷主给我成功祭了炉,解药我自然会给她。” 温天韵毕竟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地位,慕九虽然向来桀骜,但也从没跟温天韵正面冲突过。 就因为给江云姝吃了一粒毒药,他就突然翻脸,这是温天韵万万没有想到的。 慕九的脚下开始有灰尘因为他内力波动而开始震颤起来。 他是前所未有的暴怒,呵斥的声音如雷霆般威严:“我再说一遍,解药交出来。” 江云姝在一旁缓过劲儿来,才一把拉住慕九。 她眼中,还有因为干呕而流出的生理眼泪,眼尾也红红的。 她问温天韵:“如果七日后祭不成炉,我会怎么样?” 温天韵冷道:“少谷主放心,我跟你义父算是旧识,怎么也要给你留一个全尸,最多不过,也就是七窍流血而亡而已,这药效很快的,不会让你遭罪。” 说实话,这个江云姝,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温天韵都不想留她。 单说这人昨天中了自己的天罗尸火掌,今天竟然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自如这一点,就足够让他防备和警惕了。 毕竟,在这之前,中过他天罗尸火掌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这个少谷主是个例外。 而这个例外,会直接让他的成名绝技在江湖上丧失威信。 慕九一听到江云姝会七窍流血而死,人直接就炸了。 “老东西,你是给脸不要脸。”他从皂靴旁边抽出短匕,浑身杀气迸发而出,朝着温天韵就攻了上去。 然而刚冲出两步,江云姝却眼疾手快的把他拉回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过了过了,戏过了。” 慕九这应激反应太严重了,搞得她一愣一愣的—— 现在明显还不是跟温天韵撕破脸皮的时候嘛。 “你滚开。”慕九直接一把推开江云姝。 江云姝冷不丁的,被他推倒在地,一个屁股墩儿差点把臀部摔成八瓣。 温天韵见势不好,急退数步,威胁道:“慕九,你再跟我犯浑,我即刻就催发药性,让这个女人活不过下一秒!” 第148章 第148章 慕九这这辈子是最恨别人威胁他,这简直是他的逆鳞。 温天韵不说还好,一拿毒药跟他谈条件,这完全就是逆着他的毛在捋。 他扔掉手中的短匕首,一掌朝着温天韵轰了过去。 温天韵下意识的侧身一闪,那如雷霆震怒的一掌,直接就拍在了炉火正燃烧得正旺的炼丹炉上面。 一声巨响—— ‘轰——!’ 玄铁打造的炼丹炉直接四分五裂。 炉膛中燃烧的火焰炸得漫天都是。 江云姝避闪不及,身上还被溅了一朵火星子。 吓得她赶紧拍灭。 她想要让慕九住手,但一抬头,发现那两人已经打得如火如荼。 劝架估计是劝不听了。 她只能躲远点,免得伤到自己。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结果发现今天换衣服了。 真是可惜。 这时候要是有一把葵花子嗑,那就完美了。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江云姝看得简直眼花缭乱,视线都跟不上慕九的动作。 江云姝这才突然发现,三年前慕九展现在他面前的实力,简直就是冰山一角。 不过想想也是。 三年前她什么都不会,对武林中这些事情也从不参与,慕九总不能闲得没事的时候,给她表演一套拳法吧。 这一架打得是惊天动地,炼丹室内那些奢华的暖玉,全都被强劲的内力铲飞。 江云姝偶尔躲过迎面飞来的不明物体,一边对身边的药王宗弟子吐槽:“你们这炼丹室是谁建造的?简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你看看这小打一架,暖玉就到处乱飞,糟蹋了。” 说完一偏头,结果发现身边的那个药王宗弟子,竟然正是聂晁? 这就有点尴尬了。 聂晁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认出面前这人是谁。 江云姝现在用的是本来面貌,当初弄瞎温凝儿眼睛的时候,她罩着面纱,所以聂晁没有认出她。 此时不远处,慕九和温天韵对了一掌,双方都被对方的掌力震得后退数丈,才噔噔噔的站稳。 江云姝趁此机会,赶紧上前拦在慕九身前,“别打了,温宗主要的东西我有把握,七天之后自会有解药,何必现在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温天韵拂袖怒道:“少谷主是明白人,慕九,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你是脑子被狗吃了吗?这老东西奸诈狡猾,你真以为七天之后他会如约给你解药?”慕九简直恨铁不成钢。 这死女人对付他的时候脑子灵活得跟猴儿一样,怎么现在突然像猪一样? 他这当面说人坏话,是一点都没避着当事人。 温天韵一张老脸顿时又红又白。 江云姝背对着温天韵,尽量避着药王宗弟子,一个劲儿的给慕九打眼色:有了台阶就下,别犯浑。 慕九总算是领悟到了一次。 强行压着脾气,往后退了两步。 温天韵是人精,一见他这肢体语言,马上就明白慕九的轴劲儿是过去了。 江云姝道:“温宗主,童男童女请你明日送到我的院中来,切记,男女童都不能超过十岁。” 温天韵瞬间就双眉紧皱。 他们药王宗的弟子都是成年人,而且来参加招夫大赛也都是成人。 童男童女倒是好办,这偌大的药王宗总能找到一两个不偷腥的。 可是不超过十岁,他去哪儿找? 江云姝马上又用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道:“温宗主你抓那么多药人都轻轻松松,一对不超过十岁的童男童女对你来说不会很为难吧?不会吧?不会吧?” 温天韵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装腔拿调,但还是被激得冷哼一声:“笑话,这有什么难的?明日我按时把童男童女你送到你院中,你最好赶紧给我把事情办成,否则......” 江云姝一边摆手一边把慕九往外拉,不屑道:“知道了,能不能换点新鲜说辞?你只会这两句啊?我耳朵都听起茧了。” 温天韵这辈子恐怕还没被人这样讽刺过,当时脸色就涨得通红,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一旁的聂晁见了,直接一个闪身,拦住了江云姝的去路:“放肆!谁让你这样对宗主说话的?” 在温天韵面前,聂晁一向像一条努力摇头摆尾讨好的哈巴狗。 江云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用同样的语气指着聂晁道:“放肆!我跟温宗主说话,轮得到你来插话?我是毒医谷的少谷主,你算哪根葱?” 聂晁只知道,江云姝让温天韵丢了面子,不管怎么说,作为弟子,他今天一定要让江云姝给师父道歉! 他一向是这样子在师父面前刷存在感的。 “少谷主又怎么了?你最好给我师父道歉,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然后二话没说,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蹬在了聂晁的腹部。 但她忘了自己现在没有内力,凭她那点力气,聂晁直接稳如泰山,脚步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江云姝收回脚,跳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朝着聂晁的脸上扇了过去。 她动作太快,一系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一巴掌打得极为响亮。 等聂晁感觉到脸上疼,江云姝已经打完了。 “你敢打我?”聂晁捂住脸,不敢置信。 江云姝的表情有些许狂妄:“打你?再拦着我的路,老娘一刀杀了你,知道拦路狗是什么下场吗?赶紧滚。” 聂晁被激得怒气上头,硕大的巴掌朝着江云姝的脸就抡了下去。 慕九脸色一黑,正准备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踹飞,结果江云姝的动作竟然比他更快。 直接一把不知名的药粉撒了出去。 聂晁瞬间觉得脸上刺痛无比,‘啊’的惨叫出声,“毒妇,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云姝拍掉手心里残余的药粉,“你都叫我毒妇,当然是毒了,给你长长教训,以后别冲着我乱叫,否则我可以让你死一百遍的死状都不重样,毒医谷的手段,恐怕你这种小走卒是不想领教的。” 说话的间隙,聂晁的脸上已经开始长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龙骨散?”温天韵见状,立马一个健步上前,扣住聂晁的手腕,急速点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以防止毒性扩散。 聂晁一听是龙骨散,顿时脚都软了,他脸色惨败的道:“师父救我。” 江云姝笑嘻嘻道:“怎么样?我对你好吧?这么好的东西都用在你的脸上,算是看得起你了。” 温天韵沉着脸对江云姝道:“解药给我。” 江云姝后退一步,若有若无的把慕九往前推。 “温宗主,刚才慕九问你要解药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女人一脸的人畜无害,可说出来的话,没有一个字是不带刺的。 “温宗主,长夜漫漫,我看你也无聊,你就给你这笨蛋徒儿解毒玩儿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潇洒走了。 聂晁是彻底慌了:“师父救我,我不想死。” 温天韵气得一耳刮子就掴了过去,“蠢货!谁让你跟她起冲突的?没看见我在她手下都不讨好吗?活该!” 聂晁此时浑身的脾气都软了,但他也比谁都明白,现在能够救他的,除了温天韵别无他人了,他赶紧讨好道:“师父,她对你如此不敬,徒儿是实在看不过眼。” 温天韵对这个徒儿还是有少许偏爱,不然也不会放心的让女儿跟着他出去游历,虽然出了意外,但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儿,不触及自身利益的话,能救还是救一下。 就算当条狗在身边养着,关键时刻还是能起一丁点儿作用。 “还不赶紧坐下运气,当真不想活了吗?”温天韵叱骂道。 聂晁不敢再多嘴,马上配合着让温天韵给自己解毒。 第149章 第149章 慕九一离开炼丹室,就皱着眉,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盯了江云姝一路。 江云姝也没搭理他。 此时她满心想的都是,她要怎么才能甩脱慕九这个狗皮膏药? 不说别的,就这男人频频坏事,她就觉得忍不下去了。 这是第二次了吧? 如果不是他,哪有这么周折啊? 还害得她被逼吃了一颗毒药。 很伤身体的好吗! 慕九见她半天不搭理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刚才为什么阻止我?” 江云姝很不耐烦的翻了个大白眼:“大哥,你动动你的脑子好吗?你就算是把温天韵打服了,他随便给个药丸子,我敢吃吗?万一还是毒药怎么办?怕我死得不够快?” 把温天韵逼急了,提早送她上路又不是不可能。 慕九倒是没想到这一茬,他略有担忧的问:“那温天韵要的东西,你真的有把握吗?” 希望江云姝给出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真的会给解药。 只有赌一把温天韵的人品了。 虽然这希望很渺茫。 慕九低头一看,只见江云姝目视前方,显然脑子里面又在想什么东西。 他用手一把揽过女人的肩头,保证道:“如果七天后温天韵耍赖,那么就算追杀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江云姝下意识的就想推开他,但眼珠子溜溜一转,她顿住了,随后对慕九道:“想要配比出温天韵要的药液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我要赶紧开始,不然恐怕时间不够,要不你来帮我吧?就现在。” 深夜跟娘子独处,慕九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好。” 两人回了院中,江云姝马上摆出纸墨笔砚,然后拿出偷来的那一大摞药方,对慕九道:“你不通药理,能做的事情有限,你帮我抄一抄这个药方吧?” 慕九手中的笔瞬间被他掰成了两截,那张英俊的脸变的黑沉,他咬牙切齿道:“你特么是故意的是吧?” 这个死女人,明知道他不识字,还让他干这种活儿?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江云姝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道:“哎呀,真是抱歉,我忘记你不识字了,不过没关系的,特别简单,药方没有几个字的,我给你写一张,你照着笔划模仿就行了,字不用写得太好,能看清就可以了。” 慕九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你自己不能抄?” 他记忆里自己就没有拿过笔。 明显让他来写字的效率就很低啊。 江云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打哈哈,“我来抄药方,谁来炼药?你会吗?” 慕九还是觉得蹊跷,“药方一张不能看?为什么要抄两张?” 江云姝一叉腰,愠怒道:“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我让你抄,自然是有用处,你不愿意抄就走,我让陌子玉来。” 一提到陌子玉,慕九这占有欲就升腾起来了。 他把手中的断笔一扔,朝江云姝伸出手,“抄就抄,拿笔来。” 不就是在纸上比划两下么,他还能学不会了? 江云姝马上拿出新的狼毫笔,没递给慕九,自己先是在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的字很好看,行笔流畅,一手的娟秀小楷,在纸上码得整整齐齐,漂亮极了。 谁能想到,她从小塘村离开的时候,穷得连笔都没有摸过? 她把写好的纸递到慕九面前,指着右下角的一个落款的位置道:“你抄完了,在这里写一个你自己的名字,我好分辨哪些是你写的,你自己的名字会写吧。” 慕九:“......” 会画。 但这种丢脸的事慕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他点点头,开始认真的临摹江云姝的字。 他拿笔的姿势很怪异。 是直接把笔握紧在手心里,像是刚开始启蒙的小朋友一样。 江云姝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他虽然写得坎坷,字迹也丑了一点,但好歹,能勉强把字完整的临摹出来。 怕这男人多疑,她马上就装模作样的干其他的事情去了。 时不时的偏头看一下,见慕九已经写得一脸烦躁,她就凉凉的道:“写不下去了也没关系,我让陌子玉来抄也是一样的。” 一生要强的慕九,哪能听得了这样的话? 当即就打起精神,耐着性子继续写下去。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江云姝忍不住抬头往慕九的方向看过去。 就算从造纸开始算时间,这么一页字,也不至于写那么长时间吧? 她想了想,放了手里面的东西,朝慕九走过去。 正在这时,慕九突然放下手里的笔,凉凉的看了江云姝一眼:“抄完了。” 那张纸的第一行,大大的写着‘休书’两个字。 江云姝欣喜若狂,马上猖狂大笑了起来,顺手抓过慕九刚抄完的那页纸。 “哈哈,慕九,你想不到吧?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药方,这是休书!” “你看看你自己,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好好的去打探一下情况,你非得给我搞出点么蛾子。” “你昨天不是说没有休书么,现在休书有了,我马上连夜上报官府,我告诉你,你以后别在缠着我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150章 第150章 出人意料的,慕九竟然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把沾满墨汁的笔往墨斗里面一丢,抄着手似笑非笑的看着江云姝。 这就很不像他了。 慕大土匪,以雷霆手段横行江湖。 性子以狠戾著称。 谁若是这样算计他,他必得让谁付出惨痛的代价。 绝不会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去。 江云姝高兴得太过了,压根儿都没在意这些细节。 她大笑着低头看着手里面的休书。 可等视线落到落款人那一栏,她灿烂的笑容僵住了。 真的就是那种肉眼可见,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 因为落款人的那一栏上,赫然写着的,不是慕九的名字! 而是被三两笔划上了一个小猪的图案! 江云姝豁然抬头质问慕九:“你识字,你骗我!” 慕九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屑,“江云姝,你那点小把戏,我不拆穿你是由着你胡闹,你也别真把我当傻子糊弄,跟我斗,你还嫩点。” 江云姝愤怒的撕掉了慕九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休书,“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凭什么告诉你?”慕九不冷不淡的。 他是不识字不错,但独独认识江云姝三个字怎么画。 一张药方上,怎么会同时出现江云姝和慕九两个人的名字? 还有江云姝那迫不及待的小表情,他要是一点端倪都察觉不到,那早就死了八百回。 还能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江云姝气得脸涨红,“行了,知道你能耐,赶紧走,别出现在我面前,我看着来气!” 慕九三两步踱到他面前,一手捏起江云姝下巴,用力往上抬了一抬,趁着女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一口就亲在了那殷红唇上。 江云姝的双眼骤然睁大。 想要反抗的时候,慕九已经率先一步放开了她。 男人回味般的咂了咂嘴,“很甜。” 跟三年前一样。 江云姝厌恶的疯狂擦嘴,“你属狗的吗?随便乱啃人?” 老天爷,这男人有没有病啊? 慕九道:“记住,你江云姝生是我人,死是我的死人,这辈子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别再跟我搞诈死那套,要是哪天你真死了,我也得把你烧成灰,挂在身上。” 江云姝忍不住爆了粗口,“你是不是有病?” “对,相思病。”慕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说完他就走了。 留下江云姝还在原地疯狂的呸口水。 她赶紧找了漱口的器具,疯狂的漱口。 这整整一晚上,她都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江云姝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起床,药王宗的人就押着一对童男童女来敲她的门。 江云姝反映了半天:“......” 这温天韵还真的是能耐。 还真的把童男童女给弄来了。 江云姝把这两个小孩收了下来,“行了,人我收到了,回去给你们宗主复命吧。” 那药王宗的弟子刻薄的看向江云姝:“你最好能配比出药液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江云姝昨天没睡好,原本情绪就不太好,她面色一冷,一步上前,一根银针就把那弟子定在了原处。 那弟子甚至连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 江云姝大喊道:“陌子玉!墨儿!” 那两人睡眼惺忪的从的屋子里面出来。 江云姝指了指那弟子,“这一大早,有些人的嘴太臭,给我把他扔出去。” 两人得令,分别抬着那弟子的两条腿,直接把人扔在了门口。 他们是最了解江云姝的,见她脸色不好,扔那弟子的时候,特地下了重手。 那弟子摔在地上的时候,屁股先着地。 他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尾椎骨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吧声。 随后马上疼得脸色发白。 可偏偏又浑身发僵,半点都动不得。 江云姝关上了院子的大门,才来得及去打量那一对童男童女。 这一看,看出了点儿端倪。 这对童男童女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都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小孩的服饰都相当考究。 款式虽然简单,但识货的就能发现,他们身上的布料,是现在市面上最贵的雪缎。 千金一匹。 至于江云姝为什么这么识货,那当然是因为她开了一家绸缎庄,现在交由毒医谷的一名弟子打理。 这两个小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江云姝蹲下身子,问道:“小孩儿,你们是被抓来的吗?” 这温天韵,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那两个小孩子丝毫没有害怕的情绪,反而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认真的打量江云姝。 片刻之后,小女孩竟然张开双手,给了江云姝一个大大的熊抱,并且猝不及防的在江云姝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姨姨,我想要吃糖糖。” 这一瞬间江云姝的心都化了。 而那小男孩,则是一直警惕的打量江云姝,却并没有表现出很惊慌的样子。 江云姝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姨姨给你糖糖,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道:“我叫小月饼,这是我哥哥小桃子。” 小桃子那小大人似的形象立马绷不住了,“我不叫小桃子,不许叫我小桃子。” 江云姝从善如流:“好的小桃子,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子又不说话了,嘴巴闭得紧紧的,像是生怕江云姝从他嘴里掏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江云姝冲陌子玉招招手,道:“子玉,下山去给这两个小朋友买点吃的回来。” 陌子玉马上去了。 百里墨心里面升腾起一股很强烈的危机感,“姐姐,我也要吃糖!” 江云姝有点惊讶:“你不是最讨厌吃甜食的吗?” “我现在想吃了!”百里墨握拳倔强道。 江云姝没办法:“好吧,子玉应该会买多的,到时候分你一点。” 下午,温天韵派人来查看进度,这才发现了上午就被扔在门口那个弟子。 江云姝把来查看进度的弟子拦在门外,“小药人已经在服用药液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那两个弟子知道江云姝不好惹,很识时务走了。 而此时,屋子里,小月饼手里抓着一块甜甜的枣泥糕,小仓鼠似的塞得两颊鼓鼓,一边好奇的问小桃子:“哥哥,我们吃的这是药吗?为什么这个药这么甜?药不是苦的吗?” 第151章 第151章 江云姝以为至少会平静的过完一天。 但温天韵没有打探到进度,显然很心慌,来打探情况的弟子回去没多久,温天韵又派了一人过来,说是来请江云姝去观看招夫大赛。 江云姝心下了然。 观看招夫大赛恐怕是假,想要打探消息才是真。 江云姝想了想,交代百里墨:“墨儿,你在这儿看好这两个小朋友,我和子玉晚点就回来。” 百里墨很不情愿:“姐姐,我要在你身边保护你,为什么陌子玉就可以跟你一起去,我就要留在这里?我没有解药也可以活,为什么一定要弄到解药?我不想你冒险,而且药方也偷到了,我们为什么不走?” 江云姝在他额头敲了个脑崩儿,“你以为是想走就能走的呀,别成天胡思乱想,乖乖的听话,我才安全。” 江云姝一离开,百里墨就愤愤的转身,一根手指头戳在小月饼的脑门上,把小月饼直接戳了个屁股墩儿,“都是你们,让我不能跟姐姐在一起。” 小月饼懵懂无知,被戳倒之后,嘴巴一瘪,马上就哭了出来:“哥哥~痛!” 小桃子马上上前,愤怒的推了百里墨一把,以护犊子的姿态,紧紧的把小月饼抱在怀里,并且狠狠瞪着百里墨。 百里墨原本只是轻轻的推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女儿的重心竟然这么不稳,当下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也有点心虚了。 他摸了摸鼻子,“我就轻轻推了一下,跌到了自己不会站起来吗。” 小月饼哭得更大声了。 百里墨赶紧一溜烟儿的跑了。 另一边,江云姝在去擂台的路上,碰到了温凝儿。 她想着已经暴露了身份,再易容也没有意义,所以是以本来面目出门的。 回廊下撞见,双方纷纷都愣了一下。 这次招夫大赛,来的女人本来就少,像江云姝这样姿色的女人,更是少了。 而且温凝儿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奇怪。 最近怎么这么多女人让她觉得熟悉? 而江云姝,则是惊讶于温凝儿的眼睛。 温凝儿那双眼睛,现在竟然已经跟正常人一样,看起来并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原本空荡荡的左边眼眶,现在好好的安放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珠。 仔细看去,那眼珠却不太灵动。 江云姝顿时想到了在后山阴暗角落里面发现的那小侍女的尸体。 那一刹那,浑身汗毛直竖。 温凝儿也不嫌渗得慌? 怪说不得今天她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两人擦肩而过,心思各异。 到了擂台前,温天韵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用他那一贯虚伪微笑面具对江云姝点了点头。 这老逼登,把江云姝的位置安排得离他极近。 那旁边,就是万水蓝。 温凝儿照样在纱罩之后。 万水蓝看到江云姝之后,先是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眼前这人,竟是前几天那苗疆女子! 顿时,那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这个女人,竟然易容骗她! 那凝儿的伤,岂不是全无希望了?! 该死! 万水蓝那怨毒的目光几乎把江云姝活剐了。 江云姝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不管怎么样,反正在七天之内,温天韵会保住她性命的。 她淡淡的挪开目光,对万水蓝视而不见。 到今天,招夫大赛已经进行到了如火如荼的时候。 基本上,已经决出了前三十名。 不出意外的话,温凝儿的夫婿将在这前三十名里面选择一个人。 越是到了后面,参赛者的功夫就越高,想要分出胜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江云姝无聊的坐在位置上,无意识的掰着手指,目光在整个擂台扫视着。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擂场上的几尊石狮子上。 那石狮子摆放的位置...... 江云姝心中一凛,马上喊陌子玉:“子玉,你看那几......” 话还没说完,就被正上方的温天韵打断—— “少谷主,小药人服了药,现下如何了?” 江云姝的思绪被打断,不得不被迫回应道:“温宗主放心,一切安好。” 只是她的眼睛,扔在在那几座石狮子上来回的打量着。 但她怕温天韵发觉异常,目光也不敢多做停留。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时,温凝儿在纱帐后面,一瞬不瞬的盯着江云姝。 突然,在某一瞬间,她发现了什么。 她浑身都发起抖来,缓缓抬起颤抖的手,隔空挡在了江云姝的脸上。 手掌遮住了江云姝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一双灵动的眼睛来。 温凝儿猛的一拍椅子,站起身来:“贱人!她竟然还敢来!” 万水蓝最先发现女儿的情绪。 眼见下方这么多双眼睛,她赶紧闪身到纱帐后面,安抚道:“凝儿,怎么了?” 温凝儿却不理她,马上喊温天韵:“爹爹!爹爹你过来!” 温天韵一心记挂在药人身上,听见女儿喊,不悦道:“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温凝儿紧紧抓住万水蓝的手,恨得咬牙切齿:“娘!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毁了我的眼睛!” 万水蓝脸上神情一顿,咬着牙问:“你确定?” 温凝儿重重点头:“我确定!” 温天韵过来时,正听到这最重要的两句。 万水蓝勃然大怒。 手中鞭子甩出,她道:“贱人!竟敢伤我女儿,看我叫她赔上性命来!” 她正准备冲出去,温天韵却一把抓住了她。 “你干什么?”万水蓝怒道。 温天韵皱眉道:“无知妇人,你这样冲出去,岂不是把凝儿伤了眼睛的事情昭告天下?凝儿还怎么嫁人?” 万水蓝极为不甘,“那难道就这样放过她?我们女儿的眼睛白瞎了?” 温天韵还要留着江云姝祭炉,他道:“自然不能就这样放过她,但也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一定要将那贱人千刀万剐,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万水蓝恨不得用目光把江云姝凌迟一万次。 温凝儿哭着道:“爹地,你要活捉她,我要亲自送她上路!” 温天韵点头,沉声道:“七日之后,我将她捆了送到你房间。” 温凝儿顿时脸色巨变。 七天? 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下一刻,她身形如电,带着内力的一掌朝江云姝打了过去, 第152章 第152章 江云姝看出了擂台旁那几尊石狮子的异样,正在专心观察的时候,突然觉得旁侧有劲风袭来。 她现在内力全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直接被那一掌打中胸口,从椅子上翻落了下来。 她坐的位置距离温天韵很近,属于上座,高立在台阶之上。 这一跌落,便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陌子玉一惊,连忙去捞她。 可也始终慢了一步。 江云姝尽力的在翻滚跌落的过程中摆正身体,好悬在落地的时候,站住了脚跟。 好歹没有太难看。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就连正在擂台上打擂的两个高手,也不由自主的停了手,向这边看了过来。 招夫大赛以来,这是众人第一次看到温凝儿露面。 所以各位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温凝儿的容貌。 只见女子粉衣翩跹,身形轻盈,脸蛋更是一等一的漂亮。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世家,确实有招夫的资格。 看过相貌之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温凝儿为什么突然打人? 江云姝进入毒医谷之后,很少以少谷主的身份在江湖上露面,所以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只不过能坐在温天韵身边,想也不是简单人物。 温凝儿一掌打中之后,并不打算罢手。 马上反手抽过身边一个随侍的剑,朝江云姝的脑袋刺了过去。 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绝对不可能下此死手。 江云姝站稳之后,一抬头就看见来势汹汹的温凝儿。 连温天韵想阻止都没有来得及。 江云姝目光一凝,在危急关头,身体爆发出极大的潜能,直接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可温凝儿的攻势太猛,江云姝躲过之后,她由于惯性,直接朝着前方飞了十几丈。 正在此时,擂场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玄衣,五官阴柔,一身无可睥睨的尊贵之气。 他一踏入擂场,就见有人攻过来,那好看的眉目一沉,轻飘飘的一闪,就躲了过去。 可他身后的那个小跟班儿,却因为事发突然,来不及反应,被一剑刺中左胸。 当场倒地喷了两口血之后,头一歪,就没了动静。 那男人当即脸色一沉,鹰隼一样的目光刺向了温天韵。 温天韵看清那人的脸之后,脸色唰的变得雪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对那人跪拜下去:“殿......” 可是膝盖弯到一半,他马上发觉那男人穿的是常服,应该是不想让人知晓自己的身份,这才马上上前,拱手深深鞠躬,“五公子,在下不知五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歌千尘阴翳的看他一眼,声音冷得快要滴出水来,“你就是这样迎我的?我的侍从跟随我数年,就这样被你的女儿一剑刺死?” 在场众人纷纷惊了。 大家都开始猜测起歌千尘的身份来。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让药王宗的宗主,对他如此低三下四? 而温天韵,显然也没有任何要点明这来人身份的意思。 温天韵听到对方问责的话,立刻背心一凉,随后一把抓过温凝儿,“逆女,还不赶紧给五公子赔罪?!” 温凝儿不认识歌千尘,而且一门心思都在怎么杀了江云姝身上,根本没细想为什么自己的父亲对这个男人这么尊敬。 她不服气道:“爹!这件事情不怪我,都怪这个贱女人,是她躲开,才让我误杀了别人!” 从歌千尘来到现在,江云姝一直在默默的打量着他。 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的衣服,跟小月饼和小桃子身上的料子,是同样的雪缎! 心中,立马对这男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看温天韵这个样子,应该是不知道自己门中弟子抓来的小药人,竟然跟这男人有关系。 这事儿,温天韵还真不知道。 他只吩咐弟子下山抓两个不足十岁的童男童女给江云姝送去,结果弟子下山就刚巧碰到这对落单的龙凤胎。 当时弟子们还感慨了一句,就连老天也要帮他们。 然后就把这对兄妹抓起来,直接给江云姝送去了。 江云姝自知是惹不起这个五公子的,见温凝儿把责任甩给自己,她赶紧狡辩道:“温小姐,你这话就奇怪了,你对我下杀手,我不躲,难道任由你杀了?” 温凝儿马上道:“那是你本就该死!” 见这两人互相推诿责任,歌千尘不悦皱眉,愤怒的情绪已经表露得相当明显了。 温凝儿不认识他,万水蓝却认识。 她赶紧拉了拉温凝儿,低声呵斥道:“凝儿,住嘴,不得无礼!” 温凝儿更是不解了。 这江湖上,还有谁值当药王宗这般给面子? 她正准备再说话,歌千尘便打断她。 男人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蕴含着极为凌厉的威严,“温天韵,我这随从不能白死,今天必定有一人要给我这随从陪葬,你自己看着办吧。” 温凝儿娇叱道:“你好大的口气,不过就是一个随从而已,死了就死了,还值当谁给他赔命?” 眼见她越来越离谱,温天韵简直一颗心脏都快从胸腔里面跳了出来。 他大怒着,反手就是一耳光对温凝儿掴了过去:“放肆!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温凝儿若是个健康的人倒还好,这一耳光打了也就打了。 可偏偏,她的左边眼珠子,是强行安装上去了。 这一股巨力扇在脸上,她顿时受不住力,脑袋都被打得一偏。 眼眶里的那颗眼珠子,竟然也随之从眼眶里面飞了出去! 周围的人全都被吓了一大跳,议论了起来—— “天,刚刚那是什么东西飞出去了?是眼珠吗?是不是我看错了?” “真的是眼珠!可是一巴掌怎么会把眼珠都打飞?这也太离谱了吧?” “会不会......这眼珠本来就是假的?温小姐原本就是瞎的,这眼珠不过是用来遮丑的道具而已?” “一定是这样,不然眼珠子怎么可能飞出去?” “难怪这温小姐一直都不露面,原来竟然是瞎子啊!” “就是,难怪说温宗主要招夫呢,这主意打得也太阴损了些,这不是骗人嘛!” 眼见着众人的猜测越来越大胆,温凝儿脸上跟火烧一样,连忙遮住自己空洞的眼眶子,羞愤的跑了。 第153章 第153章 温天韵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竟然会把自己女儿的丑处直接暴露在了众人眼下,当时手一僵,也有些懊恼。 万水蓝更是怒瞪他一眼,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恐怕这对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已经厮打了起来。 只不过,此时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温天韵赔着笑对歌千尘道:“五公子,您的随从......小女也是无心之失,您看能不能念在小女年幼无知的份儿上,饶过她这次的无心之失。” 歌千尘却半点没有要就此罢休的样子,他淡淡的反问:“你觉得呢?” 他身处宫廷之中,想要培养一个心腹相当困难,就算有了合适的人选,也需要经年累月的时间来试验心腹的忠诚。 绝不是死了一个奴才这么简单的事。 这次出来一趟,诸事不顺,心腹被杀更是让他的怒火被拱到了顶点,不杀一两个人泄愤,他绝不会罢休。 他这样说,温天韵马上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目光下意识的就飘向了江云姝。 刚才五公子说一定要一个人陪葬,却没说要谁。 那江云姝...... 她也算是当事人,是吧? 只不过还要留着她炼制长生不老药,不知道怎样才能给五公子解释这个女人必须七天后才能死。 江云姝的视线在那倒下侍从身上扫了一眼,马上走了过去。 温天韵呵斥道:“你干什么?你站住!” 五公子本身就已经很冒火了,要是这个女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江云姝在那随从的身边蹲下,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随从虽是男人,却面白无须,皮肤细腻,一看,就是宫廷里面那种去了势的阉人。 能有太监当随从,那五公子...... 江云姝摸了摸那随从的脉搏,又翻起眼皮检查了一遍,见那瞳孔还没有散大,铿锵有力道:“这人还没死,还有救。” 温天韵马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讽刺道:“少谷主,你就算想糊弄我们,也尊重一下现实行不行?” 他可是药王宗的宗主,统领医药界的半壁江山,医术也已经炉火纯青到了的地步。 所有来求医的病人,他只要看上一眼,马上就知道这人到底还有没有救。 这随从明显连呼吸都没有了,怎么会还能救活? 来参加招夫大赛的豪杰们也起哄道—— “就是,这个人都没有血色的了,还要怎么救啊?” “而且这一剑正好刺中心脏,大罗金仙来了都要摇头。” “温宗主都亲口断言没救了,这女人是谁啊,怎么这么猖狂?” 周围嘲讽的声音一波接一波,正在此时,慕九闻讯赶来。 慕土匪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做贼去了。 他知道温天韵现在在招夫大赛的擂台上,所以把温宗主的卧房和书房翻了一个遍,找出了上百颗疑似解药的药丸,全部打包带走了。 温天韵的房间被翻得像鸡窝一样。 慕九当时偷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他明明是强盗,怎么现在老是干些飞贼的勾当? 他赶来的时候,正听到江云姝的那句:这个人还有救。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人,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救? 温天韵转身对歌千尘道:“五公子,您的随侍已经......要不我现在找人把他抬入药王宗祠堂,明日厚葬可好,这样算是药王宗的一点歉疚之意。” 江云姝站起来,无比的坚定:“我说了,他还有救,如果再耽误一炷香,那就真的死透了!” 温天韵怒道:“明明连呼吸都没有了,怎么救?” 歌千尘以审视的目光把江云姝从头打量了一遍,突然道:“如果救不活,你当如何?” “你想如何?”江云姝把问题抛了回去。 歌千尘缓缓道:“救不活......那就把你的命留下。” 慕九脸色一变,马上把江云姝护在身后,警告的看了歌千尘一眼,道:“我还没有听过这种道理?救不活就把命留下?你多大的脸?” 听听,这年头,连土匪都开始讲道理了。 江云姝把慕九往旁边推了推,直视歌千尘:“如果我救活了呢?我有什么好处?” 女人淡淡的站在那里,气质如兰,在她身上,好像看不到任何恐惧的情绪。 可她的眼神告诉歌千尘,她一定已经猜到了自己身份。 “没有人敢跟我谈条件。”歌千尘的语调阴沉了下去。 江云姝仍然不紧不慢:“现在有了。” 慕九语如雷霆,叱道:“救他干什么,让他去死好了?” 歌千尘把目光转向他,这才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他毕竟是在皇权中熏陶出来的主子,这些江湖中人,在他面前多多少少都有点逊色的意思。 就连一宗之主温天韵,在他面前都像一条哈巴狗。 可是面前的这对男女,气势竟然不输于他? 特别是那男人,竟然还有一点隐隐要压过他去趋势? 歌千尘意识到这点之后,不悦起来。 江云姝见他要恼怒,马上道:“如果我救活了你的随从,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歌千尘本来是想要拒绝的,可是看着女人那张淡然却透着一丝傲气的脸,他突然来了点兴趣,“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来索取我的报酬。” 江云姝救这随从,目的就是这个。 温天韵道:“五公子,别听她胡说,想来这位少谷主大概是被吓坏了,满口胡言。” 歌千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温天韵顿时觉得迫人的威压竟然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位五公子,好强气势! 难怪都说当今陛下在一众皇子之间,独独重用他! 歌千尘点头:“好,我答应你,但反之,救不活我的随从,你就陪葬,你敢答应吗?” 江云姝道:“这有什么不敢答应的?根本就不会有这种可能性,我说能救活的人,一只脚进入阎王殿,我都能给拉回来,温宗主,劳烦的贵宗的弟子帮我把伤者抬到适合治疗的房间里去。” 第154章 第154章 温天韵就算再不甘,但在歌千尘的威压下,也只能让弟子们把受伤的太监抬到了一个干净的房间。 慕九其实觉得江云姝这般举动,纯属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管这闲事做什么? 他一边不悦,一边又不太能放下心来。 他一会儿不在身边,这女人就得惹点事出来。 真是麻烦。 不过自己腆着脸追回来的媳妇,还能怎么办呢? 他跟着江云姝:“我跟你一起去。” 大夫治病救人,身边哪能有人围观? 慕九要是在身边看着,会影响江云姝的专注力。 “不用了,你在外面等着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慕九那脸顿时垮得老长。 心里面陡然生起一种自己不被需要的感觉。 仔细形容一下这感觉的话,大概就是:你以为你是她足够亲近的人,你期望她待你会比旁人多一两分特殊,以此来证明你在她心里是有一两分不一样的。 可现实情况是她对你跟别人一视同仁。 你并不特殊。 慕九这性子也傲。 江云姝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难免觉得这个女人太不知好歹。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事对她有所亏欠,他能忍这么久? 他妈的,谁爱忍谁忍,老子不干了! 慕九气得直接拂袖而而去。 留下江云姝和众人一脸懵逼。 她只能问一旁的沈知言:“他又怎么了?” 不就让他在外面等吗? 自己刚才难道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了? 好像没有......吧? 慕九这反应,搞得她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沈知言尴尬的摇着折扇,“他可能是......中午吃错了饭,有点拉肚子......吧?” 江云姝没多想,直接信以为真,马上一头扎进了房间,准备救治了。 温天韵看她那自信满满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开始怀疑,难道毒医谷真的有点什么特殊的手段? 他马上对身边的聂晁道:“你,带两个师弟进去给少谷主打下手。” 聂晁身上龙骨散的毒都还没有完全解,现在脸上都还有很多红肿的地方,打心里面,他是有点怕江云姝的。 但温天韵的意思,他也懂,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打下手是假,探探虚实是真。 如果江云姝真的能妙手回春,那他们一定要把这医术偷学过来。 可江云姝走到房间门口之后,直接反身把住了大门,把跟上来的聂晁挡在门外:“不好意思,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我。” 温天韵脸色一变,可碍于歌千尘在场,他只能压着性子道:“江姑娘,五公子这随侍伤得重,你一个人恐怕是不行的,我这弟子在宗里算是悟性较高的,医术也还可以,他帮你打个下手,你会轻松得多。” 江云姝凉凉的看了聂晁一眼:“第一,我对你这有悟性的弟子没有眼缘,我不喜欢他,第二,我怕他偷师学艺,如果温宗主执意让他给我打下手,也不是完全不可。” 说到这儿,她故意顿了一顿,然后脸上扯起一抹算计的微笑:“只有我毒医谷的弟子才能旁观我治病,若你这弟子要进这房间,那温宗主你便把他逐出师门,他再当场给我磕三个响头,拜我为师,入了我毒医谷的门,就可以跟我一起进去治病救人。”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眼中的算计和小人得势。 歌千尘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一般人脸上若做出这种表情来,那自己难免会觉得这幅嘴脸刻薄。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神情出现在这个女人脸上,自己却丝毫没有觉得她刁钻。 反而,她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心计,竟然让人觉得她有几分......坦荡? 而聂晁一听江云姝这话,直接拍案而起:“你欺人太甚!” 这女人都已经说了,对自己没眼缘,自己就算真的改拜她为师,难道以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江云姝似笑非笑的:“办法我给你们了,做不与不做,抉择权在你们。” 温天韵脸色一沉,直接挥退了聂晁,冷声道:“既然少谷主一人便能救活五公子的随从,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他以前竟不知道,毒医谷的少谷主,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私底下,城府竟然如此之深! 这摆明了就是将计就计,摆了他们一道。 直接把他们药王宗和五公子之间的关系挑拨了一番—— 如果真的让聂晁拜入毒医谷门下,岂不是间接承认药王宗不如毒医谷? 这样一来,药王宗的名声受损便也罢了。 最关键的是,这是不是也说明,毒医谷比药王宗更加有资格炼制长生不老药? 可如果不答应让聂晁拜入毒医谷,五公子又会不高兴。 本来温凝儿伤了五公子的随从,五公子已经很生气。 结果到了要治疗的时候,药王宗竟然一个人都不出,后果可想而知。 这局面,简直是进退维谷。 他温天韵纵横江湖数十年,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一个小辈算计到如此地步! 是他轻敌了! 江云姝特意看了看那五公子的脸色,果然是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见目地达到,她也不再多做纠缠,潇洒的将门甩上,“各位,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没事别打扰我,当然了,有事也别打扰我,天塌下来有温宗主顶着。” 讽刺! 绝对是赤裸裸的讽刺! 温天韵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得不硬生生的咽下这口恶气。 歌千尘不善的看了温天韵一眼,心里对药王宗那为数不多的好感度,确实又下降了不少。 江云姝解决完那些打扰人的苍蝇,这才静下来心来,开始检查那太监的伤势。 因为受伤的是五公子的人,药王宗倒是不敢怠慢,一应的药材和针具,都已经准备好了。 当时温凝儿见误伤了人之后,因为惊讶,都忘记了把剑从那太监的身上抽出来。 所以此刻那太监身上还插着那把三尺长的利剑。 不过反倒延长了这太监的性命。 如果剑被即刻拔出,那么伤处没有了阻挡,马上就会狂流鲜血。 一旦失血一刻钟,这太监浑身的鲜血都会被放干。 哪里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温凝儿毕竟是习武的,这一剑极准,直接插进了心脏的位置。 按理说,不管是武功再高的人,心脉被这样一剑刺穿,肯定是活不了的。 事实上,这太监确实已经没有了脉搏和呼吸。 不然温天韵也不敢这么信誓旦旦的说这人救不活。 可是江云姝以往的经验告诉她,只要瞳孔没有放大,那么就一定还有救。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 希望,真的是她所猜测的那样...... 第155章 第155章 现在四周都没有人,江云姝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检查起太监的伤势来。 她再次摸了脉搏和呼吸,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因为耽搁了一会儿,这太监的体温,已经有一些凉了。 情况不容乐观。 江云姝先没有管那剑,直接把耳朵贴在那太监的右胸处,仔细的听着。 而门外,歌千尘见江云姝进了房间之后,总觉得心里有小蚂蚁在乱爬一样。 突然就很好奇,那个女人到底会怎么救人? 他面无表情的把周围的环境扫视了一遍,然后走到窗户边,轻轻的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正好,窗户的位置正对着床。 薄薄的窗户纸一破,视线直接毫无阻挡的落在了床上。 可一看清屋内的情况,歌千尘的脸立刻黑了个彻底。 因为屋内,那女人竟然直接撕了朝恩的衣服,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了朝恩胸口那白兮兮的皮肉上。 纵然朝恩已经是去了势的阉人,但再怎么说,也算是半个男人吧? 而且,那个女人并不知道朝恩的真实身份。 在她眼中,朝恩应该个正常的男人。 可她竟然丝毫不避讳,如此不知廉耻的,直接与男人肌肤相贴?! 歌千尘顿时一阵火大,厌恶的挪开了目光。 温天韵见歌千尘的脸色变了,马上也戳破了另一侧的窗户纸,朝屋内看去。 一看清楚,他立马就懂歌千尘为什么黑脸了。 因为他也觉得江云姝很不知廉耻。 治病哪有这样治的? 不得不说,那随从的相貌确实是比常人要英俊一些。 江云姝该不会借着治疗的名头,见色起意吧? 温天韵心中立马狂喜起来。 刚才被这样摆了一道,可没想到江云姝自己作死,现在在五公子面前丢了好感,活该! 而屋内,江云姝几乎是把朝恩的肋骨都快摁断了,才在那右胸腔中,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心跳声。 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果然! 这个太监之所以左胸中剑而不死,是因为他的心脏异于常人,是长在右边的! 常人的心脏都是长在左边,而心脏长在右边的人,在古籍中,被称为镜面人。 这种人只是极少数,十万人中难有一个。 偏偏这个太监就是!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死。 因为他并没有被刺中心脏。 这才能有一线生机! 江云姝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这才开始着手救治。 没有被刺中重要脏器,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干净利落的把那剑从太监的胸口抽了出来。 伤处的鲜血马上狂飙,直接溅到了她的脸上。 一直透过窗户观察着屋内情况的温天韵,此刻暗暗心惊。 这样血腥的场面,哪怕是大夫,心里也要颤一颤,但江云姝面不改色,顺势就用一块干净的纱布捂住了伤口,阻挡了鲜血流出。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刻停顿。 然后江云姝飞快拿出针具,几根银针落在了温天韵根本就看不懂的穴位上,那随从伤处的血,竟然缓缓的止住了。 温天韵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可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她刺的那几个穴位,到底是什么穴位? 为什么他从医数十载,从没用到过这几个穴位? 一旁,沈知言就站在温天韵旁侧,将他这明明很震惊却硬生生压下来的表情尽收眼底。 沈军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这可是药王宗的宗主啊...... 在众人的静等中,时间很快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房间内却没有半点动静。 众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时间也太久了,那少谷主不是把人治死了不敢出来了吧?” “肯定是的,刚才大话说得这么满,现在不敢见人了吧。” “温宗主都说没救了,她竟然也敢这样大包大揽,看样子这少谷主今天是死定了。” 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沈知言终于忍不住走到窗边,透过刚才被歌千尘戳破的窗户纸,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结果看到的那一幕却让他顿时无语。 只见五公子的那随从躺在床上,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光。 而胸口的剑伤处,看样子已经是处理好了,正严严实实的包着一圈纱布。 这次,就连他这个医道的门外汉,也看得出来,那随从已经活了过来! 因为随着呼吸,那随从的胸膛在规律的起伏着。 可江云姝,此时却从容的躺在床边的一张小榻上,双眼睛紧闭,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沈知言顿时:“???” 外面这么多人等着,她治好了病人不赶紧出来给个说道,她在里面睡觉?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沈知言默默的走开了。 真的。 如果她不是九哥的命根子,这会儿他早就一脚踹开门人,让大家都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屋子里面干什么。 终于,连歌千尘都坐不住了。 他冷冷的一抬手,吩咐温天韵道:“破门。” 温天韵巴不得。 于是马上对聂晁使了个眼色。 聂晁郑重的点点头,抬腿一脚就朝那雕花大门踢了过去。 这一脚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保管叫里面那个的女人吓一大跳! 可一脚踹过去,就当他的脚即将落在门上的那一刹那——门开了。 聂晁用尽全力的一脚踹空,整个人都失去重心的往前栽去。 直接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 江云姝却像是早有预料,站的位置刚好俯视摔倒的聂晁。 “哟,今天是什么节日吗?聂公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江云姝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三枚铜板放在聂晁手心里。 “这一拜受之有愧,不给点压岁钱还真是说不过去,聂公子,还请笑纳。” 她笑吟吟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聂晁七手八脚的从地上爬起来,羞愤的把手中铜钱扔在地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额......”江云姝顿了一下:“你说是就是吧。” 这样的态度,叫人更加窝火。 就像是你在跟男朋友吵架,你的情绪十分激动,男朋友却给你来了句: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奇耻大辱!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女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怎么侮辱他们。 实在太过分! 第156章 第156章 聂晁双拳紧握,朝着江云姝挥拳过去。 江云姝在他抬起手的那一刻就夸张的指着他,“你不会是想打我吧?” 众人:“......”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江云姝马上对歌千尘道:“五公子,我费尽心力救你的侍从,整整三个时辰都没有休息,累得都快吐了,结果药王宗不仅不出力,门下的弟子还对我拳脚相加,你不管管的?” 这个女人告状是一把好手,处处都精准戳中别人的痛处。 歌千尘冷厉的目光淡淡的扫了聂晁一眼。 温天韵马上大骂聂晁:“混账!还不赶紧退下!” 连他都搞不过这个江云姝,更别说聂晁了。 沈知言看到这个聂晁忍得拳头都发颤了。 顿时觉得江云姝对慕九其实已经算是很温柔。 只不过,这时候沈知言突然才反应过来。 江云姝在进去治疗之前就说了,她需要三个时辰。 结果救回那随从的命之后,她却安然的在里面睡大觉,等拖延足了三个时辰才出来,这是不是说明......她是故意的? 温天韵挥退聂晁之后,表面上对江云姝还算温和,但仔细听,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少谷主,你说你救回了五公子的随从,现在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了吗?” 他最希望现在进去看到那随从已经死透了,这样才好扳回一局! 江云姝让开门口:“当然。” 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得意,好像是在说:无能的你们,赶紧进来看看老娘的成果。 药王宗的众人脸色又绿了。 歌千尘率先踏入房间,看到自己随从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朝恩真的活了! 肉眼可见的胸膛起伏。 只不过可能伤得过重,现在并没有醒来。 不仅是歌千尘看到了,药王宗的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温天韵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歌千尘不再偷看之后,他也不好再继续扒窗户,后面的过程没有看到。 可是一个人的医术要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歌千尘不轻不重的看了温天韵一眼,“整个药王宗,竟不如一个小小女子,无能!” 温天韵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的话,他已经要当场给歌千尘跪下去了。 他很不甘心,脑子里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马上道:“五公子,你这随从伤得太重,这后续的看护疗养也很重要的,既然人是少谷主一手救回来的,不如这后面的疗养工作,就交给少谷主如何?否则我怕药王宗的治疗路数跟少谷主不同,再出什么岔子,那就不好了。” 只要是行医的都知道,这么重的伤,当时救回一命并不代表就万事大吉了。 哪怕及时的抢救回了一条命,后续治疗跟不上,也有可能导致病人丧命。 万一这江云姝是用了什么诡计,表现出把人救了回来的样子,结果药王宗一接收,随从却死在了,那他们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这个江云姝,真的是好毒的计谋! 差点就上了她的当! 只不过,既然对方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这随从要是死在江云姝的手中...... 江云姝要是知道温天韵此时内心的想法,肯定会很不客气的甩这个老货一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是她并不知道,所以闻言也没推辞:“行吧,我没意见。” 因为在她手里面救回来的人,只要医者不乱用药,患者自己不作死,百分之两百都能活,她根本没多想。 歌千尘点了点头,警告的看了江云姝一眼:“既然如此,下面的治疗就交给你了,你千万别给我出什么么蛾子。” 长时间身居高位,那种发号施令的气势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众人都被他这语气震得有点杵。 但江云姝毫不在意,只是淡淡伸了个懒腰,“病人在六个时辰之内都没有大碍,六个时辰之后我来检查,折腾这一天,我也累了,五公子,现在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吧?” 歌千尘打赌输给了她,脸上也有些无光,是以黑着脸‘嗯’了一声。 江云姝也懂得见好就收,没再当着这么多人再提打赌的事情。 沈知言见她离开,赶紧追了上去,等离得远了,他才压低声音问江云姝:“喂,你刚才干嘛故意在里面睡觉?早点治好了病人不是更显得你医术高超?” 江云姝道:“那耗费的时间长一点,是不是也显得我更辛苦呢?” 而且,那五公子的一个承诺可不便宜,如果治好得太轻松,难免那个五公子觉得亏得慌。 万一他反悔,要收回自己该得的条件怎么办? 江云姝在路口和沈知言分道扬镳,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一进门,就看到陌子玉和百里墨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她一愣,奇怪的问:“你们俩这是要干嘛?” 陌子玉一见她,惊喜得浑身一震:“阿姝?你回来了?你治好那个伤者了?” 百里墨也沉着脸道:“姐姐,陌子玉说你跟别人赌医术,如果输了要赔命的,我们已经准备好去救你了。” 江云姝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那么长时间都没有看到陌子玉的身影,原来是回来搬救兵来了。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小感动。 她笑着道:“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的医术?” “不是不相信,实在是那人都已经断气了。”陌子玉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怎么救活他的?” 江云姝把事情大概跟解释了一下,百里墨震惊得合不拢嘴:“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心脏长在右边的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身上还能长出野兽的皮毛呢。”陌子玉毕竟是少阁主,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百里墨低下头喃喃道:“也对哦。” 江云姝是真的耗费了点精神,有些累了,“我先睡一会儿,晚点我们吃宵夜。” 两人体贴的点头,百里墨甚至还自告奋勇的道:“姐姐好好睡,我给你炖糖醋排骨。” 江云姝想了想,劝道:“虽然我喜欢吃这个菜,但是它的难度系数有点高,你换个简单点的菜做吧,晚上也不用吃太好,容易长膘。” 百里墨没回答,但是眼睛里面却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少年人嘛,总是心高气傲不听劝。 江云姝进了屋,一撩开床帘,却见里面不声不响的坐着一个人影。 男人身形高大,隐匿声息坐在床中,猛地一看着实有点吓人。 当时她的心脏都差点从胸口里跳了出来:“谁!” 慕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的,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江云姝重心不稳,直接跌在了男人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上。 江云姝的怒火一下子就蹿起来了,手中银针朝着慕九扎了过去。 但慕九眼疾手快,加上早有防备,一下子就拦截了下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和隐忍,“还是老招数?没有点新鲜的?” 江云姝气急败坏:“你又在发什么疯?” 这个男人的情绪简直比特殊时期的女人还不稳定。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跟我回蟠龙寨?” 慕九直勾勾的盯着那张脸,眼神里面有点恨不得活撕了她的冲动。 江云姝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回去?” 回去再被陷害一次吗? 慕九猛地钳制住她的下巴,暴怒的低头吻了下去。 他带着报复的意味,在女人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江云姝,你就这么厌恶我吗?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要跟着老子的。” 他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愤怒,他慕九什么时候这样给过一个女人好脸? 就差跪下来求她了。 是不是就仗着他心里那点愧疚,这个女人就为所欲为? 第157章 第157章 江云姝愤怒的推开慕九,声音冷得结冰:“当初是我求着你保护我,可你做到你自己的承诺了吗?” “我以后会做到的。”他声音坚定,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再跟你说一遍,以后,我会做到,上次只是个意外。” 江云姝冷声道:“可是我不需要了。” 迟来的承诺,跟过期的食品一样。 没什么用。 “我现在自己能保护自己,当初我跟着你,只是因为在小塘村过不下去了,只有跟着你才能活,我对你完全是利用,你对我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了。” 江云姝字字带刺,刺得慕九生疼。 说来没人信,他这个年纪,江云姝竟然是他第一且唯一的女人。 他真心对她,结果只换来这样的践踏。 骨子里的嗜血本性让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掐住了江云姝的脖子。 然而还没等用力,慕九却突然觉得浑身僵硬住了。 全身发麻,一动都不能动。 这症状,跟之前被江云姝用针扎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满腔的怒火燃烧得更加剧烈。 这种感觉大概是来自于对他对江云姝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 总觉得她还是个软弱的小哭包。 当初他喜欢这个女人,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她娇软的性格。 这让慕九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要怜惜。 可现在,以前那个江云姝一去不复返了。 慕九也油然而生一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惶恐。 他掌控不住她了。 他最直接表达惶恐的情绪方式就是愤怒。 江云姝从他怀里挣脱,擦了擦自己刚才被啃过的嘴,意有所指的道:“你不是想要点新鲜的吗?够新鲜了吗?” 慕九瞬间懂了。 她竟然在嘴唇上涂了毒! 可她是什么时候涂的,为什么他没有看到? 江云姝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无疑是俊美的。 五官冷硬且精致,狭长的眸,高挺的鼻,身材也是无可挑剔的倒三角形。 三年前她才十五岁,少女正怀春,慕九的模样又这般好看。 偏偏还出现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天神一般降临人间救了她。 没有真的动过心,那是骗人。 可那些激动,终究是在一次次阴谋诡计中被渐渐磨平。 “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慕九,是条汉子就别老是沉溺于过去,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江云姝现在的样子,要多绝情有多绝情。 她叫来百里墨和陌子玉,把慕九像扔之前那个药王宗弟子一样,扔了出去。 今天确实耗费了太多精力,她有些疲了,处理完慕九之后,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觉昏天黑地,连个梦都没有。 正睡得香,突然听到‘嘭’的一声巨响。 江云姝一个激灵,直接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其实还在处于一种睡懵的状态。 脑子都没有真正清醒过来。 缓了片刻,她才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奔向外边。 这样大的动静,不会是山塌了吧? 结果等她一出房间,马上就看到了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小厨房。 这小厨房是院子里自带的,虽然小却精致。 药王宗的饭菜过于清淡,不是很合江云姝的口味,她经常自己动手开小灶。 她没来得及多想,赶紧拎了一桶水去救火。 刚刚跑到小厨房门口,就看见陌子玉和百里墨两人浑身漆黑的从厨房里面跑了出来。 百里墨的头上竟然还冒着火花! 头发都烧起来了。 江云姝二话没说,直接把水桶扣在了百里墨的头上。 一桶水从头浇到脚,那叫一个透心凉。 百里墨直接一个激灵。 江云姝没停顿,马上打水去灭厨房的火。 那两个纵火者反应过来,也赶紧开始救火。 还好,今晚没有风,火势蔓延得慢,很快就遏制住了。 江云姝也被黑灰弄得满脸花,她气喘吁吁的问:“你们俩在干嘛?拆房子啊?” 百里墨猛地想起了什么,赶紧冲进厨房,抄起锅铲,把锅里面黑漆漆的不明物体铲起来,献宝又羞涩的端到了江云姝面前,“姐姐,你尝尝我做的糖醋排骨吧?” 江云姝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以为这是红烧黑煤炭。” 这黑漆漆的东西,她相信没人能看出这是一盘排骨。 百里墨局促的低下头,暗搓搓的瞪了陌子玉一眼,“火是陌子玉烧的,我都告诉他要小火,他还添柴,结果把厨房炸了。” 陌子玉有点尴尬。 他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完全没有经验,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把控火候了。 但关键是! “也不能全怪我,是你在油那么热的时候还加水,那火苗蹿得有房顶那么高,这才起了火好吗?” 这两个厨房杀手在互相疯狂甩锅。 江云姝:“......你们两个是乌鸦站在猪身上,谁也别嫌谁黑,赶紧去把厨房收拾干净,我重新做过。” 百里墨有点失望,“姐姐,这糖醋排骨我炖了快一个时辰呢,你真的不尝尝吗?” 江云姝没说话,进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出来,夹了一块炭状物,递到百里墨嘴边,“张嘴。” 百里墨听话照做。 江云姝把那块排骨扔进他嘴巴里,问:“味道怎么样?” 百里墨机械的咀嚼了两下,脸色马上肉眼可见的变得发绿起来。 江云姝挑眉戏觑问:“好吃吗?” 下一刻,百里墨突然跪倒在地,‘哇~’的一声,大吐特吐起来。 那阵仗,活像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呕出来一样。 第158章 第158章 江云姝这两年的进步很大。 毒医谷短短三年,她学习到的东西,却比以前十五年都多。 除了知识储备的飞速增加,厨艺也精进不少。 百里侧曾经评价她做的菜:国宴也不过如此。 百里墨和陌子玉把厨房收拾出来之后,江云姝挽起袖子,重新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 那味道,还没进嘴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的时候,百里墨和陌子玉差点没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 与江云姝这边其乐融融不同的是另一个院子—— 温天韵的院中,此时闲杂人等已经全部退下,只留下了温天韵和歌千尘两人。 率领整个药王宗的温宗主,此时却恭敬的跪在地上,对歌千尘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拜见靖王殿下,殿下千岁。” 歌千尘却并没有让他起身,而是居高临下的坐在上位。 “本王这次微服私访,是受了万辅国的托,前来视察长生不老药的炼制进度,距离你答应万辅国交药的时间,已经不久了,现在长生药炼制得如何了?” 万辅国万绍元,就是万水蓝亲爹,当朝宰辅。 温天韵听了这话,当时就是一惊,一时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当年万水蓝为了嫁给温天韵,已经跟家族断了关系。 但后来温天韵费尽心机,终于用长生不老药为引子,在万绍元面前稍微得脸一些。 只不过,万绍元本来是要送万水蓝进宫为妃的,却被温天韵这个江湖草民从中截胡,家族中损失了一枚重要的棋子,他对这个女婿,始终横竖看不顺眼。 然而,自古以来,王侯将相,谁人不想追求那长生不老之术? 长生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万绍元虽然不喜欢温天韵,但碍于长生药,表面上也给两分面子。 只不过这些,万水蓝并不知情。 她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甚至于整整二十多年,都没有敢回娘家看看。 哪怕她后来慢慢的发现自己嫁错了人,可却始终拉不下脸来,回去找父亲认错。 原本这一家人这样将将就就,日子也过着。 可三年前,当今圣上突然对万绍元疑心大起,开始处处掣肘如日中天的万家。 万绍元非常着急,但却毫无办法。 随着万家的失势得越来越快,万绍元开始想着用长生不老药去讨皇帝的开心。 一系列蝴蝶效应下来,温天韵身上的压力,也大了起来。 万绍元勒令温天韵,必须在三年之内炼制出长生不老药,否则,就别怪他新仇旧账一起算。 可温天韵记得万绍元说过,炼制长生不老药这件事要绝对保密,因为到时候万家要用这颗药,来彻底打消皇帝对万家的疑心。 只有突然把药拿出来,才能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 可是歌千尘作为皇帝的第五个儿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先前歌千尘突然到访,温天韵想了很多个可能性,却独独没有想到,他是因为长生不老药而来。 可老丈人不是说过,要对皇室保密吗? 歌千尘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漫不经心的道:“几月前万宰辅进宫与我父皇宴饮,喝多了之后,把长生药之事说漏了嘴,万宰辅酒醒回忆起这事,便不再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与父皇说了,恰好如今三年之期马上到了,父皇便命我出宫来探探进度。” 温天韵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回禀靖王殿下,如今这长生不老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最多不过一月,这药马上就要成了。” 歌千尘若有所思点头,“既然如此,便给我收拾一个住处,我在此下榻,静等长生不老药炼制成功。” 温天韵心中开始有些不安。 长生不老药的进度,这几年可谓是突飞猛进。 可是两年前,那个最成功的药人被人从药王宗盗走,拖慢了长生药出炉的速度。 再加上前两天,他发现自己这么久以来研究的古籍竟然是残缺的。 一切的不确定因素突然就在最后关头迭加了起来。 对于长生药是否能成功出炉,温天韵自己也没有把握了。 更何况现在靖王殿下要直接住在药王宗,如果开炉的那天,炼药失败了怎么办? 岂不是皇家都马上知道了? 温天韵狠狠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然而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把歌千尘赶走,只能冷汗连连的道:“那靖王殿下稍等片刻,草民马上安排下去。” 歌千尘冷不丁的突然道:“把我的住处安排在刚才救人的那女人旁边。” 温天韵几乎是下意识的说:“靖王殿下,药王宗内最好的宅子就在此处不远,那边的环境恶劣,恐怕会委屈了殿下尊体。” 他怎么容忍皇室跟毒医谷走得越来越近? 歌千尘冷声道:“本王说要住在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当今皇帝热衷于生孩子。 他直接给皇室创造了二十几个皇子,十几个公主。 所以皇室夺权也分外惨烈。 而如今唯一封王的,也只有五皇子歌千尘。 足以见得五皇子是个狠角色。 他哪怕只是微微提高了尾音,也会让温天韵觉得不寒而栗。 当即,温天韵再也不敢多话,只能点头应是。 该死! 还是今天让那江云姝出风头出得太过了,惹得靖王注意到了她。 他绝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了。 心中正想着对策,歌千尘突然开口问道:“这一两日,在你药王宗的地盘上,有没有看到过一对七八岁左右的孩子,一男一女,穿着简单的服饰。” 歌千尘说这话的时候,连温天韵都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担忧之意。 因为那一对孩子,乃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妹。 这双龙凤胎在皇室中排行十九、十三。 分别是十九皇子、十三公主。 除此之外,歌千尘还带着一个整日缠着他的三公主歌如雪。 歌如雪虽然跟歌千尘不是一个母妃,但歌如雪从小崇拜歌千尘,又因为是个公主,威胁不了歌千尘,歌千尘也随她缠着自己。 这次出宫,为了掩人耳目,歌千尘特意带上自己的这一双弟妹和歌如雪。 他谎称带着弟妹出宫游玩,以防备那些安插在他王府的眼线。 可没想到,到了药王宗附近,弟妹竟然走丢! 他不过就转身买个糕点的时间,人就没了。 心急如焚的找了整整半天,实在是找不到,所以才想着直接上药王宗,发动药王宗人手找一找。 可没想到一进药王宗的门,随从朝恩竟然差点被一剑刺死。 第159章 第159章 温天韵一听歌千尘在找一对七八岁的龙凤胎,心中不好的预感马上袭来。 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向天灵盖,手脚在瞬间冰凉无比。 但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温天韵试探着问:“敢问靖王殿下,那对孩童是殿下的什么人?” 歌千尘道:“是本王一母同胞的弟妹,本王在山脚下一个没看好,他们竟然走丢了,你既然没见过,便马上将你药王宗的人手发配出去找,务必要找到本王的弟妹。” 温天韵马上双脚一软。 眼前天旋地转,他差点当着歌千尘的面晕了过去。 天呐! 他之前命人抓的那对童男童女,该不会这么巧,就是皇子和公主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死定了! 记得他派人向江云姝打探进度的时候,江云姝就已经开始喂那对童男童女服药了! 温天韵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强装镇定,对歌千尘道:“那请靖王殿下容草民告辞片刻,草民现在就让药王宗的所有弟子下山寻找皇子和公主的下落。” 歌千尘一想到弟妹不见就头痛不已,便挥手道:“速去安排。” 温天韵一出房门,整个人就是一软,差点噗通一下跌倒在地上。 可他没敢耽搁,马上爬起来,亲自朝着江云姝院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都不敢想象,如果皇子公主真的出了差错,那该怎么办? 现在就算把皇子公主从江云姝那里接过来,可是靖王那里该怎么解释? 江云姝配制的那药液,喝了之后会不会对人体造成什么损伤? 他真的能将这件事瞒过去吗?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了几分。 到江云姝院子的时候,老远就听到那院中传来的嬉笑之声。 温天韵直接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江云姝!之前送来的那对童男童女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江云姝正在给百里墨讲鬼故事,百里墨被吓得抱住陌子玉直哆嗦。 温天韵突然踹门进来,是江云姝最先反应了过来。 不过...... “温宗主,你这话就问得奇怪了,什么叫我对他们做了什么?不是按照你的吩咐,将那对童男童女炼制成祭炉的祭品吗?” 温天韵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你喂他们喝药了?” “温宗主,你能不讲废话吗?” 江云姝在古籍上看来用童男童女祭炉的方法确实是真实的。 但她没有温天韵这么丧心病狂,要用一对孩子的命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梦。 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而已。 她没有喂那小月饼和小桃子吃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切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小月饼和小桃子晚上吃了饭,早已经睡熟了。 就连刚才惊天的爆炸声,都没有震醒他们。 只不过在温天韵面前,她当然不能承认这事。 温天韵听她这样说,马上气急败坏道:“那对孩子在哪?快带我去看看!” 江云姝看他这样,心里马上一紧。 难道是她没有喂小月饼和小桃子吃药的事情被发现了? 所以温天韵才怒气冲冲的来检查? 她马上冷静下来,站起身往小月饼小桃子的房间走过去,“孩子在这边,跟我来吧。” 此时,心中已经快速的想出了应付温天韵的办法。 她的步子迈得很快,始终赶在温天韵前面一步带路。 推开门时,她不动声色的对百里墨道:“墨儿,把灯点上。” 百里墨跟她心意相通,当然知道江云姝此刻内心的想法,所以在点灯的时候,故意‘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房间里面迟迟没有亮起灯来。 江云姝趁着这个机会,快步来到两小只的床边,在黑暗的掩护下,手快速的从两小只面上拂过。 一些浅褐色药粉,从她的衣袖里面抖落出来,很快被两小只吸进了鼻子里。 而这一切,因为房间里光线不好的原因,没有被温天韵发现。 等百里墨点好灯,已经是好几个弹指之后。 房间里面乍然亮起,温天韵也震惊得脸色惨败,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让他心如死灰—— 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那对龙凤胎,可不就是歌千尘形容的那对孩子? 而他们此时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一看,就是服用了剧毒之物。 温天韵不死心,马上上前把小月饼的脉。 指尖的脉象虚浮无力,两轻一重,竟然是将死之脉! 温天韵的手都开始发颤了! “江云姝,你给他们喂的什么东西?” 江云姝这次是真的看不懂温天韵脸上的表情倒地代表的什么意思。 这堂堂宗主怎么一惊一乍的? 她只能按照之前想好腹稿道:“毒医谷喂的,能是些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剧毒之物罢了。” 这短短的一瞬间,温天韵的脑海里闪过很多计划,但始终没有一个能够脱罪的万全之策。 他阴沉的目光在江云姝脸上闪过,一个初步的想法诞生了—— 皇子公主的陨落,必定有人来担责。 而江云姝,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毕竟,毒药可是她亲自喂皇子公主服下的。 孩子也是在她的房间中。 只不过具体怎么做,温天韵暂时没有想好。 但不管如何,现在绝不能让江云姝知道这对童子的身份! 否则,这个女人为了活命,绝对会撕咬着他不放! 要是让她有了准备,再想算计她,那就不太容易了。 毕竟是宗门的领头人,温天韵很快收敛好所有的情绪。 同时,将颤抖的手也隐藏在了宽大的袖口之下。 他冷声道:“少谷主,你之前说的那祭炉的方法,不是忽悠我的吧?” 江云姝掷地有声的反驳:“你要是那么不相信我,大可以找别人来做这件事,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来质疑我。” 她动怒的时候,一张小脸极为严肃,沉声怒喝,直接把温天韵都唬住了。 “那好,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行事,届时这对童男童女如果祭炉失败,我拿你是问。” 温天韵此时只想赶紧顺理成章的从这里离开,免得江云姝起疑,所以随便说了两句之后,就匆忙离开了。 第160章 第160章 温天韵离开之后,江云姝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百里墨的脸拉得老长:“姐姐,这个老东西大半夜在发什么疯?” 江云姝突然转头问陌子玉:“子玉,今天那个五公子,你认不认识?” 陌子玉沉思半晌,才道:“不认识,但我总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阿姝,今天晚上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要小心一些,我总觉得温天韵不安好心。” 江云姝原本对歌千尘的身份有一些猜测,但那仅仅是猜测,也不太敢确定。 她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向了小月饼和小桃子的房间。 百里墨突然突然一拍大腿,“姐姐,我们把那两个小孩儿忘记了!” 江云姝一惊,马上从美人靠上跳起来,跑了进去。 刚才为了糊弄温天韵,江云姝情急之下给那两个小孩子下了毒,结果温天韵的行为太反常,她的思绪一下子被牵走了,把这两个孩子给忘了。 江云姝赶忙把两小只给弄醒。 因为毕竟是毒,两小只觉得非常难受。 江云姝把他们抱着坐起来,让百里墨去倒了两杯水来给两个孩子服药。 不过还好,江云姝是挑拣着用药,虽然症状看起来凶猛,但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小月饼娇气爱撒娇,一醒来感觉不舒服,马上就往江云姝怀里扑:“姨姨我好痛,我是不是生病了?” 小桃子安静的坐在一边。 他跟妹妹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哪怕他已经疼得握紧小拳头,但还是自己强忍着,一声都没吭,那忍耐得满头是汗的小模样,看起来挺招人心疼的。 江云姝点了点小桃子的鼻尖,“疼就喊出来嘛,你们是小孩子,没人会笑你们的,毛都还没长齐,不用装大人。” 小桃子明显不适应别人这样亲昵的举动。 小小的身体很夸张的僵硬了一下,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但片刻之后他反应了过来,强装镇定的别开视线。 江云姝一手一个,把他们放在自己的腿上。 百里墨不会喂药,直接把解药甩给了陌子玉。 陌子玉给两小只服下解药,他们才稍微好了些。 小月饼抱住江云姝的一条胳膊,还是没什么精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姨姨,我们为什么要生病啊,生病好难受的。” 江云姝轻轻捏了捏小月饼嘟嘟的脸颊,道:“你们不是生病了,你们是被人下毒了。” 小桃子听到‘下毒’两个字,原本已经放松的背脊马上绷紧了起来。 那原本就处处写着警惕的脸,此时更是如临大敌。 “是谁?”小桃子质问道。 小男孩童音还稚气未退,但已经可以窥见大将之风。 江云姝说谎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不是我了,是把你们抓来的人给你们下的毒,这个药王宗的宗主,温天韵。” 她的声音温柔和缓,但却带着致命的引诱。 别说是两个胎毛未退的小孩子了,就她这坚定又毫不心虚的样子,成年人都能被她哄骗过去。 但小桃子的警惕超乎常人的想象。 他不仅没有放下戒心,反而马上质问道:“那你跟温天韵是什么关系?” 江云姝登时不动声色的一挑眉。 这小孩,看问题也太尖锐了。 有前途啊! “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温天韵的囚徒嘛,只不过我比你们好一点,我还有利用价值,温天韵暂时不敢动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实话。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假参半。 小桃子的心智再早熟,始终也是个孩子。 这次,终于信了江云姝的话。 他紧抿着唇,显然是对自己和妹妹现在的处境很担心。 小月饼更是害怕的瑟缩到了江云姝怀里,“是姨姨救了我们,姨姨是好人。” 江云姝毫不客气的开始邀功,“是呢,姨姨刚才为了救你们,都被温天韵打伤了,好不容易才把你们救了下来。” 说着,她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陌子玉:“......” 小孩子你都骗? 小月饼马上道:“谢谢姨姨,今天姨姨救了我和哥哥,以后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江云姝心里面乐开了花。 现在她左手五皇子的承诺,右手小公主的报答。 啧啧啧。 这日子,美啊。 心里虽然笑得再大声,脸上却不显分毫。 她虚情假意的推辞道:“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加在一起都没有我的年龄大,你们能报答我什么?我救你们又不是图报答,实在是看你们太小,不忍心让你们受到坏人的摧残,乖乖的,吃了药好好睡觉,明天早上身体就完全好啦。” 小桃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带着,看江云姝的时候,那神情中的防备,完全卸下了。 深宫之中,争权夺利。 嫡亲哥哥歌千尘忙着在前朝夺权,根本就不管这对弟妹。 而他们的母妃德妃,虽然生下了三个孩子,但手段欠缺,总是差点火候,虽然用尽全力的在宫斗,但仅能够自保而已。 一个女人独自在后宫中浮沉,根本护不住这对龙凤胎。 小桃子小小年纪,却已经吃了不少的苦头。 也早已经看惯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所有人的眼里都是利益和算计,像江云姝这样,什么都不图却愿意救他们的人,真的太少了。 小桃子小小的心脏一下就被击中了。 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江云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好事都做了,不让当事人知道自己的好怎么行? 她摸摸两小只的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尽管喊我。” 说完,她就带着百里墨两人出去了。 这对皇子公主,她得好好想想怎么给歌千尘送回去,才能卖一个大大的人情。 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外面却的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个药王宗的弟子。 那弟子低垂着头,面无表情的道:“少谷主,五公子的随从伤情突然加重了,现在五公子和宗主已经赶了过去,特命我来请你过去。” 江云姝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明明那太监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怎么可能伤情加重? 第161章 第161章 江云姝赶往太监朝恩的房间。 她到的时候,歌千尘和温天韵都已经到了。 屋子里面嘈杂得很。 人也很多。 许多药王宗的弟子端着水盆,匆匆忙忙的在房间里面进出。 那些水盆中,全都是鲜红的血水。 这场面,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在生孩子。 朝恩的病床前被药王宗的弟子围得严严实实,江云姝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温天韵见到她来,马上就道:“少谷主,你不是说朝恩公子没事了吗,为什么他的伤情会突然恶化至此?” 他的语气有些着急,像是真的很担忧朝恩的生死。 然而,这赤裸裸的挑拨离间,江云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歌千尘就怒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歌千尘倒不是因为朝恩随时有可能丧命而生气。 他生气是因为接连出事,让他烦心不已。 弟妹还没找回来,朝恩的事又要来分散他的精力。 江云姝连病人都没有看到,当然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她没搭话,快步走向那病床。 此时,聂晁正坐在朝恩床边,在卖力的施针。 而朝恩,原本早已经止住血的伤口,现在却血流不止。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太监就会流血而死。 之前江云姝包扎好的纱布已经被取掉了。 一个药王宗弟子用一块干净的纱布摁住的朝恩右胸的伤口,企图止住血流。 然而这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染得通红。 弟子马上把那染满血的纱布丢进水盆里,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 而朝恩,此时处于半昏迷状态。 太监的脸色原本就惨白,现在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急促的喘息着,仿佛呼吸很困难。 江云姝马上挥手赶人:“别都围在这里,散开一点,把窗户打开通风,病人透不过来气了。” 聂晁一听,马上呵止道:“胡闹!病人现在失血过多,体虚不固,怎么能再见风?你想害死他是不是?” 江云姝生气道:“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人人都要呼吸,他一个伤重病患,连活着都没力气了,怎么再跟你们抢夺空气,再这样下去,他马上就死了。” 聂晁瞪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歪理?净在胡说八道,你之前不是说这个病人没事了吗?他现在为什么又会突然这样?你最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云姝看了一眼他施针的穴位,马上转身去开窗户,并且冷声道:“你不许再动他,你的施针穴位是错误的,让我来。” 聂晁扎的是朝恩的人中和虎口等穴位。 他大概是看朝恩快死了,所以用这些穴位来刺激病人,从而吊住朝恩的命。 然而他忽略了,朝恩流了这么多血,身体已经虚弱成这样了,那能再经得住这样的刺激? 若是刺激得太甚,心脏直接停跳,猝死都有可能。 而聂晁一听江云姝竟然敢说他是错的,马上就炸了:“我是错的?那你是对的吗?如果你是对的,就不会把人治成这个样子了!” 温天韵让他来救治五公子的随从,就是重用他。 如今江云姝当做说他治错了,这怎么能忍? 而且,这样的治疗方案,是温天韵制定的! 只不过是交由他实施而已。 说他错了,就是说温天韵错了。 聂晁气得马上站起来,要跟江云姝理论到底。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哪里错了! 哪想到,江云姝直接一把推开他,正眼都没有看他,“滚开,别挡着我治病救人。” 聂晁气急,马上伸手去抓她。 江云姝都没回头,可是身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及时出声道:“五公子,你之前说了,这个病人全权交给我负责,现在这些人不断阻止我施救,简直其心可诛,这么危急的时刻,您还要站在那里看戏吗?”温天韵怕聂晁犯错,早在私底下把歌千尘的身份告诉他了。 江云姝一搬出歌千尘,聂晁的手马上就顿住了。 没办法,江湖人名气再大,再威震四海,也不可能和皇权抗衡。 歌千尘的脸色冷得吓人。 虽然没有说话,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再敢妄动。 除了江云姝。 她麻利的抽出了聂晁先前扎的针,又马上去检查那伤口。 之前就已经止住了血的伤口,如果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绝不可能大出血出成这样。 这伤口上,一定有猫腻。 温天韵见她仔细观察伤口,心中马上一紧,生怕自己做的那些烂事情败露。 他想要说什么。 可是嘴刚张开,歌千尘就不轻不重的,扫了他一眼。 顿时,再多话,也不敢说出口了。 而此时,江云姝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朝恩被剑刺伤的伤口边缘,轻微的泛着白。 就像是伤口边缘在水里被泡过了一般。 这点异常很细小,哪怕仔细看,一不注意,也会忽略了过去。 这一瞬间,江云姝脑子里面马上有了猜想。 她马上低下头,在朝恩伤口周围来回的用力嗅着。 浓烈的血腥味立刻冲进了她的鼻腔。 可仔细闻,却能在这血腥味之中,闻到一丝丝诡异腥甜味。 这种味道跟血腥味很像,不仔细分辨或者嗅觉稍微弱一点,都闻不出来。 但正好,江云姝的嗅觉,极为灵敏。 “血竭、凌霄花、桃槐?”江云姝闭着眼睛,仔细的分辨自己闻到的味道。 歌千尘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嫌恶道:“不知羞耻!” 在一个男人的红梅处闻来闻去,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恐怕连勾栏女子都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就算是治病,可非要用这种方式吗? 这个女人好像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脸皮简直比城墙还要厚! 江云姝此时猛地抬头,终于下定了结论:“全都是些活血之物!” 她声音很小,歌千尘和的温天韵并没有听到。 她也没再重复,只是暗暗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五公子,朝恩公子现在的状况,必须要有新鲜的血液补给,才能救回一命。”江云姝直直的盯住歌千尘。 歌千尘却没有听懂她的意思,皱眉问:“什么叫血液补给?” 第162章 第162章 “一派胡言!血液如何补给?”歌千尘此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庸医。 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他。 正常来说,人若是失血过多,应当以药材温补,多服用些益气补血的药物或者食物,慢慢的就能把身体的亏空补回来。 但那需要时间。 少则十几天,多则好几个月。 像朝恩这样,一下子失血太多,便就是判了死刑。 因为再厉害的药材,也不可能让身体一下生出大量的血液来。 歌千尘看到那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其实心里面已经早有准备了。 朝恩若是活不了,他必定要人陪葬。 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找事,简直该死。 特别是温天韵的女儿——那个刺了朝恩一剑的女人。 她也得死。 这一切麻烦的根源,都是她。 歌千尘的怒火在飞快的酝酿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温天韵的脸色在一瞬之间变化了几个来回。 先是不可置信的飞快看了一眼江云姝,随后又迅速收敛了神色,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血液补给?少谷主的意思是?” 江云姝掷地有声:“血液补给的意思,就是把健康人体内的血液抽取适量,灌入到病患的体内。”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歌千尘愤怒拂袖,“来人,把这个女庸医拉下去斩了!” 可是等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宫廷之内,于是改口道:“这女庸医口出狂言,胡乱治人,押下去按照药王宗宗规处置!” 以聂晁为首药王宗弟子,马上就上来抓人。 江云姝不退不避,“五公子,你家这侍从,是为人所害才会如此,你确定现在要把我抓起来吗?朝恩公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也就罢了,可在那幕后算计你的人,也就此逍遥法外,你真的能忍吗?” 这一下可算是戳了歌千尘的痛处。 他这个人多疑善变,一生都在算计中度过,一直都在算计别人,但却恨别人算计他。 “住手!”他马上叫住了聂晁等人,目光阴沉的问江云姝:“为人所害?你什么意思?” 江云姝指着朝恩的伤口道:“我在处理完伤口之后,病人的伤情明明就已经稳定了下来,现在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果不其然,刚才我在朝恩公子的伤口处,闻到了许多活血药材的味道。 其中血竭、凌霄花、桃槐,更是猛药,这说明,有人在朝恩公子的伤处涂抹了这些猛药,才会导致伤口不愈,血流不止。” 歌千尘看向温天韵,语气沉顿得吓人:“温天韵,你怎么解释?” 这是在温天韵的地盘上,江云姝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都是药王宗的弟子守在此处,药王宗自然嫌疑最大。 温天韵一听战火燃烧到自己身上,马上指天发誓道:“五公子,这件事情跟我药王宗绝对没有任何关系,一定是江云姝,她自己治不好朝恩公子,所以才扯出什么下毒之说,把责任推卸给别人,药王宗害朝恩公子,能得到什么好处吗?” 相比他激动的态度,江云姝则是淡定很多,她甚至连音量都不曾提高分毫。 她思维敏捷,一字一句的反驳回去:“你说我攀咬你?可我本就能治好朝恩公子,攀咬你做什么?而且,我只说了朝恩公子是被人所害,可从没说过下药之人是你,你凭什么说我攀咬你?” “你!”温天韵气结,可的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 她确实没说过是谁下毒。 但温天韵也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你能治好?怎么治?靠你那血液补给的荒诞治疗之法吗?” 其实,江云姝这个血液补给的方法,并不是头一遭被提出。 因为这种办法,确实在古籍上有所记载。 但是古往今来,却从没有人能成功过。 因为那些古籍大多不完整,记载下来的方法也不详细。 曾有人给失血病患输过血液,但可惜的是,接受输血的病患不仅没有痊愈,反而在输血之后,开始高热不退,惊厥抽搐,各种不良反应,紧接着就会的马上去世。 温天韵也用过这种办法,但不是用于救人,而是...... 现在暂时不提也罢。 但总之,这种法子,是行不通的。 江云姝道:“人我会救,但在救人之前,我要告诉五公子,下药之人所使用的方法相当隐秘—— 是在换药的时候,把我所开的金疮药换成了这些活血之物,朝恩公子的伤口本来就没长好,一接触到这些活血之物,便马上开始流血不止。” “你确定?”歌千尘缓缓问道:“有何证据?” 江云姝胸有成竹道:“刚才那些被换下来的纱布,就是证据,五公子,你没有觉得奇怪吗?虽然朝恩公子血流不止,是需要用纱布止血,但是用过的纱布,为什么要扔在水盆里?明明那些纱布可以直接扔掉,却要多此一举。” 在穷苦人家,他们把纱布扔进水盆里的目的是方便清洗纱布,以便于后续把纱布回收,循环利用。 但药王宗可不穷。 这些纱布,药王宗也不会回收,大多是直接就扔掉了。 既然如此,随手扔在一处,呆会儿打包处理掉就是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是为了掩藏桃槐的味道。”江云姝科普道:“桃槐乃是最凶的活血之物,但桃槐的气味甘甜,带着一丝腥,这种腥味只有在水里才会被溶解,桃槐的特性,就是触水速溶,所以,把沾染了桃槐的纱布扔进水里,是为了消灭证据。” 让朝恩流血不止,发挥主要作用的药材就是桃槐。 其余的血竭、凌霄花什么的,都是辅助。 此话一出,聂晁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猛然握紧。 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说。 这个女人,为什么连桃槐这种极为罕见的药材都知道? 明明在所有流传至今的医书上,都没有桃槐这种药材! 正此时,一个药王宗的弟子恰好端着一盆血水。 他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门外。 江云姝在说话之时,屋内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第163章 第163章 那弟子立刻心知不好。 于是顺其自然的‘脚下一滑’。 手中的盆子,就脱手飞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门口却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人足尖一点,整个人宛如大鹏展翅般跃向了空中。 那盆马上就即将泼洒出去的血水,就这样被一滴不漏的接了下来。 定睛一看,是慕九。 他面无表情,‘嘭’的一声,把那盆血水重重的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顺便看了那‘脚滑’的弟子,“平地都能摔倒,你腿是不是瘸?” 至少在这一秒,江云姝还是挺感激慕九。 功是功,过是过嘛。 歌千尘看向慕九。 他问过温天韵,早已得知慕九出身匪寨。 原本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把慕九放在心上的。 毕竟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庶民。 更何况,三教九流,土匪这一行,是属于下九流。 两人的身份地位是天壤之别。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慕九,歌千尘看见他总有有一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江云姝过去把那盆血水护住,对歌千尘道:“五公子,您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一只小动物过来,把小动物的身上割破一点皮,再让那伤口沾染一点这血水,小动物的伤口至少在两天之内不会愈合,并且一定会出现跟朝恩公子一样血流不止的症状。” 江云姝说着,眼神却极具暗示意味的瞟了一眼聂晁:“不过嘛......据我这两天的观察,药王宗内好像没有豢养小动物,若是有谁愿意自告奋勇当一下试验品,那就省事太多了。” 这药王宗最擅长的事情,不就是制造药人么? 该让他们尝尝自己当药人的滋味! 最先懂江云姝暗示的人是慕九,他下意识的就想给聂晁身上开个口,但即将动作,他却顿住了。 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之间江云姝那绝情的话。 他薄唇紧抿,脸绷得像棺材板,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歌千尘也只是反应了一瞬,马上也明白了江云姝的意思。 他目光冷冽的落在的聂晁身上,随后一抬手,五指成爪,隔空一抓,他那掌心中内力席卷。 下一刻,聂晁只觉得身子一轻,等反应过来时候,他已经整个人凌空飘起,身子不受控制的朝歌千尘的方向栽了过去。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歌千尘竟然隔空把聂晁吸到了手里! 下一瞬,他‘锵’的一声,抽出桌上的刀。 手起刀落,一下把聂晁的胳膊捅个对穿。 聂晁‘啊’的惨叫一声,右手手臂马上血流如注。 江云姝很高兴歌千尘懂起了自己的暗示,马上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瓶金疮药。 一边给聂晁上药,她一边道:“这金疮药是我的独门秘方,涂上之后,一般的皮肉伤,十几个弹指的功夫马上就能止血,这药一般人我都舍不得用的,聂公子,你今天有福了。” 聂晁疼得满脑袋冒汗,闻言气得脑袋里面一片空白,就连当下的险境,也忘了,他直接脱口怒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江云姝气死人不偿命,笑嘻嘻的道:“我哪有聂公子这么好的命格啊。” 说话间,十几个弹指的功夫早已经过去。 聂晁手臂上的伤口,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 在场众人不由得多看了江云姝两眼。 聂晁胳膊上的伤,虽不说严重,但绝对算不上轻伤。 这一剑若不是捅在胳膊上,而是捅在某个重要脏器的位置,聂晁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说他不严重,单纯只是因为受伤的位置在胳膊上,不致命而已。 这江云姝的金疮药竟然能在十几个弹指的功夫,就让这样的伤口止住血,她的医道造诣,到底有多高? 就在众人心怀鬼胎的时候,江云姝已经过去端起了桌面上的那盆血水。 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兜头一盆血水,全都泼在了聂晁的身上。 很值得一提的是,歌千尘明明就在距离聂晁不远的位置,可一盆血水下去,歌千尘身上连一滴血水都没沾到。 反倒是聂晁,整盆血水一滴不剩,直接被浇了个透心凉。 江云姝这泼水的技术,值得表扬。 聂晁被冰凉的血水激得心中一紧,等反应过来之后,他顿时惨白着脸,捂住自己的胳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发抖起来。 江云姝笑得像个索命罗刹:“聂公子,你抖什么?” 她话的瞬间,众人已经能看到,有大量的鲜血,从聂晁的指缝中,溢了出来。 江云姝指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对歌千尘道:“五公子,我没骗你吧,这血水中有桃槐,聂晁的手又开始流血了。” 伤口重新开始流血就是铁证,从朝恩开始不断流血,就是聂晁一手在安排救治事宜。 也就是说,聂晁就是做手脚的人! 否则他怎么会懂得利用桃槐的特性,在‘不经意’间安排弟子们端着水盆进来,在纱布被取下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进行罪证毁灭的工作? 在聂晁被定罪的那一刻,江云姝口中的‘聂公子’,就很势利眼的变成了‘聂晁’。 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聂晁下意识的看向温天韵。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温天韵的指示行事。 现在出了事,唯一能救他的,也只有温天韵。 温天韵见他盯着自己,顿时怒不可遏,“孽徒!你看我做什么?为师不过疏忽你两日而已,你就丧心病狂的做出这种事情?你还不跪下认罪!” 江云姝眉毛微挑,是一点都不给温天韵面子,“温宗主,你这话的暗示意味是不是太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聂晁是听了你的命令做事,现在东窗事发你却直接把他推出来顶罪。” 歌千尘的脸色一沉。 江云姝心里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怕暂时弄不死温天韵,她也要在歌千尘的心中栽一根刺。 等有一天这根刺在歌千尘的心中生根发芽,温天韵迟早要死在这根刺下。 温天韵没想到江云姝宁愿直接跟他撕破脸,也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为了自证清白,他马上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聂晁胸口。 力道之大,直接把聂晁踹得身子一歪,当即吐出一口鲜血来。 温天韵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骂道:“少谷主说得也不全错,教不严,师之惰,徒儿犯错,我这个当师父的难辞其咎,孽徒,还不快招,你到底为什么做下这种错事?!” 第164章 第164章 聂晁到底为什么做下这种错事? 这不是纯属明知故问? 还不就是温天韵指使的呗。 可是这话,借给聂晁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来。 否则歌千尘一怒,直接掀了药王宗都有可能。 皇子的威势不可小觑,在歌千尘毒刺一样的目光下,聂晁几乎都快忍不住坦白了。 可是一想到,若是不坦白,温天韵可能还会想办法救他,他就心惊胆战的忍住了。 聂晁捂住剧痛的心口,咬牙道:“对不起宗主,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医术比别人好,我......” 这一认罪,未来迎接他的将是什么,就无法预料了。 他吓得发抖,脑袋埋在地上根本就不敢抬起来。 江云姝不急不缓的,尾音稍稍上挑,“哦?这么说你承认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江云姝这是什么意思。 聂晁认罪都认得这么明显了,这还有什么可再确认一次的吗? 慕九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女人,一如既往的诡计多端。 他脚步一转,顺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开始认真的看戏。 果不其然,下一刻,江云姝就长出了一口气,拍着心口,一副后怕的样子道:“还好你还有点良心,这样简单就认罪了,否则我还真拿你没办法呢。” 聂晁不可置信的抬头失声道:“你什么意思?” 江云姝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清楚桃槐的特性啊......”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的:“桃槐的气味溶于水,药性当然也溶于水,被水泡过的桃槐药粉,是没有功效~” 桃槐洒在朝恩的伤口上,虽然血水也会溶解桃槐的药性,但朝恩的身体会先一步吸收桃槐的药性。 但如果就这样把桃槐放在水中,药性没有被人体吸收,就会直接被溶解。 这点,确实是触及到了聂晁和温天韵的知识盲区。 但明明,在场众人都看见了,聂晁止了血的胳膊碰到血水,马上就有流血了。 难道......这事另有乾坤? 聂晁马上就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跳起来指着江云姝悲愤的骂道:“难道是你刚才趁着我们不注意,在血水里面下了什么药来诬陷我?” 江云姝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这智商,是脑干已经被人挖走了吗?你长到这么大都是个奇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手段这么下作?” 此时聂晁已经确信,肯定是江云姝刚才在水里面做了手脚来诈他认罪。 否则桃槐的药性溶于水,他的手臂怎么可能的血流不止? 现在都还在往外哗哗淌血,如果不是碍于歌千尘在,现在他早就开始治疗了。 江云姝叹了一口气:“说你没长脑子,你还真的就傻给我看,你手臂上的伤确实已经止住血了,但那是我金疮药的作用,别说是一盆血水,就算是一盆清水浇在你手上,只要把金疮药冲掉了,该流血的当然继续流血啦。” 也就是说,聂晁的手臂继续流血,只是因为水冲掉了止血的金疮药粉,跟桃槐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但聂晁,竟然就真的这样傻乎乎的认罪了! 歌千尘不由自主的多看了江云姝的一眼。 这个女人......好深的计谋。 她若是个男人,在朝堂上绝对战无不胜! 这简直是个做军师的好苗子。 但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慕九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一刻心里面有点小小的得意。 看吧,最早识破这个女人,果然是他。 这个女人,太他妈的狡猾了。 而温天韵聂晁,则是直接被气疯了! 聂晁恼羞成怒,马上捡起刚才歌千尘扔在地上的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江云姝砍过去。 江云姝连忙急退数步,但却忘记了,自己现在武功只恢复了不到一成,哪里能快得过聂晁? 顿时心中气得不行。 没武功真是太不方便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得离江云姝不远的歌千尘上前一步,单手便捏住了聂晁的手腕。 在脉门处用力一震,聂晁体内凝结的内力瞬间乱成一团,然后化为乌有。 再接着,他只感觉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手中的刀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一个装满开水的茶杯,从慕九的方向凌空飞来,精准的砸在了聂晁的额头上。 慕九丢这茶杯的时候用了内力,一个茶杯砸在聂晁额头上,茶杯瞬间四分五裂,还有一两块碎瓷,竟然就这样栽在了聂晁的皮肉之中。 那茶杯中的开水,也浇了聂晁满脸。 聂晁的脸皮马上被烫得通红,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 鲜血混合着开水,顺着额头流下,瞬间糊住了聂晁的眼睛。 这一刻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好像在剧痛,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力气了。 江云姝惊讶的回头看向慕九,却见对方仍然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他还瞪了自己一眼。 江云姝不解了。 慕九居然会救自己?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歌千尘拿住聂晁脉,下一刻便一脚踹在对方的胸口,“在本王面前,也敢放肆!” 他连身份都不掩藏了。 温天韵见状,暗道不好,他怒斥聂晁:“孽徒胆敢放肆!还不认罪?” 说完,他马上朝着歌千尘跪了下去,“靖王殿下还请息怒。” 歌千尘竟然如此轻而易举的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是江云姝没想到。 她也跟着跪了下去,“参见靖王殿下,殿下千岁。” 歌千尘不自曝身份也就罢了,可现在他表明身份,江云姝自然不能装作不知而省去礼节—— 云朝有律法:庶民见皇室而不参拜,视同谋反。 在场只有慕九,端坐在椅子之上,身子竟然丝毫不动! 江云姝低着头瞟了慕九一眼,他明明看见了,却漠然的挪开了目光,还是没动。 江云姝怀疑慕九是不是不想活了,专程在找死。 然而,歌千尘却好像没准备追究。 他也只是淡淡看了慕九一眼,并没有出言苛责,然后只对江云姝道:“起。” 江云姝一声不吭,乖乖的站了起来。 聂晁被刚才歌千尘捏住脉门的那一下直接废掉了全身武功,此时他浑身剧痛着,脑子里面一片空白,耳朵里只听到了温天韵让他认罪。 而歌千尘的自爆身份,更是吓得他不敢再造次。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膝行到了温天韵的脚下:“师父,徒儿知错了!还请师父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会改的!” 他心里知道歌千尘一定不会对他网开一面,所以只能苦苦的哀求温天韵。 毕竟,他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温天韵还没开口,江云姝却默默用纤细的指节敲了敲桌面,“聂晁,你是不是搞错道歉的对象了? 第一受害人在床上,第二受害人是我本人,你跟你家宗主道什么歉,难道你陷害的是你家宗主? 我就算了,粗人一个,不太讲究这些。 可靖王殿下就不一样了,他没有随从伺候在身边,得多不方便?” 狐假虎威这一套,可算是让江云姝给玩儿明白了。 歌千尘没说话,只是带着压抑情绪的看向温天韵。 第165章 第165章 温天韵差点要被江云姝给气背过去。 每次在歌千尘本来就很生气的时候,她还要挑拨离间一次! 可他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扇聂晁一个巴掌:“胡涂东西,靖王殿下在哪儿都看不清楚吗?还不赶紧向靖王殿下认罪?” 此时温宗主的心简直痛得滴血。 聂晁是整个药王宗的弟子里面资质最好的一个。 医武双全,而且两方面的造诣都不低。 这是他最用心栽培的一个徒弟。 可现在,武功被废了,还得罪了靖王。 这个弟子,算是折在江云姝手里了。 温天韵站在歌千尘身后,在歌千尘看不到的角度,用痛恨的目光盯着江云姝。 江云姝道:“温宗主倒也不必如此痛心,这样蠢的徒弟,以后走出去都是丢药王宗的脸,若是给药王宗惹了祸,一不小心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牵连你满门呢。” 此时聂晁还在不断的在向歌千尘求饶。 歌千尘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缓缓道:“朝恩是本王最得力的心腹,先是莫名被刺了一剑也就罢了,此时竟然还沦为了你们药王宗勾心斗角的工具,看来,你们是一点也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 温天韵一直都跪着,此时也只能磕头:“殿下,草民管教不严,自知罪该万死,如今也无话可说,这孽徒,便交由靖王殿下处置,还望殿下息怒。” 聂晁一听,都愣了。 连师父也要放弃他了? 可他是为药王宗做事啊! 温天韵怕聂晁把他供出来,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求歌千尘,以作为安抚。 就是这一个眼神,聂晁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以为温天韵只是在对歌千尘说场面话,其实内心里,并没有放弃自己。 他转向歌千尘用力磕头:“殿下!草民知罪了!还请殿下饶恕草民一命,往后草民一定当牛做马伺候殿下!还请殿下的网开一面!” 歌千尘转身坐下,像是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看聂晁:“你也配得上给本王当牛做马?还是省点力气投胎吧,下辈子记得学聪明点,免得像这辈子一样,年纪轻轻就死了。” 聂晁顿时跌坐在地上。 歌千尘一招手,“还不赶紧把这个蠢货拖下去?” 马上有人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聂晁拖走了。 歌千尘不动声色的看向江云姝,语气略重:“看戏看够了没?本王的侍从都快流血流死了。” 江云姝连忙把偷笑的表情憋回去,恍然大悟的‘哦’了两声,然后道:“殿下,在给朝恩公子输血治疗之前,我需要先进行一次血液的匹配,还请殿下召集一百名药王宗弟子,让他们把手指刺破,挤出两滴血,分别滴在这两瓶药液里面。” 说着,她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两个瓶子,放在桌上:“这两瓶药液一瓶为浅褐色,一瓶为深棕色,每个人把药液分别倒两滴在碗里,再刺两滴血,在浅褐与深棕两色药液中,就可以了。” 众人把她的一系列迷惑操作看在眼里,尽是不解。 慕九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跟她一刀两断,此刻也忍不住主动问她:“你在搞什么东西?” 其实慕九这话,是犯了一些忌讳的。 现在这里身份最尊贵的就是歌千尘,可是王爷都没有说话,他一个庶民却先开口。 这要是在王府里,这够他死上好几个轮回了。 但是! 一个人的变化太大,是会引起故人强烈好奇心的。 慕九此刻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认识江云姝的时候,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不懂。 对于医道,她虽然能认识一些药材,但那也是因为钱秋荷久病,她日久天长的采药,熟悉了而已。 可现在的她,医道造诣之高,恐怕宫廷御医都要避一避她的锋芒的。 他的抢话果然让歌千尘很不悦。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向来喜怒无常、动辄杀伐的王爷,却并没有过多的苛责。 他只是盯着江云姝,也在等一个答案。 看起来,好像是因为对江云姝过于好奇,而顾不了慕九。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江云姝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在歌千尘和慕九之间转了一圈,心里面隐隐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这靖王,好像对慕九过于宽容了一些? 她当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向了治病,“回王爷,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朝恩公子匹配血液类型。” “这世界上的人,血液一共分为了几个类型,只有同类型血液的人,才能互相补给血液,若是不同类型血液的人互相补给了血液,就会导致接受血液的人惊厥高热,不治身亡,我的这种药液,可以帮我分辨出谁跟朝恩公子血液类型相同,从而辅助我帮助朝恩公子输血。” 医术是江云姝的绝对领域,她负手而立,侃侃而谈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在发着光,耀眼得令人着迷。 而她的这种理论,是在场众人从未听说过的。 慕九皱眉道:“血有什么不同的?不都一样吗?” 一刀子下去,飙出来的血都是红色,哪有什么不同? 温天韵对聂晁一事怀恨在心,闻言恨恨道:“我从医数十载,从未听说过血液还有所不同?少谷主,你确定你现在的脑子是清醒的吗?” 第166章 第166章 江云姝不急不缓的,“温宗主,我知道你算是那医道魁首,可天下之大,没人敢打着包票说能把世界探索完全,这世上有你认知之外的东西,很正常。” “更何况,你连桃槐的药性溶于水中这种药理都没有教给聂晁,可见你也不是天下事尽在掌握中的。”她说罢,还好死不死的加了这么一句。 那牙尖嘴利得啊,简直令人感到发指。 温天韵吃了个闷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得扭过头去。 眼不见为净。 歌千尘见状,没掺和他们两人之间的互相斗嘴,只吩咐了人,拿着江云姝的特制药液下去,召集药王宗的弟子。 领命而去的弟子很快就折返回来。 那弟子道:“禀靖王殿下,禀宗主,一百名弟子已经召集齐了。” 偌大一个药王宗,徒众数千人,想要召集一百名弟子还是很容易的。 歌千尘带着众人来到了病房外。 那一百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排排站在病房门外,像一排排鲜嫩的水葱似的。 江云姝见他们都准备好了,就开始一步一步的指示他们—— 先是在每人面前各摆上茶托。 然后吩咐人,把她那两瓶特制药液,分别滴了两滴在茶托里面。 那两瓶药液倒出来之后,分别是不同的颜色。 一瓶是浅褐色。 一瓶是深棕色。 每人面前,都滴上了两种颜色的特制药液。 等一百个人面前的药液都滴完毕了之后,她又让众人刺两滴血,分别滴入两个颜色的药液中。 然后,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百个弟子刺血之后,茶托里面的药液发生了不同的变化。 有的弟子面前,是浅褐色药液里面的那滴血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了一颗一颗的血凝块。 而在深棕色药液中的那滴血液,却直接和药液融为了一体。 乍看下来,好像血液中混入了什么脏水一样。 另外一部分弟子,则是反之。 他们是深棕色药液里面的血滴,凝结成了血块。 而浅褐色药液里面的血滴,则和药液融合在了一起。 歌千尘在深宫中混迹这么多年,什么隐晦的手段都见过,但今日这一幕,他却是见所未见。 忍不住的,有些好奇了,他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有人的血液凝结在了浅褐色药液里面,有的人的血液,却凝结在了深棕色药液中?” 江云姝一抬头,就发现在场众人,大都以一种求知的眼神,正在望着她。 她解释道:“殿下,依照古籍的记载,目前人类的血液,暂时分为四个类型,但至今为止,大多数人的血都是第一、第二种类型,其他两种类型的血,我还没有见过。我手里的这两种药液,作用就是来分辨大家的血液类型。” 她说着,走出廊下,随便拿了一个弟子面前的茶托,指着茶托道:“殿下,您看这里。” 歌千尘顺着江云姝的话看去,见这个弟子的血液,是在浅褐色的药液中凝结成了细小的血凝块。 江云姝道:“您看这里,这个弟子的血液,是在浅褐色药液中发生了凝结反应,就说明,他的血液,是第一种类型。” 然后江云姝放下这个茶托,走到另一个弟子身边,指着这个弟子面前的茶托道:“而这个弟子,他的血液是在深棕色药液中发生了凝结反应,这就说明,他的血液是第二种类型。” “也就是说,如果我需要为朝恩公子进行血液输送,就需要先分辨出朝恩公子血液类型,再找到与他同为第一种类型血液的人来为他输送血液,这样,他们两人的血液才能融合。” “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进去测试朝恩公子的血液类型,然后跟他血液类型匹配的弟子,就可以赠与一部分血液给朝恩公子。” 江云姝这话一出,那一百名弟子的脸色马上变得各异起来。 江云姝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于是安抚道:“大家放心,人体内的血液是可以再生,少量的抽取一部分血液,对身体没有影响。” 歌千尘见状,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道:“朝恩是我的得力助手,谁若献出血来救他一命,我赏银百两。” 众弟子一听不仅对身体没有害处,还有钱拿,原本难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在药王宗里当弟子,一个月也就二钱银子的月例。 这要是被选中献血,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啊! 众人顿时一改刚才为难的态度,都开始期待了起来,都自己能被选中。 歌千尘收回目光,继续问江云姝,“那以前那些输血后马上死亡的病人,就是因为输送的血液类型不匹配的原因?” “正是。”江云姝笑着点头。 慕九看着面前这有说有笑的两人,一时之间,他竟然插不进去话。 毕竟,他整日打打杀杀,但凡是需要在书籍上看来的知识,他都一概不知。 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以前竟然还有医者试着为病患输送别人体内的血液,来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 他冷哼一声,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狠狠攥紧。 下一刻,那实木的椅子,竟然在他手中化为了齑粉。 他又面无表情的松了手,任由手中的木质粉末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地上。 在这之后的两个时辰,当一名药王宗弟子来收拾现场的时候,看着房间里面,某一张缺了一个扶手的椅子,陷入了沉思。 然后百思不得其解——这椅子的扶手,到底去哪儿了? 而此时,在场谁的注意力都没有在一条椅子上。 比如温天韵,他此时最震惊的不是江云姝弄出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是——歌千尘。 在医道里,给病人输送血液企图治病救人的案例非常少。 就连他自己,也是在炼制长生药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才搬出了古籍里面古老的换血之术,在药人身上实验。 可是最后失败了。 歌千尘作为一个皇子,本不可能知道换血之术。 但是刚才听歌千尘的语气,他绝对是知道。 那是不是说明,皇室在私下里,也曾研究长生不老之术? 温天韵不动声色的,心里面却渐渐的有了一个猜想—— 是不是,从一开始,指使自己炼制长生药的,就不是他的老丈人。 而根本就是皇室! 他的老丈人万绍元,其实根本就是替皇室遮丑的幌子? 第167章 第167章 江云姝道:“殿下,现在我们可以进去辨别朝恩公子的血液类型了,呆会儿我就可以为朝恩公子进行治疗。” 歌千尘点了点头,抬脚正准备往屋内走,结果下一刻,慕九竟然先他一步,目不斜视的,跨入了房间之内。 歌千尘的神色顿时一冷。 他如今是朝中最得势的皇子,不论去哪里,都是一堆人前呼后拥的恭维他。 还没有谁,竟然敢走到他的前面去! 这个土匪头子,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在此时,一旁的江云姝的突然道:“殿下,小心台阶。” 歌千尘低头一看,见自己果然差点一脚踢到台阶上。 他对江云姝点点头,转身进屋。 而江云姝,跟在歌千尘身后,在经过慕九旁边的时候,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蠢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歌千尘是皇子,他竟然也敢三番五次的走在皇子前面! 没看见歌千尘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吗?! 如果不是刚才慕九帮她接下了那盆血水,算是间接帮了她一次,她才不会管这种闲事。 然而慕九淡淡和她对视了一眼,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江云姝其实看不出来,慕九到底有没有懂自己的意思。 算了。 爱懂不懂。 反正她是提醒了的。 有些人要是自己作死,也怪不了她。 歌千尘自从进屋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江云姝则是坐在床边,从头上取下一只发簪,沾了朝恩的两滴血,分别放置在那两种特制的药液中。 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 朝恩的血液滴在了浅褐和深棕两种颜色的药液中,竟然全部和药液融为了一体! 没有任何一滴药液中的血液,凝结成了血凝块。 温天韵直接拍案而起,“少谷主!你到底是不是在忽悠我们?为什么朝恩公子的血液,又不能和任何的一种药液发生凝结反应?你已经拖延了太多的时间,现在朝恩公子的时间不多了,你若是不行,就别再逞强,赶紧让我药王宗来治!” 原本江云姝在歌千尘面前就已经很出风头了。 刚才那一通什么‘血液类型论’,又让她在歌千尘面前更为得脸。 现在逮到一个机会,温天韵当然就要死死抓住,把她摁死在泥地里。 否则也衬得药王宗太无能了一些。 歌千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江姑娘,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饶有兴致的听了这么久,若真是这个女人在随口胡诌,而他还信得那么认真,岂不是显得他太蠢? 江云姝顿了片刻,才道:“殿下,您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人类的血液一共四种类型,而大多数人,是第一、第二种类型吗?” 慕九这次反应得比歌千尘快:“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阉人的血,是另外两种罕见的类型?” 江云姝一愣,然后:“......” 自从歌千尘自爆身份之后,大家或多或少能猜出这个细皮嫩肉的朝恩,实际上就是个太监。 但从没有谁这么不识相的去戳破这件事。 毕竟,这就算是个太监,那也是歌千尘面前的太监。 谁拿人家的生理缺陷去刺激人家,那就是不给歌千尘面子。 没人会这么傻。 只有慕九。 江云姝真的很想问问他,他到底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但眼下,她还是先回复了重要的问题:“对,朝恩公子的血,就是少见的第三种类型。” 歌千尘将信将疑,“真的有第三种类型的血?” 温天韵冷哼道:“殿下,您不要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她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可是到现在为止,朝恩公子都没有正式的接受过治疗,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保不住朝恩公子的命了。” 江云姝此时眉目微敛,终于开始觉得有点棘手了。 她刚才之所以要让这么多名药王宗弟子来验血,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怕朝恩是罕见的血液类型。 可没想到,老天爷像是故意在玩儿她,偏偏朝恩就是罕见的第三种血液类型。 而更致命的是,一百名药王宗弟子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第三种类型的血液。 没有一人能与朝恩的血匹配。 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被她碰见,她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可温天韵是不会放过她。 直接步步紧逼,甚至直接朝着歌千尘跪了下去:“靖王殿下,我请命,希望您的把朝恩公子的治疗工作交给我,我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朝恩公子的命,但是我会尽力的。” 说实话,他在指使聂晁给朝恩下药的时候,药量下得很重。 朝恩如今能活下来的几率,真的很小。 但是有了江云姝在前面铺垫那么久的时间,他现在再接手过来,就算真的把人治死了,他也可以推脱是江云姝之前耽误了太多时间,导致了朝恩不治而亡。 他还能在歌千尘面前落下一个好印象。 何乐而不为? 江云姝沉沉的盯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朝恩。 只一眼,她就能看出,如今朝恩的病情,除了输血,无药可救。 他就像一颗失去了大部分水分的花。 除了大量水,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他再回春。 “殿下,请您允许我扩大验血的范围,我不信在这整个药王宗里面,找不出一个第三类型血液的人来。”江云姝不想放弃。 温天韵却马上反驳她:“少谷主,你知道我药王宗有多少人吗?等你找到那所谓的第三种类型血液,朝恩公子早已经流血死了。而且,你都说了那是罕见血,万一排查完整个药王宗,真的找不到一个人跟朝恩公子的血液匹配呢?那时候耽误了那么久的时间,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朝恩公子了!” 温天韵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简直是从方方面面都堵死了江云姝的路。 江云姝和温天韵这两人头一次在歌千尘面前,这么不给对方面子。 两人怒目而视,愤怒的对视着。 空气中都好像溅出灼热的火花。 气氛紧张万分,一触即发。 歌千尘也沉着脸犹豫着。 他之前任由江云姝浪费那么多时间,是相信这个女人真的可以救活自己的心腹。 可现在看来,要是真的把朝恩交到她手里,恐怕是活不了的。 若真如此,那他就不能赌了。 歌千尘冷冷的对温天韵道:“那好,本王把朝恩交给......” 话还没说完,角落里面突然传出来了一道冷硬如冰的声音。 “我是第三种类型。” 第168章 第168章 众人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却见一旁的慕九,他面前摆着一个茶托。 茶托里面有两滴浅褐和深棕色的药液,那药液里,已经被他滴入了两滴血液进去。 而他的血,竟然也跟朝恩一样。 在任何一种颜色的药液里面,都没有起凝结作用,而是直接和药液融为了一体。 这说明,他也是第三种类型的血液! 就在江云姝刚刚跟温天韵在争吵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江云姝手边的药顺走了。 这一刻,江云姝惊讶的看着他,而他也只是冷冷的挪开目光。 “既然血都匹配上了,还愣着干什么?”他的语气里有淡淡的命令。 这是他常年发号施令的原因。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把温天韵的路堵死了。 也没有再问歌千尘的意见。 好像理所当然,朝恩这个人,就该是江云姝去救。 江云姝很快回过神来,她马上对歌千尘道:“殿下,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殿下能否让我试一试,我保证,我一定会还您一个健康的手下。” 她说得铿锵有力,满是自信。 相比起来,温天韵的‘尽力一试’,就显得单薄了很多。 歌千尘的目光沉沉落在朝恩身上,半晌,他点了点头,“若是治不好,你们两个提头来见。” 这是他给江云姝的最后一次机会。 慕九本来就已经让他非常不爽,若这个女人还是治死了朝恩,那就完全触犯了他的大忌。 温天韵冷嘲热讽道:“少谷主,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江云姝直接道:“温宗主,麻烦安排一个小厮回我的院子,让我随从将我的器具送过来。” 这个‘随从’,当然指的就是百里墨了。 温天韵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哼哼的吃了个瘪。 这次江云姝从毒医谷离开的时候,东西带得少,可偏偏就带了输血用用的特制针具。 因为想着是来偷东西,万一打起来,受伤流血什么的,可能会用得上。 没想到,还真就用上了。 输血用的针具是精奇大师宋巧手所做。 一根中空的针管,针尾连接着一个琉璃容器,内里有一个机括,可以控制容器里的液体流动的速度,用于换血之术,真是太好用不过。 江云姝先将针具用特制的药水消毒之后,看向了慕九:“现在我要先抽一些你的血,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慕九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只问:“抽哪儿。” “手臂。” 于是慕九就把手臂伸出来了。 他跟别人干仗的时候,被一刀从肩膀砍到大腿,他都没喊过一声疼,这么一根针抽点血,能疼到哪儿去? 然而,等江云姝把那根针刺入手臂的时候,慕九就不这么想了。 那针仿佛是从手臂直接刺入了天灵盖,整个人的头皮都麻了! 关键是江云姝好像不常抽血,这项业务不怎么熟练。 针刺入皮肤之后,却并没有血流入琉璃容器里面。 江云姝就捏着那针头,在慕九的手臂里面一顿捣,找了半天的血管。 慕九脑袋上的冷汗都被她给弄下来了。 他直觉得是江云姝的技术不好,但低头一看,女人那张小脸认真严肃,盯着他的手臂眼睛都没眨。 给人一种绝对不是她技术的差的原因,好像抽血本来就应该这么痛。 慕九:“......” 他怎么觉得这个女人是故意? 不过这点,纯属是慕九想多了。 江云姝就是单纯的......抽血技术不好。 直到慕九忍得眼皮都在开始跳了,众人才看到,有鲜红的血顺着针管流动,然后流入了那透明的琉璃容器里。 江云姝松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道:“你这手臂也太难扎了。” 慕九瞪她一眼,也压低声音道:“人不行怪路不平?” 江云姝看在现在自己有求于人的份儿上,没继续和他顶嘴。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琉璃容器很快就装满了血。 针头被抽出来的时候,慕九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晃了一下。 江云姝赶紧扶了他一把,道:“你抽了太多血,现在身体比较虚,等会儿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开两剂益气补血的药方,你按时服用,三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正常抽血,只抽这琉璃容器的一半。 但朝恩实在失血太多,一半根本不够用,所以江云姝在慕九身体能承受的前提下,抽了最大限度的量。 此刻哪怕身体素质好如慕九,也有点受不了了。 但他硬撑着,仍然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 你要问为什么,那当然就是——要面子嘛。 果然,江云姝见他抽了这么多血居然都面不改色心不跳,当时就有点敬佩了:“从小练武的果然不一样,身体真棒。” 时间不多,江云姝没在慕九身前多逗留。 她拿着刚抽下来的一罐血,走到病床边,先是检查了一下朝恩的情况,然后便把针头刺入朝恩的手臂中。 琉璃容器上有一个机括,江云姝轻轻按下那机括,容器里面的血,便缓缓的输入了朝恩的体内。 江云姝又取了几根银针,分别扎在了朝恩身上的几个大穴上。 渐渐的,伤口处的出血止住了。 输完大半罐子血,朝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江云姝把了把脉,一边对歌千尘道:“靖王殿下,您的侍从已经没有大碍了。” 温天韵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不可能吧!” 她就随便捣鼓了两下,这么严重的伤势就好了? “少谷主,动用换血之术,后续的不良之症才是关键,现在暂时稳住病情,还算不得万无一失。”温天韵道。 江云姝就坐在床边,淡淡的问道:“敢问温宗主,往常动用换血之术的病人,不良之症是几时发作?” “术后一到三刻。”温天韵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江云姝又问:“从朝恩公子接受血液补给起到现在,有几刻了?” 温天韵猛然一惊,没有说出话来。 从换血之术到现在,起码已经过了三刻的时间。 而朝恩,完全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这就说明,江云姝的换血之术,成功了! 江云姝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小块参片,垫在朝恩的舌头底下,对温天韵道:“既然温宗主这么不放心,那便叫朝恩公子醒来说句话。” 话音刚落,朝恩居然便悠悠转醒。 第169章 第169章 朝恩失血太多,睁眼便觉得一阵眩晕,他马上闭上眼睛,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马上就想下床给歌千尘跪礼。 但歌千尘皱了皱眉,制止了他:“行了,本王现在心烦,别用那些虚礼来给本王添堵。” 朝恩知道歌千尘的性子,马上便躺了回去。 他刚才在昏迷之中,隐隐约约有听到谈话的声音。 他看向江云姝:“是姑娘救了我?” 朝恩是个四十几岁太监,昏迷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但人一醒,那双眼睛里的沉稳和沧桑,便扑面而来。 一看,这就是个在深宫中磨炼得十分老道的权谋高手。 难怪歌千尘这么重视他。 江云姝‘嗯’了一声,道:“医者本分而已,不必挂心。” 朝恩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多余的,他没有再说。 江云姝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能领悟到,朝恩领了她的这一次恩情。 只不过身份使然,有的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只不过,江云姝这么聪明的脑瓜子,怎么会领悟不道呢,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温天韵在一旁的表情瞬间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没想到,竟然真的给她救活了! 江云姝站起身来,道:“殿下,朝恩公子已经无事,我能先退下了吗?” 得力助手捡回一条命,歌千尘的心情好了很多,闻言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江云姝给慕九打了一个眼色,让慕九跟上。 慕九自然懂她的暗示,跟在她身后便准备出门。 然而,他刚一动身,歌千尘带着冷意声音便传来:“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他说可以让江云姝退下,但没说让其他人退下。 江云姝顿时心里一沉。 果然。 歌千尘要发作了。 慕九几次三番的逾矩,歌千尘都没有吭声,果然是在等着把罪名攒在一起,秋后算账。 她看了一眼慕九,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来。 平民与权贵之间的鸿沟就像天堑,根本不可能逾越。 慕九在江湖上再有威名,歌千尘也可以一根手指头碾死他。 偏偏慕九还不懂得收敛锋芒。 这下好了,得罪了歌千尘。 江云姝在门边停住了脚步。 慕九转身问歌千尘:“你在叫我?” 歌千尘一字一句,沉沉的盯着他:“你说呢?” 两个男人隔空相对,互不相让,眼神的强势都在试图压过对方,但他们旗鼓相当。 歌千尘道:“你可知道,对皇室大不敬是什么罪名?” 这罪名,可大可小,说白了也就是全凭歌千尘的心情。 “你想怎么样?”慕九向来不会皇室的那一套弯弯绕绕。 歌千尘的目光在他的双膝之间瞟了一眼,“本王记得,你从未对我下跪。” 强者之间的较量,比起直接杀掉对方,竞争对手的臣服,更让他们觉得痛快。 慕九却站得笔挺:“我凭什么要跪?”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平民跪皇室,原本就是天经地义,哪有什么凭什么? 慕九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歌千尘一拍桌子,怒道:“区区蝼蚁,也敢放肆?!” 温天韵原本是想帮着慕九说说情,说不定能得到蟠龙寨一点好处。 然而刚才慕九帮江云姝的那一幕始终让他如鲠在喉,开不了这个口。 于是干脆就闭了嘴。 慕九这个人,性子太傲,也该有个人来打磨打磨他了。 免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看谁都不屑。 若是今日吃了亏,说不定能长一些记性。 “就凭我是靖王!” 歌千尘一怒,他身边三尺之内的茶具和摆件,统统被震碎成渣,有碎裂的瓷片朝着慕九的面门直射而来。 那速度和力道,那瓷片像是直接要刺穿慕九的脑袋,把他钉在身后的墙壁上一样。 而慕九不避不闪,用力一震,那瓷片直接在距离他一尺的距离,化为了寸寸劫灰,然后坠落在地。 歌千尘见状,更是生气:“来人,给我此人拿下!” 温天韵自然是听歌千尘的,马上就吩咐弟子,将慕九团团围住。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江云姝一惊,马上求情道:“殿下,慕九此人是个榆木脑袋,他并不是有意冲撞殿下,殿下能否饶他这一次。” 歌千尘浑身都充斥着杀气,可见对慕九的杀心已起。 熟悉靖王的都知道,他若是如此反应,那便是决心已定,谁也劝不听的,“此事与你无关,若是再多事,我连你一起问罪。” 最是无情帝王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歌千尘怒道:“把此人拿下,本王要亲手处决了他。” 从见到慕九这个人的第一面,他就对此人隐隐有些敌意。 但这敌意从何而来,歌千尘自己也说不清楚。 就好像是天生的,两人上辈子就是仇人一样。 歌千尘一声令下,药王宗的弟子们纷纷举剑,对准了慕九。 慕九淡淡的瞥了江云姝一眼,就在众人准备对他动手的那一瞬间,他手中扔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当’的一声扔到了附近的桌面上。 众人纷纷一愣,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 温天韵过去,将慕九扔的那东西拿起来一看,瞬间脸色一变,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手心朝上,捧着那东西,以头触地,满是敬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跪,众人也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纷纷跟着他跪了下来。 歌千尘的脸色瞬间漆黑如同锅底,直接劈手把温天韵手中的东西夺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万龙令’! 顿时,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把慕九就地正法,但碍于‘万龙令’,又不敢动手。 万龙令,是当今皇上亲手铸造的令牌。 持有此令牌者,见到皇帝本人不用跪。 能以此令,向皇帝提一个要求。 全天下,万龙令只有三块。 一块在当朝宰辅万绍元、也就是温天韵的老丈人手里。 一块,在当年皇后崩逝的时候,随着皇后陪葬陵寝。 最后一块流落民间,下落不明。 没想到,居然在慕九手里面! 持万龙令者连皇帝都不用跪,更别说跪靖王了! 慕九纵然不跪,也是无罪的。 第170章 第170章 歌千尘看着慕九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 要知道,万龙令在某些程度上,甚至高于歌千尘这个皇子所拥有的权利。 云朝的太子向来是不立嫡,不立长,只立贤。 当年,当朝宰辅万绍元和已经逝去的王皇后,就是凭借着万绍元的那块万龙令,把年仅五岁的三皇子,扶上了太子之位。 只不过后来在一场宫变中,小太子在混乱中,被倒塌宫砸到,当场身亡。 王皇后不易有孕,年近三十才生下了这个中宫嫡出。 小太子意外身亡之后,王皇后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抑郁而终。 她手中的那块还没有用过的万龙令,也随着她赔了葬。 如此这般,现在的五皇子歌千尘,才有了出头的机会。 否则,就凭着小太子背靠王皇后和万绍元,其他的皇子都只会变成小太子的垫脚石。 这些年,歌千尘一直对万绍元手中的那块万龙令耿耿于怀。 万龙令能让皇帝答应一个要求,虽然当年万绍元为了扶立小太子上位,已经把这个机会用掉了,现在万龙令只是一个摆设。 但对于歌千尘来说,只要万龙令在万绍元手中一日,他就要忌惮万绍元一分。 可万绍元的根基非常深,歌千尘现在虽然已经封了王,但一时半会儿,还是奈何不了他。 这些年,歌千尘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把万绍元手中的那块万龙令毁掉。 这天下间,有三块万龙令。 万绍元的那块,已经用掉了。 但另外两块,还是没有用过的。 王皇后的那块陪葬了,也就罢了。 另外一块流落民间,很多年都没有消息。 歌千尘原本以为,他此生不都不会看见第二块万龙令。 可没想到。 来这药王宗一趟,他不仅见到了第二块。 还是没有用过的第二块万龙令。 ‘惊喜’简直是一个接着一个。 江云姝不懂这万龙令的意义,但见歌千尘的脸色,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看向慕九的眼神,带了些疑惑。 他不就是一个草根土匪头子么? 哪里来的这种连靖王都忌惮的东西。 慕九把万龙令收回来,面无表情的对江云姝道:“走。” 从始至终,竟然连看都没有看歌千尘一眼。 简直把他无视了一个彻底。 江云姝有点心惊胆战的,朝着歌千尘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开玩笑! 歌千尘只是动不了慕九,又不是动不了她。 要是礼数不做足,被歌千尘挑到错处,把没能发泄在慕九身上的怒火,全部迁怒到她身上怎么办? 她可没有保命的家伙。 温天韵看着全身而退的那两人,咬着牙,不甘心极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江云姝总是能这么好运! 明明他指使聂晁对朝恩下药,就是要借此来打压江云姝,让歌千尘对江云姝产生芥蒂。 等到他从江云姝的住处‘找到’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时候,让江云姝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计划全部打乱了。 温天韵马上给一个弟子打了个眼色。 弟子懂起了,立刻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另一个面生的弟子又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就给歌千尘和温天韵跪下来。 “回禀王爷,回禀宗主,小公主和小皇子找到了!” 歌千尘马上无暇再想其他,厉声问道:“在哪儿?” “在......在......”那弟子吞吞吐吐的。 温天韵立刻佯装着急的道:“混账东西!王爷问你话呢!小皇子和小公主到底在哪儿?” 那弟子这才垂下头去,语速极快的道:“回禀宗主,在少谷主的院子里,我等不敢得罪少谷主,探到消息之后,马上就来回禀了,而且......” “而且什么?”歌千尘敏感的发觉这弟子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弟子道:“而且,我们不知道那少谷主到底对小皇子和小公主做了什么,小皇子和小公主好像已经中毒了!” “你说什么?!”歌千尘顿时勃然大怒。 先不说这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妹,多少有点感情。 最主要是,皇子和公主是自己带出来了,如果他们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当然是第一责任人。 他连自己的亲弟亲妹都保护不了,岂不是无能? 父皇会怎么看他? 那弟子被歌千尘的怒火震慑,不敢再说话。 还是温天韵提醒道:“殿下,现在情况如何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先赶紧过去看看情况,希望还来得及救小皇子和小公主。” 虽然嘴上是在说着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如何,但后面那句话,却已经直接给江云姝定了罪。 话落,歌千尘马上疾步朝江云姝的院子赶了过去。 温天韵跟在后面,脸上露出了阴谋即将得逞的快意笑容。 既然第一计划失败了,那么他还有第二计划。 他刚才已经命人在江云姝房中的茶水里面下了哑药,也有弟子亲眼看见江云姝从这里回房间之后,马上就喝了水解渴。 现在的江云姝,已经是哑巴一个,无法再辩解了。 开始他还担心,江云姝出身毒医谷,会对毒药相当敏感。 如果被她识破茶水里面有药,计划就败露了。 但还好,这少谷主,其实也不过如此。 既然如此,今天这个替死鬼,江云姝当也得当,不当也得硬当。 总算,他手上的烫手山芋甩出去了一个。 至于祭炉子的事情,他有的是办法先保住江云姝几天。 等她祭完了炉子,再直接杀掉她。 甚至,不用他动手,之前下在江云姝身上的毒药,就能要了她的命。 一行人飞快的赶往了江云姝的院子。 而另一边—— 江云姝和慕九回到院子中,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茶水之后。 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茶水的问题。 然而她已经喝了一口了。 正在猜测着是何人下毒的时候,突然门口一声巨响—— 大门被直接踹开。 这动静,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土匪进村了。 江云姝抬眼一看,却见一红衣绝艳的女子,此时正怒气冲冲的站在那门口。 女子身形高挑,长眉凤目,一头青丝用一根檀木的簪子挽起来。 她腰间佩着一柄形状很好看的弯刀。 弯刀的刀柄上,镶嵌着一颗价值不菲的红宝石。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身上就自带一种高贵的气质。 第171章 第171章 院中众人,都定定的看着那红衣女子。 此人明显来者不善,百里墨上前一步挡在江云姝面前,怒声呵问道:“来着何人?” 红衣女子并不答,横眉怒目道:“赶紧把我皇弟皇妹交出来,本公主可以留你们一条全尸体。” 她这话一说,江云姝马上就明白了眼前此人的身份。 自称本公主,当然是歌千尘的血亲姐妹。 歌如雪的话音刚落,歌千尘也带着温天韵等人赶了过来。 见歌如雪也在这里,歌千尘皱眉问:“你也在这里?” 歌如雪见他来,马上拿出在江云姝门口捡到的一个穗子,递到歌千尘的面前:“皇兄,我找到如璎和千夜的下落了,这个穗子是如璎的东西,他们一定就在这个院子里!” 歌如璎和歌千夜失踪的时候,歌千尘收到属下的来信,暂时离开了一会儿,把弟妹交给了同父异母的妹妹歌如雪照看。 可是歌如雪一不留神,竟然把孩子看丢了。 歌千尘回来之后大发雷霆。 歌如雪自己也自责,马上独自出发,不眠不休的找了好久。 就在刚才,她在江云姝的院子门口,捡到了手中的这个穗子。 这个穗子,正是十三皇妹歌如璎的东西! 歌千尘也记得这东西,马上一挥手,命令道:“给本王搜!务必把皇子和公主搜出来!” 药王宗的弟子马上闯了进去。 百里墨想要去拦,却被江云姝拉了回来。 江云姝没说话,只对百里墨摇了摇头。 百里墨明白了她的意思,纵然非常生气,还是停了下来。 说是搜,但弟子们一闯入房间,就发现了躺在床上的两小只。 他们马上把这两个金疙瘩抱了出来。 歌如雪弄丢了孩子之后,一直自责得不行,现在找到弟妹,差点激动得哭出来。 然而,温天韵见两小只从房间里被抱出来,马上高声道:“快让我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到底中了什么毒,希望还来得及解毒!” 此话一出,歌如雪瞬间眼前一黑,恶狠狠的盯着江云姝等人:“大胆刁民,竟然敢动本公主的弟妹下毒?你们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弟妹真的有个好歹,歌千尘会怎么对她! 这么多年才勉强建立起来的兄妹感情,很有可能直接烟消云散。 这位歌如雪,其实是在江湖中有一定地位。 传闻中,长乐公主歌如雪,自从十岁起便独自行走江湖,经常在皇宫和俗世之间来回跑。 多年来她行侠仗义,专爱管不平之事,乃是江湖中第一侠女。 陌子玉虽然知道陌阁得罪不起这位公主,但还是忍不住,上前辩解道:“长乐公主,您仔细看看,小公主和小皇子并没有中毒。” 温天韵还没看到歌如璎和歌千夜的具体情况,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来时,把了这两个小孩的脉。 明明是将死之脉。 他笃定,这两个皇室血脉,一定没救了。 就算是强行救回来,智力也会有所损伤。 一定会变成两个傻子。 他得意的加快了脚步。 可在看到这两个孩子的脸之后,他隐晦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因为—— 这两个小孩面色红润,哪里还有一点将死之相? 他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怎么会这样?” 这喃喃细语顺着夜风飘进了江云姝的耳朵里。 江云姝似笑非笑的调侃道:“温宗主,怎么会哪样?两个小朋友,装睡装够了没有?还不起来?” 小月饼俏皮撑开一只眼皮,笑嘻嘻的看着温天韵,十分的童真无邪:“哈哈,想不到吧!我装睡装得可好了!” 小桃子也睁开眼睛,从那药王宗弟子的怀中跳下来,规规矩矩的走到歌千尘面前,打了声招呼:“皇兄。” 这种时候,一般兄长肯定会首先安慰孩子,可歌千尘却十分严厉。“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妹妹都照顾不好?你已经这么大了,青天白日还能被人掳走,要你何用?!” 小桃子低下头,冷静得不像是一个胎毛未褪的稚子,“臣弟知错了,还请皇兄责罚。” “今夜将论语抄三百遍,抄不完不许睡觉。”歌千尘的不近人情简直令人发指。 这三百遍论语,哪怕小桃子抄完了,估计也已经天亮了。 哪里还谈得上睡觉? 小桃子却丝毫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情绪,“是,臣弟知道了。” 小月饼看不过眼,马上也跳下地来,冲上去一把抱住小桃子,对歌千尘道:“皇兄,不关千夜哥哥的事情,我们是被很多人掳走的,千夜哥哥根本反抗不了,你不要罚千夜哥哥好不好?” 歌千尘没有搭理小月饼,而是看向了江云姝:“这件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江云姝摊了摊手,道:“靖王殿下,您都听到了,小皇子和小公主是被很多人掳走的,跟我们没关系,我身边的人一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听到江云姝说话的,温天韵的脸色在一瞬之间变得惨白。 为什么? 她不是喝下了哑药吗? 为什么居然还能说话? 他的震惊被江云姝尽收眼底。 江云姝浑身上下最好使的零件就是脑子,一见对方的表情,就知道温天韵故意把歌千尘引过来,估计就是想把皇子公主失踪的事情嫁祸到她头上。 但。 想要陷害她? 哪有那么容易? 她把话题引到温天韵身上,“长乐公主,您们在我这里发现了小公主和小皇子,只能说明他们在我这里,并不能说明是我把他们掳来,就像刚才温宗主说小公主和小皇子中了毒,实际上他们却活蹦乱跳,很多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温宗主,你对这件事情,好像感到非常惊讶呢,你可以对我们解释一下吗?你看到小皇子和小公主没有中毒,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温天韵的脸色铁青,但非常快就反应了过来,“是刚才弟子来禀报的时候,说小皇子和小公主中了毒,我信以为真了而已,我只不过是着急而已,如今皇嗣无损,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第172章 第172章 歌千尘和歌如雪兄妹毕竟是在深宫中长大,从无数的阴谋诡计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心眼自然不少。 一见温天韵和江云姝之间诡异的气氛,以及温宗主脸上那僵硬的表情,心里大概能将事情猜到一两分。 江云姝趁热打铁,蹲下身子,对小月饼招了招手,“公主,你能告诉大家,是谁把你们抓起来吗?” 温天韵松了一口气。 药王宗弟子抓人向来谨慎。 第一不穿戴任何代表药王宗身份服饰。 第二还要蒙面。 别说是孩子,就算大人,也根本无法知道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吧? 这两个小孩子,知道是谁抓了他们才有鬼了。 可没想到,小月饼的视线在现场众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目光竟然定定的落到了温天韵身上。 温天韵的头皮瞬间都麻了。 “小公主,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小月饼盯着他,小表情相当纠结。 她和小桃子被抓的时候,是被人用一条麻袋直接从头罩了下来。 她们都来不及反应。 哪里知道是谁抓了他们啊? 可是这时候,脑子里面突然那就想起了之前江云姝说的话...... 是面前这个人,抓了她们。 也是面前这个人,给他们下了毒。 最后还是小江姐姐救了他们! 小月饼突然用白白胖胖小短手指着温天韵,掷地有声的告状:“皇兄!就是他!是他抓了我和千夜哥哥!他还给我们下毒。” “胡说!”温天韵说完之后马上意识到自己放肆了,赶紧改口道:“小公主殿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说我给你下了毒,可你现在活蹦乱跳,根本就没有中毒。” 小月饼理所当然的道:“那是因为小江姐姐救了我们啊,小江姐姐给我们吃好吃的糕点,还很细心的照顾我们,还给我们解了毒,她比我的奶娘对我还好的!” 小小的人儿满脸天真无邪,她又不可能说谎,那就只能说明,说谎的人是温天韵。 温天韵急了:“我什么时候给你下毒了!” 明明毒就是江云姝下的! 这个小屁孩怎么连谁给她下毒都不知道? 竟然胡乱攀咬他! 这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小月饼,却突然以质问的语气问温天韵:“你的意思是,是我与皇妹无缘无故的诬陷你?” 小月饼不愧是皇子,小小年纪,已经隐约有了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那初具雏形的威压,便直接从他小小的身躯里面迸发了出来。 温天韵竟然不敢反驳他,只能下意识的忽略他,转向歌千尘抱屈,“靖王殿下,不是我!我没有道理做这样的事情!” 江云姝‘啧’了一声,轻飘飘的道:“温宗主还真是健忘呢,你要抓一对童男童女来祭炉,你忘了吗?” 与其捏造一个错漏百出的谎言,不如直接实话实说。 这件事原本是江云姝提出来的,结果最后承担结果的竟然变成了药王宗,温天韵气得要死。 但偏偏对方还那么轻描淡写,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温天韵被江云姝的语气激得直蹿火,出口的话都来不及经过思考,直接脱口就道:“那也是你让我抓的!” “我是让你抓一对童男童女来祭炉,但没让你抓小皇子和小公主的啊。” 江云姝摊了摊手,转而对歌千尘道:“靖王殿下,您听见了,温宗主他自己承认是他抓了两位小殿下。” 温天韵发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面如土色,此时再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殿下,您听我解释,是江云姝说的,要一对童男童女来祭长生药的炉子,我也是为了长生药啊殿下,我真的不知道这两位竟然是小殿下!如果我知道他们的身份,就算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我真的只是无心之失啊殿下。” 歌如雪闻言大怒,腰间的如圆月一般的弯刀瞬间出窍,在电光火石间,直接朝着温天韵的右手一刀剁了下来。 众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什么都没看清,那弯刀就已经到了温天韵的手腕上方。 温天韵毕竟是老江湖,在千钧一发之际飞快撤手,这才不至于血溅当场。 歌如雪见他竟然敢躲,更是恼怒。 “好你个老匹夫,我只要你一条手臂已经是格外开恩,你竟然还敢躲开?既然如此,那就拿命来吧!” 歌如雪说道,弯刀一横,直取温天韵的项上人头。 温天韵不敢还手,只敢躲。 一边躲,他一边朝歌千尘道:“殿下,草民是罪该万死,但如今长生药还未炼成,还请殿下允许草民将功赎罪,待长生药炼制成功,您再处置草民也不迟。” 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里这么多人,歌千尘才是最有决策权的那个人。 歌千尘的目光一沉,出声厉呵道:“长乐。” 他来此地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长生药。 如今长生药没有炼成,温天韵就算是犯了天大的死罪,他也不能死。 歌如雪自然知道让自己停手,但这叫她能甘心? 是她把孩子看丢了也就罢了,可竟然是被药王宗掳走的,这岂不是让她白白的背了锅? “皇兄,你刚才没有听见吗?这个老匹夫将如璎和千夜抓来,是想要杀了他们,这是谋害皇嗣,我连要他一只手都要不得吗?” 歌如雪不懂自己的兄长为什么总是维护一个外人。 歌千尘用眼风扫了她一眼:“退下。” 长生药没炼成功之前,别说是一只手,温天韵连一根手指头都不可以少。 丹药出炉的时间不久了,就算是忍,也忍不了多久。 他什么时候想要杀一个人,只是一句话的事,不在乎让温天韵多活着一日两日的。 江云姝一直微微勾起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来,要这长生不老药的,恐怕根本就不是温天韵,而是皇室。 她不再多话,而是默默的站在树梢的阴影里,存在感弱得不得了。 皇室的浑水,她还是不去淌的好。 温天韵见歌千尘出手,就知道自己是得救了。 他马上跪了下来,再三认罪,歌千尘的脸色才算是好了一点。 但歌千夜,却始终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他。 温天韵总感觉如芒在背,回头一看,却见是歌千夜。 他不太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现在,歌千尘才是皇帝面前的红人,这个歌千夜,估计以后也只是一个闲散王爷的命,成不了什么大气。 温天韵如此想着,赶紧上前两步,追上了歌千尘。 临走之前,温宗主看向江云姝的神情,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他的哑药绝对没有问题,可江云姝却能丝毫不受影响的说话,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他玩了一辈子的心眼,没想到却屡次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身上。 这将来要是被她接管了毒医谷,药王宗岂能有容身之地? 江云姝淡淡的别开目光,对那带着毒刺的目光视而不见。 众人走后,慕九突然问道:“为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除了沈知言,谁能知道他到底表达什啊! 江云姝一愣,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借着刚才的势杀了温天韵?” 慕九能看出来,在炼制长生药上,江云姝绝对比温天韵更有能力。 如果刚才江云姝告诉歌千尘,能够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最佳人选是她自己,而非温天韵。 那刚才温天韵绝对必死无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这接二连三变故中,温天韵已经把江云姝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随时可能再使坏,江云姝如果能借着歌千尘的手杀了他,那是最好不过。 总免得在睡觉的时候都要睁着一只眼,免得被暗害。 甚至,在温天韵死之前,江云姝还能借着歌千尘的势,让温天韵把之前喂江云姝吃下的那毒药的解药交出来。 这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她居然不把握。 这很不像她。 温天韵在江湖上扎根颇深,任何人想要动他分毫都是痴人说梦。 但如果那人是歌千尘、是皇室,那就另当别论了。 皇室就算想颠覆整个江湖,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 第173章 第173章 小月饼和小桃子被带走了,江云姝也算是甩掉了两个烫手山芋。 此刻她心情还算好,难得有耐心的跟慕九开玩笑道:“因为我不像你这么傻啊。” 慕九的脸瞬间黑了,“你知道蟠龙寨的割舌之刑,是怎么来的吗?先把你的舌头上打出三个小洞,然后用三根铁钩,穿过舌头上的洞,硬生生的把舌头拽下来,有时候我手重,一不小心能把受刑之人的半个脑袋都勾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森森,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把江云姝绑在十字架上,用铁钩硬生生的把她半个脑袋勾下来。 只不过很遗憾,江云姝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江云姝了。 “你少吓唬我,你以为我是小月饼吗?” 换做三年前,她还真会被吓得不轻。 可现在? 她自己随便讲个鬼故事都比这刺激。 什么把肠子扯出来当做上吊绳啊。 什么把人肉片下来涮汤锅啊。 什么把人做成人彘之后往人彘身上撒辣椒粉啊。 都是小意思。 慕九是真的恼了,“我看你这舌头不要也罢。” 说完,他就要伸手来拽江云姝舌头。 江云姝往后一躲,也没闹得太过分,见慕九是真发火了,就点到为止。 她一向是最是识时务的。 小女子能屈能伸嘛。 “长生不老原本就是可望不可及的梦,古往今来,多少人追求这些虚如缥缈的东西?最后还不是一样的尘归尘土归土?生老病死乃大自然之规律,没有人能打破它,所有的长生不老之说,不过都是虚妄一场罢了。” 如果她现在为了除掉温天韵而将炼药的事情揽下来,那就纯属是抓了虱子往自己头上放——没事找事做。 要是她炼不出药来,死的就不是温天韵,而是她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所谓的长生不老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炼成。 到时候歌千尘能放过她? 现在留着温天韵,到时候天塌下来还有温宗主顶着呢。 百里墨听了这番解释也是恍然大悟。 他不断的点头附和江云姝:“就是,还是堂堂蟠龙寨的大档头呢,这点东西都想不通透,找块豆腐自己撞死得了,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的啊。” 慕九面无表情的把视线转向百里墨:“你如果想我送你一程,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 百里墨知道自己打不过慕九,嘴上打打炮也就算了,见对方真要动手,他还是不会硬刚的。 慕九把玩着的手中的茶杯,突然把所有的茶水全都倒在了地上。 猝不及防的,他问道:“温天韵在这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江云姝很意外他竟然能知道温天韵对自己的茶水做了手脚,只不过嘴上是一点都不放过能损慕九的任何一个机会。 “你自己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慕九随手一捏,那茶杯瞬间在他手中化成了一堆粉。 江云姝又识时务了:“就是一点无色无味的哑药而已,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茶里面有东西的?” 慕九不通医理,这哑药又没有味道,他总不可能是闻出来的。 否则他的狗鼻子未免也太灵了一些吧。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慕九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江云姝喝了一口茶之后,那微妙的表情里面看出来的。 他随后拍掉手中的粉尘,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就开始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你现在,是百毒不侵......是吧?” 江云姝从喝下这哑药之后,没有对自己做任何解毒的动作,温天韵等人就来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江云姝的身体,自己把毒药的毒性给化解了。 那也就是说,之前温天韵给江云姝强行喂下的那颗毒药,其实对江云姝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甚至有可能就像随口吃了一粒糖豆一样,不仅毒害不了她,而且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负担。 江云姝对此事却闭口不谈。 而自己,还像个傻子一样,偷偷潜入温天韵的卧房里,偷走了那么多的不知名药。 其实都是吃饱了没事做,全都是些无用功? 慕九一想到现在还在自己房间里面放着的那一大堆药,瞬间就暴躁得想要打人。 江云姝见他表情不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发作了吧?” 看看这脸色,绿油油的。 第174章 第174章 江云姝笑嘻嘻的说完这句,怕慕九真的打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要忙了,大挡头请自便。” 江云姝快速溜走。 慕九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的那点愧疚心理,正在被快速的磨灭光。 房间里,之前从药王宗里偷出来的药方,已经被江云姝分门别类,按照药物特性归纳好。 虽然只偷出来了小半的药方,但江云姝仔细的研究过这些药方,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百里墨当药人的时间非常长,毒性也已经深入骨髓,想要彻底拔毒,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可以做到。 而且他在愤怒的时候双眼总是变红,身上总是长出皮毛的原因,江云姝也暂时没找到。 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任何一种毒药的毒性可以造成这种症状。 江云姝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且许多药方里面,出现了一味叫做‘仁啼’的药物,江云姝一直没有查到这到底是一味什么药。 按理说,现在她在药学上造诣已经非常高,但凡是这世间存在的药物,她哪怕没见过,也多多少少在书上看到过。 可是这味‘仁啼’,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更不知道药性如何。 只不过,这也只能一边炼制解药,一边查阅数据,争取早日找到这味‘仁啼’。 房间里有一个小的炼药炉,非常袖珍,但炼制百里墨所需要的解药,已经足够了。 慕九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在了门口,盯着那还没有膝盖高的炼药炉,带着些怀疑的语气问:“这么大点儿的药炉,真的可以炼出药来?” 江云姝把捣成汁药水倒入炼丹炉里,认真的掌控着炉子的火候,头也不回的道:“怎么不可以?别被温天韵迷惑了,这玩意儿还真的不是越大越好。” 药王宗后山那个炼药炉大得能装进两个人,实际上,作用跟她的这个小炉子差不了太多。 温天韵也不嫌费火,搞个这么大的炉子来,每次炼药,热炉子都要提前热上半天。 江云姝顺手往炉子里面加着药材,想到这儿的时候,脑子里面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她的背脊一僵,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你又想到了什么?”慕九突然发现,他现在竟然很会观察这个女人的微表情。 如果举办一场解读江云姝微表情的比赛,那他一定是第一名。 操! 他真是个天才! 而且该说不说,这女人的脑子也是非常好使,每次都能把人心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比起沈知言也差不了多少。 要是蟠龙寨里面有这么一个军师,恐怕寨子的规模还可以扩大一倍。 此时若是沈知言知道慕九内心的想法,一定会非常悲愤的质问江云姝:我们也算好几年的交情,你怎么还戗行? 江云姝一脸森然的转过头,非常僵硬的问慕九:“你知道为什么药王宗炼丹炉的体积那么大吗?” 一开始她没有想到,一直以为那么大的炼丹炉只是体现出了出了温天韵对长生不老药的重视。 然而,如果不是有必须的理由,温天韵不可能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天她和慕九撞破温天韵把前来参赛的江湖人士们抓起来,她一直以为温天韵只是想要拿这些人来试药。 现在看来,她很有可能想错了。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试药的药人,那些人,本身就是药材! 那味叫‘仁啼’的药物,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稀有药材! 那根本‘人体’的谐音! 所以后山的炼丹炉,才会如此之大。 所以,在她提出要用人体血肉之躯来祭炉子的时候,温天韵并没有过多怀疑。 只是他的古籍是残缺版,他不知道祭炉的祭品需要提前沐浴服药,自然也就开始怀疑,那些被当做药材的人,是不是也需要提前沐浴服药。 江云姝顿时感觉浑身发凉。 她原本以为,用人体来试药,已经是十分丧尽天良的事情。 可没想到,温天韵比她想象中恶毒百倍。 慕九从江云姝僵硬表情上,也猜到了大概。 他比江云姝平静许多,“你是说温天韵用人来炼药了?” 他从几岁时就开始打打杀杀,见识了太多江湖上的险恶。 用人来炼药虽然耸人听闻,但以温天韵对长生不老药的痴迷程度,他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一点都不奇怪。 江云姝想到自己竟然还在那个炼药炉里面呆过,顿时觉得胃里面开始恶心想吐。 更可怕的事,如果那些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其实是混合人血人肉来炼制的。 那那些试药的药人,岂不是相当于吃了人? 她不禁看向了远处。 夜晚的药王宗十分安静,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恶毒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起来咬人一口。 江云姝不敢想象,以‘治病救人、悬壶济世’闻名天下的药王宗,私底下到底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有的人表面满口善良仁义,可私底下,比谁都狠毒。 “恐怕,时间不久了。”江云姝不由自主的喃喃念道。 百里墨进屋来给江云姝送糕点,刚好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的问道:“姐姐,什么不久了?” 慕九一低头,正好看见百里墨手里那盘卖相十分难看的枣仁芋泥糕,他下意识的一皱眉头,非常嫌弃:“你做的这是一坨什么?这给狗都不吃。” 百里墨瞬间怒了,捏着拳头瞪着双眼怒道:“谁要给你吃了吗?要你多嘴?” 少年人的自尊心总是非常的强。 百里墨又是个姐控,自从拥有了十二岁的身体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炒一手好菜,一天三顿的伺候江云姝。 因为江云姝对吃食极为挑剔,如果能在厨艺上得到江云姝一句赞扬,那对他来说是一件无比满足的事情。 可偏偏他又好像不是做饭的这块料,照着食谱做都能烧出一锅碳来。 一来二去,他不仅没有挫败,反而越战越勇了。 不仅爱上了做菜,还开始研究一些小甜点,争取全方面多位一体的发展,总有一天要让江云姝只吃得习惯他做的饭菜。 第175章 第175章 百里墨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直接一屁股把慕九撞开,‘当’的一声把枣仁芋泥糕放在江云姝面前,“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时间不久了。” 江云姝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糕点上。 她收回目光,语气很沉重:“温天韵动手的时间,恐怕不久了。” 如果温天韵真的是用人体来炼药,现在歌千尘在药王宗住下来,再加上刚才闹的那一出,歌千尘对药王宗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 温天韵为了加快长生不老药的炼制进度,恐怕会对那些还没有从招夫大赛上淘汰下来的人动手了。 江云姝正在如此想着,不远处突然‘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地面竟然开始不断的摇晃了起来! 那晃动的幅度之大,江云姝几乎都站不稳脚跟。 桌子也在大幅度的抖动着,桌上的那盘枣仁芋泥糕,也直接滑落在地,在地上被摔成了一滩烂泥。 距离江云姝最近的百里墨赶紧扶住她。 房顶上,一根横梁因为承受不住地面的剧烈摇晃,居然‘嘭’的一声,直接断掉了! 那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梁,正正好好砸在了江云姝的脚边。 要是再偏上那么一寸,恐怕江云姝的脑浆子都能被当场砸出来。 少年直接二话不说,一步跨上前,直接把江云姝打横抱起来就往屋子外面冲。 因为太过着急没看地面,他一脚正好踩在他精心做了许久枣仁芋泥糕上面。 鞋子上都沾了芋泥。 但此时,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已经没有谁去管一盘糕点了。 几人刚跑出屋外,那房屋就轰然一声,直接坍塌了。 江云姝有些惊魂未定的道:“怎么回事?是地陷摇吗?” 一边,陌子玉死死盯着远方的几个方位,沉声道:“是阵法。” 江云姝惊愕至极,“什么?” 陌子玉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太多,他当机立断道:“快跑!这是我们陌阁被列进禁书的阵法。”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刚说完,地面就开始皲裂出一条巨大的缝隙,正好裂在百里墨的脚下。 百里墨整个人马上失去重心,连同他怀中的江云姝,都直直的朝着地底坠了下去。 这一瞬间,慕九似乎看见了三年前,江云姝穿着一身嫁衣,从悬崖上坠落的场景。 他心里一惊,条件反射的去拉,却反而被一股巨大的重力拽了下去。 地面仍然摇晃不已,陌子玉盯着持续断裂的地面,一咬牙,果断的朝着江云姝几人落下去的那条缝隙跳了下去的。 那一袭白衣翻飞,宛如一只飞入无间地狱的蝴蝶。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江云姝不断的调姿势,然而内力不济,能调整的始终有限。 失重的感觉让她有些慌张。 然而,在即将落地的那一瞬间,却猝不及防的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感觉跟百里墨那小子的怀抱差不多。 但江云姝抬头一看,却看到了慕九那冷厉的下颌线。 心里顿时漏掉了一拍。 喉间有点发紧,她正准备说谢谢的时候,慕九却突然一松手,直接把她扔到了地上。 这地底应该是被简略的开拓过,十分空旷,但地面并不太平整。 因为现在本身是黑夜,这里起码在地底下十几丈,简直一点光亮都没有。 慕九随手一扔,并没有看清地面的情况,江云姝的背脊撞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痛得她眼泪狂飙:“啊——我自己会下来,你也犯不上扔吧!” 那么嫌弃她就别接啊。 人家小墨儿会接她的。 痛死了! 一片漆黑中,百里墨竟然毫无阻拦的跑了过来,精准的把江云姝扶了起来。 江云姝发现,百里墨的眼睛,竟然幽幽的泛着红光。 这种红光跟他发怒时那种红又不太一样。 百里墨发怒时,眼中的红光十分凶狠。 可现在,却像是他的眼珠在平常的情况下,也变成了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江云姝就隐约的猜到了症结所在。 她轻轻的耸动了一下鼻尖,用力吸了两口空气,“好浓重的血腥味。” 空气中的气味简直令人窒息,那是血腥味混合着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两种同样浓烈到极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要把人的嗅觉都弄得失灵的程度。 话一落,陌子玉的声音也在旁边响了起来,“我也闻到了。” 百里墨的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低声道:“那边有壁灯。” 慕九循着声音看了他一眼,“你在黑夜中能视物?” “凭什么告诉你?”百里墨一听是慕九的声音,顿时就没什么好语气。 江云姝也是第一次知道百里墨的视线在黑夜中竟然不受影响的,也有点好奇的看向了百里墨。 百里墨见她看自己,立刻主动解释道:“姐姐别怕,我拉着你走,我在黑夜中视物如同白昼。” 他说着,慢慢的拉着江云姝,走到那壁灯跟前,从衣袖里摸了一个火折子出来,把那壁灯点燃。 这壁灯还是刚才做甜点的时候,顺手从灶台揣在袖口中的。 壁灯一亮,江云姝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吓一跳,不受控制的的大叫了一声:“鬼啊!” 眼前,是一块有演武场那么大的空地。 看得出来这里是被人工简单开凿过的。 四周的山壁凹凸不平,但这巨大的山壁上,却跟那炼丹室内一样,密密麻麻的‘挂着’许多人。 这些人照样被山壁上的两条钩子穿透琵琶骨,痛苦万分的被挂在墙上。 但他们的生命力,却明显比炼丹室内的那些人强上许多。 他们的被穿透的琵琶骨处,在不停地留着鲜血。 但每人的身边,都有一个装满鲜血的琉璃容器。 那些琉璃容器,竟然跟江云姝之前给朝恩换血的琉璃容器,一模一样! 那些人的肩头在不断流血,但身边琉璃容器,却不断在往他们的身体内输入鲜血。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大大的睁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江云姝这些突然落入地底的这些不速之客。 这幅场面,简直诡异至极。 壁灯亮起后,江云姝才发现,落入地底的,除了他们几人之外,还有那些前来参加招夫大赛的江湖豪杰! 能坚持到现在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武功高强的高手。 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可不像江云姝和慕九,之前已经见识过了炼丹室内的那面人墙。 此时猝不及防的看到这么血腥的一面,被吓得不轻。 第176章 第176章 那些豪杰们惊疑不定的吵闹着—— “怎么回事?这是哪儿?我们为什么会落到这里来?” “这些被挂在墙上的人是怎么回事?” “是谁把这么多人囚禁在这里的?” “我们该怎么出去?” 一盏壁灯幽暗昏黄,看不太清。 但江云姝看到在这山壁中的几根大立柱上面,还有些壁灯。 百里墨不用江云姝吩咐,过去一一把那些壁灯点燃。 顿时,偌大的空间里面,不说亮如白昼,但至少视线所到之处,都能看得清东西。 山壁四面挂了太多的人,粗略估计,能有三四百左右。 他们全都幽幽的睁着眼睛,看着江云姝等人。 那目光中有仇恨、渴求、挣扎等情绪,复杂至极。 看得人毛骨悚然。 灯全都点亮之后,江云姝突然看到了,这块山底空地的中央,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囚笼! 那囚笼之中,囚着一个骨瘦如柴.......人形生物? 之所以不太确定。 是因为那被囚在囚笼中的人,已经不知道可不可以被称之为人了。 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囚笼中,头发蓬乱如同鸟窝,身上衣服破败脏乱,比乞丐还不如。 他杂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脖颈和手臂上处裸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如雪,满是针孔。 江云姝的目光在囚笼中的那人身上盯了半天,又转而看向了那面人墙上,那些正在接受输血的药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温天韵......他在给这些人进行换血之术。” 江云姝给太监朝恩换血的时候,陌子玉和百里墨没在,闻言便问:“换血之术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两句的也解释不清楚。 江云姝直接长话短说,“我猜,囚笼中的那个人,一定是药王宗到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个药人,温天韵曾经炼制出了一颗无限接近于成功品的长生不老药,而囚笼中的那个药人,当初作为试验品,吃下了那颗药,变成了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个药人,现在,温天韵正在把囚笼中那成功药人的血液,输送到墙上这些普通药人的体内。” 温天韵应该是偶然炼制出了一颗非常接近成功品的长生药之后,就再也复刻不了那枚长生药了。 所以,他从囚笼中那成功药人身上抽了血液,输送到墙上这些药人的体内。 以此企图搞清楚,如果把那成功药人的血液,输送到普通人身上,是否能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 江云姝的目光有些怜惜的落到百里墨身上。 曾经,百里墨也是这些药人大军中的一员。 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难如同噩梦一般再次浮现在眼前。 百里墨此刻绷着脸,内心显然很紧张。 江云姝轻轻拉过他的手,安抚的在他掌心拍了两下。 百里墨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 然而,两人还没温情多久,慕九便从斜刺里一下插入两人中间,一把推开江云姝之后,他宽大炙热的手掌裹住了百里墨的手。 男人的手不同于女人纤细,指节有力,极具安全感。 百里墨的手不如慕九的手大,直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感觉宛如父亲一般让人觉得安心。 慕九微微低头,森森道:“现在害怕吗?” 一边说着,还一边恶劣的收紧了手掌。 百里墨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他惊讶的抬头,看到慕九的脸之后,顿时后背发麻,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赶紧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把慕九的手甩开了,“靠!你变态啊!谁让你碰我的!” 慕九淡然的收回手,语调有点说不出来的诡异,“你不是怕么,给你点温暖。” 百里墨暴跳如雷:“我去你大爷!谁稀罕你的温暖啊?!!!” 慕九略一挑眉:“娶我大爷?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改天我就把我大爷挖出来埋你床上。” 百里墨直接被气蒙了,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 就在百里墨准备抓狂打人的时候,陌子玉在一旁凝重的道:“我们可能出不去了。” 他这话一出,整个空间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一同落入地底的那些江湖人士,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从地面上落下来的江湖豪杰大概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也认识慕九和陌子玉。 知道陌子玉现在是陌阁的阁主,于是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大档头、小阁主,你们也落下来了?” “这个地方真奇怪,落下来之后,往上看,居然看不到地面裂出来的缝隙,像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一样,可明明我们是从上面落下来的。” “小阁主,你刚才说我们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啊?” 大家在江湖上走南闯北,世面见得多,听到陌子玉这样说,稍微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跟陌阁的阵法有关。 陌子玉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已经闭合的地缝,道:“这阵法叫混天阵,一旦开启,无人生还,我们从内部根本无法闯出去,温天韵想把我们全部杀掉。” 他的表情欲言又止,其实藏了一半儿的实情没有说完。 混天阵开启,地陷二十二丈,将敌人困入地底后,阵法启动,会制造释放瘴气,使人产生幻觉。 被困在阵法内的人,会各自掉入不同的幻境中,直到被幻境困死。 这个时候,温天韵可以随意进入阵法,他们完全如同案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温天韵可以一个一个将他们逐一击破。 可即便他只说了一半,豪杰们也纷纷炸了锅—— 一人愤怒握拳:“温天韵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都是来参加招夫大赛的,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另一个人烦躁的踹了一脚身边的大立柱:“这地底下的这个囚笼是什么意思,墙壁上挂的这些人又是什么意思?药王宗到底想干什么?” 再一人紧张的看向陌子玉:“小阁主,连你都解不了这阵法吗?” 大家七嘴八舌,开始感到恐慌。 陌子玉摇头,凝重道:“这阵法是无解的,陌阁千百个阵法里,唯有这一个,阵眼在阵法之外。” 他就算在阵法上的造诣再高,接触不到阵眼,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177章 第177章 人群中,突然有人发出质疑的声音:“陌子玉,你给我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药王宗内会有你们陌阁布下的阵法?” 而且还是这种高阶阵法。 江湖上,也有会一些阵法的闲散人士。 但那都是一些粗浅的皮毛。 真正的核心的阵法,全都在陌阁之内。 如今眼前这个‘混天阵’,明显是高阶阵法,除了陌阁之内的人,还有谁能够启动这种大阵? 那人的问题相当尖锐,陌子玉心口一窒,下一刻,他马上成为了众矢之的。 豪杰们刚刚熟络的一口一声‘小阁主’,现在却不约而同的,开始以合围之势,把陌子玉包围了起来。 那架势,仿佛今天陌子玉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他们直接杀了这‘小阁主’,也不是不可能。 人在绝境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陌子玉的目光紧了紧,但没有退却半步。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跟药王宗交好,两派一直在研究长生不老之法。 可他没想到,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梦,父亲和温天韵竟然能连手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温天韵这次把江湖上这么豪杰,以招夫大赛的名义召集起来,又一早就计划好,用阵法来困住这些人,看样子,已经是准备背水一战了。 完全没有留任何余地。 他为了长生药,直接将江湖上的英豪一网打尽了。 众人见他不说话,往前逼近一步,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亮出兵器。 一人道:“陌阁和药王宗简直狡猾,用一个瞎了眼的女儿将我们骗来,竟是想要我们的命!可恶!我今天晚上本来是准备走的!” 另一人一听,附和道:“我也是!原本今天晚上是打算走的!” 人群中,许多人点头道:“对啊!温天韵那女儿是个瞎眼,谁还要啊!我原本也打算走。” 慕九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江云姝刚才会提前预料到,温天韵马上就会动手。 因为歌千尘的到来,导致温凝儿误伤朝恩,结果被温天韵一巴掌把假眼珠给打出来了。 从那时候起,豪杰们就已经开始萌生退意了。 毕竟大家都是名望门派里面出来的天之骄子,温凝儿不瞎的话,自然是他们争相追求的对象。 可若是瞎了,自然就配不上他们了。 还有大把出身名门、又长得漂亮小姐供他们选择,他们也不是非要在温凝儿一棵树上吊死。 可温天韵用招夫大赛诓他们来,就是为了要他们留下命来,怎么会轻易放他们走。 加上救治朝恩和小公主小皇子被掳,让歌千尘失去了耐心,对药王宗也产生了怀疑。 温天韵当然就决定先下手为强了。 慕九不自觉的对看了江云姝两眼,这一刻他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其实很陌生。 她真的变了太多。 多到让他觉得陌生。 她那个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总是能在事情发生的前一步,就能预知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让慕九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掌控不了这个女人了。 明明在三年前,江云姝是任由她搓圆捏扁的。 这种落差感太大,慕九非常不习惯。 但转念一想,他掌控她干嘛? 这女人无所不用其极的推开他,他堂堂蟠龙寨大档头,难道还要像个舔狗一样贴上去? 丢人。 既然她想飞,那就飞好了。 谁他妈乐意管着她啊? 关他屁事。 从药王宗离开就分道扬镳,这女人求他看一眼,他都不得回头。 谁回头谁是狗。 这天下两条腿的女人还不好找了? 谁还没点脾气了? 慕九正走神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了江云姝的声音。 定睛一看,此刻江云姝正以保护的姿态站在陌子玉面前,冷声道:“诸位不会是想要在这里动手吧?” 众豪杰冷声道:“动手又如何?陌阁做出这种事情来,我们就算杀了陌子玉,那也是替天行道,今天这小子若是解不开这阵法,我们就要了他的命!到时候陌玄龄若是知道,他的宝贝独子最后竟然死在他自己的阵法中,估计肠子都会悔青的吧?” 这四周挂着那么多人,虽说是药王宗的手笔,但其中也有陌阁参与其中。 说陌阁是帮凶,也不为过。 陌子玉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把江云姝推到一边去,“阿姝,这件事你别参与了,这是陌阁和他们之间的恩怨。” 他不想连累江云姝。 那么多人,都是绝顶高手,江云姝若硬要掺和这件事,说不定会被这些人一起杀掉。 看看这些人狰狞的嘴脸,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江云姝任由陌子玉把自己推开,淡淡道:“各位此刻尽情动手,只不过,这里唯一对阵法精通的人也只有一个陌子玉,他还活着,尚且还有一丝希望,他若死了,你们也等着被困死在这里吧。” 一人不满的呵斥道:“你是何人,这里也有你说话份儿?” 江云姝手腕一转,从腰间扯下那支骨萧横在胸前,冷声道:“毒医谷,云清。” 那一瞬,女人身上爆发出强横的气势,直叫人不敢逼视。 众人纷纷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近些年,毒医谷横空出世一个少谷主云清,简直让人闻风丧胆。 从没人见过云清长什么样,甚至连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她来去无踪,一手毒术出神入化,谈笑间杀人于无形,江湖上许多人都着过她的道,却偏偏无力反抗。 云清本身毒术高强,又有毒医谷作靠山,众人都非常忌惮她。 最关键的是,百里澈非常宠她。 百里澈是谁? 二十年前,以一人之力,直接屠杀某个宗门上下一千余口人。 一战名震江湖。 由百里澈创建的毒医谷,又是一个令人畏惧的存在,没有几个人敢惹。 没想到,毒医谷的少谷主,竟然是一个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药王宗? 众人看着她手中的那骨萧,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离江云姝远远的,生怕她下一刻,就用什么特殊手段对自己下了毒。 第178章 第178章 江云姝掷地有声,头一次这么凌厉,“谁敢对陌子玉动手,就是和毒医谷为敌,我与义父必定倾尽全力,灭其满门。” 她身后,陌子玉心中一热,眼神闪动,眼中泛起了水汽,“阿姝......” 他天生胎里不足,从小身体就差,几次差点养不活。 两年前他在外游历,突然哮症发作,阿姝恰好路过,救了他一命,还帮他调养好了身体。 一直到现在,两年了,他的哮症都没有再发作过。 他有时去毒医谷做客,阿姝也总是配制出新的药来,强迫他吃药。 如今他的身体越来越强壮。 也不像以前,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 他总是以崇拜和仰望的姿态看着阿姝。 他也希望有一天,能以强势的保护姿态站在前面抵御风险的人会是他。 可是每次都是阿姝在保护他。 原本众人为了活命,愿意豁出命去对付一个陌阁,可再加上一个毒医谷,他们就要再忌惮几分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犹豫。 江云姝趁机游说道:“你们不要抱着温天韵也许不会杀你们的侥幸心理,你们回头去看,东南方的那面山壁上,是不是有些面孔,相当眼熟?” 众人回头一看,有人直接惊得捂住了嘴巴。 因为,东南方的那面墙上,有好多都是熟面孔! 那都是同他们一起来参加招夫大赛的! 他们有的人是输了比赛之后,自行下山了。 大家都以为他们是回了自己的门派。 还有的人,甚至已经在招夫大赛中晋级了,自昨天起,却再没有看到过人。 大家也以为他们是看到温凝儿的眼睛有疾,不愿意娶一个残疾人,而悄悄遁了。 没想到竟然是被抓到这里来了! “我相信各位也不愿意平白树敌,都只是想活命而已,我也不例外,如今这里能带领我们破局的,只有陌子玉,陌子玉,绝对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江云姝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坚定。 就算刚才陌子玉已经说过,混天阵一旦启动就是无解的。 哪怕是这样,她也是唯一一个相信陌子玉的人。 正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玄色衣袍的男人站出来,不屑道:“少谷主,你少用毒医来吓唬我,现如今,我给陌子玉一炷香的时间,若破不了这阵,我立刻就杀了他。” 江云姝的目光微冷,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敢问阁下是?” 那玄色衣袍的男人正准备说话,斜刺里突然疾飞出来一把长剑,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极快的速度,竟直接插入了那玄色衣袍男人的脖子上。 那男人大瞪着眼睛,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杀死自己的凶手,就直挺挺的倒下去,咽了气。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解的看向慕九—— “大档头?你这是为何?” 慕九站在烛火的阴影里,众人隔得那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烦。 他的表情冷得吓人,“都说了,只有姓陌的才能破阵,他还敢给老子叽叽歪歪,不过是区区易门宗,也在老子面前放肆,老子听得烦人,顺手就杀了,你们有意见?” 江云姝:“......” 陌子玉:“......” 众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慕九此举,明摆着就是在给陌子玉撑腰。 但其实......江云姝不帮着陌子玉,慕九管他姓陌的是死是活? 跟他有毛线关系。 至此,没人敢开腔了。 蟠龙寨谁敢惹? 惹毛了给你把宗门都荡平咯! 江云姝自然也知道,她感激的看了慕九一眼,心脏竟然诡异的跳动了好几下。 她当时就是一惊,立刻不动声色的给自己摸了摸脉象—— 她该不是患了什么心疾吧? 摸到脉象正常的时候,她才稍微放下了心来。 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这点她在三年前被百里澈捡回去养伤的那段时间里面,体会得简直太深刻了。 慕九见江云姝的感激眼神,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什么看?老子是看他不顺眼才宰了他,又不是为了帮你。” 江云姝:“......” 刚才那个玄色衣袍的男子,是易门宗的大弟子,慕九这一剑要是传到易门宗的耳朵里,估计又是一场小风波了。 不过蟠龙寨虽然是匪寨,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易门宗纵然不满,但估计也不敢乱来的。 众人都住了嘴,不敢当出头鸟,生怕下一刻飞来一剑,把自己串成烧烤串儿。 江云姝见他们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这才转身对陌子玉道:“子玉,这个阵法,要靠你去试一试了。” 陌子玉重重的点头,“阿姝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我一定会让你们安然出去的。” 他今天一定要让江云姝,活着出去! 江云姝拍了拍他的肩膀。 陌子玉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开始勘测起了位置。 众人见陌子玉开始想办法,纷纷都开始坐下来静等。 只不过,那眼神还是不由自主的飘向墙上的那些药人。 毕竟,这么多要死不活的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们,场面还是有点渗人。 江云姝也看了那些药人一会儿,下结论道:“这些人被割了舌头。” 话落,慕九就走向那面人墙,随手撬开一个药人的下巴,果然,那药人的嘴里,空空荡荡,连牙齿都被拔掉了。 慕九又撬开了几个人的下巴,都是一样的。 难怪说,他们落下来到现在,这些人都只是看着他们,从没吭过声。 江云姝走向那个囚笼。 囚笼中的人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费力的蠕动了两下。 江云姝在囚笼面前蹲下来,试着喊了一声:“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人从喉咙里呜咽了两声,艰难的点了点头。 那蓬乱脏污的头发之下,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云姝.......身后的百里墨。 江云姝机敏的发现了这点,试探着将手伸入囚笼,要去拨开那人的头发。 慕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啪’的一下,伸手重重的打在了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打开了。 江云姝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皱眉看慕九:“你干嘛?” 慕九冷冷的吐出一个字:“脏。” 然后拿出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小木棍儿,伸进囚笼里去,拨开了囚笼中那人的头发。 当那人露出脸来的时候,江云姝直接惊呼出声:“墨儿?!” 囚笼中的这人,竟然跟百里墨,长得一模一样! 第179章 第179章 只不过,说一模一样,这话稍微带了一点夸张的成分。 囚笼中的这人,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肤色是苍白且毫无血色的。 百里墨的肤色则要健康一些,身体也健壮,八块腹肌的形状非常漂亮。 这人别说腹肌,连肉都没有二两。 而且,被囚禁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是温天韵炼制出来的最成功的一个药人。 这整个山壁上挂着的那些普通药人,估计都是输的他血。 他几乎被抽干了,整个人形如枯槁,脸颊和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身上只剩下皮包骨头。 因为过于瘦了,那一双眼睛在他脸上,便显得有些大得吓人。 只是江云姝长时间跟百里墨相处,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跟百里墨,长得十分相似。 如果这个人是正常且健康的人,那么绝对跟百里墨长得一模一样。 百里墨惊讶得愣在那里了,“这个人,为什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那人用力的看着百里墨,喊道:“哥哥......” 然而,他说话的时候,嘴巴竟然是没有张开的! 而且这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不像是正常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闷声闷气的,像是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语调也有些奇怪。 江云姝顾不得什么脏不脏的,马上捏开了那人的嘴巴。 然而,这人的嘴里,也没有舌头! 他跟墙上的那些药人一样,被拔掉了舌头和牙齿。 “连舌头都没有,他为什么能说话?”江云姝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情,她从没有见过! 慕九见她不懂,淡淡的解释道:“是腹语。” “腹语?”江云姝问道。 慕九:“估计是被拔掉了舌头之后,自己学会的用腹部共振发出声音。” 那人点头点头,肯定了慕九的话:“是的。” 说完他用力的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由于身体太过虚弱,挣扎了两下,没能成功。 江云姝有点着急,想要解开栓在囚笼门上的那大铁链,但她现在的功力很弱,那铁链有婴儿手臂般粗壮,她就算是全盛时期,估计也劈不开那铁链。 “墨儿。”江云姝看了一眼百里墨。 百里墨马上上前,一掌劈开了那大铁链。 江云姝打开囚笼,过去把那人扶着坐起了起来。 慕九见此情景,脸都皱成了一团,脸上的嫌弃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双标。 自己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滚得满身泥满身血,他自己不嫌自己脏。 结果轮到别人,他就一副自己很爱干净的样子。 搞得自己好像是个洁癖男一样。 实际上并不。 那人在江云姝的搀扶下坐起来,江云姝下意识的就去摸他的脉。 感受到指尖虚浮无力的脉搏之后,江云姝的心里面咯噔一声—— 这个人快死了。 那人猜到江云姝可能是个医者,艰难道:“不用费力气了,我的日子已经快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长着一张极为相似的脸的原因,百里墨见到面前这个人,就觉得很亲切,听见他快死了,心里面就忍不住的一阵慌张。 他听到那人的话,赶紧急切的看向江云姝,“姐姐,怎么样?你是不是还能救?” 在他印象里,江云姝好像是医道上的天选之子。 虽然半路入行,但这么久以来,但凡是在江云姝手下过的病人,不管是什么疑难杂症,好像都是洒洒水的小意思。 都难不倒她。 不管过程如何,病人最后总能活蹦乱跳,恢复健康。 久而久之,百里墨就觉得这天底下好像没有江云姝治不了的病。 然而,这次江云姝却沉重的摇了摇头,“他的脏器衰竭了,已经是药石无灵。” 这整个地底下,那么多药人都在接受输血。 那些血液都是从眼前这个人一个人身上抽出来。 如果换做其他人,估计早都已经死了。 这个人能坚持这么久,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大量的失血,他的脏腑没有血液供给,早就衰败了。 百里墨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百里墨对于到毒医谷之前的事情,记忆都很模糊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的药王宗里面受了很多折磨。 只知道自己明明已经十二岁,但却一直都是一个两岁孩童的身躯,无法长大。 直到在来药王宗的路上,无意间喝了聂晁的血,才一下子长大了的。 其余的事情,他一点都记不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毒医谷的。 连百里墨这个名字,都是百里澈给他起的。 囚笼里的那人坐起来喘息了很久之后,才缓缓道:“我叫君沉觞,你是我哥哥君沉冥,我们两个,是苗疆圣族的圣子。” 江云姝听到这儿,觉得有点不对,打断了他:“等等!只听闻苗疆历代有圣女一说,哪来的圣子?” 君沉觞继续用他那沉闷的腹语道:“不错,南疆历代圣女,都是通过占卜来选定的,但是我们这一代,我娘在怀孕的时候,大祭司就已经占卜出来,我娘肚子里的孩子,将是下一代的苗疆圣女,然而生下我们之后,却发现我们是男孩,再加上圣女历来只有一个,我们却是双生子,所以,我们被视为不祥,被遗弃了。” 江云姝恍然,“原来如此。” 如果真如君沉觞所说,之前万水蓝一心想要治好温凝儿的眼睛,一直想找的苗疆圣女,岂不是就是百里墨? 江云姝突然那想到,之前听百里澈说过,百里墨是被狼群叼到的毒医谷。 这样,似乎跟君沉觞的遗弃之说也对得上。 这事搞得。 早知道这样,她还装什么苗疆圣女? 让百里墨装就好了。 虽然曾经被视为不祥,但毕竟是真货。 第180章 第180章 君沉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每说几句话,他就要缓上很大一会儿。 他喘了一会儿,道:“那时候,原本我们都应该被扔掉,但大祭司百里澈却留下了我,哥哥被扔进了狼群,我大祭司被培养成了影卫,留在大祭司身边,直到三年前,大祭司把我送给了温天韵,我被囚禁,直到现在......” 江云姝突然觉得的晴天霹雳一声雷,劈在了她的头顶。 她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的在原地,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你的大祭司......叫什么名字?” 百里墨也愣了,“百里澈?” 是他一直喊父亲的那个百里澈吗? “就是如今毒医谷的当家谷主,百里澈,在他来到中原之前,他的真实身份,就是苗疆的大祭司......这位姑娘......” 君沉觞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狠狠顿了一下,然后他看江云姝眼神,开始变得探究起来。 “这位姑娘,你跟百里澈,是什么关系?” 江云姝没有隐瞒他:“他是我的义父。” 君沉觞紧紧的盯着她的脸,像是想要分辨出她有没有在说谎。 百里墨见此,解释道:“姐姐是三年前被父......百里澈救到毒医谷。” 不知道是不是血缘关系的关系,君沉觞很信任百里墨。 百里墨一解释,他就相信了。 他喃喃对江云姝道:“可是,你跟百里澈,长得实在太像了,简直像是亲生父女一般。” 像是潘多拉魔盒突然被打开,百里墨和慕九瞬间看向了江云姝。 慕九甚至用手捏着江云姝的脸左右看了半天。 江云姝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他不断的端详。 良久,慕九肯定道:“是很像。” 他的神经向来比大腿还粗,在君沉觞没有说江云姝长得像百里澈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情。 可如今君沉觞一说,仔细一观察,就发现江云姝的相貌,和百里澈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那双非常有灵气的眼睛。 慕九此时回忆起来,百里澈那双眼睛,其实也是偏圆的。 只不过百里澈的眼神过于的有威慑力,人们总是对他的神韵记得更为清楚,从而忽略了他本来的长相。 而江云姝,则是那双圆圆的杏仁眼过于有灵气,人们更多的,是注意她的容貌。 除了眼睛之外,五官上,这两人也还有其他许多相似的地方。 慕九沉默了一会儿,一脸了然的问江云姝:“你亲爹是谁?” 男人么,在外面有两颗风流种子很正常。 而且之前他在小塘村呆了一段时间,亲手埋了江云姝的娘,但却从没见过江云姝的爹在哪儿。 小塘村里的村民还总是说江云姝是野种。 估计就是百里澈的种。 江云姝的嘴唇嗡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 她哪里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钱秋荷对此事从来避而不谈。 直到死,都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有关于亲爹的只言词组。 这信息量太大了,江云姝心里面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真相,好像要浮出水面了。 她迟疑的道:“我不知道,我娘没说过关于我爹的事情。” 君沉觞道:“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你可以去调查一下自己的身世,不过百里澈没有主动告诉你,应该是不想让你知道,你最好是避着他,他那个人,为了长生不老药,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狠手毒,你最好提防他。” 江云姝不由自主的往后面退了两步,非常坚定的说:“义父他对我很好。” ‘为了长生药不顾一切’、‘心狠手毒’。 这些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温天韵,但绝对不可以用来形容百里澈。 这三年来,百里澈对她,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倾囊相授。 一个人对她到底好不好,她自己是可以感受得出来的。 曾经她伤势过重的时候,百里澈不眠不休,亲自守在她床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她整整七天七夜。 百里澈对她好,她绝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两句话,就跟百里澈反目。 百里墨也道:“是的,他对我们都很好,他也从来没有参与过长生药的事情。” 百里澈对百里墨,虽然不如对江云姝那般,但也还算不错,至少,在毒医谷的这两年,百里墨过得不错耳,百里墨甚至主动愿意喊他父亲。 君沉觞见这两人的反应,只是冷笑了一下,“曾经,我也跟你们一样,百般的维护他,但我现在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甚至,百里澈将他训练成影卫,他吃了那么多苦,他也坚信百里澈是为了他好。 那个人活得太久了,几乎已经成了精,心机深沉到了一种地步,普通人根本看不破他那层伪善的面具。 除非像自己一样,曾经被他亲手推向死地。 江云姝对君沉觞的态度开始有了一点抵触。 “你刚才说得不对,我义父从来没有掺和过长生药的事情。” 君沉觞看着江云姝努力维护百里澈的样子,忽然觉得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如果不是百里澈对他的百般摧残,以他现在的年纪,估计还只是一个懵懂稚子,哪里会如同现在这般...... 正在此时,慕九却突然道:“难说。” 江云姝犀利的目光看向他,像是护犊子的鹰一样:“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允许任何人诋毁百里澈。 那是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如果三年前不是百里澈救了她,她现在坟头的草估计已经比树高了。 慕九却无视她满身的刺,直直的逼视江云姝,绝不给她任何逃避现实的机会,“你说百里澈没有参与过长生药,那你们毒医谷的藏书阁里面,为什么有这么多关于长生药的书籍?甚至,你学习医道的短短三年,关于长生药的炼制方法,竟然已经懂得比温天韵还要多?” 之前江云姝说可以帮温天韵祭炼药炉的时候,慕九就已经发现了这件事情。 只不过那时候没多想。 而如今的江云姝,则是当局者迷,不愿意相信真相。 江云姝的情绪非常激动,她怒斥道:“我懂得比温天韵多又如何?毒医谷本来就是从医道,除了长生药,藏书阁里面还有很多其他的古籍,仅凭这点,你凭什么说义父跟长生药有关?” 第181章 第181章 此时,江云姝的脑子已经开始本能的抗拒任何关于百里澈的负面消息。 她这一生,从未被任何人善待。 好不容易有一个百里澈,待她如同亲生女儿。 现在却告诉她,百里澈对她的好其实是带有功利目的性。 她感觉自己世界崩塌了。 她不能接受。 这会让她感觉的自己非常差劲。 甚至是觉得自己做人都是失败的。 否则,为什么她会沦落这种地步? 她陷入了一种疯狂怀疑自我的怪圈。 百里墨有点手足无措,“姐姐,你别这样。” 慕九则是直接用宽大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冷静一点,就这点出息。” 君沉觞用腹语道:“哥哥。” 百里墨知道是在喊自己。 “嗯。”他对于哥哥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习惯。 君沉觞的眼神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看破生死的淡然。 “哥哥,我快死了,我们兄弟俩这一生,背负着不祥的骂名降生,从没有好好的过过一天日子,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背负着‘圣子’的身份,是用来试验长生不老药最好的鼎器,若是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也会像我一样,被抽干浑身的血......” 说到后面,君沉觞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百里墨有些紧张,但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别睡,再撑一撑的,等我们离开这里,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君沉觞却已经闭上了眼睛:“我太痛苦了,也很累了,让我死吧,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件事,给我个痛快吧。” 百里墨的眼眶顿时就是一热。 埋藏于血脉深处的亲情被唤醒,他把君沉觞抱在怀里,喉间低喃:“弟弟......” 君沉觞看向江云姝:“你叫百里澈义父,他一定教了你很多让人死得无声无息的方法吧?能不能帮帮我?” 他太了解百里澈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轻易的留谁在自己的身边? 若真留了谁在身边,那他一定会把谁磨炼成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百里墨茫然看向江云姝:“能不能救救他?” 江云姝从刚才痛苦中回过神来,此刻觉得心累无比。 她虽然不忍心看到百里墨伤心,但还是无力道:“墨儿,他真的失血太多了,我救不了他了。” 君沉觞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像是一头血牛一样不断的被抽血,他的五脏六腑失去血液的供给,早已经是一个腐朽的壳子。 如果是朝恩那样,只是暂时性的失血,那还有有救。 但时间实在是长了,江云姝甚至不懂,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 君沉觞无力道:“哥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多活一天,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多受一天折磨而已,我被关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有人来......请动手吧。” 慕九默默的走到刚才那易门宗的弟子身边,抽出了插在那脖子上的剑,回到了囚笼前。 他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人求死的请求。 谁让他是个大善人呢? 对吧? 君沉觞露出了欣慰和释然的笑容,“多谢。” 百里墨抱住君沉觞的手开始颤抖。 他明明有很努力的在控制住自己,可就是抖似筛糠。 君沉觞努力的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要伤心,我提前去下一世了,说不定,下一世我们还是兄弟,那时候,我就是哥哥了。” 百里墨直接没绷住,吧嗒一滴泪水,直直的坠落下来。 泪滴刚好砸进了君沉觞的眼眶里。 君沉觞忍不住眨了眨干涩许久的眼睛,眼神透出些悲伤。 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被分开。 生下来的时候见了一面。 第二面、也是最后一面,竟然就是死别。 慕九提起剑来,“准备好了吗?” 君沉觞点头。 正准备动手的时候,江云姝却挡在了那剑前,她语调低沉的道:“我来吧。” 慕九太过粗鲁,难免尸首不好看。 江云姝从百里墨的手中抱过了君沉觞,然后对他道:“墨儿,你回避一下吧。” 君沉觞已经虚弱得说不出一个字。 百里墨沉顿半晌,豁地起身,走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背对着囚笼。 少年的那肩膀,在剧烈的抖动着,但硬是没有哭出声来。 江云姝的怀抱有一种很好闻的药香,君沉觞不由觉得非常放松。 江云姝低声道:“对不起,没能救你。” 说话的时候,她手中的一根银针,飞快的从君沉觞的太阳穴刺了进去。 君沉觞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脸上的微笑就已经定格。 跟百里墨一样大年纪,其实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 短短十几载,却经历了许多人一生都未曾经历过的磨难。 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好结局。 沉觞、沉觞。 他如同他的名字一样,鲜活的一生,却沦为了别人的器皿。 君沉觞是闭着眼睛安然赴死,但江云姝还是忍不住伸手遮住了他眼睛。 沉默了良久后,江云姝轻声喊道:“墨儿。” 百里墨紧绷的身体瞬间像是被什么打垮了一样,直接跪坐在地,茫然的呢喃:“姐姐......” 若说君沉觞的一生是个悲剧。 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一生糊胡涂涂,到现在也没活个清醒。 他比君沉觞唯一好的一点,大约就是还剩下这条命了。 慕九大概是因为年纪比百里墨大出一轮的原因从,此时竟然不自觉的带了些老父亲的严厉,“生离死别不过是那么一回事,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百里墨握紧双拳,愤怒的对他吼道:“你懂什么?你又没死过亲人!” “无用!”慕九骂了一句,不屑再看百里墨一眼。 他没死过亲人? 他爹娘死的时候,他是眼睁睁看着的。 那时候他几岁? 七岁还是八岁? 第182章 第182章 江云姝解下了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君沉觞的身上,遮去那张煞白的干瘦脸庞,心中也忍不住升起悲凉。 权利的倾轧下,为了一颗长生药,到底枉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正出神,下一刻,一件带着余温的宽大外袍突然飞来,兜头盖在了她头顶。 她七手八脚的把外袍取下来,定睛一看,这不是慕九的衣服吗? 她下意识的朝慕九看去,却见慕九瞪着她,一脸怒意:“你到底知不知道羞?你是打算脱衣服裸奔?给我穿好!” 江云姝没跟他强嘴,顺从的把衣服穿上了。 其实她的里衣样式都跟外衣差不多,就算是外穿,除了略微有点不雅观,也没什么。 她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俗礼了。 只不过她知道慕九这个人强,懒得去跟他争论这些。 她走到百里墨的身边,正准备说两句安慰的话,可突然,耳中听到类似机括‘喀喀’的运转声。 她仓促往声音来源看去,却见陌子玉此时手拿罗盘,站在一个角落里。 而陌子玉双脚猛地跺地,他脚下踩着的一块土地,竟然凹陷了进去。 与此同时,地底下开始地动山摇,头顶开始有石块不断的落下来,砸在人的身上。 江湖豪士们惊慌的闪躲着,嘴里大声的嚷嚷—— “怎么回事?这里是不是要塌陷了?” “陌子玉那小子做了什么?” “快看!地缝开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江云姝抬头一看,果真见着头顶上原本已经合拢的地缝,竟然在缓慢的裂开一条口子。 她惊喜的看向陌子玉:“子玉?是不是找到阵眼了?” 陌子玉脚下用力的踩着那块凹陷,全身内力灌注掌中,猛地一掌拍在山壁的某一处,用尽全力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阿姝!快走!” 但江云姝看清陌子玉那边的情形时,却突然一愣。 陌子玉曾经教过她一些阵法,她也懂一些粗浅的皮毛。 就算手中没有罗盘,但她也一眼看出来,陌子玉站的那个位置,绝对不是阵眼,也不是生门。 而且他记得陌子玉说过,混天阵的阵眼根本不在阵法之内? 然而来不及细想,这个地底空间,已经晃动得非常严重了。 陌子玉喊得声音都破了:“快走!温天韵来了!” 江云姝想得没错。 混天阵根本没有这么好破解。 陌子玉之所以能把这地底撑开一条缝,靠的根本就不是找到阵眼。 他是强行开辟了一个生门出来,而此时,他触动生门的时候,已经感应到,外面有人动了阵眼。 那个人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除了温天韵,恐怕在这药王宗之内,没有人能知道混天阵的阵眼在哪里。 温天韵肯定是带着药王宗弟子杀进来了。 他要屠戮如今在这地底空间的所有豪士。 江云姝立马把已经咽了气的君沉觞往背上一背,招呼百里墨:“墨儿!赶紧走!” 她如今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三四成,背一个君沉觞完全没有问题。 其他江湖豪士的动作比她更快,在陌子玉喊出‘快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起轻功,朝着那一线天似的入口跑出去了。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地底的时候,一道强劲的内力突然铺天盖地的打了下来,直接将半空中的豪士们击落。 江云姝被那内力震得站不稳,背着君沉觞差点跌倒。 她心知肯定走不了了,当机立断把君沉觞放下来。 下一刻,她就觉得一股浓烈的杀气朝着自己袭来。 抬眼看去,只见温天韵带着一群弟子,背着刀剑,跃入了地底。 温天韵五指成爪,掌心内力疯狂运转,抄起一把长剑,直接一挥手,那长剑就朝着陌子玉的方向飞了过去。 “子玉!小心!”江云姝想要赶过去已经来不及。 陌子玉浑身的内力被高速调动,一时之间根本动不了。 那柄长剑飞速袭来,他的瞳仁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下一刻,裹挟着磅礴内力的剑,直接狠狠的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天韵的内力实在太过霸道,陌子玉被刺中后,整个人竟然都被那剑带着往后倒飞出去。 ‘锵’的一声巨响! 那剑竟然直接贯穿了陌子玉的肩膀,把他狠狠的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上! 鲜血狂涌,剧痛袭来,陌子玉痛得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他整个人都贴在山壁上,不能动弹。 他用力的挣了一下,但那剑齐根没入山壁,他靠自己,根本没办法把剑抽出来。 稍微一动,那穿透他肩膀的剑就摩擦着骨头,钻心的疼。 江云姝脸色冷得吓人,脚尖一点,整个人轻盈得像一只蝴蝶一样,朝着陌子玉飞了过去。 温天韵又是随手一掌,朝着江云姝打了过来。 江云姝调动全身的内力,竟是直直的跟温天韵一掌对了过去。 温天韵见她这般,冷笑的嘲讽了一句:“不自量力。” 掌心内力更加汹涌了两分。 以他的掌力,绝对能一掌把江云姝拍倒在地,不能动弹。 当场死亡也有可能。 然而,江云姝小巧的手掌打过去,温天韵瞬间只感觉到一阵巨强无比的力道悍然朝自己袭来。 就连他的发带和玉簪,都直接被震断了。 头发瞬间爆炸般的散乱了下来,温天韵被江云姝一掌击得倒退了好几步。 站稳之后,他闷哼的捂住胸口,嘴角有鲜血溢了出来。 温天韵震惊的看向江云姝,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江云姝那点子三脚猫的功夫,他不是心里没底。 怎么突然之间,这个女人的内力竟然如此之强悍? 不仅是温天韵,就连药王宗的弟子们,和那些重新被阵法困了回来江湖豪杰,也震惊的看着江云姝。 “这个云清,竟然强悍如斯?” “不可能吧?那可是温宗主啊!” “这个少谷主才多大年龄?” 连江云姝,也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有些诧异。 随后,她转头看向身后,一时之间,内心的情感无比复杂。 在一众质疑声中,慕九缓缓从江云姝身后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搭在江云姝背后的宽大手掌,也缓缓的收了回来。 温天韵反应过来之后,气得咬牙切齿:“慕九!你是当真要与我药王宗为敌了是不是?” 他就说,小小一个江云姝,怎么会有如此能耐? 搞了半天,竟然是慕九在搞鬼! 第183章 第183章 温天韵一直知道慕九很强,但不知道他到底多强。 刚才这一掌,算是领教了几分。 这样一个敌人,对药王宗来说,绝对是无比棘手。 温天韵企图恐吓他:“慕九,你我不过庶民之流,你可知道,我这长生药,乃是受朝廷所托炼制,你与我为敌,就是与朝廷为敌,你就不怕朝廷肃清了你蟠龙寨吗?” 那些江湖豪士们一听,都震惊了—— “什么?这里困着这么多人,竟是在炼制长生药?” “可前朝就已经明令禁止,不许炼制长生药了吗?” “如此说来,药王宗残害这么多人的性命,也都是朝廷允许的了?” 众人越说,越感到后怕。 温天韵胆敢丝毫不避讳的把朝廷说出来,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只有在死人面前,任何秘密才不算秘密。 实不相瞒,温天韵确实是这样想的。 对他而言,现在在座的各位,都已经是死人了,没什么可避讳的。 慕九站到江云姝身旁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还保留着在小塘村里的习惯,总是站在江云姝的半个肩膀之前,隐隐的,有一些保护的姿态。 江云姝眼神微动,有一瞬间又感觉自己的心脏漏掉了一拍。 她抬头看去,只看到慕九的半个侧脸。 那一刻这个男人就这样自然的站在她面前,她仿佛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扛着一头野猪,也是这样领先她半步。 “想让我闪开也可以,这个女人我保了。”慕九说话总是带着明显的匪气。 “不可能!她必须死。” 温天韵自然不可能同意。 他跟江云姝的梁子,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两句话就说的清楚的了。 不管是于公于私,江云姝都必须死! 哪怕他在下来之前,歌千尘已经吩咐过,要留江云姝一命。 但。 这刀剑无眼,谁知道会不会误伤谁?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让江云姝活命。 江云姝默默的数了一下温天韵带下来的人手,数量绝对碾压她们。 今天,可能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温天韵微微抬着下巴,以傲然的姿态道:“江云姝,乖乖把完整的长生药炼制方法交出来,我或许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江云姝冷笑道:“反正我横竖都是死,死都死了,全不全尸又有什么所谓的?我为什么要把完整的炼制方法教给你?我就不给,我让你没办法交差,说不定你最后也是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不让我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牙尖嘴利!”温天韵怒骂道。 江云姝没给他的反应的机会,直接振臂一呼:“各位英雄们,药王宗压根儿就没想给我们活路,跟他们拼了!” 那些江湖豪士也早已将形势看清楚,也知道江云姝的话不是作假,所以直接先下手为强,朝着药王宗众人攻了过去。 药王宗的弟子们立刻反击。 温天韵见状,先擒江云姝。 江云姝飞速往旁一侧,躲过了那狠辣的天罗尸火掌。 慕九则是不轻不重的抓住江云姝的肩膀,把她往后一扔,直接自己跟温天韵斗了起来。 江云姝站稳之后,马上将腰间的骨萧朝着百里墨扔了过去,“墨儿!接着!” 百里墨接过骨萧,马上放到嘴边。 随着一段带着恨意的急促的旋律响起,山壁角落一些不惹眼的小洞里,有五颜六色的毒蛇陆续钻了出来。 只不过壁灯的光亮照得不是非常清楚,众人都没有注意。 等他们发现异常的时候,整个地底下,蛇群已经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山壁某个方位,还传来了剧烈撞击的动荡感。 “御兽?!这不是苗疆圣女的特殊能力?”温天韵震惊过后,飞速的和慕九过了一招,站稳细听那撞击的声音,眼中透出凝重的神情来,“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多大的生物,才能把山壁撞击出如此声响? 这巨大的生物,当然是小黑了。 只不过它的体型太大,进不来这地底空间。 温天韵突然觉得事情棘手起来。 这整个地底空间里,只有江云姝一个女性。 可她不是毒医谷的人吗? 又不可能是苗疆圣女。 江云姝看到温天韵的反应,就知道他不知道君沉觞和百里墨的关系。 对这两兄弟的身份,估计也不知道。 突然,江云姝脑子里有疑问一闪而过。 君沉觞? 君沉觞是药王宗最成功的药人,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可是温天韵进入这地底空间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君沉觞已死。 那为什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 是这群人里,已经有了可以代替、甚至是已经超越君沉觞的存在。 温天韵才会不在意君沉觞的生死。 江云姝看向了百里墨。 百里墨本来就试过长生不老药,身体还能瞬间长大,难道......温天韵知道了这件事? 那个可以代替君沉觞的人,是百里墨? 但这种可能性很小...... 百里墨从药王宗离开的时候,还是两岁的身体,现在温天韵就算是想破了脑袋,应该也认不出来如今已经是一个大小伙的百里墨吧? 正在江云姝苦思冥想的时候,却听到那边陌子玉撕心裂肺的大叫道:“阿姝——危险!” 江云姝即刻回神,却见到温天韵飞速后退,他用内力一抓,从身旁几个药王宗弟子的身上,夺过了九把长剑。 随后那长剑在他内力的操控下,直接分散到这地下空间的几个方位。 江云姝立刻发觉不对。 那几个方位,怎么像是......死门! “慕九!阻止他!”江云姝自己的速度不够快,只能喊慕九。 然而,在她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温天韵面前的九把剑,已经飞速的垂直插入了地底。 直接连同剑柄一起,齐根没入。 刹那间,眼前的场景开始飞速的变幻了起来。 江云姝一阵眼晕。 电光火石之间,她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如同惊弓之鸟,马上朝着那人一掌打了过去。 “住手,是我。”慕九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江云姝的攻势也被慕九直接化解,软绵绵的一掌打在男人的胸口,力道像是挠痒痒一样轻。 江云姝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第184章 第184章 眼前的天旋地转很久才停了下来。 江云姝定睛一看,眼前首先出现的,就是慕九的那张俊逸的脸。 然而周围的情形,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周围所有的人,都不见了。 百里墨、陌子玉,温天韵、就连那些江湖豪士,也不见了踪影。 地底空间里,好像就只剩下了慕九和江云姝两人。 慕九低头看着眼前的江云姝,已经走了神。 他觉得,这女人还是这张原本的脸比较好看。 易容的那张脸虽说是倾国倾城,但总有一丝疏离感。 她原本这张脸则是不同,杏仁眼秋水含波,鹅蛋脸乖乖巧巧,的反正怎么看,怎么都讨喜。 江云姝一直等了好久,慕九都这样抱着她不撒手。 不自觉,白皙的小脸就有些红了。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有这种情绪的时候,不知道是逃避还是什么,连忙恼羞成怒的把慕九推开。 然而慕九那一双手竟似铁臂,直接抱得牢牢的没动,江云姝推都推不开。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危险。” 江云姝简直想跳起来给他一个大逼兜,“危险你妹啊!” 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哪里危险了? 然而,江云姝刚说完这句话,耳侧便突然有劲风袭来,慕九抱着她,整个人的身子都猛地往下一沉。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不自觉的抓住了慕九胸前的衣襟。 指尖触摸到了男人那坚实的胸膛,江云姝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慕九的目光犀利往旁侧猛地看去,视线如有实质般杀气盎然。 随即他随手一掌拍过去,一柄剑当空断成了两截。 温天韵的身形在黑暗中显现出来,“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在一起。” 此时的温天韵披头散发,嘴角还有未擦去的血迹。 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一派宗主的样子? 简直就像个弑杀的恶魔。 江云姝突然想到,之前陌子玉说过,这混天阵可以制造幻境,把每个人都带入不同的空间,直到把人活活困死为止。 而她跟慕九,竟然没有被分开! 这只能说明,慕九的目光随时都在她身上,所以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她,跟她进入同一个幻境。 温天韵本来是想把这些人分开,逐个击破的,但现在江云姝跟慕九在一起,事情就显得有点棘手了。 既然慕九非要跟一个女人捆在一起死,那他也不好意思不成全。 下一刻,看家本领就朝着慕九招呼了过去。 江云姝一看来势汹汹,马上开始抵抗。 恢复得不多的内力在体内疯狂涌动,她还记得温天韵那天罗尸火掌的滋味,便没有正面对抗,而是抽出腰间软剑,攻了上去。 然而刚刚动作,却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偷袭。 江云姝心里一惊,却已经来不及反应。 那一刻,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是谁偷袭? 她的背后,只有慕九。 那惊天动地袭来的一掌,落到江云姝的背上,却是轻飘飘的。 江云姝觉得衣领一紧,整个人就被凌空提了起来。 慕九拎她跟拎小鸡仔一样,直接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抛,冷冷的留下一句:“碍手碍脚,滚开。” 江云姝:“......” 慕九这一扔力道还不小,江云姝直接被扔到角落,慕九一掌就和温天韵对了上去。 这两人都是顶级高手,动起手来飞沙走石,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扭曲了起来。 江云姝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睛。 这就是高手的世界吗? 温天韵和慕九几乎是势均力敌,温天韵久攻不下,目光扫过在一旁的江云姝,眼神一变,明明是朝着慕九而去的攻势,在半途中突然就转了个的弯儿,朝着江云姝打了过去。 江云姝其实早就有防备,但温天韵那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哪怕已经在堤防,但还是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的看着那悍然一掌朝着她的天灵盖拍了下来。 她贝齿紧咬,用最快的速度就地一滚—— 就算非要挨一掌,那也得避开要害。 然而就在她躲闪的时候,她眼角余光突然看到旁边有一道影子一闪,随即她就被一道强劲却柔和的力量猛地推开。 慕九推开江云姝之后,却发现仍然慢了温天韵一步,他来不及多想,身子一闪,就挡在了江云姝面前。 温天韵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何况天罗尸火掌本就霸道,慕九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这时候江云姝正好惊愕回头。 那一口灼烈滚烫的热血,全都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当即就愣住了。 下一瞬,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拉着慕九就地一滚,躲开了温天韵的下一记杀招。 江云姝此时脑袋里面已经一片空白。 她记得,她中那天罗尸火掌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重。 可见温天韵是下了死力气的。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迅速取出银针,马上封住了慕九的脉门。 慕九刚准备站起来,在被封住脉门的那一刻,突然就觉得全身都软了,一丝力气都没有。 他用力擦去嘴角的鲜血,对于温天韵一掌把他打成这样的事情耿耿于怀:“放开老子,老子还能打!” “打什么打!再动用内力,尸火侵入五脏六腑就没救了。”江云姝的额头上,已经有冷汗渗了出来。 慕九的伤势明显比她上次重很多。 刚才她顺势摸了一下他的脉,发现就这短短的一瞬间,尸火就已经侵入心脉。 也不知道这银针能不能封住尸火蔓延的速度。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吹起了温天韵披散的头发。 他嘴角挂着阴森的笑:“好一对深情的鸳鸯,既然你们这么难分难舍,那我就做一次好事,送你们一起上路。” 他顿了顿,看向江云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特地来对付你吗?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身上......” 他话没说完,江云姝就突然平地惊雷一声吼:“墨儿!” 随着这一声暴呵,眼前场景,竟然开始变幻了起来—— 正在跟药王宗打斗的江湖豪士、被钉在了山壁上的陌子玉,还有从温天韵背后一剑刺来的百里墨,突然全都出现在了眼前。 温天韵诧异片刻,飞速回头。 然而百里墨,已经一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第185章 第185章 温天韵的反应速度极快,百里墨的剑刺入他皮肉半寸,他两指迅速的夹住剑,用力一震。 ‘锵’的一声,长剑断成了两截。 剑尖儿那头,甚至还插在他的胸口。 只不过没有伤到要害。 仓促间,他甚至还回了百里墨一掌。 百里墨直接被拍飞出去。 然而,温天韵压根儿就没有功夫管百里墨,他死死的盯着江云姝:“你竟然能破解混天阵!” 就连陌子玉,也是震惊不已。 之前他只在陌阁的禁书中看过一些有关于混天阵的资料。 书里说,混天阵根本就无法破解。 特别是当九个死门被触发,幻境出现的时候,几乎就是绝境。 阿姝竟然能破这幻境?! 江云姝扶着慕九背靠山壁坐着,满脸冷酷的擦掉脸上的血,十分鄙视道:“不过就是一些致幻药物,有什么了不起的?温天韵,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温天韵当时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是怎么发现的?” 陌玄龄来给药王宗设下这个混天阵的时候,已经把混天阵内致幻药物的解药给了他。 他在下来之前,已经提前服下了解药。 这整个地下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陷入幻境。 这混天阵内的幻境,其实都是因为触发九个死门,机关里渗透出了药物,导致众人眼前出现了幻境。 其实从始至终,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地底空间里。 只是被药物迷幻了大脑,误以为其他人不见了。 而慕九,如果不是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江云姝,身体上的触感骗不了人,其实他和江云姝之间,互相也会看不见。 而这种致幻药的解药,陌玄龄提供了药方,温天韵整整研究了三年,才配制出了解药。 温天韵的脸色顿时绿得很难看。 这个江云姝,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破解了? 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云姝一看温天韵的表情,就知道这致幻药的解药,肯定曾经为难了温宗主一阵。 她心里面不由得一阵暗爽,开始故意恶心温天韵:“怎么发现的?这还不简单?闻出来的,这解药很难配制吗?这点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现眼,温宗主,你们药王宗就这点本事啊?朝廷到底哪里想不通,才来让你来炼制长生药?” 从温天韵触动死门起,她就闻到了一股非常轻微的异味。 那味道非常轻,在这潮湿的地底空间,如果不仔细闻的话,直接就会把这味道跟地面的霉味,以及那些药人的血腥味掩盖了过去。 只不过江云姝的鼻子灵敏,加上细心,很快就发觉了。 慕九和温天打斗的时候,她就忙着配备解药。 好在,她身上有常备药粉,里面的成分,刚好克这致幻药。 温天韵听了,坚决的摇头:“不可能!” 说完他自己还又肯定了一遍:“绝对不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人,光靠闻,就能闻出成分,配出解药来? “不可能?那只能说明你太垃圾了,温宗主。”江云姝嘲讽道。 温天韵本来就很脆弱的神经,彻底被这句话刺激了。 他掌控药王宗十几年,谁的医术有他高? 江云姝竟然敢说他医术不行? 这种侮辱,他受不了。 “江云姝,你别狂,你以为你现在是天之骄子,等你发现自己身上秘密的那天,我等着看你哭!”他满脸阴诡的道。 江云姝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破解幻境,呼喊百里墨之前,温天韵正准备说的那句话—— ‘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上......’ 她身上怎么了? 但当时情况太紧急了,她根本就来不及听温天韵把话说完。 再晚半刻,她和慕九就要被一掌拍死了。 “什么秘密?”江云姝沉下脸问。 温天韵突然笑了:“我凭什么告诉你?我不说,我让你蒙在鼓里,你比什么都痛苦。” 江云姝最看不得敌人在面前一脸得意的样子。 她马上就释然道:“秘密?我这个人最缺的,就是好奇心,你不说也就罢了,这个什么秘密不管是真是假,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温天韵桀桀笑道,顺手抽出了胸口的半截剑刃,扔到了地上:“你不想知道?哈哈哈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也对,你知道了,会生不如死。” 温天韵说着,突然暴起,面目狰狞的冲向了江云姝。 慕九一见,下意识就想站起来。 然而脉门已经被江云姝封死,他压根儿半分都动不了。 只能直冒冷汗。 江云姝早就防备着,如今跟百里墨配合着,比刚才好上太多。 只不过,主要战斗力慕九已经废了一半,她跟百里墨两个人,加起来胜算也不大。 只能奋力一搏。 此时,不远处,陌子玉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温天韵!我——日——你——祖——宗——” 随着这怒吼,陌子玉双手抓住钉在自己肩膀上的剑,用尽浑身的力气,把那剑往外抽。 剑刃本身钉入了山壁里,非常难以抽动,再加上是直接穿透他肩胛骨。 所以剑每往外抽一分,铁器跟他的肩胛骨,就会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因为剧痛,他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但那双手,却始终未动一丝一毫。 他这一套动作极快,快到几乎是和江云姝与百里墨同时暴起半空。 三人以夹击的姿态,朝着温天韵围攻了过去。 江云姝飞到半空中,这才发现,温天韵的头发里,竟然藏着很多白发。 只不过平时被他一丝不苟的束起来,藏得很好。 这样的人,竟然也好意思说自己能够炼制长生药? 先把你的中年白发治治吧! 温天韵见那三人夹击,一点也不慌,甚至是冷笑了一下。 “虾兵蟹将,奈我如何?” 他双掌中,飞快的运起内力,快速三掌连出,江云姝三人顿时各挨一掌。 陌子玉倒飞出去的时候,肩膀上的血窟窿,还在不断的流血。 他凭着一股韧劲儿爬起来,正看见温天韵朝着江云姝走去。 江云姝拼命的拆了两招,很快不敌。 陌子玉一咬牙,眼神中迸发出一缕决然来。 第186章 第186章 江云姝脚踝上,唯一的那条蛇蛊也正在蠢蠢欲动,伺机寻找机会。 这次,必须要有破釜沉舟的决绝,才有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温天韵的距离很近了。 十丈。 五丈。 两丈。 近在眼前。 江云姝正准备动作的时候,却突然听见的陌子玉爆发出声音都劈叉的嘶吼的—— “给我开!!!” 那声音太过有震撼力,似乎有穿透力一般,刺疼了所有人的耳膜。 就连的温天韵,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陌子玉就地站了一个方位,足下猛地一跺,他整个人都陷入地底。 而且,他踩住的那块地面,明明是坚固的泥石,可他却像是站在了一滩泥沼里,整个人竟在缓缓下沉。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山壁,沿着地底空间边缘的位置,竟然颤颤巍巍的打开了一条地缝。 陌子玉陷在地坑中,脖子上青筋爆出:“阿姝!快走!” 江云姝反应极快,趁此机会,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烽火弹,用力往温天韵脚边一砸,烟尘四起,温天韵瞬间被迷了眼。 他知道毒医谷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所以格外害怕这烟雾里有什么毒药,于是马上捂住口鼻,飞快的后退数步。 百里墨几乎是从地上弹跳了起来,一个健步冲向了江云姝。 江云姝见状,大喊道:“墨儿,带慕九先走!” 百里墨跟她极为默契,马上就调转脚步,冲向了慕九。 慕九体型高大,人也非常沉。 好在百里墨也能扛,一个慕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江云姝则是冲向了陌子玉。 此时的陌子玉,整个人已经陷入地底,泥石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 江云姝的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种不好的信号。 她大步流星,从来都没有跑得那么快过。 而陌子玉看到她过来,嘶吼道:“别管我!快跑,这里要塌了。” 而他,已经走不了了。 烽火弹的烟雾很快散去,温天韵看到陌子玉已经陷入地底,怔愣了一瞬间之后,破口大骂道:“陌玄龄,你看你生的好儿子!简直是脑子有病。” 陌阁有一种破解任何阵的办法。 那就是‘打人桩’。 说简单点儿,像混天阵这种无解之阵,阵眼都不在阵法只内,想要破解是根本不可能。 但‘打人桩’,就是以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强行另开一个阵眼出来。 这样,可以毁掉任何阵法。 这办法,只有陌阁阁主才知道。 偏偏,现一任的阁主,就是陌子玉。 此时,陌子玉就是那个人桩。 再过不过三个眨眼的功夫,陌子玉就会完全被地下暗流吞没。 那时候,他这个‘人桩’,就算是打成了。 温天韵从一开始,进入阵法之后就先打陌子玉,把他钉在山壁上,就是没打算跟陌子玉玩儿命。 一是不好跟陌玄龄交代。 二是也怕陌子玉狗急跳墙。 没想到他留了余地,陌子玉竟然跟他玩儿命。 明明他都没打算对陌子玉做什么,这小子还做出这义无反顾的姿态来,可不是脑子有病? 整个地底空间都在晃动着,温天韵见势不妙,马上不再恋战,运起轻功就往那裂开的地缝飞了出去。 江云姝此时冲到陌子玉身边,想要把她拉出来。 然而陌子玉却用力的挣开她。 “没用了阿姝,‘人桩’已经打成了,我走不了了,你快走。”江云姝不懂这种高阶阵法,也听不懂打人桩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 今天陌子玉,绝不能葬送在这里。 此时,地底下的人都已经逃得差不多了。 而百里墨,用轻功把慕九带到地面上之后,原本是准备折回来取君沉觞的尸体。 可一回来,却看见江云姝在奋力的把陌子玉往外拉。 可地底下就像是有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力,不断的吸着陌子玉往下沉。 江云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的无用功而已。 而此时,被毁掉的混天阵,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硕大的石块儿不断的往下掉,有些甚至就砸在了江云姝的身边的。 陌子玉见百里墨折回,马上道:“赶紧把阿姝带走!这地方要塌了!” 百里墨一愣,随后马上就明白了陌子玉的意思。 他放弃了君沉觞的尸体,直奔陌子玉这边。 他先是用力的帮江云姝一起拉扯陌子玉,发现确实无能为力之后,直接一把扛起了江云姝,奔向了地缝之外。 江云姝瞪大着眼睛,眼看着陌子玉越来越远。 在陌子玉肩上,她袖中的白绫及疾飞出去,一下就卷住了陌子玉的胳膊。 原本她以为,借着百里墨往外冲的劲头,能把陌子玉给拉出来。 然而,那地底暗流的吸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绫被绷到极致之后,百里墨一时不察,竟然被反向作用力拉着往后退了一步。 整个人连带江云姝,差点跌回那地底空间里去。 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的,抓住了山壁上的一块凸起岩石,才稳住了身形。 他回头,这才看见江云姝的百里卷住了陌子玉。 “姐姐,没用了,他救不回来了。” 然而江云姝牙关紧咬,全身的内力都倾注在白绫之上,丝毫不敢放松。 地底空间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连地面,都直接塌陷了下去许多。 白绫的另一头,陌子玉苍白的对江云姝笑了笑,张了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 再见了。 阿姝。 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江云姝只看到陌子玉的嘴巴张合,却并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她已经无暇再去想这些了,她的眼眶骤然一热,“不要!” 然而下一刻,陌子玉以掌为刀,劈在了江云姝的白绫之上。 ‘刺啦!’ 锦帛断裂的声音分外明显,宛如刀割一样,刺在江云姝的身上。 江云姝整个人都猛地往后一仰。 百里墨脚尖马上在突出的岩石上一踏,整个人就如同鹰一样,跃出了那地底空间,回到了地面之上。 而此时,一声‘轰隆’巨响传来,整个地底空间,轰然坍塌。 就在江云姝他们站立的地方,三丈之外,地面全都塌了下去,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陌子玉!”江云姝攥进了手中的白绫。 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儿。 钝钝的疼着。 百里墨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深坑。 他们要是动作再慢一点,恐怕现在也一起被埋在里面了吧? 陌子玉......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百里墨一回头,原本正想安慰江云姝两句,却猝不及防的,看见了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第187章 第187章 泪水冲破束缚,倾闸一样泄了出来。 月光下,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反射着凄绝的水渍。 江云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到无能为力。 这三年,她拼命的学习,拼命的努力,就是不想再像从前一样,被别人所掌控生死。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这几年,她从来不曾受到谁的迫害。 路见不平,也随着心情出手。 只要是她想救的人,没有救不回来的。 陌子玉第一次发作哮症的时候,也是她正好路过。 当时陌子玉抓住她的裙角,死乞白赖的不放手,估计已经已经神志不清了,都没有看清她,张嘴就喊:“姐姐,救命,我有钱,只要你救我,多少钱我爹都会给你的。” 江云姝那天本来心情不好,没打算救他。 可是那一句‘我爹有钱’,狠狠的触动了她。 于是她才救了陌子玉。 陌子玉醒来之后,才发现江云姝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实际上也确实比他小几个月。 只不过叫了第一声‘姐姐’之后,大概是顺嘴了,他就没再改口。 直到到了药王宗。 不知道什么,他该称她‘阿姝’。 这个称呼比起‘姐姐’来,些许亲昵。 江云姝没有发现称呼转变背后的情感,陌子玉也就默默的把情绪隐藏起来。 明明他就在眼前,江云姝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一大片心疼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竟然有点喘不上气来。 片刻之后,积压的情绪瞬间崩溃。 江云姝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百里墨的眼眶也的微微有些发红了。 他对陌子玉没什么感情,只是见不得江云姝哭。 他伸手揽住江云姝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姐姐别哭。” 姐控是最受不了姐姐哭的。 百里墨用了眨了眨眼,把眼中的灼热憋了回去。 然而在看见慕九的下一瞬,百里墨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 因为,脉门已经被封死慕九,此时竟然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 百里墨就从来没见过,被江云姝封住了脉门的人,竟然还能有站起来的! 就连江云姝自己,上次封了自己的脉门之后,都丝毫动弹不了。 而慕九,他不仅站起来了,还一瘸一拐的,朝着江云姝走了过来! 毕竟江云姝的针法还是霸道。 慕九身中天罗尸火掌,还在被封住脉门的情况下,能够动弹,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所以,就算走路的样子丑了一点,百里墨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当他自己被江云姝封住脉门的时候,那可是连眼皮都眨不了。 慕九从旁边一个死人身上,不太利索的割下一片衣角,随手扔到江云姝面前。 那衣角上,甚至还带血,他就这样直接扔了过去,也不在意人家用这样的布料擦眼泪会不会膈应。 “都已经死了,哭也活不过来,擦擦眼泪。” 江云姝骤然抬起头,怒瞪着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百里墨也生气:“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 慕九眨了眨眼睛,随后皱起了眉。 他哪里说错了? 埋都埋在里面了,连坟墓都免得再去挖,挺省事的。 哭难道能让人活过来? 既然不能,那就面对就行了,哭什么哭? 慕九思维里,是没有哭泣这种行为的。 朋友被杀了,报仇就是。 说到报仇......温天韵哪儿去了? 慕九僵硬的抬头看了几眼,温宗主早已不见踪影。 不光是温天韵。 还有那些前来参加招夫大赛的江湖豪士。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些迷茫的药王宗弟子,和江云姝等人。 江云姝收敛了一会儿情绪,才擦了眼泪站起来,“其他门派的人逃了,温天韵肯定也已经跑了。” 温天韵从一开始准备把这些江湖豪士赶尽杀绝的时候,就没想给自己留下后路。 若这些豪士都死了,那还好说,温天韵自有一套说法去应付其他门派。 可这些人逃了,他做下的这些恶事,可就藏不住了。 那些豪士回了门派的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把这些天的经历告知宗门。 这下,温天韵还不逃,那就准备被打上门吧。 江云姝说完,对慕九道:“你先坐下,我给你看看伤。” 她冷静的模样,竟然已经看不出刚刚痛哭过一场的痕迹。 除了眼尾有点泛红之外,一切正常。 见她真不哭了,慕九又有点不习惯。 “真不哭了?” 以前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的眼泪就能跟不要钱一样流。 怎么现在说收就收住了? 江云姝脸色一沉,“你还看不看病了?” “你怎么这么贱?”百里墨更是毫不客气的嘲讽道。 明明一开始让不哭的是他,现在人家不哭了,他又来试探,不是贱骨头是什么? 慕九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我、不、是、小、孩!” 小孩子反正是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小孩的。 眼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马上就要干起来。 江云姝直接把深入慕九脉门的银针往他肉里面用力一摁,银针再次深入三分。 慕九登时浑身一麻,连脖子都转不动了。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差点一针要了他的命。 练武功的人,脉门是绝对的弱点,平时连摸都忌讳给别人摸。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用针封脉。 江云姝还下手那么狠,一针差点把他的武功都废了。 慕九心里面那个恨啊。 恨不得把百里澈大卸八块。 救人就救人,教医术做什么? 教武功做什么? 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吗? 江云姝面无表情撕开慕九的衣服,果然见一个紫得发黑的掌印,正印在慕九的胸膛。 跟她上次不同的是,慕九身上的这个掌印,已经在往外面扩散了。 这都是他强行运功、强行走动的后果。 江云姝迅速的拿出针具,就在这露天的地方,手速飞快,唰唰唰几针,扎入了慕九几处至关重要的大穴。 她下手快准狠,丝毫没有平日的和缓,慕九疼得浑身一震,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喉头发僵,几个字完全是从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样。 江云姝不理他,只是加快了治疗的速度。 这下,慕九更酸爽了。 差点没疼得跳起来。 百里墨看到他的惨状,在一旁幸灾乐祸:“叫你嘴贱。” 第188章 第188章 慕九直接被一套针法扎得慕九脸色煞白,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酷刑。 偏偏还浑身动弹不得。 简直煎熬得要死。 江云姝用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慕九胸口的那黑紫色掌印就肉眼可见的淡了很多。 慕九浑身灼热似火烧的难受,也才稍微好了一点。 起码,性命算是保住了。 江云姝没有丝毫犹豫,取出在慕九脉门上的银针,纵身一跃,直接就跳进了那个深坑里面。 慕九心里一惊,下意识想要去抓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体竟然无比笨重,想要调动内力,也没有丝毫反应—— 被封住脉门后,他的武功暂时也没了! 慕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 百里墨见江云姝跳进深坑,马上也跟着下去了。 慕九却因为内力全失,此时只能站在坑的边缘,眼睁睁的看着。 那坑起码几十丈,没有内力跳下去只能摔死。 江云姝下坑以后,凭着记忆,找到了陌子玉刚才打人桩的位置。 那地方现在已经被塌陷的石块埋得严严实实,根本连陌子玉的影子都看不见。 百里墨道:“姐姐,埋得太深了,挖不出来的。” 江云姝非常坚定,“挖不出来也要硬挖。” 如果不是慕九的伤情必须先行救治,刚才她就已经第一时间跳下来了找陌子玉了。 可她始终还是理智的。 陌子玉本身被地底暗流吸入,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被卷入不知道哪条地下河了,能不能找到,本就是未知数。 就算没有被卷走,但这么重这么多的岩石砸下去,他没有任何地方可躲避,也是凶多吉少。 如果一开始就不管慕九,下来找陌子玉,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陌子玉没找到,慕九也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被天罗尸火掌的掌力侵入五脏六腑。 她只能忍住伤痛,先救治慕九。 脚下的岩石大的有半座房间那么大,小的也小不了多少。 江云姝调动所有内力,用力推开跟她人差不多高巨石。 她那娇小的身躯在巨大的岩石面前显得无比娇小,她推开巨石的时候,那画面还是非常有冲击力的。 慕九当时就是震惊脸。 要知道,这女人以前可是连一点生活用品拎不起的。 百里墨见江云姝这样,也照葫芦画瓢,搬开脚下石头。 而偌大一个药王宗,却像是已经提前被打好了招呼一样。 之前地底空间坍塌,那么巨大的声响,一直到现在,居然都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整个药王宗,就像是一座鬼城一样,安静得可怕。 两人像两只勤劳的小蚂蚁,在巨坑底下忙碌着,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鸡叫三声,天光大亮,突然,有许多嘈杂的脚步声的开始逼近。 此时,江云姝正好搬开压住之前陌子玉的方位之上的最后一块石头。 巨石被搬开的时候,地底只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而陌子玉,早已不见踪影。 江云姝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的盯着那个洞,心里面一片荒芜。 陌子玉的身影好像就在眼前,但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接受事实。 巨坑的边缘之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坑底的情形之后,双眼不敢置信的睁大。 眼中,已经有了浑浊的泪花在闪烁。 他说话的时候都在颤抖:“子玉......” 下一秒,他飞身下坑,直接一把推开江云姝,然后无力的把手伸向那个打人桩的洞,“我的儿......” 江云姝目光有些僵硬的看向那老者:“陌老阁主。” 陌玄龄又急又气:“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陌玄龄一生无子,直到五十七岁,才得温天韵赠送一颗送子药。 那药十分灵验,陌玄龄原本已经不抱希望了,是打算死马当成活马医的。 可没想到,吃下的那送子药的当晚,他就一炮而响。 他的妾室杨氏,就这样怀孕了。 十个月后生下一个儿子,起名子玉。 但也许是因为陌玄龄本身年事已高的原因,导致小蝌蚪质量不佳。 陌子玉出生之后,经常病痛。 陌玄龄生怕唯一的子嗣夭折,平时几乎是把陌子玉捧在手心里面长大的。 陌子玉继位的那天,陌玄龄经过一晚上的心理斗争,还是决定,不把这‘打人桩’的同归于尽之法传授给陌子玉。 就算这是陌阁代代相传的绝技,他也打算让这绝技就此失传。 就是怕有这一天。 可没想到,陌子玉天生聪颖,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技法偷学了过来。 陌阁唯一的传人,没了。 明明温天韵再三跟他保证过,只是让陌子玉来药王宗游玩,看看能不能跟温凝儿培养出感情来,绝不让他掺和长生药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刚才他来的时候,整个药王宗都已经空了。 温天韵不知所踪,数千弟子也就地解散,一夜之间,所有人不知所踪。 其他收到风声的门派也在飞速的往这边赶来,可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他们想要一个解释,都要不到。 江云姝眨了眨酸涩的眼眶,“陌老阁主,你明明知道温天韵早已经疯魔,为什么还要与虎谋皮?” 整个药王宗内,有无数陌阁布下的阵法。 正是有了这些阵法,药王宗才能如此大胆的行事,毫无顾忌。 这些陌子玉都不知道,那就只能是陌玄龄的手笔了。 陌玄龄跌坐在地上,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背脊都佝偻了起来。 他呆坐半晌之后,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与虎谋皮?你说得没错,我是与虎谋皮,把我儿子的命,都害进去了!” 长生不老药,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特别是对于他这种,生命已经进入末期的老人。 谁不想分一杯羹? 不求长生,哪怕只是多活个十年八年的,也很让人心动。 没想到啊,是他的贪婪,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最后,陌子玉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江云姝离开这个巨型大坑,看了一眼已经百无聊赖坐在一旁的慕九,心中不由得一阵火气。 第189章 第189章 但为什么生气,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大概是慕九那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实在太欠扁了吧。 慕九见她上来,道:“行了,这事也算告一段落了,我们也该......” “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江云姝打断他的话,“长生药的药方,我姑且就算你帮我偷的,现在我们两不相欠,告辞。” 实在要是算起来,慕九欠她的就太多了。 光凭他害自己中一记天罗尸火掌,这账就够得算。 不过现在江云姝实在是不想再跟慕九拉扯了。 慕九的目光沉沉,口中的那句“我们也该回蟠龙寨了”也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在他的潜意识里,药王宗的这些么蛾子闹完以后,江云姝是理所应当跟他回蟠龙寨的。 就算之前这女人欠得皮痒,老是惹他生气,他也当她在使小性格子。 事情过了之后,该咋还是咋地。 可江云姝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是当真要跟他划清界限。 意识到这点之后,慕九心里的那拧劲儿也上来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江云姝挺直背脊离开,硬是没开口喊一声。 然而江云姝才刚走出两步,不远处,竟然有一队身穿甲胄的官兵,迅速往这边过来了。 他们很有目的性,直奔而来,二话没说就把江云姝围住。 百里墨在江云姝身边,眼尾又有些红了,“姐姐......” 江云姝及时制止了他,“别动手。” 江云姝的目光在这些官兵身上转了一圈儿,视线落到一个头领模样的男人身上。 “敢问官爷,这是?” 林诏怒声道:“接到消息,这里有人违背禁令研制长生药,姑娘,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云姝下意识的开始观察说话这人。 此人长得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就连声音都极为威严。 她还发现此人的腰上,竟然系着正三品武将才配系的‘金腰带’。 而距离这里最近的蓟城府尹,也才不过从三品的官职。 这说明眼前这人,官职比府尹还高。 心里面,大概就有了些计较。 “好,我跟你走。” 她这么配合,林诏反而有些意外。 不是说好的一身反骨吗? 林诏拿出手镣脚铐,“委屈姑娘了。” 百里墨还是不服,“明明炼制长生药的是温天韵,凭什么抓我们?” 这么多官兵全副武装,江云姝按下准备反抗的百里墨,伸出双手,在被铐住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瞟,正看见不远处的慕九,带着几分嘲讽的看着她。 那目光,好像在赤裸裸的说:看吧,离开我,没人保你了,看你沦落成什么鬼样子。 幸灾乐祸得不要太明显。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咒骂了一声:“傻逼。” 慕九的脸色瞬间像是被抹了锅底灰一样。 而林诏,也下意识的看向慕傻逼九。 只见那男人就这样随意的站在那里,气势竟然比他在京城见到的那些贵人,还要强上几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只不过,林诏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带着江云姝就走了。 反正,他今天的目标已经到手了。 江云姝是直接被带到了蓟州城的大狱里面。 她想起,上次被关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在蟠龙寨的地牢。 如果囚犯还分三六九等的话,那么江云姝觉得此刻,自己一定是在上等囚犯的范畴里面的。 因为这个牢房里,竟然有宽大舒适的铁木床、衣柜、梳妆柜。 所有的生活用品,简直一应俱全,跟闺房没有什么两样。 除了这铁栅栏看起来有些许煞风景之外。 到了牢房,林诏就下了江云姝的铐子,道:“姑娘,如有得罪,还请见谅。” 上头都说了,此女子诡计多端,要是不用铐子铐住她的话,她还真不一定会耍什么花招。 然而江云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见不见谅,不也都得罪了?” 说完,她还转动着被铐得僵硬的手腕,补充了一句,“我可是很记仇的。” 林诏竟然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在京城当提辖的时候,手下掌管八十万禁军,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竟然会被一个小姑娘三言两语吓住? 可是这女人,那深不见底的黝黑眼瞳,确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江云姝见他愣神,眼中的阴霾在一瞬之间骤然散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开玩笑的,靖王殿下什么时候来见我?” 林诏:“???” 她怎么知道是靖王派人抓她的? 难道是自己与靖王密谈的时候,被这个女人偷听到了? 那这个女人的功夫得高到什么地步? 他跟靖王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她。 江云姝只是笑:“你猜?” 林诏:“......如果我要是能猜到,我为什么要问。” 江云姝在舒适的大床上坐下,手一摸,发现床单竟然还是真丝的。 顺滑舒适得不得了。 “一次猜不出来就多猜几次,官爷,还请转告靖王殿下,我在此恭候,对了,我弟弟还好吗?还请官爷如同善待我一样,善待我弟弟。” 一进大狱,江云姝就和百里墨被迫分开了,也不知道现在墨儿到底怎么样了。 林诏点点头:“放心吧,令弟跟你的待遇一样。” 江云姝放心了,“多谢官爷。” 林诏离开江云姝的牢房之后,马上就去了百里墨那边。 然而,百里墨的牢房,跟林诏所说的“待遇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牢房里面阴暗又潮湿,完全不像江云姝一样,还专门给选了一间坐北朝南,阳光充足的监房。 地上只有一床草席,草席旁边还有两只大老鼠肆无忌惮的跑来跑去。 连百里墨的手镣脚铐都没有撤下去。 不仅如此,百里墨进了牢房以后,甚至还被迫戴上了木枷。 搞得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一样。 百里墨本来就对自己待遇很不满,看到林诏之后,立刻冲过来,激动的摇晃铁栅栏,“你个傻逼,赶紧放我出去!” 林诏:“......” 这姐弟俩,怎么骂人都一个方式? 林诏道:“跟我走,王爷要见你。” 百里墨直接满嘴国粹:“什么狗屁王爷?我不认识什么王爷,我凭什么要见他?赶紧放我出去!我要去找姐姐!” 林诏无语怒喝:“找姐姐找姐姐,你还没断奶吗?动不动就要找姐姐?” 百里墨手上的铁链叮当乱响,“沃日你大爷,你才没断奶,你全家都没断奶!” 第190章 第190章 因为百里墨实在是太不老实,最后林诏实在是忍无可忍,给了他两个大逼兜,几乎是连拉带拽的,把人给押走。 歌千尘身份卓然,蓟州城府尹专门把自己家里的房间腾出来,家具、用器等等,全都是立马换新的,还必须都是上品,生怕招待不周。 歌千尘坐在廊下,无意识的转动着自己的扳指,脑子里面全是江云姝在药王宗救朝恩时的一举一动。 那女人胆子大得很,在她面前竟然还敢提要求。 看起来,也确实有两分本事。 ...... 不知不觉,外面竟然变了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一点小雨来。 歌如雪撑着红梅伞、提着裙角从外面回来。 走入廊下的时候甩了甩鞋子上沾染的雨水,不悦道:“这蓟州怎么一下起雨来,还没个停的时候?真是烦死了,京城就不这样,皇兄,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啊?” 歌千尘的思绪被打断,淡淡的瞟了歌如雪一眼,“你若着急,先回便是。” 歌如雪吃了瘪,撅起嘴,骄纵的坐到了歌千尘身边:“那药王宗都解散了,我们还继续在这儿干嘛?” 歌千尘没答,歌如雪觉得无趣,一边去哄小桃子和小月饼了。 不多时,林诏带着百里墨来了。 百里墨被上了重枷,走路都有点踉踉跄跄的。 这待遇,可真是‘好极了’。 林诏见了歌千尘,抱拳行礼道:“王爷,囚犯已经带来了。” 百里墨用充满兽性的目光狠狠盯着歌千尘,如果此时他没戴枷的话,可能已经扑上去咬死敌人了。 林诏见他如此,怒斥道:“放肆,见到王爷还不下跪?” 说着,一脚就踢在了百里墨的膝弯。 林诏统管京城八十万禁军,武功不容小觑,这一脚的力度下去,就算百里墨有点功夫,也应当是受不住力,跪倒在地上的。 可没想到,对方的双脚笔挺得像钢铁一般直,林诏一脚下去,他竟然纹丝不动。 林诏一惊,再想要动作的时候,歌千尘挥了挥手,“算了。” 林诏闻言,只能退下。 歌千尘起身,那修长挺拔的身形,在还未成年的百里墨面前,显得相当有压迫感。 戴着扳指的手指轻轻捻起百里墨下巴,以一种挑剔的目光,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兽化?真有意思。林诏,你说一个人,身上怎么会长出野兽一般的皮毛呢?如果假以时日,他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只野兽?” 百里墨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是一僵。 那倔强仇恨的眼神里面,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些不知所措来。 他兽化的事情,除了毒医谷内部重要成员,就只有一个陌子玉知道。 可陌子玉已经死了。 这个劳什子王爷是怎么知道的? 林诏用看玩物的眼神看着百里墨,显然有些好奇、也有些不屑,“王爷若想知道答案的话,找些能人异士来,在这怪物身上试验试验,不就知道了吗?” 百里墨眼中的错愕散去,暴怒起来,“你们这些人渣,凭什么在别人身上做试验?你想知道,就在自己身上试!” 那些年的痛苦回忆涌入脑海。 眼前的两个人风轻云淡的样子,就好像把他那些痛苦的时光踩在脚底下碾压。 这些对他来说是毕生的阴影,对这些人来说,却不值一提。 林诏扯了一把锁链,把百里墨往后一拉,让他离歌千尘远一些,免得伤到了王爷。 “这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我是人,不是东西!你才是东西!” 这些人一口一个怪物,一口一个东西,百里墨心性浅,正好中计,直接被激怒。 那原本就泛红的眼睛瞬间赤红。 手背、脖颈处,深褐色的皮毛若隐若现。 林诏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心中一凛,手中的锁链拉得更紧,“王爷小心!” 他这话的时候的,百里墨仰天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 ‘锵’的一声,他用力一挣,脖子上的重枷和锁链,应声爆裂开来。 “怪物?我是怪物,也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 少年清澈的声音瞬间变得嘶哑难听,一个纵跃,就朝着歌千尘扑了过去。 “金吾卫!”林诏大喝一声。 围墙之上,之前一直隐藏着的十二个金吾卫突然暴起,每人手中拿着一丈长的特制捕兽叉,十二个叉子交错纵横,直接在百里墨暴起的瞬间,把他死死的叉在地上。 显然是早有准备。 百里墨愤怒的在地上怒吼,但那捕兽叉子乃是玄铁所制,根本挣脱不开。 因为百里墨的挣扎,地面溅了一些水花起来沾到歌千尘的衣摆上。 歌千尘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挥了挥手:“行了,把他带下去吧,把那个女人带来。” “是。”林诏领命而去。 歌千尘不悦的看着自己的衣袍,“更衣。” 立马有丫鬟上前,替他换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屋中已经端端正正的立了一个人。 那人见他出来,规矩非常足的跪了下去,“草民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此人,不是温天韵又是谁? 此时的温天韵,已经不复之前的风光。 褪去锦衣华服,穿着一身非常低调普通的素色白衫。 只不过那眉宇之间,仍然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心勃勃。 歌千尘顺手拿起桌面上的两个铁核桃,不断的盘着,漫不经心的问:“他就是你说的那个药人?” 温天韵卑躬屈膝道:“回王爷,是的,他和那个江云姝,都非常有价值。” “江云姝。”歌千尘仔细的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含着莫测的微笑:“她是非常有价值。” 温天韵内心立刻警惕了起来,“王爷,那长生药的事情,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 他话还没说完,歌千尘就打断他,“之前的计划?可你的药王宗都散了,你现在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各大门派追杀,还怎么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温天韵着急道:“只要王爷给我一些时间,把那江云姝和百里墨交给我,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把长生药成功的炼制出来的。” “假以时日?”歌千尘盘铁核桃的手停住了:“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 第191章 第191章 “都是因为那个江云姝搅局,否则现在我早已经......”温天韵说起江云姝,那牙齿磨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直接生吞了江云姝一样。 “够了!”歌千尘不耐烦道:“长生药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温天韵一愣,“王爷......” 歌千尘掀起眼皮,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 但就是这一眼,温天韵立刻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赶忙闭嘴,不敢再多话了。 温天韵离开不久,江云姝就被林诏押解着来了。 不得不说,江云姝的待遇,跟百里墨那真的不是一个档次。 天上飘着毛毛雨,竟然还有一个侍卫专程给她撑伞。 林诏看到这一幕,心下了然—— 恐怕靖王府,马上就要有第四位夫人了。 飘着雨的院子里面,江云姝路过青石板,目光在上面停顿了一瞬间。 空气中,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 算不上难闻,但江云姝绝对熟悉。 江云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她随着林诏,不动声色入了房间。 然而她一进屋,跟在她身后的林诏,竟然后退一步,直接关上了房门。 房门撞击,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江云姝的心里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密闭的空间里,满是龙涎香的味道。 歌千尘坐在上方,缓缓抬眼,“坐。” 不轻不重的一个字,满是皇室威严。 江云姝按下心中的情绪,从善如流坐下。 歌千尘转动着铁核桃,手中发出硬物互相摩擦的声音,气氛更加凝重了。 半晌,歌千尘才用闲聊的语气道:“刚才有一个人告诉本王,让我把你交给他,他一定会帮本王炼制出长生药的,你说,本王该不该听他的话。” 他这语气,竟然像是在跟江云姝商量一般。 一般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吓得两脚发软,跪下去求饶了。 毕竟,见识过药王宗那炼制长生药的方法之后,再听到这种话,很难不害怕。 但江云姝脸上丝毫没变,甚至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人是温天韵吧?王爷都已经决定了不把我交出去,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温天韵把各大门派得罪了个干净,现在唯一翻身的机会,就只有歌千尘了,他不得死死抱住这颗大树? “你凭什么觉得本王不会把你交出去?”歌千尘道:“因为你觉得,本王对你有两分青眼?” 江云姝突然笑了起来,“王爷说笑了,我可没有那么自恋,我的意思是,王爷压根儿就不想让那长生药炼制成功,把我交出去做什么?” 若说谁最不想让长生不老药炼制成功,歌千尘肯定是第一人。 歌千尘的脸色突变,手中铁核桃猛地往桌面上一砸,桌子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外面的林诏:“???” 玩儿得这么野? 江云姝看了一眼那裂开的桌子,十分淡定的道:“王爷息怒,气大伤身,气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面前是天一般皇权,可她面不改色,没有丝毫畏缩。 那份镇定和大气,一般人硬装都装不出来。 歌千尘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皇上命本王来蓟州视察长生药的进度,乃是对本王的重托,本王怎会不希望长生药炼制成功?” 江云姝垂下头,神色莫测,话里有话:“如果我是王爷的话,我必然是不希望长生药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世上,毕竟,若是当今圣上当真长生不老,我何时......才能登上那至尊之位呢?” 她说完,抬起头来,与歌千尘对视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闪烁,互相都带着试探、审视。 江云姝早就看出来了。 歌千尘此人野心勃勃,绝对不甘心只屈居于一个王爷之位。 他不在心里面画着圈圈的诅咒当今皇帝早点去死就算仁慈,怎会真心来督促炼药? 皇帝不死,他怎么继承大统? 率先开口的是江云姝:“不过王爷不是我,不像我一般心狠手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篡位是顶大帽子,歌千尘哪怕心里面是这样想的,嘴巴上也不可能说出来。 江云姝也点到即止,给他一个台阶下。 只要双方心里,都有一个数就行了。 歌千尘的身子这才往椅背上靠了靠。 这表示他的状态放松下来了,不再紧绷。 也就意味着,江云姝在他的雷区跳跃了一回,并且还成功脱身了。 这也让歌千尘重新审视起这个女人来。 先前他以为这个女人很聪明。 他错了。 不是很聪明。 是非常聪明。 “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幕僚。”歌千尘一开口,就把江云姝吓了一跳。 她万万没想到,歌千尘把她绑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王爷的幕僚定然都是大士,我只是一介乡野村妇,怎配与他们共事?”江云姝紧皱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毒医谷过得挺好。 纵然君沉觞的那番话,足以让她重新审视义父百里澈。 但哪怕毒医谷不再是她落脚的地方,她也绝对不会踏入朝堂。 那个地方,风大浪急,暗流吃人,她若真被卷了进去,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这个靖王,看起来也绝不是省油的灯。 江云姝还没有自信到这种地步,能进那朝堂去搅弄风云。 歌千尘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不免有些不悦:“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王爷,你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一个要求?那时候我没想好,你说过,我想好了,可以随时向你索要报酬,现在我想好了。” 现在,江云姝无比庆幸,当时在救太监朝恩的时候,没有轻率的就要黄金万两或者是白银万两之类的用掉这个条件。 歌千尘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果然,下一刻,江云姝说:“我只想做一介闲散游人,还请王爷不要勉强我,让我和弟弟离开。” 歌千尘身份贵重,说出去的话,自然不能反悔。 可他实在是不想就这样放过江云姝。 这个女人,比他的头号幕僚更能料事,他如果失去她,绝对是一大损失。 第192章 第192章 江云姝见歌千尘不语,知道现在再继续这个话题,这位王爷可能就要跳墙了。 她转而一把拉开紧闭的房门。 正在外面站岗的林诏猝不及防,跟江云姝大眼瞪小眼的撞了个面对面。 江云姝似笑非笑的,“官爷,我记得,你说我弟弟的待遇非常优厚?” 她明明是笑着,可那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林诏说谎不打草稿的。 “是啊?” 江云姝的目光从廊下看出去,直直的落在刚才百里墨被擒的地方:“激怒他兽化,也叫待遇优厚?” 有了她的特别嘱咐,百里墨在外面会特别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不是关于江云姝安危的事,一般不能激怒他兽化。 可见,林诏对百里墨做了多么让人愤怒的事。 林诏一愣,目光下意识的跟着江云姝看过去。 刚才百里墨被捕的那地方,明明一切如初,什么都没有。 而且现在还在下雨,青石板上的那一丁点儿痕迹,现在也已经被冲走。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知道那怪物在这里兽化了? 林诏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石板的夹缝里,有墨儿身上掉落的毛发。” 不仅如此,空气里那种淡淡的腥臭味,也是百里墨兽化之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 这是江云姝最近才发现的。 百里墨因为长时间没有解药,兽化的症状已经在开始加重了。 林诏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抠下来仔细瞧瞧。 那青石板的夹缝就那么一咪咪大。 里面哪有什么掉下来的毛发? 仔细一看—— 呵! 还真的有! 不过就那么一点点,她也观察得到? 真的是服了她了。 江云姝索性也就把话挑开了,“官爷,从你带我走开始,我就完全配合,从没有给你添乱,你背着我这么对待我弟弟,怕是不妥吧?” 林诏下意识的看向歌千尘。 这事儿也不是他能做主的,他也是听命于上级嘛。 江云姝当然知道是歌千尘的命令,只不过是含沙射影,看似在质问林诏,实际上问的是歌千尘。 歌千尘抬手,冲林诏挥了挥,林诏马上就转身出去了。 歌千尘道:“你的弟弟,本王自然是要善待的,只不过他过于狂暴,险些伤人,本王这才使了些非常手段。” 他作为王爷,能软下态度来跟江云姝解释一下,已经是给足了面子,江云姝自然不能不知好歹的揪住不放。 林诏来到大狱的时候,百里墨正委委屈屈的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身上还因为刚才的打斗,沾满了泥浆,看上去委屈极了。 林诏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江云姝那双几乎可以算得上洞悉人心的眼睛,马上就心虚了起来。 “来人,给这个怪物更衣。”林诏喊了狱卒过来。 小怪物这样子看起来有点惨,要是就这样就送到那女人面前去,那女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记恨他呢。 还是收拾一下的好。 百里墨听到动静,警惕的盯着林诏:“干嘛给我换衣服?” “你姐姐要见你。” 林诏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居然跟一个怪物解释这么多? 百里墨的眼睛里面立马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他‘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手脚上的铁链甩得哐当乱响,“我可以见姐姐?” 林诏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 这小怪物的样子,可太不值钱了。 瞧瞧他听到‘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脸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当真是还没断奶。 林诏嫌弃的摆摆手:“可以,赶紧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把枷取下来,但我警告你,你别耍什么花样,乖乖的跟我走,否则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姐姐。” 说着,两个狱卒就要上前去给百里墨取下枷锁。 然而,百里墨却突然后退一步,“干嘛要取下来?我不取,我就这样去见姐姐,我要让她知道,你们私底下都是怎么对待我的!” 林诏:“......” 这小怪物,脑筋还转得挺快。 “这可由不得你!”林诏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人上去对百里墨用强。 然而百里墨虽然被铐住了手脚,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左冲右撞,一时之间,竟然硬是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就连林诏亲自出马,都被百里墨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撞了回来。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再拖下去,就耽搁得太久了。 林诏心一横,只能道:“行了,别犯浑了,不换就不换,赶紧跟我走。” 百里墨几乎是立刻停了下来,像是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一样。 林诏顿时被气得半死。 百里墨拖着沉重的脚铐,行走的时候,铁链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江云姝几乎是在听到这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弹跳了起来。 她几乎能够想象到,百里墨遭受了怎样的暴力对待。 她猛冲出去,正看见百里墨一身泥水,身上的枷锁沉重得几乎让他直不起腰来。 江云姝的眼圈儿瞬间就红了:“墨儿!” 她冲入雨中,百里墨的表情委屈得不象话:“姐姐,疼......” 林诏顿时:“!!!” 疼?! 这小混蛋简直在乱说。 他们特制的捕兽叉,只是能叉住他,不让他乱动,又不会伤到他,怎么会疼? 江云姝果然立刻愤怒的目光看向了林诏。 林诏只觉得冤枉,下意识的看向的歌千尘。 歌千尘若无其事的转动着自己的扳指,看向了别处,一脸跟他无关的表情。 江云姝一个手刀,直接把百里墨脖子上的木枷劈成了两半。 她再想劈断锁链时,却没能劈开。 她的内力不够精深,这铁链又是玄铁所制。 “官爷。”女人的声音跟浸了冰一样。 歌千尘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个指示,林诏立马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铁锁。 百里墨一自由,直接扑进了江云姝的怀里,“姐姐,我想回家。” 他想回毒医谷了。 江云姝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一身的逆鳞才算是柔顺了下来。 歌千尘道:“江姑娘,旁边有客房,你可以带令弟去休息。” 第193章 第193章 江云姝的头疼了起来。 歌千尘这意思,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毒医谷再怎么厉害,毕竟只是江湖势力,根本不可能跟皇权对抗,她如果执意离开,恐怕毒医谷要跟着她遭殃。 而且,君沉觞的话,也让她心中有了疑影。 义父......他真的是苗疆圣族的大祭司吗? 长生药的事情,真的跟他有关系吗? 而自己......跟义父长得相似,是巧合吗? 太多谜团了。 在谜题没有解开之前,江云姝根本不可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的回到毒医谷。 可不回毒医谷,她又能去哪儿呢? 江云姝竟然突然觉得很迷茫。 她想了想,对歌千尘行了个礼,带着百里墨离开了。 她暂时还没想好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 百里墨见她竟然真的在此住下了,有些迷茫的问江云姝:“姐姐,我们要留在这里?” 江云姝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移了话题,“墨儿,你哪里疼?哪里受伤了?” 百里墨揉着胸口,也是撒谎不打草稿:“浑身都疼,他们打我的时候拳打脚踢,我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有可能是内伤。” 江云姝给他一把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内伤,这才放下心来,顺势开了点强身健体的药,盯着百里墨喝下,这才算放心下来。 百里墨一边喝药,一边道:“我今天听到那个劳什子王爷身边的人跟他汇报,他们看见温天韵进赌坊了。” 这是林诏给歌千尘汇报的时候,不小心让百里墨听见了。 江云姝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事儿你别管。” 百里墨喝了药,乖乖的躺下了。 这些时日,天气已经渐热,晚间的时候,江云姝觉得浑身燥热,披了一身薄纱,坐在院子里,盯着漫天的星空,不自觉的走了神。 心里面只觉得压抑得很,她看了一眼百里墨的房间,那小子已经睡下了。 江云姝想了想,麻利的换了一身男装,把白皙的脸蛋涂黑,敷衍在脸上点了两颗痦子,趁着夜色悄悄出了门。 蓟州城没有宵禁,江云姝一路顺利,来到一家灯火通明的鼓楼前。 这座鼓楼一共四层,每层的檐角上,都挂着两个大红灯笼。 大门正上方,挂着一个大大牌匾,牌匾上的四个的大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宝善赌庄。 现在正是深夜,楼中却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江云姝看到这几个字,眼睛都亮了。 这大半夜的睡不着觉,就算是找不到温天韵,小赌两把,消遣消遣,岂不快哉? 然而,在大门口,她却被拦了下来。 两个小厮模样的男人假笑对江云姝道:“姑娘,咱这地界儿是男人的欢乐场,您一个女人,这个时间点儿了,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去吧。” 江云姝不由得多瞧了这小厮两眼。 没想到,一看看门儿的,眼光都如此毒辣,竟然一眼就看破她的女儿身。 这宝善赌庄,有点儿意思。 看来,下次她出来的时候,可不能易容得这么随意了。 江云姝但笑不语,随手从钱袋里抽了两张银票出来,拍在小厮的胸膛上:“这样,我可以进你们的欢乐场了吗?” 小厮低头一看,两张银票足足一百两! 小厮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宝善赌坊内,进出的都是达官显贵,自然个个出手不凡。 但他们只是一个看大门的,权贵们顺手扔几片金叶子当做赏赐,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了。 这女的出手就是上百两,得有钱到什么地步啊? 小厮立刻把银票揣好,低眉顺眼的笑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里边儿请。” 这一刻,江云姝内心那点儿小虚荣,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有钱啊,就是好。 难怪都说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好日子,再让她回去吃糠咽菜,她还真咽不下去。 一进门,这里面和外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赌庄内,赌徒们兴奋的大吼着,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疯狂。 这里,有人一夜暴富。 也有人散尽家财。 江云姝随手挑了个桌子走过去。 这桌是初级赌桌,就是简单的赌大小。 江云姝看了两把,觉得有点无趣,正准备走的时候,却眼尖的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素衣老者,正紧绷着神经,盯着桌上骰盅。 这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赌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温天韵又是谁? 江云姝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竟然真的这么好! 温天韵显然已经赢了一晚上了,现在面前摞着一摞银票,看样子收获不少。 还真是没想到啊,温宗主竟然还有这一面? 江云姝拨开人群,坐到温天韵的对面,眼中含笑:“温宗主,别来无恙啊。” 温天韵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然而,他仔细盯了半晌之后,双目突然圆瞪起来:“你!” 江云姝这次出来易容得不太走心,温天韵仔细一辨认,就认出了她。 药王宗塌了以后,温天韵离开得匆忙,根本来不及收拾细软,直接就跑路了,各大门派撵他撵得跟狗一样。 他连老婆孩子都没要,身上自然是分文也无。 原本以为能跟着歌千尘混一混,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歌千尘竟然也不要他。 走投无路了,连饭都吃不起,只能来赌坊小赚一点儿。 正赢得兴起的时候,没想到竟然就碰到了江云姝! 顿时,向来圆滑、喜怒不形于色的温天韵,也控制不住情绪,直接一个骰盅朝着江云姝砸了过来。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江云姝轻飘飘的顺手一捞,以柔克刚,直接把那飞来的骰盅抄在了手里,然后‘嘭’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 “温宗主,你想闹事?” 这种带黑涩会性质的营业场所,最忌讳的就是赌徒闹事,温天韵现在虎落平阳,自然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你想怎么样?” 江云姝扬了扬手里面骰盅,“不想干什么,赌两把?敢吗?” 温天韵本来就一肚子火,哪里经得起这种激将法,当即就冷哼:“我会怕你?我开始玩儿骰子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面没有出生!” 第194章 第194章 江云姝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的年纪,对温天韵的话表示赞同,“确实,你这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埋土里面了,资历确实比我老。” 这样的话,对一个一心追求长生的人来说,那简直是字字诛心,刀刀暴击。 温天韵脖子都气红了:“少在那儿牙尖嘴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 江云姝坐得规规矩矩的,那乖巧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初入赌场的小菜鸟。 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狂妄无比,“老东西,别说我欺负你的年纪大,要不要让你两局?” 原先在药王宗还得势的时候,江云姝心里面再不乐意,对温天韵也是一句一句‘温宗主’的喊着。 现在药王宗倒了,江云姝这个变脸的速度忒快。 直接就从‘温宗主’变成了‘老东西’。 半点都不带含糊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果不是现在不能暴露身份,温天韵早就一掌打过去,直接把这个目无尊卑的小畜生打成肉泥。 “就比大小,一人五颗骰子,谁点大谁赢。”温天韵恶狠狠的说。 江云姝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落到了他面前的那一摞银票上,“赌什么彩头?” “你想赌什么?”温天韵对自己的赌术相当自信。 论起赌,他虽然算不上天下第一,但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 江云姝道:“钱呗,你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 准确的说,是除了他的面前的那点儿钱,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万水蓝还跟在温天韵身边的话,他甚至想用自己的老婆来赌。 可惜在万水蓝也相当警觉,早就带着温凝儿跑路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上。 江云姝说赌钱,温天韵想都没想,直接梭哈。 “行,我就赌我这些钱!但你若是输了,我要你这条命!”温宗主语不惊人死不休。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许多大赌桌上面的赌徒们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我艹?赌这么大?” “这两人是有什么旧仇吧?” “玩儿这么大,这沈老板怎么还不出来?” 江云姝略有点迟疑。 围观群众一看她这样,都以为她是自知赌术不好,害怕了。 有人给她递台阶道:“姑娘,为了赌一把将命都搭上,不值当的,认个怂就算了,你一个女的,不丢人。” 有人附和,那言语中虽然带着嘲笑的意思,但也有一两分真心帮她解围的好意:“是呀小姑娘,赶紧回家,好好学学女工,早日找个好夫君嫁了才是正经的。” 江云姝此时只想掏个小镜子出来看看。 今天的易容到底是有多失败?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是女的。 她摇了摇头道:“老东西,你那点儿银子撑死了不过百八十两,这点钱就想换我的命,你觉得合适吗?你要是真想我的命,得加码。”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凉气。 “小姑娘,你还真要赌啊?” “嘿嘿,既然要真赌,我马上就去请沈老板!” “有好戏看咯!” 温天韵愠怒道:“你想加什么码?” 竟然还敢得寸进尺,真不愧是百里澈那个混蛋教导出来的小混蛋! 一个德行! “手,我要加你那只手,老东西,你敢不敢?不敢就认怂。”江云姝完全没给温天韵反应的时间,激将法紧跟着就上了。 温天韵则是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他这一生最得意的成名绝技就是‘天罗尸火掌’。 要他的手,还不如要他的命!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 等等! 他怕什么? 他早已经派人调查清楚了这江云姝的生平背景。 到毒医谷之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农女,连饭都吃不饱。 三年前才被百里澈救了下来。 这短短三年,她能学会多少东西? 赌这只手又如何? 他又不会输? “好!我赌了!” 这时,一个小厮过来,对温天韵和江云姝道:“两位客人,咱们宝善赌庄有规定,若是要赌‘瓢把子’,为了确保公平性,你们这局,得让我家老板坐庄,两位签署生死令,才能在我宝善赌庄赌下去。” ‘瓢把子’是赌坊的黑话,就是人头、人命的意思。 在江湖上,但凡是这种血色赌局,一般都需要赌庄介入,主要是为了防止后续扯皮。 温天韵几乎是瞬间就犹豫了。 这要是真签了生死令,他万一不小心失手了...... 此时,鼓楼顶层的,一小厮疾步上来,低眉顺眼的对正在俯视一楼的那两人道:“大档头,沈爷,下面有人赌‘瓢把子’,小的上来请沈爷下去坐庄。” 一身玄衣的男人转过身来,定睛一看,不是慕九又是谁? 赌坊这种黑吃黑的生意,哪里能少得了蟠龙寨的份儿? 这宝善赌庄背地里的靠山,就是蟠龙寨。 明面上,是沈知言在打理,慕九几乎没怎么管过。 可药王宗倒了之后,慕九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非要来蓟州看看赌坊。 沈知言没办法,只能跟着来了。 慕九身旁,沈知言跟他并肩而立。 沈知言用折扇敲击手心,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揶揄,“九哥,你这前妻可真能折腾,哪儿哪儿都有她,现在怎么办?她要是真跟人家赌输了,我难道真帮温天韵摘了她的脑袋啊?” 慕九目光沉沉的盯着一楼的那个娇弱身影,冷笑了一声:“你看她嘚瑟成那个样子,你觉得她会输吗?” 他可太了解这个死女人了。 沈知言:“赌术这回事,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你还是别太自信了。” 江云姝以前什么德行,他跟慕九一样,是最知道不过的了。 这要是能赢温天韵,沈知言可以当场表演倒立吃翔。 正在此时,一楼中,温天韵在江云姝的不断激将之下,终于一锤定音:“签就签,老夫就不信了,我比你多吃的这几十年饭,还能是白吃的?” 慕九微微侧头,对沈知言道:“行了,那老家伙签生死令了,下去吧。” 沈知言点了点头:“行吧,等会儿你准备好英雄救美吧,要是我光明正大放水,对赌庄的名声不好,你前妻要是真输了的,你就把她抢走,我假装打不过你就行了。” 然鹅慕九的关注点却非常新奇—— “你本来就打不过老子。” 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 第195章 第195章 沈知言选择了一个最浮夸的出场方式—— 赌徒们正在等着沈老板下来坐庄时候,突然那听到头顶上有什么声响。 他们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直接从四楼跳了下来。 那男人的整张脸,都被一张纯铜的面具罩得严严实实,而身上的布料,是如今市面上千金难求的织锦。 这一身打扮,低调又奢华,非常符合他赌庄老板的身份。 有认识这身打扮的赌徒瞬间激动了起来—— “沈老板?好久没有见过沈老板了,没想到他真的在啊!” 江云姝抬头的时候,看到四楼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相当眼熟。 但那人影只露面一瞬间,就隐入了黑暗中,她也不太敢确定。 是看花眼了吧? 那土匪怎么会在这里?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回土匪窝的路上了吧。 江云姝收回目光,‘沈老板’已经到了眼前。 她虚虚的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沈老板。” 沈知言下来的时候,江云姝和温天韵已经各自在生死令上签字画押,一切已成定局,再多说也没有意义。 沈知言坐到庄家的位置上,没有多余的废话,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开始吧。” 温天韵双目僵直,紧紧的盯着那骰盅,嘴上说坚信自己不会输,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还是有一点莫名的心慌感。 可能是因为最近被这个叫江云姝的女人整得太惨了,都有心理阴影了。 温天韵深呼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拿起那骰盅,几乎是虔诚的,开始摇晃起了骰盅一样。 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法呢。 江云姝等了半天,抬头一看,温天韵竟然还特么的在那儿摇骰盅呢! 江云姝凉凉道:“温宗主,再摇骰子都碎成沫儿了。” 温天韵充耳不闻,仍然剧烈晃动骰盅。 这种赌徒姿态,在赌庄里面太常见了。 把一切都压在一场赌局之上,真是可怜又可悲。 江云姝觉得过去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温天韵才‘啪’的一声,放下了骰盅。 她这才拿起了骰盅。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就是随意摇晃了两下骰盅,然后就‘咚’的一声,把那骰盅搁到了桌子上。 那姿态,说是儿戏也不为过。 “点数大的赢,对吧?谁先开?”江云姝问这话的时候,温天韵正在看着自己的筛盅。 骰盅被掀开一条缝,不仅是温天韵,就连他身后的那些围观赌徒,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五个六! 温天韵的点数,是五个六! 最大点数! 这把赢定了! “我先开!五个六!豹子!” 说这话的同时,温天韵一把掀开了骰盅。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怪不得这老小子这么狂,原来是还会这一手啊!” “刚才他在这里就已经赢了很久了。” “完了,这小姑娘今天完了。” 众人说话的同时,温天韵的掌心里面就已经开始酝酿起了内力,恶狠狠的看向江云姝:“受死吧!” 然而一掌还没有打出去,沈知言顺手抽出后腰的折扇,摁住了温天韵的手:“人家还没有开盅,怎么就要动起手了?” 他虽只是一个军师,但蟠龙寨的黑暗产业全都是他在出面经营,时间长了,身上也有两分威势。 温天韵忌惮的收回了手,但还是不服,“我都已经是豹子了,最大的点数,她不可能比我更大了,我怎么不能动手?” 如果不是面具遮挡,那么现在在场的众人,应该都能看到沈知言那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那倒未必。” 温天韵不屑的‘切’了一声,“我就不信她还能比我多一个骰子。” “老东西,我确实没比你多一个骰子,但我是顺子,围骰。” 江云姝说着,打开了骰盅。 筛盅里面,五个骰子,分别是一、二、三、四、五。 顺子。 直接围骰。 围骰的规则有点意思。 温天韵那种五个同样的点数叫做‘豹子’。 而江云姝这种一二三四五的点数,叫做‘顺子’。 一般情况下来说,豹子是最大的点数。 除非对方是顺子。 顺子想要围骰,只能围豹子。 也就是说,但凡温天韵摇出来是四个六外加其他任意一个数,江云姝的这顺子就不能围骰。 温天韵的赌技不算差,他已经能随意的摇出想要的点数。 这技能,很多老赌徒都会。 这也是温天韵不敢直接摇出顺子的原因。 如果他是顺子,对方却不是五个六,他就输了。 吃瓜群众顿时就是一个大震惊—— “这女的,她是不是会听骰?我刚才看见她是等那老小子摇完之后才动的骰盅!” “一定是的!她如果不会听骰,绝对不敢摇顺子!” “他娘的,听骰可是只有赌王沈八才会的绝技啊,这老小子遇到高手了。” 只不过赌王很少露面。 江湖上都在猜,这宝善赌庄的沈老板,就是赌王沈八。 毕竟都姓沈。 而且人家没有两把刷子,也不敢开赌庄。 这个猜测,很合理吧? 温天韵的脸色顿时比骰子还白。 说实话,沈知言有点惊讶,但因为面具遮住脸,众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看向温天韵,那意思很明显了:这位客人,愿赌服输的道理,你应该是懂的吧?” 这时候,江云姝突然抽出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匕首,‘锵’的一生插在桌子上。 “老东西,左手还是右手?” 她的目光落在温天韵的右手上面,眼中的渴望已经呼之欲出。 她记得,当时温天韵给她一掌的,就是右手。 现在可算是能报仇了。 她这个人,最是记仇。 温天韵马上把双手藏到身后,“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听骰?你出老千?” “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沈老板在这儿看着的,你是在质疑我出老千,还是在质疑沈老板不公平?” 沈知言的语气轻飘飘的,但众人已经能听出他的怒意,“这位客人,我们宝善赌庄开门做生意,绝对公平公正,你技不如人,就得服气。” 第196章 第196章 赌坊一众小厮最会看老板的脸色,沈知言一说完,小厮们直接就围了上去,直接把温天韵的各个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沈知言是真服了江云姝,这次帮她撑腰,还真不是看在慕九的面子上。 他对温天韵道:“这位客人,我宝善赌庄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签了生死令,你的这只手就归赌庄保管了,你放心,我们的人都是熟手,手起刀落,很快的,不会让你承受过多的痛苦,但你若是反抗的话,我就不敢保证了......” 宝善赌庄之所以有底气帮人作保,背后的势力,绝对是不容小觑的。 温天韵就算还是药王宗宗主,想要在宝善赌庄耍赖,恐怕也要掂量两分。 更别说如今落草的凤凰不如鸡。 温天韵自己心里有数,完全不敢来硬的。 “等等!再赌一把!我不服,我要跟她再赌一把!” 沈知言直接一声令下,“不好意思,没这规矩,就算是再赌一把,也得先取了这一把的赌注。” 温天韵嘶吼着愤怒咆哮:“江云姝,你没种,你不敢跟我赌是不是,你怕了,你刚才就是运气好!” 江云姝整好以暇的坐着,“老东西,拿激将法来对付我?” “什么激将法?你就是不敢!”温天韵慌得一批。 江云姝道:“我又不是男人,本来就没种,不过呢,我还就吃你这一套,你说吧,下一场赌什么?牌九还是继续赌骰子?” 她这话,可就特别有深意,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引导性。 温天韵刚才已经在骰子上面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他但凡还有点脑子,就不可能再赌骰子。 下意识,他只能选另一个选项,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栽进了一个大坑里:“牌九,当然是牌九。” 如果现在他不这么慌的话,他就会发现,自己其实还有其他很多选项。 比如六博,投壶,弹棋,射箭,象棋,斗草,斗鸡等等。 这些,没有一个不是他的强项,却是江云姝的短板。 江云姝步步紧逼,“牌九就牌九,只不过,你现在钱也输光了,手也输了一只给我,你还有什么?” 温天韵的目光快速闪烁着,显然脑子正在快速运转。 片刻后他道:“你不是跟我女儿有仇么?我就赌我的女儿凝儿!如果我输了,凝儿随你处置!”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赌徒们都没什么反应。 甚至有人觉得,这赌注没什么意思。 一点都不刺激。 毕竟,在这个年代里,女子并不值钱。 谁家若是生了女儿,随意买卖是常事。 如果卖不出去,甚至当场扔茅坑里溺死也正常。 除了像歌如雪那种贵族之女,还有点地位。 平民百姓家的女儿,说白了都是赔钱货。 在赌场里赌子女,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这甚至比不上温天韵再赌上一只手来得刺激。 唯有江云姝,当即一股子怒火蹿上心头。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叫温天韵一声‘老东西’,江云姝此刻都觉得侮辱了‘东西’这个词语。 她记得,药王宗正风光的时候,她还时常听到‘温宗主爱女如命’的传言。 原来这些都只不过是这个狗贼装模作样而已。 她虽然跟温凝儿有过节,但再大的仇怨,咱们明着来。 就算是暗地里耍手段,那也是两个人之间恩怨。 当听到温凝儿就这样像对象一样,被当成一个赌注,她心里就堵得慌。 并不是心疼温凝儿。 只是看不惯这些伪善之人,把女子当做牲口一样随意处置出去。 女子也是人,平时就矮男子一头,处处遭受不公平的待遇便罢了。 凭什么连自己的生命,也做不了主? 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这个赌注,我不满意。”江云姝一字一顿的道:“你女儿现在是生是死,下落何处都不知道,我跟你赌这个,我岂不是亏了?” 她接着道:“你若真要赌,就赌你的这一身内力,你再输,除了你的右手,我还要你自废武功。” “不行!我不同意!”武林中人,内力是等同于性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江云姝果断道:“否则你现在就自断右手,我们两清。” 她半步都不肯让。 温天韵咬紧牙关,目光灼热得恨不能把江云姝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个女人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在摧毁他所有的骄傲。 他的天罗尸火掌。 他的内力。 都是他地位的象征。 也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他犹豫着,下不定决心。 “如果我输了,我给你签十年的卖身契,并且,保证帮你炼制成功你那梦寐以求......的药。”江云姝见温天韵踟蹰不决,直接加了一把火。 果然,此话一出,温天韵的双眼瞬间就亮了。 这里人多,长生药是敏感话题,不好直说,但‘药’是什么药,两人都心知肚明。 而且,抛开长生药不谈,光是的十年的卖身契,就足够温天韵心动了。 十年,他可以随意折辱江云姝,以此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温天韵直接拍案而起,“好!一言为定!” 他就不信,他当真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 沈知言见这两位达成了协议,便道:“两位,还需要宝善赌庄为你们准备担保书吗?” “当然!” “必须!” 江云姝和温天韵异口同声。 沈知言招招手,小厮们很快就把担保书也办妥了。 江云姝看向沈知言:“骨牌需要四个人玩儿,沈老板凑个牌搭子?” “乐意之至。”沈知言又随意点了一个赌庄的管事,“你也来凑个角而吧。” 江云姝阴阳怪气的问温天韵:“温宗主对这安排有意吗?有意见要提前说哦,别等输了牌,再来嚷嚷有猫腻。” 温天韵一脸凝重的摇头。 他已经多年不曾出入赌坊,整个赌坊里面没有一个他熟识的人,就算他想要指定谁来凑角儿,也不知道该指定谁。 于是,整个宝善赌庄都停摆了。 正赌得兴起的赌徒们都放下了手里面赌具,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这一局,那是真刺激。 错过不看要后悔得拍大腿。 第197章 第197章 小小的一张赌桌,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那是水泄不通。 甚至有外围的看不清的,还骑在好友的脖子上看。 也不知道为了骑这一下,背地里面要管好友叫多少声‘爹’。 可谓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啊! 原本就紧张的温天韵,此时更是压力山大了。 他甚至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想要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来‘转运’—— 往手心里面吐唾沫,赌徒们一般都认为这是把霉运吐走了。 为了确保公平性,洗牌是另外由一个不参加洗牌的荷官来洗牌。 并且,温天韵为了防止江云姝记牌,就连码牌,也是让荷官代劳。 对此,江云姝表示无异议。 一切妥当,四个人开始拿牌。 每人一次四张牌,每人第一轮拿十四张牌。 温天韵可能是刚才那一把已经输急了,拿牌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江云姝的手。 他无暇多想,赶紧看看自己都拿到了什么初始牌。 越看,心里面就越有底气了。 还好。 他的牌不差。 至少,点儿没背到起手一手烂牌的地步。 只要好好打,不贪心,能胡就胡,应该是不会输的。 哪怕是小胡,那也是他赢了。 反观江云姝,她拿了牌,与温天韵和沈知言等人不同。 她没有马上看牌,并且像他们一样,把牌整整齐齐的在自己面前一字排开。 她把所有牌都放在自己的右手边,等十四张牌都拿齐了,她才开始一张一张的开始码牌。 每拿一张的时候,她先不看,先用将骨牌反扣着,用拇指去摸牌。 这是很多赌徒都有的习惯。 因为长期打牌,他们可以通过拇指上传来的凹凸触感,不看牌,就知道自己手中的是一张什么牌。 这样的行为,一般的可以增加赌桌上的紧迫感觉和神秘感。 只不过江云姝的动作有点慢,其他三个角儿都已经准备好出牌了,她还在码牌。 温天韵本来想催她的。 可下一刻,惊悚的事情就发生了! 江云姝每码好一张牌,她身后的那些赌徒,都开始露出震惊的表情。 到江云姝码好第九张,她身后那些赌徒,已经激动得开始手舞足蹈。 不用说,也知道江云姝拿了一手好牌。 温天韵的一颗心顿时都沉到了水底。 这个女人,不可能运气这么好吧? 难道是清一色? 江云姝码好最后一张牌,她身后的那些赌徒,一个两个直接捶胸顿足。 如果不是不能说江云姝到底拿到了哪些牌,他们恐怕已经直接喊了出来—— 天胡! 十三么!!! 江云姝得意一笑,在温天韵不理解的目光中,直接推了牌,亮出自己的牌面来。 “不好意思老东西,天胡,我赢了。” 温天韵连出牌的机会都没有,江云姝直接第一轮摸到的十四张牌,就胡了。 这是叶子牌里面,最大的牌! 身后的赌徒们可以说话了,这才兴奋的跳起来。 一群臭男人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房顶—— “我的天,这小女娃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打这么多年的叶子牌,连一次天胡都没有摸到过!” “赌王称号是不是该让给她了啊?” “我要是她的对家,我都输得心服口服!” 一般来说,牌九要是打一圈儿下来,最快都得一刻钟左右。 温天韵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连一张牌都没出,就输了? 天胡是什么概念? 多少人打一辈子牌都没胡过一次天胡! 凭什么江云姝就能胡? 他猛地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说话,江云姝就凉凉的打断他:“你不会又要说我出老千吧?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着呢,从头到尾,我只有在码自己牌的时候动了手,我可没有做手脚的机会,愿赌服输哦老东西。” 温天韵一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江云姝,用力得两只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面掉了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在干菜那一瞬间得甲亢了呢。 他急促的喘着粗气,是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又输了?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赢的,我就心服口服。”温天韵虽然浑身都气得发颤,但努力的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是真的不服! 江云姝想了想,非常认真的道:“可能是因为平时就行善积德,老天爷心疼我,不忍心看我给坏人为奴为婢十多年吧?” “噗~哈哈哈!” 这个解释,在场众人都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莫看粗来,介小女娃还挺幽默滴嘛!” “天胡!我还没见过天胡呢,快让我多看两眼!” “亲娘咧,才两把,那老东西硬生生的输了一只手和内力啊!” 在一众赌徒的唏嘘和感慨声中,温天韵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 温天韵也接受现实了。 输了就输了。 只不过,他是不会轻易的把赌注交出去的。 他都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可忌惮? 大不了,杀出一条血路去。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认命。 倔强的男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脚下踏出罡步,正准备大杀四方的时候,气沉丹田,却突然发现...... 气呢? 他的内力呢? 他这时才恍然发现,他竟然四肢酸软,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来! 甚至还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还是他自己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得太难看。 他突然想到,刚才在拿牌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一下江云姝的手?!! “卑劣小人!你给我下毒!”这一声怒吼,简直震耳欲聋。 足以显示温天韵有多愤怒。 江云姝马上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冤枉我,我不是那种人。” 四楼的慕九:“......” 这女人是不是那种人,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她可太是了! 江云姝两三步跳到温天韵面前,二话没说,直接飞起一脚,把温天韵踢到了墙上。 抠都抠不下来。 沈知言:“......” 这女人刚才那动作和姿态,他怎么瞅着跟他们大档头慕九老哥那么像呢? 分居三年还能有夫妻相? 第198章 第198章 江云姝一把拎起温天韵的衣领子,笑容美得宛如天使。 可那眼底的冰冷,却让人不寒而栗:“温宗主,你输给我的那只手,我瞧着你挺舍不得的,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来帮帮你吧?” 刚才那把被她插在桌子上那把匕首,已经被她顺手拿过来了。 沈知言毕竟没亲眼见过江云姝动刀动枪,总觉得她下不去手,于是主动开口道:“我来帮你吧。” 然而他正准备去接那匕首,江云姝却已经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把温天韵的右手一刀剁下! 用力之猛,温天韵的残肢甚至直接飞了出去,落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赌徒身上。 那赌徒看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下意识的接住,结果定睛一看是一截断手,当场就“额滴娘”的鬼叫了一声,吓得直接跳了一支激光舞,手里的断臂扔都扔不赢。 沈知言“......” 好吧,是他多虑了。 温天韵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痛,当即惨嚎了一声。 只不过毕竟是见过大场面领导,派头就是不一样,他只在疼痛袭来的瞬间下意识惨叫了一声,随后哪怕疼得满身冷汗,也紧闭嘴巴,不肯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他恨恨的看着面前的江云姝,他发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毒的女人! 明明赌的是一只手,大家都是从手腕处开始剁,这个女人竟然从手肘的地方开始砍! 直接砍掉了他的半条胳膊! 他就知道,在药王宗的时候,这个女人就记着仇,在这儿等着报复呢! “现在你满意了吧?”温天韵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字。 江云姝灿然一笑,声音幽幽宛如从地狱传来:“老东西,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我们只赌了一只手吗?还有你这一身内力呢。” 温天韵瞬间脸色大变。 他挣扎着想要逃走。 可是不知道江云姝到底对她用了什么毒,他已经暗地里试着解毒,但诡异的竟然是半点成效也无。 他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堂堂一派之长,竟然各方各面都比不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江云姝见温天韵这一副狼狈挣扎的姿态,才算是勉强泄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她让开了面前的位置,转头对沈知言道:“沈老板,接下来的事情,要麻烦你帮忙了。” 她的内力是短板,想要废掉温天韵的武功,很有可能被反噬。 求助沈知言是最好的办法。 沈知言面具底下的脸控制不住勾起笑容,“让开。” 总算,有一种被人需要的满足感了。 他上前一步,双指并拢,正准备一指头戳爆温天韵的气海,结果还没等他动手,他就突然听到身后有恶风袭来。 沈知言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 只见一枚钉子似的六角形暗器,直直的朝温天韵飞了过去,又准又很的插入了温天韵气海里。 现场的场景,突然就变得暴力血腥了起来。 一团血花在温天韵的腹部爆开,温天韵这次连忍都没忍住,惨叫声一波接一波,音浪差点把宝善赌庄的房顶都掀了。 而那暗器飞来的方向,正是四楼的黑暗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干出这种破事儿的人是谁。 赌徒们纷纷捂上眼睛,不忍直视—— “唉我去,那四楼的人是谁啊,废人武功怎么这么残暴?” “就是就是,肠子都差点给人弄出来了。” “是个狠人啊!” 一般来说,只要气海被破,一身武功自然就散了。 温天韵现在浑身无力,跟一只待宰的猪没什么两样,沈知言只要一指头戳过去,温天韵修炼了一辈子的武功,就会瞬间化为乌有。 这方法,简单又文明。 还能不见血。 慕九的行事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残暴血腥啊! 这个暴徒! 江云姝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此时温天韵身上流出的鲜血蜿蜒成了一条小溪,恰好流到了她的绣花鞋旁边。 她漫不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我也是讲规矩的人,既然已经废了这老东西的一身武功,又断了他的一只手,也不能再要了人家的命,沈老板,烦请把他送到你们赌庄的后堂,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伤,他的诊金,我出了。” 赌徒们纷纷感慨—— “这小娘子还是个讲究人。” “就是就是,这老伙计输得这么惨,要是再不治疗的话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小娘子仁义啊!” 楼上的慕九十分不屑。 如果不是不方便现身,他现在已经当场揭破江云姝的伪善面具了。 这女人仁义? 开什么国际玩笑? 江云姝如果能算得上仁义。 他慕九那就是菩萨心肠。 不服来辩。 就在这样的一片赞美声中,温天韵被抬到了宝善赌庄的后堂。 他腹部和断臂处的血,也一路撒进了后堂。 赌庄的小伙计们都懂事得不得了,直接拿了抹布跟在温天韵的身后。 温天韵在前面走,他们就在后面跟着擦血。 江云姝又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她怎么好像听见了谁在冷哼? 这边的赌局散场,许多赌徒直接一拥而上,把江云姝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声音吵翻了天—— “小娘子,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会听骰?不然你是怎么敢摇顺子的?” “师父!你收不收徒弟?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什么都会,你收我当徒弟吧,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小娃娃,你跟赌王沈八是什么关系?你这一身赌术是不是跟沈八学的?” 问题太多,江云姝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沈知言这个工具人,直接被挤到了包围圈之外。 他无奈一笑,正准备功成身退的时候,四楼突然丢下来一个骰盅。 要不是他闪得快,现在脑袋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大青包。 他抬头一看,见慕九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那男人还用下巴指了指江云姝。 沈知言想打人。 反正在这两口子这里,他就是个大怨种工具人是吧? 无奈之下,他只能开口喊江云姝:“这位客人。” 江云姝那边实在是太吵了。 沈知言只能费力的拨开人群,挤进包围圈。 可赌徒们实在是太激动了,等他挤到江云姝面前,不仅被踩了好几脚,连衣服都被挤乱了。 如果他是个女的,现在恐怕都已经被挤怀孕了。 “这位客人。”沈知言拍了拍江云姝的肩膀。 第199章 第199章 江云姝转过头来,正看见一身狼狈的沈知言。 她眼带笑意:“怎么了呢?沈老板?” 不知道是不是沈知言的错觉,他总觉得江云姝把‘沈老板’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好像在暗示戏觑着什么。 沈知言道:“姑娘,你的赌术这么好,有没有兴趣在我们宝山赌坊工作?如果有意愿的话,还请入内一叙。” 江云姝正想从这群热情高涨的赌徒中间脱身,这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她点头,答应得特别痛快:“好啊。” 沈知言都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心里面松了口气。 沈老板都发话了,赌徒们自然也不好再拦着。 江云姝被带到了四楼。 她在准备上楼的时候,还有赌徒对沈知言喊道:“沈老板,你可要给人家开个公道些的价钱啊,这小娘子以后要是在宝善赌坊工作,我天天都来捧场。” 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啊,我也天天来,我把我的七大舅八大爷全都喊来玩儿!” 沈知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被绊倒。 四楼里掌了灯,慕九靠在椅子上,江云姝打一进门,他的目光就没挪开过。 江云姝看到慕九并不意外:“大档头怎么有空来赌坊玩儿了?” 沈知言把面具取下来,有些无力:“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这面具遮得这么严实,说话的时候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怎么江云姝还是一眼就认出他? 江云姝用下巴指了指他的折扇:“你的大宝贝忘记藏好了。” 沈知言在药王宗的时候存在感不高,折扇也低调的插在腰后,甚少在人前露出来,温天韵没注意到他是正常的。 但江云姝,对蟠龙寨的这两条地头蛇可是记忆深刻。 特别是沈知言的这把折扇,那简直就是地标性建筑物。 沈知言还是不解:“可是我都已经把扇子倒着拿了。” 他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刚才在楼下的场景,他确定,扇子每一次露面的时候,他都是拿着扇面,露出来的只有一小节扇子骨。 这都能认出来? 江云姝简单粗暴的道:“倒着拿也认得出。” 沈知言的这把扇子,哪怕只露出一个扇子尖尖,她都能认出来。 沈知言随手把面具扔到一边:“好吧,我服你了。” 江云姝顺手扯了个凳子坐下,看向慕九,“大档头找我有事?” 她也不是傻的,沈知言找借口把她喊上来,摆明了就是慕九找她。 慕九踢了一脚江云姝的凳子:“我让你坐了吗?” “你不让我坐我就不坐了?我偏要坐,你能拿我怎么样?”她梗着脖子跟慕九强的时候,那样子像个小孩儿在跟老父亲顶嘴。 慕九被她这一身反骨气得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在老子的赌坊里面敢出老千,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 江云姝抬头望天,死不承认:“什么出老千?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慕九打了个眼色,马上就有个老伙计,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进来了。 袋子打开,一副骨牌哗啦啦的堆在了桌子上。 这副牌,正是刚才江云姝和温天韵打的那一副。 老伙计把所有的骨牌正面翻过来,颤声道:“这副牌不对!” 一副叶子牌有一百零八个牌面。 其中包括筒子、万子、条子、三种牌型。 每种牌型从一到九,各有三十六张牌。 但现在面前的这副牌中,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总数是一百零百张不错,但万子明显多了几张,条子又少了几张。 但赌坊里面的牌,每一幅都是完整且标准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老伙计工作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这是怎么回事?” 慕九语气凉凉的:“来吧小姑娘,再给我们演示一下你是怎么出千的,我看高兴了,说不定就不跟你计较了。” 江云姝随手捡起一张一条,大拇指随意的在牌面上一抹,在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的情况下,她手中的那张一条,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的变成了二条! 老伙计简直目瞪口呆。 “这......抹牌?这不是沈八爷的绝技吗?” 抹牌,就是能够通过特殊的技巧,把自己手中的任意一张废牌,抹成自己想要的牌! 这手艺,只有赌王沈八会。 只不过他们这些伙计,也从没见过沈八爷露过这一手,只是在传说中听过。 沈知言盯着江云姝:“搞半天你的天胡十三么还真是这么来?” 刚才他其实就隐隐猜测江云姝是会抹牌,但又不敢确定。 毕竟这手艺可是绝技,哪有这么好学的? 江云姝把手中的二条往桌子上一扔,“你以为天胡是这么好胡的啊?你也太看得起我的运气了。” 慕九见江云姝嘚瑟,有点想哐哐给她两个大耳光,“老子以前是没发现,你挺本事的,在蟠龙寨就那么几个月,沈浩绝技都被你偷学走了。” 赌王沈八,其实不是沈知言,是沈知言的老弟,沈浩。 沈浩在赌博的天赋上的,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十几岁初出茅庐的时候,就一举斩获赌王的称号。 慕九的那杆银枪,都是他从精奇大师手里面赢过来的,他爱不释手,睡觉都要抱着,结果没想到被慕九看上了,直接征用。 从此以后沈浩就再也没摸到过自己的小枪枪。 江云姝纠正慕九,“请注意你用词,是不是偷学,是沈浩自己愿意教我的。” 蟠龙寨的那几个月相当无聊,萧楚瑶的势力大,她当时‘慕九妻子’的身份并没有被蟠龙寨的匪徒认同,也就沈浩没事的时候愿意陪她打发打发时间。 时间久了,就学会了。 慕九铁青着脸,故意吓她:“在宝善赌庄里面出千,按规矩是要被剁手的,你胆子长毛了啊。” 他却习惯性的遗忘了,江云姝已经不是三年前的那个江云姝。 她无所谓的伸出一双手:“要剁就剁,不剁我就走了。” 一边说着,她就已经在往外走了! 那样子,是一点儿也没把慕九放在眼里。 她刚一转身,慕九就随手抓起一张牌,朝她扔了过去。 江云姝眼疾脚快的停了下来。 那张牌刚好擦着江云姝的鼻尖儿飞过去,‘咚’的一声,直接嵌入了她左边的墙面里。 她要是脚再快一步,现在脑瓜子都被打爆了。 第200章 第200章 江云姝定住了脚步,转而看向慕九:“既然你不想让我走,我有一个小提议。” 慕九突然从江云姝那灼热的眼神里面感觉到了一丝算计。 他有预感,这女人没憋什么好屁。 “你说。”只不过他还是给了个说话的机会。 “我记得,你身上有一块万龙令?” 她后来去打听了一下那让歌千尘都忌惮的万龙令,这才发现,小小的一块令牌,竟然这么厉害。 慕九警惕了起来,“你死心吧,这东西不可能给你。” 江云姝用咱哥俩好的语气道:“我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吗?” 沈知言和慕九异口同声—— “你是。” “是。” 江云姝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在这两土匪头子心里竟然是这么个形象。 “哎,那你们对我的误解可就大了。”她接着道:“你那万龙令这么贵重,给我我也不敢接啊,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用你这万龙令把我从歌千尘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她看出来了,现在她如果不想卷入皇权斗争中去,身边唯一能拉她一把的,只有持有万龙令的慕九了。 不然以歌千尘的性格,就算绑架也得把她绑去当幕僚。 慕九一听就笑了,“你不是很能耐吗?自己逃啊。” 江云姝倒是实话实说:“跑路倒是简单,跑得多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跑了的毒医谷怎么办?” 歌千尘还不得把毒医谷荡平了?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慕九那张万年冰块脸竟然有了一丝微妙的笑意,“既然有求于我,那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慕九可不是什么开慈善堂的大善人,江云姝早知道得用代价去等价交换。 慕九还没说话,沈知言就道:“我家大门常打开,蟠龙寨欢迎你。” 他可太知道慕九这逼心里面想的什么了。 江云姝:“......” 虽然早料到了,但当这事真的被摆上明面来的时候,还是有一丝丝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事情年少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但当有了两分阅历之后,却觉得有些想不通了。 比如——慕九为什么对她这么执着? 三年前她觉得慕九只是单纯的见色起意,但如今,她觉得三年前的自己天真得像个傻逼。 以慕九的身份地位,外面的世界花红柳绿,百花齐放,这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而且慕九绝不是为了一棵树能放弃整片森林的那种人。 她哪来这么大的魅力让慕九像狗一样的追着撵? 她觉得这背后总有点理由。 只不过她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她也不指望慕九能主动告诉她原因。 想了半天,她还是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你说话算话。” 比起跟着歌千尘,慕九身边安全了不是一点儿半点。 她还是能看得清楚形势的。 “你什么时候去跟歌千尘摊牌。”江云姝问道。 慕九言简意赅,“随时。” “那就明天吧。”有歌千尘的蓟州府邸,就像是龙潭虎穴。 江云姝自保虽是绰绰有余,但歌千尘看百里墨时那饶有兴趣的眼神,总让她觉得胆寒。 再不离开,感觉百里墨随时都会被抓去解刨了。 两人的协定达成,慕九就道:“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温天韵在后堂。” 江云姝屁股一撅,他就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要拉屎还是放屁。 那眼珠子滴溜溜的往楼下看,明摆着还惦记着温天韵那个老东西呢。 江云姝非常识时务的拍了个马屁,“大档头真是体察下属。” 慕九一脚把她踹开:“赶紧滚。” 看她那一脸奸猾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江云姝迫不及待,很快就溜了。 后堂里,大夫才刚刚来,还没来得及对温天韵施救。 这老东西身上的血都淌了一地了。 一个小厮还在守在床边,兢兢业业擦血。 大夫见有人来,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就已经被推到一边去了。 温天韵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 如果不是坚韧的意志力支撑,他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江云姝让人把他扶起来,拦着准备施救的大夫,问温天韵,“想活吗?” 对一个研制长生药的人问这种问题,完全就是废话。 温天韵忍得满头冷汗,咬牙道:“有目的就说,别在这儿拐弯抹角。” “既然如此,我就进入正题了——我义父跟你是不是有勾结?”江云姝定定的看着温天韵,确保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如果对方说谎的话,她马上就能在第一时间看出来。 曾经江云姝在到毒医谷之前,有过一段至暗时刻,她看谁都不顺眼,总觉得别人想害她。 她走入极端,有些嗜杀。 百里澈总是很耐心的教导她‘生命至上’。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夺任何人的生命。 你哪怕不救,也不能杀。 江云姝悔改了。 她坚信百里澈所说的‘生命至上’。 那以后她很少随意出手。 这可以说是她的信仰。 可是她却突然发现,一直教导她‘生命至上’的百里澈,在背地里,其实一直和药王宗共同杀戮。 药王宗那地底空间里,那么多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君沉觞甚至在死前说:百里澈为了长生药,早已经走火入魔。 这和江云姝了解的百里澈,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信仰好像摇摇欲坠? 她不明白百里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是君沉觞对他有什么误会? 江云姝的脸色变幻挣扎着,温天韵捂住自己的腹部,冷笑道:“现在才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那什么时候才算早?”江云姝步步紧逼。 温天韵意味不明的笑着,“在你......还没有沦落为一个药人之前。” 夜风干燥,却突然劈下一道惊雷,炸在江云姝的头顶。 她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耳鸣恶心,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你在胡说什么东西。”她忍住内心的翻涌,怒瞪着温天韵:“你想要挑拨离间,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她自己就是大夫,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 她的脉象明明就是正常人的脉。 第201章 第201章 温天韵却不想跟她纠缠这么多。 “该说的我都说了,赶紧滚开,让大夫来给我止血!” 这样的流血速度,他离死不远了。 大夫闻言便要上前,结果被江云姝一把推开,“你刚才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你先说清楚,否则你就看着自己死。” 她不相信温天韵所说的每一个字,可刚才温天韵说这话时,表情平静,眼神中那些仇恨的情绪似乎都因为她将来可以预料的悲惨得到了宣泄。 一字一句,都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暴力破窗的声音,江云姝一惊,回头看去,见一男子正从床外翻了进来。 那是......温离策! 温天韵的儿子,温离策! 温离策破窗而入,迅速锁定了温天韵的位置。 温天韵惊喜得连痛都忘了,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喊:“我儿救我!” 温离策一剑刺出,直指江云姝。 这一剑携带雷霆之势,江云姝一看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赶忙后撤。 然而温离策只是虚晃一枪,逼退江云姝之后,就马上扛起温天韵,身手敏捷的跳出窗外,一晃就不见了身影。 江云姝赶紧追出去,却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听到声响的慕九和沈知言赶了过来。 看见窗户被暴力破开,温天韵也不见了踪影,慕九沉怒问:“怎么回事?” “温离策把人救走了。” 慕九一愣,“温离策?” 问完才想起来,是温天韵那个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儿子。 药王宗没倒之前,就没怎么看到他的身影,现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知言有些惆怅的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江云姝却已经没心思管什么后患了。 她满脑子都是温天韵刚才的那些话。 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脉,脉象平和,博动有力,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她又突然想起来,刚离开毒医谷,前往药王宗的时候,她有一段时间好像身体特别不舒服。 身体发热、特别容易渴。 要说毛病,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以至于她都没怎么在意,过了一段时间这些症状就消失了,她更没放在心上。 可如今...... 江云姝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向门口。 沈知言一脸懵的看向慕九:“她怎么了?” 慕九:“没杀了温天韵给遗憾的吧。” 江云姝让人把温天韵抬进后堂‘救治’,其实只不过是想偷摸的杀了这老家伙罢了,人跑了,她自然遗憾。 江云姝一路回了府邸。 蓟州府尹的府邸非常豪华,此时月上梢头,只在大门口挂了两个硕大的灯笼,整个府邸里一片寂静。 江云姝站在黑暗里,看向这座沉默的府邸,总觉得这是一张张着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吞噬所有的巨兽。 她好像......又没有家了。她呆了一会儿,偷偷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哪知刚一进院子,就看到院中站了个漆黑的人影。 她立马警惕起来:“谁!” 歌千尘露面,淡声问道:“夜深露重,去哪儿了?” 他问话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淡淡质问。 这表明他是一个疑心病非常重的人。 江云姝害怕露馅,半真半假的道:“睡不着,去小赌了一把。” 她想了千万种的歌千尘的反应,可最后他只是问:“赢了吗?” 江云姝僵硬的点头:“赢了。” 还好这里黑灯瞎火的,歌千尘看不到她的表情。 “想通了吗?”歌千尘又问。 江云姝没反应过来:“什么想通了吗?” “本王白日跟你说的那事。” 江云姝恍然大悟,为了稳住他,道:“想通了......吧。” 歌千尘掌了灯,对她道:“坐。” 他率先坐下,良久缓缓开口道:“今上有许多皇子,本王是其中最出众的一个,好好跟着本王,他日本王荣登大宝,少不了你的好处。” 江云姝沉默不语。 威逼过后,开始利诱了。 “别想着背叛本王,那代价你承受不起。” 江云姝心乱如麻,如果对面坐的不是歌千尘,她早就已经开口赶人了。 “王爷放心,我晓得轻重的。”她敷衍道。 歌千尘拿出一摞银票,放到江云姝面前,“听说你爱钱,这是本王的诚意,希望你不要不识好歹。” 他从没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招揽过谁,眼前这个女人是第一个。 然而这钱,江云姝却不敢收。 她现在都记得,今天下午,歌千尘身边的小厮私底下在谈论,一个幕僚因为决策失误,直接被歌千尘五马分尸,尸体都扔去喂狗了。 这钱她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 她把银票推回去:“这蓟州偏远之地,小公主和小殿下在此一定多有不适,我与他们有缘分,这钱算作我献给小公主和小殿下的,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借花献佛,聊表心意。” 歌千尘见她不收,江云姝马上觉得周遭的气压都低了些。 她连忙解释:“我是真心的,王爷你可千万别多想。” 歌千尘没听她解释,直接拂袖而去。 留下江云姝一个人呆坐。 过了不多会儿,百里墨起夜,发现江云姝竟然还没睡,还在院子里面发呆。 “姐姐?你怎么了?” 江云姝的语气有些茫然:“墨儿,你觉得......义父对我们怎么样?” 百里墨想了想,“很好,但......” 但君沉觞的话,却让他心中生出了怀疑的种子。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君沉觞,可这就意味着,百里澈的高大形象,被推翻了。 “你想回毒医谷吗?”江云姝又问。 百里墨果断的摇头:“不想。”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义父’,让他本能的有些畏惧。 江云姝点了点头,“我也不想。” 第二日,江云姝很早就起了。 昨天跟慕九说好的今日离开蓟州,她有些迫不及待,一早就起床等待了。 那样子,像是马上要和心爱的人私奔了似的。 幸好今天不用见歌千尘,否则还真怕路出马脚。 可她等啊等。 从早上等到了下午,还是没见慕九的踪影,她心里开始打鼓了。 第202章 第202章 江云姝准备提桶跑路准备了整整一天,最后手都提软了,等来的却是歌千尘。 歌千尘带着林诏破门而入,江云姝那一瞬间还抱着侥幸:“王爷,你们这是?” 歌千尘广袖一扬,一个柔弱的丫鬟马上在他屁股后面跪下,弓起背来。 歌千尘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丫鬟的背上。 然而歌千尘刚坐下,就马上站了起来。 他恼怒的一脚把跪伏在地上的丫鬟踢飞了出去:“死奴才,这么瘦,是想要硌死本王吗?” 那丫鬟大气都不敢出,连滚带爬的膝行回来:“王爷赎罪,奴婢罪该万死,请王爷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立刻去吃胖些。” 歌千尘却看都不看她,随口道:“就在此地,杖毙。” 立刻,另一个长得圆润肥胖的丫鬟连忙跪倒在歌千尘身后,歌千尘这才落座。 随即,几个小厮手脚麻利的端了老虎凳上前,二话没说,直接把小丫鬟摁倒,那铁铸的重棍,一下一下的招呼在小丫鬟的背上。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计划了千百遍一般。 小丫鬟惨叫起来,没两棍就开始口吐鲜血,背上被打得血肉模糊。 那血液在背脊上汇聚了一滩,一棍子下去,血珠飞溅。 道路两侧的花草,立刻覆盖上了密密麻麻的一层红雾。 鲜花染血,显得格外妖异。 那小丫鬟自知今日恐怕不能活命,直直的盯着江云姝,嘴型张合,还在费力的求饶:“我家在......家中母亲病重,我放心不下......还请王爷饶我一条贱命......求求......” 这小丫鬟也不过十五六岁左右,寻常女子早该找合适人家出嫁,她却还因为母亲的病情不得不在外当差赚钱。 最后只因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误’,就被人随意处置。 临了了,还在担心家中病重的母亲。 江云姝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沉重。 再两棍下去,那丫鬟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棍子是专用杖刑的刑具,一根就重达五六十斤,一棍下去,外伤内伤都有。 那小丫鬟面黄肌瘦,看上去还没那两条棍子重,根本受不了几下。 江云姝面色沉重,终于忍不住,袖中白绫飞出去,缠住了那两根铁棍,阻止小厮继续行刑,转而看向歌千尘,“王爷,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歌千尘明明就是往常的模样,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江云姝就是感觉到了他的盛怒。 “这该死的丫鬟,吃本王的,用本王的,却连一丁点事情都做不好,本王供应了她饭食,她却偷偷藏着不吃,要带回家给她娘吃,你说她该不该死?” 江云姝皱眉:“王爷,她只是把自己的那份省了下来,也没损害任何人的利益,罪不至死吧?” “可她体型瘦削,让本王不适,当着本王的差,却一心想着别人,那就罪该万死。” 江云姝听出来了。 这是搁这儿指桑骂槐,说给她听的。 “王爷如果心中有气,可以冲着我来,别为难别人。”江云姝拽着白绫的手用力一扯,两根大铁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江云姝给了百里墨一个眼色。 百里墨虽然不想多管闲事,但让他做事儿的人是江云姝,他还是过去的将那小丫鬟扶起,准备带她进屋治疗。 “站住。”歌千尘冷冷的看向百里墨:“本王说她可以走了吗?” 江云姝心里面大概也有点数了:“王爷,有话可以直说。” 歌千尘将昨天晚上那摞银票甩在江云姝脸上,“昨天晚上,本王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一摞银票狠狠打在江云姝脸上,那白皙的脸蛋瞬间红肿了起来。 以前江云姝做梦都想谁用钱来砸死她,但万万想不到的是,梦想成真了。 歌千尘现在估计是真想杀了她。 “王爷派人跟踪我?” 难怪说昨天温离策怎么会突然出现救走温天韵,估计就是歌千尘的人通风报信。 可昨天晚上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不过如果她知道跟踪她的人是林诏的话,她估计就能想通了。 毕竟,八十万禁军提辖,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歌千尘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手中的那双铁核桃转得愈发的快,显示着他心中的燥郁,“本王跟踪你,还需要先给你报告,经你批准?” 江云姝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怒火,“自然不用。” “今天等那土匪头子等一天了,想必也累了吧?”歌千尘把铁核桃递给林诏,走到她面前。 “不必等了,他不会来了,江云姝,你凭什么认为,一个下九流的帮派,能跟本王抗衡?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跟本王走,此事本王既往不咎,第二,死。” 随着歌千尘话落,竟有人拿着毒酒、白绫和匕首上来。 江云姝忍无可忍:“如果我选第三呢?” 她一再退让,凭什么歌千尘仗着自己的身份,就可以一再逼迫? 歌千尘缓缓道:“没有第三,你若是敢逃,本王必叫你十族之内,无一活口,如果你不在乎你的义父,你可以逃,但前提是......你能逃。”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林诏。 林诏的身手,满朝无人能敌,别说一个小小的江云姝。 就算是再来十个江云姝,他也能直接摁在地上摩擦。 “怎么样?选几?”歌千尘身上威压尽显,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云姝后退一步,跟他拉开距离,“王爷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我还有得选择吗?” 哪怕如今毒医谷于她来说,已经是一个笼罩着层层迷雾地方,可在没得到百里澈亲口承认所有事情之前,她不可能只因为猜忌,就把百里澈推向死地。 歌千尘的怒意这才收敛了一点,“识时务者,为俊杰。” 江云姝皮笑肉不笑:“多谢王爷夸奖。” “本王是在夸奖你吗?”预谋离开的事情被拆穿了之后,歌千尘对江云姝,便远没有之前客气。 第203章 第203章 歌千尘一甩袖子,带着众人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只扔下一句,“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京都。” 江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一瞬间都想直接刀了歌千尘。 百里墨安顿好丫鬟,从里屋出来,“姐姐,如果不想跟他走的话,我们就别管这么多了,离开便是。” 江云姝无奈的摸了摸百里墨的脑袋,“别说这么多了,收拾东西吧。” 可百里墨却非常耿直的来了一句:“姐姐你忘了,我们是被抓到这里来的,哪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啊?” 江云姝恍然大悟,随后道,“那就收拾这屋子里的东西,但凡值钱的都给他搬了,搬不走拿去当铺换成银票。” 妈的她亏死了。 只能从金钱上找补找补。 后来当蓟州府尹陈利民发现自己的别院被整个儿搬空时,在这间屋子里呆坐了好半天,最后心疼得直拍大腿。 因为怕怠慢歌千尘,这边的一应器具都是最好,江云姝这一搬,直接让他损失好几千两。 还有好多古董,那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绝版! 全都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的府邸被土匪扫荡了呢。 百里墨忙完一切之后,林诏便来请江云姝 “江姑娘,我家王爷已经在等着了,请吧?”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江云姝的不自量力。 江云姝全当没看见,揣着银票就走了。 现在天已经擦黑,出城属实有些不方便,在门口碰见歌千尘的时候,她诚心诚意的建议道:“王爷,要不明天一早再走?天黑赶路不安全。” 哪料歌千尘瞬间变脸,“怎么?还不死心?还想等那个土匪头子?” 江云姝:“......” 真的,她只想说——你多虑了。 她不知道慕九和歌千尘是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还是慕九被歌千尘胁迫。 总之,慕九应该是放弃她了,她自然也不会天真抱着侥幸。 也是,可能是她把那万龙令想得太强大了。 也许从一开始,歌千尘就压根儿没把万龙令放在眼里,可她却把希望寄托在一块死物之上。 真是愚蠢。 歌千尘是微服出访,所带的人并不多,车队中只有两辆马车。 一辆乘坐的是歌如雪、歌如璎、歌千夜三位金疙瘩。 一辆,则是歌千尘的专属马车。 江云姝自然是不可能跟她们共乘一骑的,显得她目无尊卑。 林诏手里签了一匹马,显然是给她准备的。 小月饼临上车之前看到了江云姝,兴冲冲的准备过来跟她打招呼,却被歌如雪一把拉了回去。 这位公主依旧是红衣烈焰,每一根头发丝都散发着尊贵的气息。 看人时也总习惯性的抬起下巴,显得高高在上。 她一把抱起小月饼,转身踏上马车,“如璎,你是公主,怎么能跟这些庶民混在一起?特别是这种贱民,那是自降身份你知不知道?以后离她远点,听见了没?” 小月饼虽然不赞同歌如雪的话,但也不敢反抗长姐,撅着嘴看着江云姝,眼中还有浓烈的不舍之意。 歌如雪贬低江云姝的时候,没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括前来送行的蓟州府尹。 这是狠狠给了江云姝一个下马威。 众人看江云姝的目光,瞬间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女人,也不是哪句话没说对,得罪了歌如雪,那将来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江云姝也不在意,自行上马了。 歌如雪见此,在落下车帘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江云姝一眼。 但江云姝没看见。 呵呵,她就没看错这个女人。 从一开始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江云姝如果知道歌如雪此时在想什么的话,肯定觉得无比懵逼。 她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跑过去跪下求歌如雪骂她一顿解恨吧? 这些权贵,一刻不被人捧着就浑身不舒服。 车队出发,一路到城门口,蓟州府尹陈利民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几尊大佛送走了。 然而,有的时候,越害怕什么,就越要来什么。 这样的念头才刚刚闪过,城门口处,一群穿着如同乞丐的平民,却突然从四面八方会汇聚,朝着歌千尘的车队直直的冲了过来。 林诏顿时警戒,拔剑指天,“护驾!” 陈利民一见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高声大吼:“哪里来的暴民?胆敢放肆!” 话落,林诏已经效率极快的,把这群平民拿下了。 毕竟,歌千尘这次带出来的,可全都是精锐。 对付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简直是轻轻松松。 而那群百姓被刀架在脖子上,却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高声喊冤起来,“王爷!草民是来喊冤!王爷!草民要状告蓟州府尹陈利民乱收赋税,克扣赈灾粮食,还滥用职权,纵容恶霸欺男霸女!请王爷替我们做主啊!” 车队停了下来。 歌千尘撩开车帘子,对林诏挥了挥手。 林诏立刻收起自己的剑。 百姓们立即面露喜色。 一个为首的百姓膝行上前,直接砰砰砰对着歌千尘磕了三个响头。 力度之大,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已经青紫一片了,可见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 那百姓磕完了头,马上直奔主题,告状道:“王爷,陈利民是个贪官!他不配做蓟州的父母官!前些时候朝廷赈灾的粮食,全被他扣下了,您如今看到蓟州一片平和,其实全都是假像,这都是陈利民安排人演的一出大戏,实际上,蓟州早已经民不聊生了!” 前些日子蓟州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们无法度日,饿死的饿死,远走他乡的远走他乡。 那段日子,简直是饿殍遍野。 甚至有人被逼入绝境,易子而食。 百姓们是亲眼看着朝廷的赈灾粮食入城的。 那时候他们还感恩朝廷,以为终于有救了。 可是等啊等,却始终没看到官府放粮赈灾。 他们那时候才明白,朝廷赈灾粮,被陈利民扣押了! 府尹的府邸镶金砌玉,陈利民富得流油,百姓们却连饭都吃不上一口。 如果有人去陈利民营造出来的那些假像之外走一走,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尸横遍野,一时之间,竟然叫人分不清,这是人间,还是炼狱。 第204章 第204章 歌千尘虽是微服出访,但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歌千尘所过之处,陈利民都竭尽全力的营造出一副太平盛世的场景来,如此变动,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人说完,又一个百姓膝行上前。 这是个年迈的老妇人。 她一边上前,还一边把自己身旁的一个女孩儿往前推。 那女孩正是豆蔻年华,估摸着二十出头的样子。 虽然穿着破烂,脸上也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但仍然能看出那秀丽的姿容。 老妇人声泪俱下道:“王爷,陈利民的罪状远不止这些,他不但贪污赈灾粮,还伙同蓟州恶霸孙虎,要把我清白的女儿卖到青楼里面去迎客,他们威逼利诱,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我们家不愿意,孙虎就把我家男人给打死了!我们告到府衙去,陈利民却因为收了孙虎的贿赂,压根不管这事,我们是伸冤无门啊,还请王爷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老妇人声泪俱下,她一边说着,那姑娘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其他的百姓,也开始七嘴八舌的罗列着陈利民的罪状,一时间场面吵嚷得不得了。 不知道这陈利民是做了多少恶事,才惹得民怨如此沸腾。 江云姝其实见过不少贪官。 但不管再贪,多少都有个度,不会一点活路都不给老百姓留。 可这陈利民,是要把人逼入死地啊。 这个贪官,简直是愧对他父母为他起的名字。 大概因为她也是穷苦出身,看见这种事情,心中总忍不住窝火。 她高坐在马上,身旁就是陈利民。 陈利民此时心如擂鼓,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 他明明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可这些刁民,到底是怎么突破守卫,出现在靖王面前的? 江云姝似笑非笑的对陈利民道:“陈大人这个父母官,当得真是不错呢。” 陈利民立刻感觉马背上像是有针在扎他屁股似的,赶紧强作镇定的解释。 “这些刁民满口胡说,江姑娘可千万别被他们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前段时间赈灾粮食下来,本官已经开仓放粮了,可这些刁民吃惯了白食,被养懒了性子,不肯再劳作,就想尽办法的要来讹本官,本官就是有万贯家财,也架不住这么多人坐吃山空啊。”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给江云姝听,更不如说是解释给歌千尘听的。 哪料,那老妇人一听陈利民这颠倒黑白的话,立刻激动的站起来,义愤填膺的大声咆哮。 “陈利民,你这个贪官!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颠倒黑白的人明明就是你!如今靖王殿下在此,我老妇愿意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所说的话,绝对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只求靖王殿下,能够在这蓟州多留两日,查清这些事情的真相,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她从来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 于是话一说完,就狠狠的撞到了林诏的刀上。 林诏正在等候歌千尘的指示,根本就没注意这个老妇人,一时收刀不及时,老妇人瞬间就被割断了脖子。 老妇人的决心之大,林诏的刀又锋利,一撞之下,直接被割断了半个脖子,当场就咽气了。 被那老妇人牵着的女子一愣,随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娘!你别扔下我!爹死了,弟弟也没了,你们丢下我一个人,我怎么活啊娘!” 百姓们纷纷红了眼眶。 他们实在被陈利民压迫得太狠了。 最先告状的那人怒道:“靖王殿下,如果我们所说的是假,小曼她娘怎么敢以死明志?恳请您为我们做主。” 陈利民见出了人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滚下马来,跪在歌千尘车驾钱,“靖王殿下,您可千万别听这些刁民胡说,下官在蓟州十几年,勤勤恳恳,不敢有一日懈怠,下官不知道这些刁民是受了谁的指使,要这样来陷害下官,苦肉计!这绝对是苦肉计,若殿下不信,下官也可以以死明志!” 说着,他就取下脑袋上乌纱帽,一副大义的样子,看架势是也准备学那老妇人撞剑而死了。 林诏马上就上去劝他:“陈大人,有话好好说,怎么能学这些无知妇人的手段?” 陈利民原本也没打算真的寻死。 他搜刮了那么多金银珠宝,都还没有活够呢,怎么舍得去死? 只不过是做戏给歌千尘看罢了。 林诏一给台阶,他马上就借坡下驴了,“林大人,你是不知道啊,下官心里苦啊......” 结果话还没说完,江云姝就猝不及防的,‘锵’一声抽出了身边一个侍卫的剑,然后往陈利民的方向一扔,那剑直直的栽进了陈利民面前的地上。 陈利民当时都吓傻了。 那女人那气势汹汹的样子,他以为是想杀了他呢。 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江云姝,脸上统一出现了不解的表情。 陈利民冷汗涔涔,总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他试探着问:“江姑娘,你这是......?” 江云姝道:“陈大人和这些百姓各执一词,现在那老妇人豁出命来告你,总让人觉得有说服力些,陈大人刚才不是说要以死明志吗?我帮帮你,剑就在那儿,你死吧。” 这台拆的,可是一点都没给陈利民面子。 陈利民当时恨不得把江云姝撕成肉块,嚼吧嚼吧给吃了。 她是搅屎棍是吧? 自己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陈利民求助的看向了林诏,林诏却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见江云姝正不怀好意的看着她。 这女人要是进了京,绝对是个难缠的角色,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林诏选择明哲保身。 反正王爷也不会真让陈利民死的。 蓟州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每年偷摸孝敬给王府的供奉,绝不比某些大城池少。 陈利民要是死了,换了其他皇子的人顶了蓟州府尹的位置,对王府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陈利民见林诏也不帮自己了,一时间有点搞不明白这个江云姝到底是什么地位。 怎么连林提辖都要买她的面子? 江云姝见陈利民在那儿杵着没动,冷笑道:“陈大人不是要以死明志吗?怎么不死了?难道刚才那些言之凿凿都是在作秀?” 第205章 第205章 陈利民支支吾吾的,一下子尬在那里了。 他只能把目光转向歌千尘,“王爷,下官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连您也不相信下官吗?” 这时候,歌如雪抱着小月饼从马车里面出来。 看到那一地血腥的时候,她马上捂住了小月饼眼睛,不耐烦道:“怎么回事?有冤往上层级诉状便是,来拦王爷的车驾是什么道理?你们这些刁民,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一百姓立刻解释道:“我们往上告了,可陈利民这狗官,早已打通了关系,他们官官相护,根本不管我们百姓的死活,我们是没有办法了,才来冒死来拦王爷的车驾。” “胡说,小小一个陈利民,手眼还能通天不成?” 歌如雪高高在上,完全不听解释。 江云姝冷眼看着,只觉得传说中的侠女歌如雪,当真是浪得虚名了。 什么行侠仗义? 什么路见不平? 看看她现在的所作所为,有一点对得起侠女这两个字吗? 别说是陈利民,就连当初在小塘村里,小小的一个刘胜利,连芝麻官都算不上的,都能够把她逼成那样。 刘利民正四品的官儿,想要镇压这些百姓,简直是太容易不过了。 不过,这里做主的也不是歌如雪。 江云姝把目光转向歌千尘:“王爷,您觉得呢?” 歌千尘看向那一地的血,神色没有丝毫触动。 他淡淡道:“本王京中还有要事,林诏,你指派个人留下来调查此事,辅助陈大人,好生把此事了解了。” 林诏立刻就懂了。 他随手指了一个马前卒,道:“你,留下来协助陈大人,事情料理完了再回京都报导。” 江云姝愤怒了。 这马前卒的地位之低,连个名字都不配有。 歌千尘摆明了就是不想管这事。 等他一走,陈利民好吃好喝的把这马前卒招待好,过两日,这事情便算是揭过去了。 等这马前卒一走,这些百姓会遭遇到怎样的打击报复,可想而知。 江云姝直接下马,一步跨上了歌千尘车内,并且放下了车帘。 歌千尘仍然是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丝毫不知众生疾苦。 他不悦的看向江云姝:“你看什么?” 江云姝努力压下心中怒气,尽量平和道:“王爷还记得,您的志向吗?” 歌千尘的志向? 当然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了。 此处人多耳杂,就算是江云姝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也说得很隐晦。 不过歌千尘肯定是懂的。 “当然,不然本王费心招揽你做什么?”他要江云姝,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江云姝紧紧的盯着他:“那您难道就没有听过,得民心者的天下吗?这天下百姓,将来都是您的子民,他们处于如此水深火热之中,您就不管管?” 明明江云姝如此严肃,歌千尘盯着她看了会儿,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江云姝怒道:“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这一刻,她连尊卑都忘了。 歌千尘居然没有苛责她,只是冷冷的敛起嘴角笑意,漠然的吐出两个字:“天真。” “你什么意思?” 歌千尘道:“你以为,逐鹿天下的关键,竟然在这些蝼蚁小民的身上?本王告诉你,你错了,皇权,才是重中之重,本王的精力,是用来对付朝堂之上,那些与本王分庭抗礼的皇子身上,而不是整日来管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本王要你在身边,也不是为了让你为了这些庶民伸冤的。” 刘利民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过这些,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每年的供奉如常,有些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这些百姓能翻得起什么花来? 人生来三六九等,各自有各自苦。 他们出生微贱,就该受这样的苦。 庶民的一生,本就是这样。 根本不值得他为此费心费力。 江云姝的心渐渐凉凉下去,“王爷真的不管?” 歌千尘没回答她,只是朝车外的林诏道:“启程。” 耽搁的这一会儿,天已经黑了。 还没等江云姝反应过来,车队就已经出发了。 她甚至还在歌千尘车里。 她一惊,马上探出头去,只见车队之后,那些百姓不敢相信歌千尘就这样走了,还不断的想追逐车队。 他们大声的哭喊着。 不甘的咆哮着。 那老妇人的血还没干透。 百姓们却全被刘利民的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希望越来越远。 等待他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江云姝下意识的想跳下车,却被歌千尘一把拉住。 她知道,歌千尘爱洁,从来不肯主动触碰他人。 这一下,她愣住了。 歌千尘也发觉了此举不妥。 他只是轻描淡写收回手,取了一张丝帕,仔细擦拭着触碰过江云姝的每一根手指。 那模样,像江云姝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道:“等你入了京都,见识过皇权的力量,就不会再纠结于一两条庶民的性命,谅你初在本王身边做事,不懂规矩,这次本王就原谅你,现在,坐好,别让本王生气,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江云姝既愤怒,又无奈。 车马驶出城门。 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落锁,百姓们的哭喊,也渐渐远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 江云姝开始不明白。 为什么歌千尘这样的人,竟然会是当今皇上这么多儿子中,呼声最高的一个? 他们凭什么觉得,一个满心被权欲蒙蔽的人,将来会是一个好皇帝? 她理解人有欲望。 她也爱钱。 可她总不能因为爱钱,就什么烂屁眼儿的钱都赚吧? 同理,身为王爷,看见这种事情,哪怕对陈利民施压一两句,让那贪官以后不敢如此过分,也不费什么事的吧? 可歌千尘连这一两句话的功夫,都吝啬付出。 江云姝一把扯下腰间的骨萧,生着闷气吹奏了起来。 只不过她的音乐造诣非常差,吹出来的音节宛如魔音穿脑。 歌千尘忍受了她两个眨眼的功夫,终于一把打掉了她骨萧:“住嘴,难听死了。” 江云姝收起骨萧,看向窗外,没继续吹,但也没理他。 歌千尘头一次竟然觉得有些无奈。 什么时候他都沦落到要看一各幕僚脸色的地步了?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车队中间,听到那短促萧声的百里墨,不动声色的慢了下来。 直到掉在了队伍的尾端。 最后趁着夜色,他调转马头,跑回了蓟州城。 第206章 第206章 出了蓟州城,抵达下一个城池需要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天将亮的时候,林诏才指挥车队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一片密林,林诏打马上前来,恭敬的询问歌千尘:“王爷,天亮了,我们就地扎营休息片刻如何?赶了一夜的路,兄弟们都乏了。” 歌千尘手中转动着两个铁核桃,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林诏得到首肯,马上做了个手势,大声喊道:“停!” 侍卫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勒停了马。 “就地扎营。”林诏道。 侍卫们纷纷下马,正准备扎营休息的时候,林诏却突然听到头顶上方,有刀剑出鞘的声音。 他瞬间浑身紧绷,“警戒!” 然而已经太晚了。 他一抬头,只见头顶大树上,数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 为首一个黑衣人更是举着一把大刀,早有预谋一般,朝着他直直砍了下来。 那刀起码三十斤重,刀刃反射着炫白的寒光。 他若是被劈中,绝对当场就被一劈两半,肠子立马流一地。 裹上面包糠放进油锅里炸至两面金黄,隔壁小孩都能馋哭。 这些刺客显然有备而来,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很久,完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林诏只来得及的抬剑格挡了一下,虎口被震得发麻,手里面剑脱手飞了出去。 后方已经传来密集的惨叫声。 他回头一看,他的人已经重伤大半。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脑子都空白了一瞬间。 他带的人,全都是京中精锐,竟然在这批刺客的手下,只打了一个照面,就伤亡这么多人? 他感到事情不妙,喉头一阵阵的发紧。 再一抬头时,他的瞳孔猛然缩成针尖般大小,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前方不远的一棵树上,一个黑衣人拉着一张重弓,已经把箭尖儿对准了歌千尘的马车。 他似乎知道歌千尘坐在马车里的哪个位置,这一箭直指目标,绝对能把歌千尘射个对穿。 林诏朝马车的方向狂奔而去,撕心裂肺的大喊:“王爷!有暗箭,小心!” 马车内,歌千尘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盘着铁核桃的手,也顿住了。 他想也没想,直接一把抓过身旁的江云姝,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当成了一个人肉盾牌。 此时重箭破空而来,直接穿透马车的车厢,射中了江云姝心口。 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千钧一发之际,江云姝挣不开歌千尘的钳制,只来得及在重箭射进身体之时,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箭尾。 然而射箭之人的内力太过淳厚,饶是如此,那箭也入肉半寸。 江云姝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好险! 他可不像那太监朝恩一样,心脏长在右边。 还好她下意识的抓了一把,不然现在心脏已经被射穿,当场就凉了。 幸好只是皮肉伤。 歌千尘漠然把受伤的江云姝扔到一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锃光瓦亮的长剑,抬手一挥,直接把马车车厢劈成了两半。 他破车而出,江云姝也因为惯性,而摔倒在地。 射箭之人看见江云姝从马车里摔出来的时候,眼神都暗了一瞬。 这个女人怎么他妈的在马车里面?!! 江云姝一摔下马车,就看到四周一片战乱,她就地一滚,果断的把插在身上的箭抽出来扔在地上。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箭尼玛是带倒刺的! 她一拔箭,伤口处直接连皮带肉的绽开,给她疼得差点没两眼一翻晕过去。 谁啊! 这么缺德? 箭上还带倒刺? 只不过她没时间骂了。 周围已经打成了一团,连歌千尘和歌如雪都亲自加入了战团。 她一转头,就看见一个黑衣人一掌劈断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 再一回眸,又看见歌千尘把手中的剑丢出去,隔了起码几十丈,居然还能一剑捅死一个黑衣人。 这简直是神仙打架。 她这种战五渣,还不赶紧找个犄角旮旯藏起来,还在战斗圈内乱跑那纯粹就是找死。 她马上捂住胸口,忍着疼朝反方向跑去。 刚跑两步,眼神一瞥,居然看见了一个树洞! 那大小,容纳一个她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时候,一个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是面子重要? 还是命重要? 江云姝不带丝毫犹豫。 当然是命重要啦! 面子能值几个钱? 想都没想,一闪身就钻进了树洞里。 跟在她身后的慕九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钻进了树洞里面,恐怕找到死都找不到她! 江云刚藏好,一只大手就紧随其后伸入树洞,直接一把将她扯了出来。 江云姝都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赶紧道:“我跟歌千尘没关系,我就是个搭顺风车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杀我等我杀我全家好汉大哥。” 慕九:“......是我,蠢货。” 这女人怎么这么怂? 在他面前不是挺嚣张的吗? 江云姝瞬间就愣了一下。 咦?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好像是...... 这时,脚腕上蠢蠢欲动的蛇蛊,这才乖乖巧巧的盘回去,安静的当一个活体配饰。 江云姝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顿时我羞愤欲死。 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今天被丢光了。 她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窘迫,“原来是你啊。” 慕九挑眉:“除了老子,还有谁能来救你?” 江云姝一下子竟然无法反驳。 他们俩说话的这一会儿,那边的打斗已经接近白热化了。 慕九从树干的另一边,猫着腰绕到早先藏尸体的地方,很快拉了一具跟江云姝体型差不多的女尸拖过来,二话没说直接塞树洞里去了。 随后拉着江云姝后退两步,一把火把将这树点燃了。 有树洞的树本就是干枯的,一遇火起,火势马上就顺风而起,没一会儿就将整棵树吞没。 江云姝好像明白了什么。 慕九见她愣着,毫不客气一巴掌就拍她后脑勺上去了,“你脑干被人挖了?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江云姝真的好想一脚蹬死他。 真的,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吧。 慕九如果是个哑巴,可能比会说话的时候更有人格魅力。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江云姝现在把他毒哑。 第207章 第207章 慕九正准备拉着江云姝撤退。 江云姝却突然道:“等等!” 慕九皱眉:“罗里吧嗦,又要干嘛?” 江云姝看了一眼慕九,只见他背上背着一个筒箭,马上反手抽了一只箭,趁着火势还不大,给那女尸当胸捅了一箭,随后又抽出箭,扔进了慕九的箭筒里。 “我落马之前中了箭,尸体上要是没有箭伤,歌千尘不会轻易相信我已经‘死了’。” 慕九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这两人跑路了之后,沈知言在那边又指挥着战了两刻钟,才下令撤退。 这一仗,歌千尘可谓损失惨重。 林诏的肩膀上被沈知言的重剑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现在半边肩膀已经麻了,痛意都钝钝的。 伤口再深一点,肠子就真的快流出来了。 歌千尘因为自身武艺不俗,再加上有人保护,所以没受什么伤。 甚至,那身白衣都纤尘不染。 整个战场里,就他与众不同,鹤立鸡群。 歌如雪一身红衣,因为战得太激烈,受了两处小伤,但因为衣袍本身烈红如火,看不出来。 小月饼和小桃子藏在马车里,见战事完毕,才探了小小的脑袋出来。 小月饼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歌如雪衣服上的破口和湿意。 小小的人儿非常会心疼人,“皇姐,你受伤了,我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痛了。” 歌如雪已经杀红了眼,没搭理她,转而对歌千尘道:“皇兄,这批刺客好生可恶,一定要彻查,待查出幕后指使,定要将那人五马分尸!才能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歌千尘扫了一眼狼藉的战场,没看到江云姝的身影,他沉声问:“那女人呢?” 歌如雪见自己被完全忽视,忍不住醋意大起:“哥哥!那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好着紧的?这些刺客太狡猾了,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撤退的时候,那些重伤逃不了的刺客,居然自己自尽了! 林诏一边包扎着伤口,欲言又止的看向了那棵已经燃过了火的大树。 他过去一看,正看见了那颗大树背后的树洞,以及全那树洞中的尸体。 “王爷......江姑娘她......” 他是亲眼看见那女人藏到了这棵大树之后的。 歌千尘居高临下的看着蜷在那树洞中的尸体,用一把剑把女尸从树洞里挑了出来。 女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乎已经成一堆碳了,歌千尘用剑一挑,尸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就直接断成了两截。 但那胸口处豁开的一个大洞,跟江云姝落马之前,所中箭的位置一模一样。 歌千尘冰冷启唇,“无用。” 歌如雪不屑道:“不过一介庶民而已,死了才是应该的,哥哥你也太看重她了。” 歌千尘突然想起了什么,“林诏,那怪物呢?” 他说的是百里墨。 林诏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好久没看到那小怪物的身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好像......是昨夜吧? 他们一心赶路,哪里有功夫关注一个本就不重要的人? “王爷,好像从昨天晚上就逃了。”林诏艰难道。 歌千尘的目光瞬间苛责起来。 林诏马上跪地请罪:“王爷息怒,属下见那小怪物跟江姑娘感情甚好,以为只要江姑娘在,他就不会跑的。” 哪知道...... 还是他大意了。 感情再好,始终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京都明显就是龙潭虎穴,那小怪物抓住机会,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跑了。 歌千尘看了一眼他还在淌血的伤口,“罢了,回京领二十杖。” 林诏顿时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多谢王爷。” 马车毁了一辆的,歌千尘只能骑马。 林诏赶紧把自己的汗血宝马牵到歌千尘面前,“王爷,请上马。” 歌千尘接过缰绳,顿了一下,道:“去查慕九这两日的行踪。” 林诏愣了一下,原本想说什么,但因为刚才已惹怒歌千尘,所以没敢再开口,“是。” 他们在出城的时候,慕九等人还留在蓟州城内。 他们因为赶着回京,速度已经很快了,慕九应该是不可能绕开他们,提前在此地埋伏。 只不过王爷既然怀疑,那他派人去探查一下也无妨的。 另一边—— 慕九等人一路奔袭了五十里,才敢停下来。 沈知言带领的人多,自然慢些,慕九和江云姝先到指定的汇合地点。 江云姝胸口的伤虽然不重,但是生疼。 忍着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停了下来,她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远远看去,有些触目惊心。 身上的金创药已经不多了,只能将就先包扎一下。 她把腰带解下来,才突然发现慕九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非礼勿视?” 慕九点头:“知道,我不看你是我不礼貌。” 所以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礼貌的人。 江云姝差点被他气得心梗了,“转过去啊混蛋!” 慕九老神在在的叼了一根狗尾巴草,那样子简直匪气十足,“凭什么不能看?我们成亲了。” 江云姝忽然把之前慕九写的那封休书掏出来,‘啪’的摔在了慕九的脸上:“看看这是什么?休书!” 慕九直接把那休书揉吧揉吧,撕成两半扔进溪水里,“现在没了。” 江云姝还活着,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被气死了。 无所谓了。 毁灭吧。 爱看就看。 她转过身去,把胸前衣物扒拉开,随意撒上金疮药粉,鲜血瞬间就止住了。 现在没有纱布,她上完药,只能拉上衣服,等进了城再仔细处理伤口。 这金疮药洒在伤口上挺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骂骂咧咧的:“你说你混账不混账?尽干这些缺德事,箭上还带倒刺,我是跟你有仇吗?你用带倒刺的箭来射我?” 慕九一愣,随手抽出一只箭看了看,随后默了,“老子的箭是没刺的,谁特么跟我的箭筒拿错了?” 江云姝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第208章 第208章 江云姝处理好伤口之后,一抬头,就看见百里墨狂奔而来。 他远远看见了江云姝衣服上的一大块血迹,心疼得直颤:“姐姐,是哪个狗日的胆敢伤你,我替你杀了他!” 慕狗日的九,若无其事的别开目光,假装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 慕九就纳闷儿了。 这小逼崽子,每次江云姝有事,他都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这明明是老子的媳妇儿好吧? 搞得像他媳妇儿一样。 呸! 没断奶。 江云姝也不想生事,便随口敷衍道:“混战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射过来的流箭,没关系的,皮肉伤,不碍事,蓟州城那边情况怎么样?” 百里墨再三确定了江云姝只是皮肉伤,才道:“跟姐姐料想的一样,我回去的时候,陈利民已经在对那些百姓动手了,我把他们救了,现在他们藏在城东偏远地区,等着这事的风头过了再说。” 天知道,当一个浑身长着皮毛的怪物居然像蜘蛛一样,直接反重力的从城墙上攀爬下来,一口咬断了一个侍卫脖子的时候,陈利民吓得差点没尿出来。 还以为是哪个坟墓里面的陈年老尸爬了出来。 压根儿都没功夫再管那些百姓,只顾着自己逃命都来不及。 江云姝气得把手里的空药瓶子都捏成了沫儿,“狗官!” 非得把人赶尽杀绝他才甘心。 正说着,不远处,明晃晃的大白天,一队黑衣人飞速靠近。 自然是沈知言他们了。 沈知言的肩膀上扛着一柄重刀,看起来把他的肩膀都要压垮了似的。 看到江云姝,他摘下遮面巾,笑得儒雅:“江姑娘,真不好意思,我家大档头又不小心伤到你了。” 这简直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江云姝顿时感觉胸口一阵隐隐作痛。 沈知言身后,那群匪徒突然立正站好,气壮山河的统一大喊:“嫂子好!” 那动静,树梢上的鸟都被惊飞了。 江云姝被吓了一跳。 百里墨瞪了那些一眼,没好气道:“乱喊什么?撕了你们的嘴信不信?” 匪徒们这脾气也上来了—— “嘿我艹,这小兔崽子是谁啊说话这么冲?” “他娘的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 “大档头、二档头,这小子杀得吗?我的手已经要控制不住了!” 慕九巴不得百里墨原地去死,“干他吧。” 一群匪徒信以为真,直接就要冲上去了,还是沈知言眼疾手快的拦了一把,“别听他胡说,这可是你们嫂子的异父异母的亲弟弟,杀不得。” 这群神经大条的匪徒竟然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直接一拍脑门,上去就搂住百里墨的肩膀,“嗨,原来是小舅子啊,误会,误会,纯属误会!” 这些匪徒刚打完架,一身的血腥味和汗臭味,那味道,比百里墨兽化的时候还冲人。 江云姝默默的站远了一点儿。 百里墨则是可怜的被匪徒们直接围了起来—— “小舅子,今年多大啦?” “小舅子,俺看你也不小咧,有喜欢的姑娘吗?开过荤了吗?” “哎呀老王,你看你这问题,太蠢了,咱小舅子看起来这么纯情,一看就是个小*男啊!” “走,咱哥们儿带小舅子去杏花楼见见世面,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荤开了!” 可怜的百里墨被人左右推搡着,没有安全感极了。 他本能的开始呲牙,浑身戒备着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 可谁成想,一个匪徒竟然直接伸手,摸了一下他雪白的牙齿,不解道:“小舅子,你咧着个大牙花子干啥?难道是饿了?” 百里墨凶恶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 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那味道别提多恶心了,百里墨赶紧:“呸呸呸!!!” 那个匪徒的指甲缝里面都是黑泥。 说不定擦了腚都不带洗手的! 江云姝都看愣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生人勿进的百里墨,竟然就这样被一群大汉如此简单粗暴的制服了。 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沈知言扛着刀走到慕九面前:“九哥,林诏派了人手回蓟州,估计是去探查我们的行踪了,我们得赶回去的,免得暴露了。” 慕九摇头:“直接回寨子,让蓟州城伪装成我们的人赶紧撤,免得被逮住。” 江云姝也道:“现在赶往蓟州估计来不及了,我们人多,行动起来慢,目标也大,林诏派回去的人肯定比我们先到,这时候回去肯定就是自投罗网,反而给歌千尘拿住把柄。” 沈知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马上飞鸽传书,让蓟州城内的兄弟撤退,他们也换了装,扔了重刀,启程回蟠龙寨。 一路上,百里墨几乎都没闲着过。 不是被这个匪徒拉去蹂躏,就是被那个匪徒拉去蹉跎。 等到蟠龙寨,他整个人都已经焉了,精气神全都没了。 江云姝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憋着笑道:“行了,等会儿赶紧洗漱睡一觉,明天就精神了。” 百里墨看着石碑上龙飞凤舞的‘蟠龙寨’三个字,感觉都快哭出来了:“姐姐,我们回毒医谷吧......不,毒医谷现在也回不去了,我们去流浪吧,我们去住桥洞,睡大树,反正我不想住在这个土匪窝里。” 江云姝刚准备说话,一旁的慕九不动声色的,偏头给一个小跟班儿打了个眼色,顺便用下巴指了指江云姝的方向。 小跟班会来事得很,马上跑过去,一把差点把百里墨拉个踉跄。 “小舅子,你怎么在这儿?赶紧的,兄弟们都在后山搓澡,专门从杏花楼请了搓澡的小娘子来服侍呢,那大浴池,能让几十个兄弟一起洗,刺激得很,走!我带你去享受享受,顺便开开眼,别老像个放不开的童子鸡似的!” 小跟班几乎是连拉带拽,直接把百里墨拖走了。 百里墨大叫着挣扎:“放开我!谁要跟你们搓澡啊!你们有没有基本的常识?一点都不卫生,要交叉感染的!我不去!我不去!!!” 第209章 第209章 然而悲催的是,并没有谁搭理他,反而听到他叫得这么凄惨,其他的匪徒也围了上来,直接十几双手把百里墨往头顶上一举,抬着他就走了。 他们可是土匪,抢人这事儿,完全就是他们的老本行,做起来太顺手不过了。 江云姝见这孩子造孽,原本想去解救他一下的。 结果慕九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这小子也不小了,你还真把自己当他娘了?搓个澡而已,不会吃了他的。” 江云姝:“......” 好吧,他竟然无言以对。 再次回到这里,说实话,江云姝心里其实挺感慨的。 三年前她来这里之后,是真心想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 三年过去,蟠龙寨许多地方的变化都不小。 江云姝一边走着,都有点记不清楚路了。 上山的时候,她偏头一看,只见丛林里面有一条蜿蜒的小径。 这条路她还记得。 三年前神玥把她从地牢里面救出来,给她一个包袱,就是准备让她从这里跑路的。 结果被萧楚瑶提前把退路给堵上了,没跑成。 三年过去,这条小路已经荒废了。 杂草丛生,枯枝比人高,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难以想象这条路竟然还能过人。 江云姝正出神的时候,前面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嫂子?” 这声音相当耳熟。 是沈浩! 江云姝抬眼一看,果然看见沈浩那跟小山一样的壮硕身躯。 他正欣喜若狂的看着江云姝,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抬脚就跑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江云姝的错觉。 三年过去,沈浩原本就壮硕的身躯,好像更加......威武了。 他快速跑动起来,感觉地面都被他跺得在颤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震了。 不知道慕九在看到沈浩跑起来的时候,会不会担心房子的地基被震裂。 这架势,相当有可能的啊! 沈浩跑过来,高兴得像个孩子,“嫂子,我哥说你也要一起回来,我以为他骗我的呢!你真的回来啦!” 三年前,整个蟠龙寨里面,若是硬要算起来,大概只有沈浩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叫过江云姝一声‘嫂子’。 跟她关系近点儿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神玥沉默寡言,说话基本上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沈知言习惯叫她‘江姑娘’。 其他人——慕九一派长时间在外面‘赚钱养家’。 留在山寨里的,都是萧楚瑶一派。 他们多多少少都觉得是江云姝抢了萧楚瑶的位置。 估计都是表面叫她‘嫂子’,背地里叫她‘蹄子’。 说起来,好像......似乎......她记得......萧楚瑶好像还被她吊在了毒医谷后山的悬崖上。 这么久过去了,估计没摔死,也应该被食人花啃干净了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事儿可得烂在肚子里。 不然叫蟠龙寨的这些人知道了,非得活撕了她不可。 江云姝回过神来,拍了拍沈浩的胳膊,客套中又带了点儿真心实意:“沈二公子,你这些年好像又健壮了不少啊。” 沈浩一听,马上眉飞色舞。 他屈起手臂,拳头捏紧,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嫂子你眼真利!我这肌肉漂亮吧!我每天练两三个时辰呢,我哥他还嫌弃我,说我像个腱子肉垒起来的人形怪物,切!他真没眼光。” 他说着,还转过身去,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部肌肉。 就算是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那形状分明的背肌。 话说脊柱两侧的肌肉是叫里脊吧? 沈二公子的里脊肉相当发达。 江云姝初步估计,沈浩那胳膊比她的大腿还粗。 这样子练下去,不知道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哦...... 估计新娘要是没个两百来斤,都经不住这么大的块头压吧? 江云姝笑得有点勉强:“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相当完美了,保持住。” 言下之意就是:别再继续练了。 结果沈二好像没听懂,他眼中充满期待的跟江云姝说着自己的计划:“我觉得我这个腿还差点儿意思,我准备再把腿练粗一点,唔......大概比你的腰再粗两圈儿,就可以了。” 江云姝:“......” 慕九瞥了沈浩一眼,“行了,秀完了吗?秀完了就滚一边儿去,别挡路。” 沈浩一边乖乖的让了路,一边小声嘀咕道:“我练肌肉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你,为了蟠龙寨?瞧瞧我这完美的体格,要是跟对手打起来,我在前面冲锋,徒手就能给他把马撞翻了,这不香吗?” 江云姝听了,一瞬间感觉沈浩好像真的为蟠龙寨付出了好多。 终究是沈二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呢~ 慕九装作没听见。 主要是这样的话翻来覆去的听了太多遍,耳朵都已经起茧子了。 他没有扇沈浩一个大嘴巴子让他闭嘴,就已经算他非常仁慈了。 自己想练就练呗,有谁拦他了吗? 整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慕九把江云姝领到他们以前的房间,站在门口,江云姝半天没挪步。 慕九一回头,发现人竟然没跟上来,他毛了,“瘸了啊?要我拿轿子来抬你?” 江云姝后退一步,离那房间更远了,“你给我另外安排一个房间。” “操?”慕九火冒三丈:“这房间里面是有鬼还是怎么的?” 还要换房间。 看给这娘们儿给惯的。 三年前没睡过吗? 矫情什么? 江云姝面不改色的点头:“有色鬼。” 现在站在那房间里面的慕某人,不就是色鬼本人么? 慕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他恶声恶气的,“要么睡这儿,要么睡柴房,要么睡露天坝,你自己选。” 江云姝叹了口气:“哎,连个房间都不给安排,那我走了。” 慕九顺手抄了一个茶壶扔过去,“赶紧滚!他娘的还拿捏起老子来了?有多远滚多远,看给你惯得这无法无天的。” 江云姝转身就走了。 两刻钟之后,江云姝满意的打量着新的房间,转头对门外一脸暴躁的慕九道:“多谢大档头。” 第210章 第210章 江云姝在蟠龙寨的里再次出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敏感的发觉,走在路上,会有很多人悄悄看自己。 她也没在意。 怎么跟这些人介绍自己的身份,那是慕九的事,跟她无关。 江云姝把自己的新房间收拾好,门外有人敲门。 她回头一看,神玥倚在门框边上,抄着双手,怀中抱着剑,那向来冷若冰霜的眉眼里,竟然有两分笑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些不解:“你不记仇么?” 这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性子里带着韧劲儿,在毒医谷的时候,看慕九的眼神里面带着浓重的仇恨,她以为江云姝至少跟慕九老死不相往来。 江云姝一笑,无奈摇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你不也是么?” 后来她离开蟠龙寨,才知道神玥从前竟然是...... 神玥哈哈一笑:“有道理,走吧,吃晚饭,大家都在等着你。” 江云姝对蟠龙寨的晚饭实在是有点阴影。 她第一次到蟠龙寨的第一顿晚饭,就被萧楚瑶狠狠的摆了一道,差点掉进坑里。 她皱眉道:“不必了吧,我在房间里面随便吃点就行了。” 也不知道当年她大婚时那场阴谋,最后到底被揭穿了没。 要是没有真相大白的话,现在她在蟠龙寨某些匪徒的眼里,恐怕还是杀了他们十几号兄弟的凶手。 这时候去赴宴,那不是纯纯的鸿门宴么? 那些土匪还不直接把她撕吧撕吧直接装盘,上桌就是一道手撕白肉。 神玥明显是看出了她的顾虑,道:“现在寨子里面已经是九哥掌权了,没人敢动你。” 江云姝听出来了。 意思是,现在她这‘杀人凶手’的罪名还没有洗脱呗。 只是现在慕九一手掌握了这个匪寨,没人敢对她怎么样而已。 “非去不可吗?”江云姝问道。 神玥想了想:“九哥说是的。” 江云姝突然明白了。 难怪刚才慕九走的时候对她说了句:“下次再敢跟我对着干,你看老子弄不弄你就完了。” 当时她以为慕九就是口嗨了一下。 没想到这狗男人是早有预谋的。 这‘下次’,这么快不就来了么。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好吧,百里墨......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小子,他现在在哪儿?” 神玥道:“这会儿已经睡下了,估计醒来得明天早上了吧?” 江云姝:“!!!” 这群禽兽都对她单纯善良的小墨儿做了些什么啊! 神玥道:“走吧,别担心。” 江云姝点了点头。 两人到的时候,蟠龙寨的人已经到齐了。 神玥出现在打中面前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宛如一座行走的冰山,眼角眉梢都挂着霜,冷酷得要命,完全不像在江云姝面前那样,偶尔带着笑意。 江云姝大概打量了一下四周,看起来,比起三年前,蟠龙寨的规模又扩张了许多。 百食堂里面挤满了人,一眼都望不到头,人手明显比以前增长了一倍不止。 江云姝在这么多目光的注视下入场,略微有点儿浑身不自在。 沈知言远远的举起折扇,对她扬了扬手,“军师,这儿!” 慕九不悦道:“你在喷什么粪?” 什么军师? 沈知言多少给了他点儿面子,压低声音道:“不然你想让她是谁?你的压寨夫人?你也得看看人家乐不乐意啊,你要是不怕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掉头就走,我倒是不介意喊她‘大夫人’的。” 不得不说,沈知言是个真相帝。 江云姝在慕九身边坐下,慕九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回到了三年前。 他下意识的就想把手搭在江云姝的肩膀上去。 然而江云姝只是眼角余光瞟到他的动作,就突然转头,定定的看着他。 那眼神中的意思就很明显:你要是不怕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把手薅下去的话,就尽管试一试。 慕九当时:“......” 手在半空中非常流畅的拐了弯儿,就伸向了桌面上的的筷子:“吃饭。” 众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惧内吗? 草! 不像啊! 九哥明明长着一张会家暴的脸! 江云姝没有跟这些匪徒寒暄的意思,一心只想早点吃完早点闪人。 然而,等她第一筷子菜还在嘴边,都没有送进口中的的时候,一抬头,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眼疾了。 她竟然看见了萧楚瑶? 以及,早该跟萧楚瑶一块儿抵达奈何桥的李玄琅。 心脏顿时都漏掉了一拍—— 他们怎么会活下来的? 毒医谷后面的那一片食人花海是禁地,除了她和百里澈,任何人踏入那里都会被食人花腐蚀得骨头都不剩下一根。 萧楚瑶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但等走进了,才发现,她脸上的妆容,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脸上的粉厚得跟刮了一层腻子似的。 仔细一看,那胭脂水粉之下的皮肤,不再如以前那般光滑,而是有些坑坑洼洼,需要化很浓重的妆,才能遮住脸上的瑕疵。 她原本就不算特别美丽。 五官比较平庸,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全靠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每日画上一两个时辰的妆容来硬撑,才勉强挤进了美女的行列。 如今脸上的皮肤毁了,上妆也不如从前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就非常显老态。 那双眼神里,也总闪烁着怨毒的光芒,想让人忽视都不能。 这是......毁容了。 江云姝想起来了。 是桉树树汁的毒液和龙骨散留下的痕迹。 说实话,萧楚瑶能恢复到现在这般容貌,已经是得到非常良好治疗的结果了。 是谁给她治的? 江云姝现在才发现,这张桌子,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着。 明显,是给萧楚瑶留的。 只不过,跟三年前不同的是,萧楚瑶竟然已经不能再坐在慕九身边了。 慕九左边是沈知言,右边是江云姝。 萧楚瑶的位置,在最下首。 如果不是她还有一个老寨主女儿的身份在硬撑,恐怕连这张桌子都上不了。 看起来,真的如同神玥所说,萧楚瑶在蟠龙寨里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了。 第211章 第211章 萧楚瑶落座之后,就在江云姝的正对面。 江云姝丝毫不慌,甚至还朝对方笑了笑。 萧楚瑶咬着牙,“想不到吧?我竟然还能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 江云姝一歪头,眼神里面都是迷茫:“萧姑娘,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萧楚瑶还想说什么,李玄琅站在她身后,迅速的扯了她一下。 萧楚瑶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等着吧,她不会让这个女人好过的。 一顿饭下来,其他桌怎么样,江云姝不知道。 反正他们这一桌子的气氛,挺窒息的。 她快速扒拉了两口,转头对慕九道:“我吃好了,慢慢吃,先走了。” 慕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疑惑道:“平时吃饭跟个搂饭的饭桶一样,今天吃这点就饱了?” 他记得这个女人的饭量不止这点吧? 众人顿时有点憋不住笑了。 毕竟,一个女孩子的饭量大,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 大文件头,你可真是个语言天赋非常惊人的小天才啊哈哈哈。 江云姝:“......”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她匆匆甩掉慕九的手:“今天不饿,行了吗?” 慕九也放了筷子,“既然吃饱了,那就坐下。” 说着,他对沈知言道:“把人带进来。” 众人:“???” 江云姝:“???” 这人又要搞什么么蛾子? 沈知言点点头,站起身就出去了。 大家都一头雾水,也不敢动筷了,就这样齐刷刷的盯着慕九和江云姝。 慕九撑着桌子,道:“三年前,我成亲的那晚上,十几个兄弟死得不明不白,我身边的这个女人,也蒙受了三年的不白之冤,今天就是让真相大白的时刻,三年前的事情,今天该有个交代了。” 话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蟠龙寨的一些老部下,原本就一直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只是慕九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们也不敢造次。 但如今慕九主动提及,他们就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一个老部下直接拍案而起:“大档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年前明明已经人赃俱获,这女子明明掉下悬崖却没死,如今还正大光明的回来了,你却说这是一桩冤案?你倒是跟我们说说,她到底冤在哪里?” 马上有人附和道:“就是!她冤什么冤啊?我们死去的兄弟才是死得冤枉!” “这有什么好说的,整整三年都没有查这件事,现在她一回来就开始查,大档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就想给这个女人一个清白名头,好让她名正言顺的继续在这寨子里面呆下去?” “对啊,我们兄弟跟着您出生入死,到头来竟然比不上一个女人吗?” 众多质疑的声音里,江云姝呆呆的看着慕九,一时之间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慕九重翻旧案,是为了还她清白? 所以,这才是他今晚必须要让她来这里吃饭的原因? 慕九冷冷的扫了一眼偌大的场地,在谁也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的一拍桌子。 他没用内力,但桌子依旧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一些碗筷杯碟,竟被震得在桌子上跳动了一下,直接摔落在地。 萧楚瑶面前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直接翻在了她的怀里。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红烧肉那是一滴汤汁都不剩,直接全撒在她洁白的衣服上了。 她惊叫着站起来,“我的衣服,这料子可贵了。” 慕九站起来,自带一身威严:“都给我闭嘴,今天老子说了要翻案,那就必须翻,谁要是有意见,现在就站出来。” 顿时,原本吵嚷的环境,安静了下来。 整个百食堂里,落针可闻。 慕九一发脾气,他们心里再明白不过,这不是可以叫板的时候。 这说明这件事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做,没有人可以转圜。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这场混乱中,萧楚瑶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 也管不了衣服的料子到底贵不贵了。 她下意识求助的看向了李玄琅。 这三年,慕九虽然一直打压她,但从来没有提过三年前新婚夜的那件事。 她以为,这件事早已经过去了,慕九打压她,只是为了权利而已。 反正她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便顺其自然了。 如果真的把这事查明白了,她身上,可就背了十几条自家兄弟的性命! 她现在在蟠龙寨里面,地位本来就已经大不如前了,如果真的任由慕九把这件事情查清,往后她在寨子里,还有立足之地吗? 恐怕她和这个寨子之间的所有恩情,都会消耗殆尽了吧? 怎么办? 玄琅哥哥! 该怎么办? 萧楚瑶用眼神疯狂的示意李玄琅。 然而李玄琅,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 他甚至安抚性的拍了拍萧楚瑶的背,给她了一个‘淡定’的眼神。 萧楚瑶的慌乱这才得到了一丝抚慰。 难道......玄琅哥哥早已经有了对策? 对! 一定是的。 玄琅哥哥那么聪明。 他一定会帮自己度过这次劫难的! 她只要相信玄琅哥哥就行了。 在一阵焦灼的等待中,离开百食堂的沈知言,很快去而复返了。 只不过,他是匆匆跑回来的。 面色也有一丝凝重。 众人顿时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沈知言匆匆走到慕九身边,把声音压得极地:“不好了,吴潼吞金自杀了。” 慕九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一样利,“谁走漏的风声?” 吴潼是三年前,那是十几个被害的兄弟之一。 他是唯一被救回来的一个。 只不过由于伤势过重,双腿已经废了,在轮椅上度过了三年。 对于一个土匪来说,失去行动力就相当于废人。 人生毫无价值,只能靠兄弟们养着。 额......好像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失去双腿也是废人。 但饶是如此,这三年吴潼没有过一次寻死的念头。 怎么偏偏在这种节骨眼儿上,吞金自杀? 慕九当即怒拍桌子:“操!还给自己选了个奢侈的死法。”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死还要吞一锭金子陪葬。 看老子不把金锭从那个崽种的肚子里面剖出来。 江云姝:“......” 沈知言:“......” 这是重点吗? 虽然沈知言的声音很低,但他们这一桌子人,还是能够听到的。 而且慕九这反应,也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第212章 第212章 特别是萧楚瑶,听到沈知言那话之后,脸上欣喜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她惊喜的看向李玄琅,李玄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萧楚瑶顿时安下心来了。 太好了! 她就知道玄琅哥哥是有办法。 想要给那个姓江的脱罪,下辈子吧! 沈知言是最知道吴潼情况的,他的眉头紧锁,道:“恐怕人是救不回来了,现在怎么办?” 慕九默了默,转而看向江云姝:“你不是大夫?还傻站着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看?” 只不过,慕九也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 自古以来,吞金自杀是最没有挽救余地的自杀方式。 不管吴潼是因为什么想不开,但看起来是下定决心非死不可了。 江云姝心里也是一沉。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推着,抵达了吴潼的房间。 吴潼来蟠龙寨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也算是大家看着他长大的。 跟慕九年纪差不多。 他原本是个阳光快乐的大小伙子。 长得浓眉大眼,个子也高,很是清秀。 自从双腿被废之后,人也阴郁了下来。 虽然有兄弟们轮流看护,但大家毕竟都有自己的事情,总不能时刻都守在他身边。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 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原本那健康的小麦色肤色,也变得惨白兮兮。 江云姝看到他的时候,他正捂着肚子,在床上痛苦的打滚。 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他身边有一个蟠龙寨养了许多年的大夫,也正手足无措的,在给他灌生猪油,希望他能把吞下去的金子吐出来。 但看起来,成效不大。 蟠龙寨干的是打杀营生,大夫本来就是专治外伤的,再加上吴潼吞下的金块太大,根本就没办法吐出来。 见慕九都来了,老大夫焦灼的叹了一口气,“大档头,小潼可能真的不行了。” 他的双手满是油污,和吴潼呕吐出来的秽物。 看起来,他应该还把手伸进吴潼的喉咙里面抠过。 慕九拨开他,一步跨到吴潼的病床前,看清眼前的一幕,所有的责骂在口中都说不出来了。 床上满是呕吐物,高高瘦瘦的小伙子痛苦的捂住肚子,看见他来,伸出手,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因为剧痛,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算了,闭嘴,江云姝,还不赶紧过来?”慕九厉声道。 江云姝捉过吴潼的手,摸了摸脉,发现吴潼已经出现中毒的症状了。 因为冶金技术的不成熟,目前市面上的贵金属,都带有一定的毒性。 从吴潼的症状来看,他吞下的金块,起码得有二十两左右。 那么大金锭,不知道他是怎么咽下去的,估计喉咙也被划伤得不轻。 难怪说不出话来。 江云姝开了一张药方交给慕九,“拿下去,先把药煎上来。” 屋子里面围满了人,见她使唤慕九使唤得如此得心应手,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靠啊! 那是他们蟠龙寨的大档头! 不是小厮!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神马啊! 沈知言见状,上前接过了药方,随便使唤了个兄弟的去煎药。 老大夫满是不赞同,他正准备反对,沈知言抢先给她介绍道:“她也是大夫,听她的没错。” 之前在药王宗,江云姝救那太监朝恩事迹,他虽然没在现场,但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老大夫脸上的褶子全都堆积在了一起,“二档头,不是老朽故意唱反调,可现如今吴潼肚子里的金块没吐出来,就算给他用再好的药,那也没用啊。” 吴潼肚子痛的原因,除了中毒,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金子重,胃部承受不了这样的重力。 再喝药,那胃可就彻底撑坏了。 沈知言示意他稍安勿躁,看看江云姝怎么说。 “江姑娘,你可有办法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已经在江云姝的脑海里诞生了,但她有点犹豫。 慕九见她这样子就燥得慌,恨不得一脚踢过去:“有屁你就放,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所有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了,她还装深沉。 慕九最烦这种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金子若吐不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老大夫道:“能试的办法,我都已经试过了。” 灌了猪油,也让吴潼生吞了芦荟汁,连喉咙也抠过了。 可就是吐不出来。 不过也是。 除了吞食碎金的人有可能吐出来,整块的金子根本没办法。 “那就......剖腹取金。”江云姝目光沉沉盯着病床上,气息已经逐渐虚弱吴潼。 此话一出,现场直接一片哗然。 李玄琅和萧楚瑶躲在角落里,相互对视一眼,不屑的笑了。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大概不知道吴潼在蟠龙寨里的地位。 本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跟众人的感情深厚,在断腿之前,几乎是跟着慕九南征北战,算是亲兵。 本来吴潼现在已经必死无疑了,这个江云姝还提出什么‘剖腹取金’,若吴潼一死,那可就是江云姝的全责了。 这江云姝,是生怕自己手上没有人命呢哈哈哈! 都免得让他们动手了。 很多老部下连慕九的面子都不顾了,直接跳出来反对—— “什么?剖腹取金,你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就是!都剖腹了,人还能活吗?” “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想让吴潼死?” 有情绪激动的,中指都快伸到江云姝的脸上来了。 房间里面吵翻了天。 慕九耳朵里左一句右一句,吵得他脑子都快炸了,“够了!都住嘴!” 众人安静了下来。 江云姝则是看向刚才质问她‘是不是故意想让吴潼死’的那人。 目光炽热得烫人,“请问,你是以怎样的逻辑思维说出这句话的?如果我想让吴潼死,直接不管他,他绝活不过今天晚上,我何必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话把那人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也只是涨红了脖子反问一句:“可剖腹吴潼还不是个死?” 第213章 第213章 老大夫也上前,义愤填膺的道:“你能保证,‘剖腹取金’之后,吴潼一定能活吗?” 江云姝干脆利落:“不能。” 群情又激奋了—— “你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居然敢说出来?” “岂不是拿吴潼在做小白鼠?” “感情这不是你的兄弟是吧?你这个冷血的女人。” 江云姝面无表情:“你们知道有一句话,用来形容你们非常贴切。” 众人的脑回路没有她转得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有人甚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江云姝说出这句话之后,慕九都害怕她被乱拳打死。 这女人怎么敢的啊? 江云姝道:“剖腹取金,吴潼有一半的几率能活下来,否则,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连一半的活命机会都没有,你们自己看着吧,反正这也不是我兄弟,我完全可以不管。” 众人沉默了。 突然觉得,她说得好像好有道理。 江云姝不再说话,一副准备甩手不管的样子。 本来,她做这件事就已经承担了很大的风险。 她根本不能保证吴潼百分之百活命。 如果吴潼死在她手上,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众人虽然觉得江云姝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存在抗拒的心理。 毕竟,肚子被剖开了,想要活下来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慕九,视线在江云姝的脸上转了一圈儿之后,铿锵有力的拍板决定道:“闲杂人等都出去,江云姝,需要的用具给沈知言交代,马上给吴潼取金。” 众人道—— “使不得啊大档头。”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如给吴潼留个全尸罢了。” “对啊,何必让这小子临了还受这份罪呢?” “操!”慕九是真的怒了,“要不这个大档头你们来当?全都给老子滚出去!” 没人敢说话了。 众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江云姝突然道:“都等等!” 众人既愤懑,又疑惑的转过头来。 江云姝坐到吴潼床边,问:“吴潼,你同意我给你剖腹取金吗?不能说话就点头,或者摇头。” 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下,吴潼竟然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事儿可就奇了怪哉。 吞金自杀—— 既然是自杀,怎么还会有求生的欲望? 难道这背后......还有隐情? 江云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开始赶人了:“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然后她对沈知言道:“要极锋利的刀、极细的针和线、热水、烈酒、纱布、先把这些准备上来。” 沈知言马不停蹄去办,江云姝看向慕九:“你还呆在这里准备吃席吗?” “我也要出去?”慕九是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地盘上都还能被赶。 江云姝比他更惊讶:“你是第一次看我治病吗?” 慕九当时手都抬起来了,全凭一丁点儿理智苦苦支撑,才没打下去。 这女人真是随时都在挑战他的自制力。 沈知言匆匆拿着东西回来放下,看到这两人还在针尖对麦芒的,赶紧苦口婆心劝慕九:“大哥,治病重要,吴潼都快不行了。” 慕九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吴潼,冷哼的一声,拂袖离开。 那老大夫还站在角落里,江云姝见他没走,“前辈?” 老大夫很想留下来看看,江云姝剖腹到底是怎么个剖法,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口,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江云姝把麻沸散兑了酒,一边道:“你想要看就看吧,别出声就成。” 小心思被人一眼看穿,老大夫的脸那是一阵红一阵白的。 只不过,身体还是和很诚实,迈动着小碎步上去了。 江云姝端着麻沸散,把吴潼扶着坐起来,道:“你现在不能再进食任何东西了,否则胃会受不了,但我怕你坚持不住,所以还是给了一点麻沸散给你,但这点剂量是不够的,只能缓解你的疼痛,不能完全麻痹的知觉,呆会儿可能会非常疼,你忍一忍......需要把你绑起来吗?” 吴潼的目光已经有点涣散,但强撑着点了点头。 生剖腹之疼,哪怕是再铁血的汉子估计都受不住,他对自己还没那么自信。 江云姝把混合了酒的麻沸散给他服下,转头对老大夫道:“前辈,拿绳子。” 老大夫从来都是使唤别人,还从来没被别人使唤过。 当场就有点儿不乐意。 但是转念一想,连大档头在这女人面前都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何况是他? 算了! 他颠颠的小跑出去拿了的绳子回来。 江云姝把脏了的被褥扔掉,和老大夫合力把吴潼给绑上了。 麻沸散还要有一会儿才能发挥作用。 江云姝用一块布蒙上自己的口鼻,开始用烈酒洗手。 在等待药效起作用的时候,她开始做准备工作。 “前辈,酒不够了,再去取些来。” “前辈,火也不够。” “前辈,再去打些热水来。” “前辈,还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和被褥。” 不到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在房间外面等待众人,就看着老大夫被指使着一趟一趟的来回跑。 假牙都快累吐出来了。 老大夫现在严重怀疑,江云姝同意留下他,就是缺个人打杂的。 中这小娘子的奸计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麻沸散起作用了。 江云把用烈酒把吴潼的肚子擦洗了一遍,自己又在酒里洗了手。 锋利至极的匕首被她炙烤得通红,她深吸一口气之后,对吴潼道:“准备好了吗?我要动手了。” 在麻沸散的作用下,吴潼的意识有点迷糊,他微弱的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老大夫突然紧张起来。 然而,江云姝却并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直接手起刀落的,一刀挑开吴潼的肚皮。 而是缓缓下刀...... 滚烫的刀划开皮肉,空气里立马传来皮肉被烧焦的焦糊味。 像谁家在烧猪皮一样。 与此同时,吴潼浑身一个抽搐,突然惨叫了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简直令见者动容,连外面等待匪徒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麻沸散的那点作用,在剧痛的侵蚀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江云姝的心理压力也很大。 伤口处有鲜血涌了出来,江云姝对老大夫道:“蒙上口鼻,用烈酒洗手,来擦血。” 此时老大夫浑身紧绷得如同一根弦,好像躺在那里被剖腹的不是吴潼,而是他一样。 江云姝一命令他,他就马上下意识的照做。 第214章 第214章 老大夫学着江云姝刚才的样子,仔细洗手,蒙上口鼻之后,用干净的纱布擦去四溢的鲜血。 凑近了之后,他这才真切的看清了江云姝的动作。 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一刀下去,马上就会划破吴潼的肚皮,伸手便可以取出胃中的贵金属。 然而江云姝划开的,却仅仅只是肚皮的表面一层。 皮肉之下,露出了胃囊来。 见鲜血流得狠了,那女人竟然再次把刀炙烤得非常灼热,然后用那通红得如同烙铁一样的刀,狠狠的贴在了吴潼被划开的伤口之上 那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更加浓烈了。 在如此剧烈的疼痛下,麻沸散几乎已经没有作用了。 吴潼原本已经说不出话的嗓子,像是硬生生的被劈开了一样,发出剧烈的嘶哑叫声。 那浑身的青筋都暴凸起来。 简直让见者伤心,听者流泪。 如果不是已经提前把他捆好,现在他恐怕都已经滚下床了。 只是,经江云姝那么一烙,刚才喷涌似的鲜血,竟然就这样止住了。 老大夫看吴潼这般痛苦的模样,心有不忍,“姑娘,你的动作就利索些吧,干脆的给他一刀,活与不活就看天意了,何必这么折磨他?” 病人如此痛苦嘶吼,对于医者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这实在是太考验执刀者的心理素质了。 老大夫仅仅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是怎么做到连刀都不抖一下的? 她没有心的吗? 不会觉得不忍吗? 江云姝专注的把另一边的刀口也烙上,以免流血过多控制不住。 吴潼已经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呵呵’声,他双眼暴凸,疼得恨不得立马去死。 此间,连惨叫都已经无法发出声了。 “姑娘,你......”老大夫再次忍不住开口。 可话还没说完,江云姝就猛地抬头,“出去。” 老大夫一愣,没想到这小妮子当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 “你!”他气得胡须都在发颤,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可江云姝已经低下头去,明显一副拒绝跟他交流的样子。 老大夫在蟠龙寨行医一辈子,还从没被人这般不客气的对待过,当下也是赌气,直接一甩袖子就走了。 临走还冷冷的撂下一句:“你就作孽吧!” 众人见老大夫出门,都紧张的围拢过来。 “里面情况怎么样?吴潼活下来了吗?” “金子是不是取出来了?” “不对啊,你们听!屋内怎么还有动静?” 老大夫的脸色比锅底灰还要黑。 他转向慕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大档头,那女子简直就是在胡闹!看在吴潼好歹跟了你这么久的份儿上,你就给他一个痛快吧,别让他受这般折磨了,那哪是在治病?根本就是在受刑!吴潼那孩子被折腾得太可怜了,那滚烫的刀烙在伤口上,哪个人能受得住这种疼?”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她居然胆敢用烙铁烫吴潼?” “大档头,你还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 “是啊,待我们把她揪出来好好问问,她到底为何下此毒手?!” 众人说着,就要上前踹门。 一人抬脚,脚底板刚刚要落到门板上,慕九单手一抄,将那只脚抄在手里。 那人单脚站立,有些重心不稳,身子晃动不已,他只能一边晃,一边恼怒的问慕九:“大档头,你还要护着那个女人吗?” 慕九放了手,面沉如水:“都给我离这扇门远点,别逼我扇你们。” “大档头!”众人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给他们的大档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竟然拿兄弟的命去讨她欢心!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此时慕九心里已经在开始大耳刮子扇江云姝了。 他料想到剖腹取金会很残忍,可是没想到江云姝的手这么黑。 取金就取金,为什么不利索点?让吴潼受这些折磨? 而且还用烧红的刀去烫伤口! 简直混账!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冲进去把江云姝拉出来打一顿? 那吴潼怎么办?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尼玛的,他太相信那个死女人了。 最好她是能让吴潼活下来...... 此时屋内—— 江云姝剖开肌肉层之后,这才一刀将胃囊划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她开始清理胃中的那些异物。 当那些异物被清理出来之后,江云姝都控制不住微颤了一下。 难怪吴潼这么痛苦! 那胃囊中,不止一块贵金属! 最大金子有大半个婴儿拳头一样大,其余的,还有许多碎金银。 清理出来的东西全都放在一个容器里,光用手托一托,就觉得沉甸甸。 胃部怎么可能承担得了这样的重量? 在这期间,吴潼已经晕死过去一次了。 江云姝清理好之后,用针线,将肌肉和胃囊一层一层的缝合了起来。 那尖利的针扎得吴潼不断捶床,恨不得拿头撞墙。 因为他挣扎得太剧烈,江云姝不得不直接用银针定住他。 胃囊那一层的缝合,因为顾虑到需要拆线,江云姝留了一截长长的线头,一直延伸到外层伤口。 到了拆线的时候,直接一拉线头,胃囊上的线就可以被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吴潼浑身都被汗湿透,完全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而江云姝,也已经快要虚脱。 这样大胆的想法,她是第一次付诸实践,这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压力。 刚才门外的动静,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一打开门,见众人愤懑的盯着她,她也不觉得意外。 众人想要进屋去看看吴潼,被她一伸手直接拦了下来,“人不要去太多,否则对病人的病情不利。” 人多容易让吴潼的伤口被污染。 李玄琅直接站出来:“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心虚了?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怎么知道吴潼的情况如何?你是不是把他治死了?” 江云姝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聋的传人吗?我告诉你了,人不要去太多,不是一个不能去!” 慕九见她非常有底气,问:“成功了?” 江云姝斟酌了一下用词:“成功了一半。” 萧楚瑶在李玄琅身旁凉凉道:“成功了便是成功了,没成功便是没成功,什么叫做成功了一半?你在故弄玄虚什么?” 第215章 第215章 江云姝有些疲累,已经没有心情跟这些人打嘴炮了。 “你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夏虫不可语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但你不要用你浅薄的见识,来质疑我的专业。”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可轻蔑了。 仿佛萧楚瑶像一个什么大傻逼似的。 事实上,在江云姝眼里,萧楚瑶确实挺傻的。 之所以成功了一半,肯定是目前已经把吴潼胃里面的金子取出来了。 没成功的另一半,是因为后续吴潼肯定会出现炎症。 扛过高热,这条命才算是保住了。 而现在,谁敢保证他一定能活? 反正她不敢保证。 江云姝道:“房间里面只能进去三个人,需离床边一丈远,不得靠近,谁进去,你们看着办吧。” 一个老部下自告奋勇的道:“大档头,我要进去,吴潼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要亲眼看看他现在如何了。” 慕九没反对,指了指刚才出来的老大夫:“你,也跟着一起去。” 说着便率先进入房间,其余两人立马跟上,江云姝也转身进去。 萧楚瑶看着江云姝如此自信,心中不免打起了鼓。 她生怕江云姝真的把吴潼治好,赶紧道:“慕九哥哥,我也要进去看看。” 然而刚刚到门口,走在最后的江云姝突然转身,反手便果断的将两扇门‘嘭’一声,重重的关上了。 萧楚瑶没来得及收回步伐,鼻子撞上门板,当场就流鼻血了。 李玄琅赶紧过去扶她:“瑶瑶,你没事吧?” 萧楚瑶痛得眼泪花花直转,还一心惦记着吴潼的死活:“玄琅哥哥......” 可这里这么多人,很多话又不方便明说。 李玄琅沉沉的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收回目光,低声对萧楚瑶道:“静观其变。” 如今,只能祈祷这江云姝是半瓶水响叮当了。 他就不信了,短短三年,她还能精通医术了? 此时屋内—— 一片寂静。 原本怒气冲天的老大夫,在看到床边的那个铜盆,直接沉默了。 铜盆里,零零散散的金子还带着血迹,多到让人难以想象。 原本以为,吴潼仅仅只吞下了一枚金锭而已。 可没想到,铜盆差点铺满了,难怪吐不出来。 大概除了开腹取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虽然没有把脉,但仔细一看的,吴潼虽是脸色苍白,但气息匀称,不管怎么说,暂时应该是无虞。 病床上,吴潼昏死过去,但他还在起伏的胸膛表示,他还活着。 老大夫下意识的,就想去看一看那伤口最后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可刚上前一步,江云姝就在身后道:“前辈,病床前一丈之内生人勿进,容易加重病人的病情。” 老大夫的脚步又生生的钉住了。 对于江云姝这‘开腹取金’的方法,老大夫原本是非常不赞成,也不相信会成功。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信。 他的老脸有些羞,“那个......你刚才说,现在只是成功了一半,可现在金子已经取出来了......” 他的疑问,正是其他人的疑问。 慕九和另一个老部下也齐刷刷的盯着江云姝。 “这样的伤口一般会伴随炎症,特别是这三天,若是抗不过高热,前面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再加上金子有毒,吴潼已经出现了中毒的迹象,如今他胃囊受损,无法服用足量的药物,毒性对他的身体也会有一定的损伤,等撑过这前三天,才能稍微松一口气。” 别管三天后到底松不松气,反正现在慕九是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病床上呼吸还算平稳的吴潼,在这一刻对江云姝是有些刮目相看的。 他在心里想:好吧,老子刚才算是错怪你了。 意念道歉,也算道歉。 “既然前三天如此至关重要,那......”慕九的话还没有说完,江云姝就突然打断他。 “大档头,诊金麻烦先结一下再说其他。” 慕九当时:“???” 老大夫更是直接脱口而出:“什么诊金?” 他在这蟠龙寨工作了一辈子,还从没听过什么诊金之说? 江云姝不知道从哪儿掏了一个小算盘出来,劈里啪啦的拨了半天,最后终于算出了一个数目:“看在你之前救过我的份儿上,给你打个折,刚才的诊金加上之后三天的看护工作,原价一万两,收你一千三百五十六两意思意思吧。” 那老部下差点没直接跳起来:“什么?一千两?” 她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是折后价?? “是一千三百五十六两。”江云姝纠正他。 老部下没忍住:“你怎么不去抢?” 这个女人对钱到底有没有概念? 一千两!那可是他们蟠龙寨上上下下一整天的花销啊! “抢是你们的老本行,我不能戗行。”江云姝竟然很认真的回答。 老部下双眼一翻,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江云姝摇了摇算盘,看向慕九:“大档头,你是我的老客户,你应该知道我看病的规矩吧?你告诉他们,这折扣的我给得还不算良心吗?” 慕九竟然默了。 比起之前那动辄万辆,现在这个一千三百五十两,看起来好像确实是非常良心。 只不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想了片刻,他终于想起来了,“你特么现在都是我蟠龙寨的人了,我还给锤子个诊金!” 江云姝摇头道:“这是两码事,你救我,我还你的情,那只应了军师的差事,这看病,那是另外的价钱。” “你是钻到钱眼儿里面去了吗?”慕九磨牙谑谑,“迟早给你把墓碑都刻成金的。” 这个拜金的死娘们儿,一刻不提钱她就浑身不舒服。 江云姝两眼放光,“那感情好,你给我个金墓碑,我隔三差五都得飘出来在墓碑上坐一会儿,不然都对不起那么些钱。” 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气死人! 慕九实在嫌弃她丢脸,嫌弃道:“先赊着,改天算给你。” 江云姝:“赊账是有利息的哦,我这里是三分利,一天就是......” “行了!等会儿就给你行了吧!”慕九打断她。 江云姝收起小算盘:“可以。” 老大夫就眼睁睁的看这江云姝进账一千两,心里那个酸溜溜的啊,难受极了。 他期期艾艾的上前:“那个......大档头,你看我在寨子里工作了这么多年,这诊金......” 慕九双眼一瞪,那样子能吓哭小孩儿:“你敢再说!” 老大夫被一吼,不敢张口了。 只能默默退道一边画圈圈。 呜呜呜呜不公平~ 第216章 第216章 几人出了房间,沈知言端着药碗在外面等着。 门一打开,他就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一边看,还一边不是很确定的道:“真的没事了?” 江云姝心不在焉的琢磨着,想把自己的小算盘换成纯金的,听到沈知言的话,随口回道:“我可没说过这话,离没事还早着呢。” 沈知言把药碗往江云姝手里递了递:“药熬好了,但吴潼的肚子都被拉开了,这会儿伤口还没复原,他能喝吗?” 别药汁从嘴里面灌进去,下一秒就从肚子里面漏出来了。 那场面,可就有点惊悚了。 不只惊悚,还有点尴尬。 “不能。”吴潼那胃现在脆弱得跟什么似的,哪能喝药? 江云姝接过那碗乌漆嘛黑的药汁,送到了自己嘴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一仰头,喝了个干干净净。 大家都懵逼了。 慕九当时心里面就是:卧槽? “你干什么?”他劈手从江云姝手里夺过药碗,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看碗底,连药渣都没了。 江云姝被苦得眼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众人都惊悚的盯着她。 沉默了一下,她道:“最近气血有点亏,我补补气血......怎么了?” 慕九:“......” 沈知言:“......” 合着刚才给吴潼把那么久的脉,然后一脸郑重开出来的药方,是给她自己开的? 江云姝看着众人的目光,还是解释了一波:“放心吧,都是些普通药,这一碗最多不过二钱银子。” 慕九满头黑线的把空了的药碗扔开,“从诊金里扣。” 江云姝:“???二钱银子都要扣?” 慕九那样子非常高贵冷艳:“跟你学的。” 江云姝那叫一个气啊。 沈知言收回抽搐的手指,对众人道:“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一切事宜等吴潼伤愈之后再议。” 现在吴潼连眼都睁不开,一开始准备给江云姝伸冤的计划就泡汤了。 不仅如此,连吴潼这自杀,都处处透着诡异。 只能希望吴潼平安度过此劫,大家心里的谜团,也能有个答案。 没亲眼看见吴潼腹中金子被取出来的匪徒们,多少都有点不甘心这么走了。 但慕九在那儿一杵,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谁都不敢闹海,最后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萧楚瑶去一趟毒医谷,也学会低调了很多,趁着大家离开,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临了,还转过头来,略有些头疼的看了一眼吴潼的屋子。 还是怪她太心软。 三年前,吴潼被救回来之后就失忆了。 李玄琅原本想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 但萧楚瑶还是有点不忍心。 一想到吴潼什么都记不得了,对他们也构不成威胁,就没动手。 现在真是,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就一刀杀了他灭口,免得如今再牵扯出这么多么蛾子来。 李玄琅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萧楚瑶收回目光,趁现在赶紧离开了。 沈知言一看就剩下他们了,就对慕九道:“既然三年前的案子翻不成,那先办其他事,你跟我来一趟,我有重要情报要跟你说。” 你说他避着江云姝吧,他也没避。 但你说他没避,他又避了,还得私底下跟慕九说。 好在江云姝好奇心不强,一转身进屋,去看守病号去了。 慕九看了一眼她那丝毫不留恋的背影,心不在焉的对沈知言道:“就在这儿说吧。” 沈知言:“......你确定?” “你他娘是个废话篓子?” ......好吧。 沈知言道:“蓟州那边,陈利民让我们拨两千人手给他,他要借人。” 屋内,原本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的江云姝,一听到蓟州,耳朵顿时竖起来了。 慕九不经意间一个回眸,正好看见那女人不自觉的挺起了背脊,还不动声色的往门口的方向靠了靠。 他略微一挑眉,问沈知言:“他自己手下就有军队,找我们借什么人?” 沈知言倒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认真把情报转达给慕九。 “就昨天......哦不,今晨,蓟州乱了,城东那边杀出来一支起义军,直接反了,陈利民带兵去镇压,差点被人家俘虏,连滚带爬的撤了回来,这事儿他自己压不下去,只能来找我们了,不然这事若被朝廷知道,估计陈利民直接就要被押送京城问斩。” 蟠龙寨的地理位置很好,往东是蓟州,南邻郢都,西通南阳,北达平城。 去哪儿都方便,完完全全就像个交通枢纽站一样。 这几个城池,没有哪个是跟蟠龙寨没有勾结。 甚至私底下,这几位知州、府尹自己偷摸做点生意,都还要蟠龙寨保驾护航。 官匪勾结,自古以来便存在。 如今出了这种不得了的大事,陈利民自然第一时间想到了蟠龙寨。 慕九也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竟然出了这种事。 对他来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喜讯啊! “两千号人,这规模可不小,陈利民出多少钱?” 这种时候不趁机捞一笔横财,那都对不起自己。 沈知言摇头:“还没说呢,不过我估计着,最少也得这个数儿,不然都不值当兄弟们跑一趟。” 他说着,伸手比了一个五。 江云姝听一半,结果没动静了,她忍不住转头,想看看沈知言到底比划了个什么数儿。 结果一转头,却发现那两人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顿时,有点小尴尬。 她打了个哈哈:“五万两?你们一个兄弟才合二十五两银啊?还挺便宜的啊。” 慕九翻了他一个白眼儿:“你在想屁吃,这是五十万。” 江云姝顿时语塞,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憋了半天,才道:“这可真是......趁火打劫啊。” “废话,你要不要看看山下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字再说这话?”慕九道。 他们是匪寨,趁火打劫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好吗? 反正陈利民又不敢向其他城池借兵,否则第二天就会被同僚八百里加急的参一本,只能指望蟠龙寨了。 毕竟,朝廷让他治理蓟州,他却治出了一支起义军,那可不是纯纯掉脑袋的死罪? 可得紧紧的把消息捂严实一点。 只不过...... 江云姝皱着眉:“什么起义军,竟然连蓟州驻军都拿他们没办法?” 像蓟州那样的城池,一般驻军五千左右。 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怎么会拿不下一群散沙一样的百姓? 第217章 第217章 沈知言道:“前段时间不是闹旱灾么,多半是饥民反了吧,听说这群反贼里面有个叫叶无恨的,现在是起义军的首领,那人脑子挺厉害,他们跟蓟州驻军正面交锋了一回,是这个叶无恨指挥的作战,陈利民被打得手都还不起。” “叶无恨?”江云姝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名字,好大的怨气。 虽然是叫无恨。 可若是当真没有恨,怎么会叫无恨? “这叶无恨手下,聚集了多少人?”江云姝问道。 沈知言道:“具体的暂时还不知道,陈利民只说大概六千左右。” 虽然听起来,跟蓟州驻军的那一战,这支起义军是赢在人数上了。 但实则不然。 陈利民的兵,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可叶无恨手底下的,全都是些饭都吃不饱的难民。 说不定还有老弱妇幼。 这样都把陈利民干赢了,可见这个叶无恨,绝对是个大才。 沈知言问慕九:“确定就这个数了吗?那我就给陈利民回话了。” 这话问得慕九反而犹豫了一瞬间。 想了想,他道:“再加十万吧,凑个整,反正那狗官富得流油,也不会拿不出来。” 只不过有点肉疼而已。 沈知言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你可真是......趁火打劫啊。” 江云姝神神秘秘的:“我还有个更赚的招儿,你们要不要听一听?” 慕九有点儿兴趣:“说。” 江云姝道:“收了陈利民的钱,不出兵,那狗官一落马,命都保不住,压根儿不会让你们还钱。” 那个狗官,贪得要死,完全不考虑百姓的死活。 现在有人治他,就该让他直接被打下地狱。 最后不死在起义军的手里。 就死在朝廷的手里。 慕九和沈知言一听,双双沉默了。 江云姝眨巴着眼睛:“怎么了?白得六十万,不爽吗?” 沈知言欲言又止:“可是......虽然......但是......江姑娘,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蟠龙寨的名声呢?” 虽然他们属于黑道,但还是有规矩的。 要是拿了钱不办事,这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他们蟠龙寨合作。 江云姝瞪大了眼睛,感到有些不敢置信:“你们还有名声?” 慕九不善的瞪着她:“你说呢?” 在这一行里,他们蟠龙寨的名声最好了。 no.1。 否则怎么做大做强,创造辉煌的? 不过慕九一下听出了江云姝的言外之意:“你想让陈利民死?” 江云姝毫不避讳的点头:“对啊,我这辈子最恨贪官了。” 慕九眉头一动:“展开说说?” 贪官......好像没碍着她什么事吧? 江云姝随意道:“原来我娘在小塘村有一小块地,后来被刘胜利以权谋私,给弄走了,就这样。” 所以现在一看到贪官,她骨子里的基因就狠狠的动了。 大概因为她自己就是贫苦出身,所以特别能跟老百姓共情。 特别是陈利民这种,完全不给老百姓留活路的败类,那简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慕九直接一整个大无语。 “就一块儿地?” 这有什么值得争来抢去的? 这后山有上百亩地,都是他的。 江云姝要是把他哄高兴了,随手就送给她了。 江云姝不知道慕九在想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道:“你懂什么?” 现在看来只是一小块儿地,可在当时,那块地可以养活她跟她娘两个人。 那是唯一谋生的出路,就这样被刘胜利抢走了。 她怎么能不恨。 就算到了棺材里,她都得把这件事刻在墓碑上。 算了,跟这个人说这些,完全就是在对牛弹琴。 ...... 这天晚上,江云姝是守在吴潼房间里面过的夜。 一更天的时候,吴潼就发起了高热。 因为用不了药,江云姝只能用银针刺穴帮他缓解。 再用烈酒擦拭他的手脚心,希望能够降温。 但成效好像不大。 后半夜,吴潼烧得越来越厉害,江云姝摸到他的额头,都觉得灼热得吓人。 于是更加不敢懈怠了。 整整一晚,她都忙碌得像个陀螺。 转来转去,都没有停过。 吴潼烧得迷迷糊糊,费力掀开眼皮,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的病床前忙碌,他沙哑着嗓子,呢喃道:“是......田螺姑娘吗?” 正在给他擦额头的江云姝动作一顿,无语两个字几乎都要写在脸上了:“谢谢,我是福寿螺姑娘。” 吴潼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被福寿螺江云姝给吓的。 江云姝一说完这句话,他就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当时给江大夫吓得够呛,连忙去探他的呼吸,还以为他挂了呢。 还好,还在苟延残喘。 直到天亮的时候,吴潼浑身的高热才退了下去。 慕九天亮来看过一回,看到吴潼的气色已经比昨天好了很多,心里稍稍安慰。 看吧,他从来不会看错人的。 这小娘们儿真能治。 江云姝只在这天早上看到过慕九一回,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没有再看到过人影了。 倒是碰到过一次沈知言。 从沈知言口中得知慕九在忙着往蓟州调人手,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失望。 陈利民那狗官,多活一天都是祸害。 第三天,吴潼竟然能说话了。 江云姝给他把了脉,发现贵金属余毒在他体内也开始慢慢肃清了。 不免有些感叹:年轻就是好。 吴潼的身体底子绝对是倍儿棒,就这么瘫了,真是有点可惜。 天气热了起来,江云姝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团扇。 目光落到吴潼那双已经残废的腿上的时候,她用团扇的手柄戳了戳他的腿。 “喂,还想不想站起来?” 吴潼还有点虚弱,但听到江云姝这话,他眼中猛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可以吗?” 这几天,他由江云姝一手照料,他深刻的明白,她的医术有多好。 几乎是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那么多大夫都说没希望了。 可江云姝只要说出口,那她肯定是有办法! 江云姝道:“可以是可以......” 她话说一半,停住了,显得有点为难。 这一刻,吴潼脑子里面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会儿觉得江云姝要跟他说——‘只能尽力一试,不要抱太大希望。’ 一会儿又觉得江云姝要告诉他——‘就算能站起来也是缺瘸,走路会一拐一拐,以前是一整个废人,以后是半个废人。’ 但江云姝顿了很久,才郑重其事的道:“......得加钱。” 第218章 第218章 吴潼当时:“......” 差点没从床上给栽下去。 半晌,大小伙子用手指不安的搅动着衣角,眼睛不自觉的瞟向了自己干瘪的荷包:“江小姐,你贵吗?” 江云姝摇头:“不贵,我的价格很亲民的,你放心,你一定付得起。” 吴潼一下子就觉得生活有希望了:“只要我有,我一定全部掏给你!” 江云姝比划出两根手指头,吴潼一看,一颗心顿时跌入了谷底,他试探着道:“五百?” 眼见着江云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他赶紧话锋一转:“那肯定不太现实。” 然后又试探道:“五千?” 江云姝就这样看着他不说话。 吴潼立马又自我否定:“我知道这肯定也不是合适的价位......五万?” 江云姝这才收起了那乌漆嘛黑的表情,点了点头:“五万换一双腿,很划算的哦少年。” 吴潼的表情有点便秘,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能不能稍稍微微的......便宜那么一点点?” 江云姝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那眼底,算计的目光都快摩擦出火花了:“这已经是友情价了哦。” 吴潼颓然的躺在床上,瞬间变得有些半死不活:“我没有那么多。” 别说五万。 就是五百。 他......也没有。 以前腿脚好的时候,他努力点,没日没夜的赚,空余时间自己干点私活儿,也不过才存了不到一千两。 后来瘫了之后,慢慢就坐吃山空了。 哪有这么多钱? 江云姝马上道:“没有钱,可以用东西来抵啊!” 吴潼盯着她那灼灼的目光,某一瞬间心脏竟然狂跳了起来。 他不只没钱,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姑娘要的东西,不会是......他的心吧? 那一瞬间,吴潼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了臆想的画面—— 夕阳的余晖里,江云姝深情款款的靠在他的怀里,柔弱无骨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她说:“如果没钱的话,不若拿你的心来换?我不介意你以身相许,以后孩子跟你姓,就叫吴所谓。” 然而下一刻,现实中的江云姝伸手在他眼前晃悠,奇怪的盯着走神的吴潼:“喂?喂?发什么神?我丢,不会是被余毒侵蚀大脑了吧?” 吴潼一惊,猛然回过头来,给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啊?你说什么?” 江云姝满脑袋黑线:“合着我刚才说那么半天,你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吴潼有点不好意思:“实在是抱歉,我......” 要是熟悉他的人看到他这样子,估计当场能惊掉下巴。 吴潼是什么人? 那是匪气不输慕九的头号反社会恐怖份子。 破坏力、杀伤力大得一匹。 估计这辈子,他都没给谁说过一声抱歉。 江云姝成功的夺取了人家的第一次。 江云姝却没工夫听他叽叽歪歪,摆摆手打断他,“我刚才说,你没钱的话,可以用那玩意儿来抵。” 吴潼顺着江云姝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愣住了。 江云姝所指的,是一块成色非常好的田黄玉挂坠。 那田黄玉雕刻的是一只的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形象。 此时那田黄玉就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打眼看过去,那玉的光泽似波光流转,温润异常,小狐狸跟活了似的,正的笑眯眯的盯着他们,看起来漂亮极了。 俗话说,一两田黄万两金。 就吴潼的那田黄,绝对是上上品,江云姝垂涎了好几天。 吴潼一下子从床上翘了起来:“那东西我放在柜子里的,你什么把它翻出来了?” 江云姝道:“我就知道你穷得叮当响,肯定没钱治腿,提前看看你有什么值当抵押的东西。” 实际上是在找换洗被褥的时候,在柜子里面无意间发现的。 吴潼:“......” 你可真是个预判帝呢!!! 吴潼十分犹豫:“可是......” 可是那玉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而且...... 江云姝见吴潼有些不舍,马上拉长了语调,说话的时候,那极力压价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精明奸诈的商贩。 “小伙子,想开点,再金贵的东西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哪比得上拥有一个健康的好身体呢?更何况你这田黄玉也值不了那么钱,我是看在你小子年纪轻轻就瘫痪在床,心有不忍,才做这亏本买卖的,其实这玉我也不是那么喜欢,错过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哦......” 话虽然是说不喜欢,但江云姝那眼珠子,几乎都要黏在那田黄狐狸身上去了。 谁说她不喜欢? 她可太喜欢了。 哪个女孩子能抵挡得住这种精致小配饰的诱惑呢? 只不过现在吴潼心里正在激烈的拉扯,没有看见她那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倒是出乎了江云姝的意料。 按理说,一个瘫痪了三年的病人,你哪怕把金山银山搬到他面前让他选择,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一双能蹦能跳的腿吧? 这小子居然犹豫这么久? 这田黄有这么值钱吗? 好像也不至于吧? 她正在琢磨的时候,吴潼猛的抬头:“你很喜欢那个吗?” 江云姝原本想摇头的,但这违心的话咱也说不出来,于是就淡定的点头点头:“还可以吧。” 至少现在看这小玩意儿觉得挺稀罕的。 她还没见过雕得这么好看的田黄。 吴潼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好,那个就给你了。” 江云姝一愣,下意识的觉得有点儿不对味。 那是她治腿的佣金啊,不是她该得的吗? 怎么听吴潼这语气,像是自己赚大发了一样? 不过她也没想那么多,对吴潼道:“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早点把腹部的伤口养好,情况乐观的话,两个月之后我就可以开始帮你治腿了。” 吴潼想了一下:“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治呢?到时候等的腹部的伤口好了,我的腿伤不是也好了么?” 他就可以少在床上待一段时间了。 瘫痪三年,这床都要被他睡包浆了。 这地面上有多少块砖石,房顶上有多少片瓦,他都已经数得一清二楚。 这间房子,几乎困死了他的所有意气风发和少年得志。 江云姝果断的摇头:“那不行,你身体受不住。” 吴潼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强烈不安的预感,“我冒昧问一下,你打算怎么治我的腿?” 他总觉得,好像江云姝的治疗方案对他来说,可能有一丢丢的难以接受。 江云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打断重接。” “什?!么?!”吴潼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面掉出来了。 打!断!重!接? 还能这样? 江云姝摇着团扇给自己扇风,手里欢喜的把玩着那块田黄,心不在焉的解释。 “你这腿三年前就没治对,那时候就该断骨重续,但估计你们那老大夫性格比较保守,做事也保守,所以让你保守治疗,现在可好,骨头长歪了,那肯定站不起来,打断了重新接回正确的位置,休养一年半载的,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吴潼震惊在当场了。 这方案,那可不是有点难以接受。 那是非常难接受啊! 太简单粗暴了吧? 他虽然也是一个铁血铮铮的汉子。 但谁也没规定过,铁血铮铮的汉子就不能怕疼啊! 硬生生的打断双腿重新接骨。 江云姝还没付诸行动,他就已经开始觉得有点钻心起来了。 背上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湿,再看江云姝的时候,怎么的都觉得她那笑眯眯的样子,有点像黑白无常来勾魂时候的表情。 第219章 第219章 吴潼一想到自己被打断双腿的场景,就已经开始忍不住抽抽了。 “江姑娘,有咩有温和一点的法子啊,我有点怕疼?” 江云姝认真的想了想。 吴潼的一颗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儿。 正抱有希望的时候,江云姝摇头:“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上点儿麻沸散。” 吴潼哭丧着脸道:“可你那麻沸散好像也没什么用啊,我前两天还痛得死去活来的呢?是不是量不够啊,能不能给我多来点儿,最好能把我麻翻,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的那种。” 江云姝哭笑不得:“不行,那玩意儿用多了容易变傻子,不过是可以减轻疼痛的,你稍微忍忍的就过去了。” 吴潼其实很想说:可是忍不过去怎么办? 但碍于面子,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云姝看他那么怕疼,东拉西扯,把这话题扯了过去。 两人从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了。 江云姝伸了个懒腰:“你这情况已经差不多稳定,今天晚上我就不呆在你这儿了,我回去睡个好觉,有什么事你就差人来喊我。” 吴潼心里面有一咪咪的不舍:“其实你没觉得我挺不稳定的吗?你看这伤口,有点流脓呢。” 江云姝看都没看一眼:“那是金子的余毒没散,正常现象,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磨磨唧唧?” 吴潼:“......好吧。” 江云姝再给他换了一次药,就溜溜达达的回去了。 一路上,心情难得的好。 转过廊下的时候,碰见了迎面走来的沈知言。 江云姝笑着跟他打招呼:“沈公子,晚上好啊。” 沈知言难得看到江云姝这样眉开眼笑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稀奇:“晚好,江姑娘才从吴潼那儿回来?我正准备去看看他,他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两日寨子里忙,都没有顾得上他,多亏江姑娘的悉心照料了。” “哈哈,小事情,你忙,我不打扰你了,墨儿估计在等我吃晚饭,先走一步啦。” 江云姝对于蟠龙寨里的人,多少还是有些戒备。 表面上来往可以,但没打算深交。 沈知言正准备跟她拜拜,目光一瞥,突然看到江云姝的腰间,竟挂着一个田黄玉的挂件儿。 那东西,是如此的眼熟。 沈知言顿时就僵在那儿了。 整个人的表情相当一言难尽。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 他是看花眼了吧? 一定是的。 但他可是百步穿杨的好视力...... 就在这样怀疑和不断否定中,他推开了吴潼的房门。 吴潼还以为是江云姝什么东西拿掉了所以折返回来拿,于是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江姑娘......” 剩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面。 当看到沈知言的那一刻,吴潼同学眼里的光消失了。 他无聊的坐了回去:“怎么是你啊。” 那语气相当遗憾。 沈知言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不然你以为是谁?江姑娘?” 吴潼没回答他,“你来干啥?我看你们这些日子不是挺忙的嘛。” “老吴,我说,你是假失忆,不是真失忆,你不要拿着的失忆的噱头,来干缺德的事,朋友妻不可欺,何况还是慕九的妻,你是想他把你剁吧剁吧包成人肉饺子吗?” 三年前吴潼被救回来,沈知言就给他支了个招儿,让他假装失忆。 等后来事情查清,背后黑手萧楚瑶露出水面的时候,果然因为吴潼的‘失忆’,萧楚瑶没有再对他下手。 这三年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吴潼为了保住命,一直都在装什么都不记得的大傻叉。 但! 这是假的啊! 这小子好像假戏真做了! 吴潼有点懵:“我欺谁的妻了?这话你他娘的得说清楚,别污我清白,当心我跟你拼命哦。” “那田黄狐狸,不是你娘留给未来儿媳妇的吗?你他娘的给江云姝干嘛?”沈知言瞪着这个装傻充愣混蛋。 吴潼突然竟肉眼可见的羞涩了起来:“那个......我看江姑娘挺好的,人又美、又善良、气质也好、还会医术,娶了她以后看病都不用花钱,我......等等!你说她是谁的人?她是慕九的人?你他娘的别骗我啊!” 吴潼沉浸式的娇羞了一半,才突然听出了沈知言话里的意思。 沈知言当场就给了他一个大逼兜:“你不记得她了?三年前还在寨子里呆了几个月才跟慕九成的亲,你断腿的时候还是昏死在他们婚房外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记得她了?你在搞笑是不是?” 吴潼当场就愣住了。 他是使劲儿的在记忆里搜索,三年前咱家大档头那个亡妻到底长什么样。 但遗憾的是,想不起来。 第220章 第220章 硬要深究一下原因,大概就是三年前他甚少在山寨中。 一直到江云姝进的洞房的那一刻,全都出外勤去了,他也没见过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这不,乌龙就来了么。 沈知言警告吴潼道:“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事要是让慕九知道了,他能把你十二根肋骨全抽出来泄愤。” 吴潼顿时像个霜打了的茄子一样:“那怎么办?我都已经......” 都已经动心了...... 感情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这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嘛。 沈知言凉凉的泼他冷水,“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你那是动心吗?你那是见色起意。” 这才认识多久?就动心了? 是对人家那副漂亮至极的脸蛋儿动心了吧? “听人劝,吃饱饭,这世道,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美丽的女人还少吗?”沈知言颇有点语重心长。 但仔细一想,这话也没乱说。 云朝政府腐败,这世道虽看起来勉勉强强过得去的,但早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乱民流窜、匪寇坐大,官府贪污。 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像那叶无恨一样,直接举兵反了。 这样的时代,女人最不值钱。 被卖到青楼里换粮食的是女人。 被送去富贵人家做奴仆的也是女孩儿。 他们干黑道这一行的,想女人了随便下山抢两个就是。 被抢的父母害怕山匪报复,估计连官都不敢报,全当舍弃一个女儿保全家平安了。 不过还好。 他们蟠龙寨的政策好。 在九哥的统领下,寨子里的兄弟们每个月都有三十两的嫖资补贴。 个别精力旺盛,天天都有需要的,还可以往上报备,申请补贴加倍。 他们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去青楼里嫖,犯不着抢。 青楼里的姑娘们个个胸大腰细,活儿好热情,那不比抢来的那些小丫头片子有滋味?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蟠龙寨的匪徒们从来都不担心。 没办法,谁叫咱单位的福利好呢! 沈知言拍了拍吴潼的肩膀,“你要实在憋得慌,我明天给你带个姑娘回来,你好好发泄一下,然后把那杀千刀的念头给我忘到脑后去。” 想了想,他还补充了一句:“杏花楼的那个头牌还不错,明天就她了。” 吴潼哭丧着脸,那样子看起来有点生无可恋:“这会儿才想起兄弟来,早干什么去了?这三年都习惯没女人了。” 沈知言一愣,随后很真诚的发问:“那你三年都没有......你不会是太监了吧?” 说实话,他以前还真没想起来考虑过吴潼的生理需求。 “放屁!哥们儿持久得很。”吴潼说着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这三年不就靠这只手了么。” 沈知言默了默,“你真牛逼。” 吴潼耷拉着脸,很久,才牙疼的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来,“那你能让江姑娘把那田黄玉还给我吗?那玩意儿可值钱了,我娘临终前特意交代我要留给未来媳妇儿的......” 这要是给江云姝了,他岂不是人财两空? 他心疼啊! 沈知言翻了个白眼儿:“你还记得的这是你娘让留给儿媳妇的嗯?我看你给江姑娘的时候挺痛快的嘛。” 吴潼小声道:“那还不是因为她先让我‘以心相许’的?” 然而,说完才失落的想起来,那个美好的画面只是他的臆想。 江云姝就从来没说过让他‘以身相许’之类的话。 不由得十分失落。 哎。 喜欢的姑娘咋就是别人了的呢。 换一个人的话,等他腿脚好了,铁定一刀杀了那男人,把江姑娘据为己有。 偏偏这个别人是九哥。 沈知言没听清他的嘟囔,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吴潼赶紧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没什么。” 沈知言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掀开吴潼腹部的纱布看了看情况,“你这伤口恢复得还挺不错。” 吴潼看到伤口又想起江云姝了,语气有点失落:“江姑娘的医术挺好,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了。” 沈知言摇着折扇问道:“既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吴潼吞金自杀这事在山寨里掀起了很大风波,现在众人都还人心惶惶,猜测到底是谁害了他。 毕竟,自杀的人还有求生欲,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这几天寨子里也忙着蓟州的事情,沈知言今天也是挤出点时间,才过来的。 现在慕九都还被绊在蓟州那边,被陈利民缠着不让走呢。 原本以为吴潼醒了就能真相大白了。 然而他却迷茫的摇了摇头,语气有点凝重,“那天我被迷药迷晕了,迷迷糊糊的我知道有人在硬塞金子给我,但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不知道是谁。” “操!”沈知言忍不住爆粗口,“这么说来,你小子是被盯上了啊。” 幕后黑手见吴潼没死成,说不定会随时再次下手的。 吴潼一听立马屁眼儿一紧:“那怎么办?我不想再被害一次了,半死不活的太疼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肚子被剖开的滋味。 那一瞬间他都差点看到奈何桥了,两个勾魂的小鬼还站在桥头冲他笑呢。 沈知言指了指房顶:“上面有兄弟盯着在保护你,不过你自己也注意一点,都能给你下迷药了,谁也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下三滥的阴毒手段,江姑娘是毒医,往后吃饭的时候让她先试试饭菜有没有毒,别到头来被人一把耗子药堵死了,那太不划算,慕九为了救你还搭了一千两银子呢。” 大档头要是知道自己花了钱,结果救回来一个想着撬自己老婆的白眼儿狼,那肯定后悔得拍大腿。 吴潼想了想道:“我特么还怀疑是萧楚瑶那个恶毒娘们儿害我,她肯定是见江姑娘回来了坐不住了。” 三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始终记得李玄琅那个混蛋是怎么带着江北寨子那边的人,在蟠龙寨里,在他们的地盘上,光明正大的围剿自己和十几号兄弟的。 这血仇,折磨得他三年未得好眠。 只不过苦于萧楚瑶的身份特殊,没有一个绝好的机会,不好轻易出手,否则蟠龙寨轻则散了人心,重则分为两派,然后为了萧楚瑶的处置方式大打出手,决一死战。 不过现在看来,时机已经快成熟了...... 第221章 第221章 实不相瞒,沈知言也是这么怀疑的。 就算不是萧楚瑶,多半也是忠于萧楚瑶的老部下干的。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还得再往后推一推。 多少,得等蓟州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再说。 沈知言走的时候,吴潼还有点磨磨唧唧的对他道:“我的那个田黄玉,你记得去帮我要一下子,实在不行,你借我点儿钱,我高低得把我娘的遗物给赎回来。” 沈知言是没那么多钱的。 不过他算是慕九的亲信。 他可以偷嘛! 他们要是钱不够用了,一言不合就进库房里偷金条。 反正库房里面小黄鱼那么多,慕九又贵人事忙,偷点也不会被发现的。 但他们没有想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慕九发现了,但是懒得拆穿他们呢? 沈知言心不在焉的嗯了两声。 离开之后,却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的,转悠到江云姝的院子门口了。 结果还没站定,就看见另一个熟悉到眼睛疼的背影,竟然比他先一步晃悠进江云姝的院子里了。 那不是......应该在蓟州的慕九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本沈知言想帮吴潼要一下田黄玉,现在慕九在,也不是个好时机,只能作罢了,自己溜达溜达着离开。 而此时,江云姝正在全神贯注的拿着一把小扇子,看着面前一个药炉子的火候。 百里墨蹲在药炉子前,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姐姐,能吃了吗?” 江云姝摇头:“急什么,火候还没到呢,现在吃了功效不好。” 慕九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身后,他们俩都没有发觉。 一股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里,慕九简直无了个大语:“你拿药炉子炖肉?” 江云姝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回头一看是慕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了,“怎么,犯法啊?” 犯法倒是不犯法,只不过...... “谁教你拿药炉子炖肉的?”慕九那嫌弃的表情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药膳你不知道吗?” 好吧,这触及到了慕九的知识盲区。 不过这个女人真是欠揍,每次看见他都是横鼻子竖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哪根经搭错了。 百里墨更是唾弃他,直接一转身进屋,把房间门关得‘嘭’的一声。 房梁都快震塌了。 慕九忍了忍:“住得还习惯吗?” 江云姝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语言。 慕九这是在......关心她吗? 简直不可思议。 江云姝警惕的看着他:“你该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吧?” 慕九面无表情纠正他的用词:“不是求,是吩咐。” 脸上虽然看不出情绪,但此刻大档头的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了。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真他娘的神了! 江云姝无语了,“我就知道,你一找上门来就准没什么好事。” 慕九正准备开口的时候,江云姝突然阻止了他,“等等。” 还没搞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喊停,江云姝就已经走到了院子的墙根儿边。 然后沉默的站着发呆的。 慕九不耐烦道:“你在发什么......” 疯。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就看见江云姝把一根纤长的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慕九闭嘴了。 然后下一刻,只见江云姝随手脱下一只鞋,毫不犹豫的把那只鞋子扔过墙头,大喝道:“敢听墙角,敢不敢露面碰一碰?” 下一刻,墙面的另一边,传过来了‘啪’的一声。 那是鞋子砸到偷听的贼了。 江云姝半刻没停歇,风风火火的脱下另一只鞋,一个跳跃飞上墙头,正看见一个狼狈逃蹿的背影。 她想都没想,手里的绣花鞋脱手飞出去,一下砸中了那人的脑袋。 她站在墙头上叉腰骂道:“下次再敢偷听,老娘把你的耳朵揪下来卤了烤烧烤!” 那样子,完全跟个泼妇没什么两样。 而偷听的那人因为怕露面,就算接连被鞋子砸了两下,也没敢回头,连夜扛着鞋子就跑了。 江云姝冷哼了一声,反身就跳下了围墙。 然而,却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一抬头,慕九正看着她。 江云姝直接从他怀里跳下来,嫌弃道:“大档头,你是觉得你这样子很浪漫吗?我自己能下来,不用你的抱。” 慕九听到这种话,此时真是恨死自己这不听话的手脚了。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要多管闲事。 摔死这娘们儿算了。 江云姝从屋子里找新的鞋子穿上,这才道:“什么事,说吧。” 慕九道:“刚才那人在这里蹲很久了?” 江云姝道:“挺久了吧,太阳没落山就来了,没稀得赶他。” 慕九的表情这才释然了一点。 难怪他怎么丝毫没察觉有人靠近。 原来是早就潜伏好了。 只不过,江云姝来蟠龙寨的时间少,对寨中的人不太熟悉。 可慕九却是看得真真的。 刚才那人的背影,不正是李玄琅吗? 那个下三滥的东西,又在上蹿下跳的搞什么鬼? 江云姝一边小心的把药膳之红烧肉盛出来,一边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慕九看着那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不动声色的挪开了眼睛,然后道:“是陈利民的军队,突然出现了一种传染速度极快的恶疾,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江云姝的手一顿,几乎是恶狠狠的把手中碗搁在桌子上,声音也拔高了好几个调子,反问慕九时候的那表情几乎要吃人,“你让我去给狗官看病?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慕九道:“他给钱。” “谁稀罕他的臭钱?给金山也不去。”江云姝相当愤怒。 让她去帮陈利民?除非她江云姝三个字倒过来写! 不可能! 慕九接着道:“给三十万。” 这数字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估计这一次下来,陈利民的老底都要被掏空了。 江云姝的背脊狠狠一僵,眼睛里面几乎出现了金子的符号。 一想到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雪花银,口水就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了下来。 她反抗得非常艰难:“三十有什么......不得了的,我......不......去......” 呜呜呜心好痛的啊。 第222章 第222章 江云姝非常坚决。 她早就看不惯陈利民。 其实说到底,这里面还有一桩旧怨在。 大概一年多前,她下山游历,只跟陈利民打了个照面。 出了酒楼就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故意转入一条小巷子,把跟踪她的人堵住了。 这才知道,是陈利民那个混蛋看上了她,竟要将她绑去送给上级官员作为讨好。 江云姝当时差点气得吐血。 幸好她有点功夫在身上,找了个机会摸黑把陈利民揍了一顿,就逃了。 对于陈利民来说,现在他估计已经完全记不得自己一年前到底犯了哪些恶事。 甚至连江云姝的脸都不记得了。 但江云姝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最记仇了。 慕九也没使劲劝她,只是漫不经心的道:“那就算了。” 这倒是把江云姝整懵了。 按照他对慕九的了解,既然已经开口说出来的话,那就是打定主意要做。 她甚至都已经想到了自己拒绝之后,慕九会对她威逼利诱来着。 结果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果不其然,下一秒,慕九就道:“按照那恶疾的传染速度,不出半月,蓟州城就会变成一座瘟城了,到时候......” 江云姝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站起来,“什么恶疾?如此厉害?” 一般大疫之前必有苗头。 可明明他们才从蓟州回来,那边风平浪静,一切都好啊。 一般来说大旱之后必有大疫。 陈利民虽然是一个不合格的贪官,可在这种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上,他可一点都不马虎。 赈灾的粮虽然贪了,但死掉的那些百姓,他很有防范意识的做了统一处理,全部焚烧了。 江云姝低头想了半晌,突然抬头:“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吧?” 如果发生大疫的话,得利的人会是谁呢? 慕九眉头控制不住的跳了一下。 他深深的看着还在低头沉思的江云姝,心里直呼:见尼玛的鬼。 这居然都被她猜到了。 这件事情确实反常,而蟠龙寨的负责情报收集的部门,连夜查探之后发现,那恶疾的发源地,竟然是叶无恨的起义军。 只不过叶无恨的手段相当狠厉。 直接秘密把有可能染疾的那几个人全部处死了,然后将尸体丢入水源,顺着河水漂流而下。 陈利民的兵驻扎在下游,毫无防备的喝了那水之后,恶疾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在军中爆发了。 慕九一直在怀疑,起义军中爆发的恶疾,究竟是碰巧的事,而叶无恨只是顺手推舟,将了陈利民一军而已。 还是这一切,根本就是那叶无恨一手操纵的? 然而种种迹象表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蟠龙寨原本就是虎狼之匪,战斗力不可小觑。 陈利民得到了蟠龙寨的帮助,叶无恨的散兵被收服镇压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种局面,起义军想要破局,只能把水搅浑。 等人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他们想要存活,显然更为容易。 只不过,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就算是慕九这种狠人想要实施,也得再三考虑一下。 毕竟,疾病这东西,可不会挑人下菜,一个弄不好,说不定会给人类全族带来灭顶之灾。 自己及家人,也不一定能逃得过。 这叶无恨,当真是心狠手辣的。 江云姝抬头看见慕九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面当时就咯噔了一下:“真的是人为的?是谁?” 这也太丧尽天良了。 “这病的发源地,在起义军内。”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慕九不会让江云姝再踏入蓟州。 歌千尘才走不久,江云姝若是一不小心在蓟州城里暴露了身份,那就后患无穷了。 可是蓟州城内有名的大夫都被陈利民网罗起来。 然而短短一两天的时间,不仅恶疾的传播范围没有得到控制,连大夫都死了好几拨。 眼见着,是要包不住了。 蟠龙寨离蓟州那么近,要是蓟州沦陷了,蟠龙寨也在劫难逃。 他不得不从长远打算。 江云姝牙齿都要磨出火花星子了。 她记得,起义军的那个领袖,是叫叶无恨? 卑鄙小人! 权利争夺竟然争到了这份儿上——下作! 慕九看江云姝的表情,就知道这事儿是妥了。 他道:“你收拾一下,易个容,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幸好,这女人如今是百毒不侵的体质,否则,他还真有点犹豫。 江云姝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呆了会儿,她扬声喊:“墨儿,出来把药膳吃了的,我有事要交代你。” 百里墨打开门,见慕九走了,心情这才好上一点。 然而他的目光落到药炉子上...... “姐姐,我的药膳呢?” 江云姝随手指了指一旁的石桌,“我刚才盛起来了......” 然而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只见那石桌上干干净净哪有设么药膳的影子? 她抓狂了,“慕九!你还要不要脸!别人的药膳都要偷?” 你还是个人? 百里墨这给气得啊,“狗贼!看我不给你打吐出来。” 江云姝拦住他,无语道:“算了,等会儿我把方子给厨房,让厨房给你重做一份儿,这几天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呆在寨子里,离萧楚瑶和李玄琅这两个人远一点,另外,记住,如果义父传书来,不要回信。” 百里澈那事始终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心里,她暂时还没想好如何面对。 百里墨这个粘人精一听就不干了:“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 江云姝的态度坚决:“听话。” 百里墨现在体内的毒素是一个很大的不确定因子,万一不小心染了病,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可不能再冒险了。 百里墨还想再挣扎一下,被江云姝警告的眼神给挡了回来:“好吧,那你先跟我说你到底去干嘛?” 江云姝撒起谎来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蓟州那边挖出来一座金矿,我跟慕九去抢山脉。” “抢金山山脉?”百里墨一听,双眼立刻就亮了。 江云姝呵止:“打住!你不能去。” 第223章 第223章 半个时辰后,慕九原本是去接江云姝的,结果半道儿上就碰到了她。 江云姝拎了个小包袱,没带多少东西,穿着一身低调的玄色衣服,面上蒙了一片黑纱。 衣服本是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却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神秘感。 她像是一朵在沼泽中盛开的黑色花朵,美丽却又致命。 慕九不自觉的看呆了。 江云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喂?你魂丢了?” 慕九这才猛然回神,“走吧。” 江云姝没有易容,慕九有点不放心:“不会被人认出来吧?” 江云姝摇头:“只要歌千尘不在,估计没人认出来。” 她在蓟州的时间短,又没与人交往,她把装束一换,只在离城的时候跟她打过照面的陈利民肯定认不出来。 况且此次多半有一场恶战要打,没那么多时间花费在捯饬外表上了。 慕九准备了一辆马车,他亲自驾车。 江云姝坐在他身边的车辕上,“那病什么症状?大致先与我讲一下。” 慕九一扬马鞭,拉车的马屁股立刻被抽出一条红肿的血道子。 马儿仰天嘶鸣一声,一下蹿出十几丈。 这起步太猛,江云姝一个没坐稳,差点从车上滚下去。 慕九伸臂一捞,把她给拽回来:“连个马车都坐不稳,你还能干点什么?给我拽紧了。” 此时的江云姝,根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九的驾车风格相当狂野。 也有可能是赶时间。 但总之,那马屁股没两下就被抽烂了,直接一骑绝尘,这时速,估计一晚上跑五百里地都绰绰有余。 江云姝颠得七荤八素,“你妹的,赶着投胎啊,慢点!” 她一反抗,慕九更兴奋了,马鞭都抡出了火星子。 好吧开个玩笑。 确实是因为赶时间。 他从蓟州离开的时候,那边几乎每一个时辰就会死两个人。 那恶疾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现在他们是在跟死神抢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天降亮时,江云姝一撩车帘子,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到了! 低头一看马车的车轱辘,都已经散架了一个。 难怪车颠成这样,脑花都差点摇散了。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见到慕九,马上就把城门打开了一个容马车通过的缺口。 江云姝一入城,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城门口,挤满了准备逃难的百姓们。 他们挎着大包小包,全都满脸沧桑,被守城的士兵横枪拦住。 现在不过初晨,这里的百姓就已经人山人海,士兵们马上都快控制不住场面了—— 他们都是听到了风声,吓得要逃离这里。 见城门一打开,百姓们更加疯狂了。 他们拥挤推搡着向门口奔逃。 一军官马上大吼道:“现在还没到开城门的时间,全都给我后退!” 群众的情绪马上就激动了起来—— “明明城门都开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狗官!你不得好死!” “把我们困在这里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眼见着,马上就要械斗起来了。 这些不是慕九该管的事情,他驾驶着马车,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江云姝突然道。 慕九回头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江云姝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头,“城中的人,一个都不能离开。” 慕九的动作顿了一下:“按照律法,天亮之后城门一开,他们是可以离开。” “马上通知陈利民来这里,把这些人全部遣返回去,这恶疾的传播速度很快,这些人里面,说不定就有已经染了疾病的,他们要是逃往其他的城池,就是移动的传染源,那时候再要控制,就很难了。” 江云姝的目光在人群里面扫视了一圈,光看,她就已经发现了几个脸色非常不对劲的人。 一看,就是已经染病了的。 慕九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要到开城门的时候了。 已经来不及去找陈利民。 他冲正在镇压百姓的军官招了招手。 那军官过来,一脸的戾气,虽然打心里看不起慕九这个土匪头子,但面上还是不敢得罪他,“大档头,有何吩咐。” 慕九言简意赅:“封城,从今天起,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蓟州。” 那军官的脸色一变,语气马上就不好了:“大档头,我们并没有接到封锁城池的通告,恕难从命。” 这封城,乃是乃是州府大人才能下达命令,这土匪僭越了吧? 而且,眼下这些百姓已经快控制不住了,要是一说封城,非得暴乱不可。 慕九这暴脾气,马上就把一块印章摔在那军官的脸上,“文书老子马上就让陈利民下,老子好好跟你说是给你面子,让你封就封。” 冲在一线的士兵,原本就和土匪是不两立的,要不是看在陈利民的面子上,慕九出现在城内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扣押了,哪能容他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 军官马上就要发火,然而低头一看,慕九摔给他的那块印章,竟然是陈利民的私章! 顿时,那军官的表情跟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这里的人要是出去的一个,拿你是问。”慕九冷冷的撂下一句话,就马上离开了。 江云姝在马车上,忍不住的回头,那眼底全都是担忧。 不知道这疾病是怎样传播的,可这里的这些人,跟已经得病的患者如此近距离接触,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她能理解大家都想离开的心情和恐惧,可实在是......已经晚了。 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把他们先扣留了。 马车很快到了陈利民的府邸。 陈利民日盼夜盼,终于算是把他给盼回来了。 见到慕九,陈利民就像见到了亲爹一样。 目光还不断的往他身后瞟:“大档头,你说的那医术绝妙的大夫来了吗?” 江云姝从马车上下来,陈利民愣了,“这......这是大夫?” 未免也太年轻了一点吧? 而且还是个女的? 这确定不是慕九的小妾? 慕九不知道陈利民脑子里面的那些弯弯绕绕,开口就让他下封城文书。 陈利民马上为难了起来。 第224章 第224章 “大档头,你是有所不知啊,现在城内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想往外跑,现在不让他们走,他们要是反骨一起,都跟那叶无恨一样,反了怎么办?不如让他们走了,城内人少,疾病传播得自然也慢点,等这大疫过去,他们自然会想着落叶归根的。” 陈利民苦口婆心的劝道。 江云姝道:“不行,刚才我从城门那边来,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已经有了染病的征兆,他们若是一逃,其他城池也要遭殃。” 关键是染病范围一扩大,就不好控制了。 陈利民垂下眼皮,小声的叽里咕噜了几句,但却迟迟没有下封城令的意思。 江云姝哪能不明白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陈大人,你别想着把其他几个城池的拉下水,你的罪名就小一点,到时候事态扩大,朝廷必定追查根源,说不定连你贪污赈灾粮的事情都给抖落出来,趁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关起门来解决才是最好的办法。” 江云姝故意吓唬他。 其实也不完全是吓唬。 若这事闹到了京城,陈利民下台是必然的事。 陈利民顿时满脸苦涩,有些幽怨的盯着慕九:“大档头,你怎么什么事都跟别人说啊?” 这不纯纯是个搂不住秘密的大嘴巴吗? 怎么女人的枕头风一吹,他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他贪污这事儿是能说的吗? 被冤枉的慕九也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直接道:“我数到三,在不封城我就带着我的人走了,没工夫跟你磨叽。” 陈利民一听,哪敢再跟他对着干啊,连忙让人快马下达封城令。 然后带着江云姝去军营看病。 一路上,陈利民频频回头看江云姝。 回头一次嘟囔一句。 “这女人尼玛能成事吗?” “慕九这个杂种不会是随便拉个人来哄我的吧?” “话说这女人的奶奶还真是有点大的,这一只手估计都握不过来......” 看着看着,目光就偏了。 等下次再回头的时候,竟然忘记了收敛自己赤裸裸的目光。 然后下一刻,慕九砂锅一样大的拳头,‘bang’一下,狠狠揍到了他右眼上。 “老子看你这双招子不要也罢!” 慕九怒吼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把路边无辜觅食的小狗狗都吓得一哆嗦,赶紧夹着尾巴逃了。 陈利民猝不及防,又是个文官,身子骨弱,哪里受得了慕九这惊天动地的一拳,一下就被打得仰了个屁股墩儿。 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儿才勉强停了下来。 军营—— 陈利民一到,负责五千驻军的统领孙威就跟见到了救世主一样。 “陈大人,您可算是来了,现在过半士兵都已经感染恶疾,您请的那位大夫来了吗?” 孙威长得人高马大,看起来有些憨厚。 陈利民扭扭捏捏的放下捂住眼睛的右手,指了指身后的江云姝。 然而孙威却在看到陈利民的那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陈大人,您这眼睛是怎么了?” 怎么了? 这个问题问的好。 但个中缘由实在不太光彩。 陈利民含糊其词道:“没怎么,不小心在门上磕了一下。” 孙威愣了一下,目光非常疑惑,拉长了声音小声道:“您这磕得......真够圆润的啊......” 陈利民摆摆手,“快带这位大夫的去看看病人。” 孙威这才反应过来,然后往陈利民身后看去,目光在江云姝和慕九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儿,有些不太确定的把视线定格在慕九身上,“额......陈大人,大夫在哪儿呢?难道大档头会医术?” 慕九把江云姝往前一推:“在这儿。” 江云姝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云清,我就是大夫。” 孙威的目光顿时变得非常怀疑,但碍于陈利民和慕九,也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做了个请的姿势:“云大夫,请跟我来。” 越深入军营,哀哀叫唤的声音就越大。 士兵们躺在露天地上,奇怪的是,每人的身上,都盖着一张纯黑色的布。 染病的士兵在黑布的遮盖下,小幅度的痛苦挣扎着。 症状较轻的,还要拖着疲软的身体给自己熬药。 暂时没被感染,匆匆从道路中间路过,正在搬运兵器和准备午饭。 江云姝在一个患病的士兵身旁蹲下,掀开盖在士兵身上的黑布,她的心顿时都揪紧了一下—— 她一揭开黑布,那士兵的眼睛就紧紧闭上,被阳光刺激得睁不开眼来了。 显然是畏光。 江云姝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在问慕九病患有什么症状的时候,慕九没有直接回答她。 因为这病的症状,确实一句话讲述不清楚。 除了畏光,那士兵全身的皮肤发黄,瞳孔却红肿充血,病容看起来相当诡异。 并且,不远处还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呕吐声。 陈利民离得远远的,连脚尖都垫了起来,生怕被传染,“云大夫,你赶紧给看看,这还有没有得治?之前请来的大夫都已经死了好几个了,他们都看不出这是什么毛病。” 江云姝没说话,用心的感受着那士兵的脉搏,脸色越来越沉重。 陈利民隔得远远的还在叨叨:“那些大夫都说这不是病,他们是被那个什么上身了,是诅咒。” 江云姝垂着头,淡淡的道:“当朝命令禁止任何牛鬼蛇神之说,你说话可要当心。” 陈利民立马闭了嘴,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江云姝又揭开了附近几个士兵身上盖着的黑布,只见众人的症状都大差不差。 慕九上前问道:“怎么样?能不能治?” 他刚想动作,江云姝却突然如同中了邪一样,大喊一声:“别碰我!” 慕九被她吓了一跳,皱眉道:“又怎么了?” “完了,是黑邪病。”江云姝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无比,接连后退好几步,离慕九远远的,“你们没染病的,马上退出这片区域,去烧艾草水来全身沐浴,仔仔细细的清洗全身,还有石灰粉,运石灰来,把地面全部都铺上。” 第225章 第225章 众人一看她这阵仗,都被吓懵了。 陈利民贪了那么多钱,最怕的就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他哆哆嗦嗦的问:“什、什么是黑邪病啊?怎么听起来,这么邪乎?” 真的不是什么诅咒吗? 江云姝沉声道:“黑邪病是一种全身性的疾病,这种病上一次爆发,还是在一百多年前,那时前朝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完全把这种病消灭。 畏光、阳黄、红眼、咳嗽、呕吐等,都是典型的症状,具体的传播途径不太清楚,但绝对是非常广泛,几乎是接触就会传播,染上之后,治愈率只有不到三成,你们现在还没有染病的,赶紧按照我刚才说的做——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 江云姝话一说完,众人脸色巨变,陈利民抖得腿肚子都圆了,“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消灭的病,现在怎么会出现啊?” 慕九这个暴脾气,转身就给了他一拳:“让你去运石灰你听不到啊?” 顿时,陈利民的另一个眼圈儿也青了。 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孙威马上转过身去:“......” 我什么都没看到。 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身为下属,对挂着两个黑眼圈儿的领导不管不问也不太好。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呵呵......陈大人又撞门上了吗,哎,怎么不小心一点。” 原本严肃的江云姝都差点被憋出内伤。 这地界儿空旷得一匹,别说门,连个门框子都找不到。 陈利民捂着自己刚被打的眼睛,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慕九这个狗贼,就是仗着自己现在有求于蟠龙寨,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等度过这关,他绝对马上向朝廷上书请求剿匪! 看你狂! 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算你狠。 江云姝也离那片区域远了一点,慕九见她的小动作,瞳孔微微缩紧了一下,“我记得你是百毒不侵吧?” 当初温天韵那么毒的毒药都拿她没办法,区区一个黑邪病,应该没事的吧? 但江云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刚才忘记了,你现在马上去追刘利民,让他准备口鼻面巾,分发给全城的百姓,所有人都必须把口鼻捂住。” 因为不清楚这病具体是怎么传播的,所以一切防范措施都必须安排,免得错漏了某处,让其他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 刘利民那狗官,怕死得很,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这里更远了,就这么一点儿时间,连他的背影都已经看不见了。 不知道还以为他练了轻功的。 慕九也是心大,一听江云姝的语气急迫,马上就去办了。 他走后,江云姝沉沉的盯着哀声一片的军营,目光冷得吓人。 蟠龙寨—— 慕九走了之后,沈知言暂时代他处理蟠龙寨的一切事务。 其实说是代他处理,也不太严谨。 慕九那混蛋原本就是个甩手掌柜,这些事情原本也是沈知言在处理,所以现在接受起来,也没太大的难度。 等他忙完,已经月上梢头了。 他望着月亮感慨,“也不知道这个月给不给我加月例,天天加班这么晚。” 天边飞来一只通体雪白鹰。 沈知言一抬头,见那鹰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儿,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那鹰便降落在他的手臂上。 拆下白鹰脚上绑着信纸,他顿时‘我艹’了一声。 然后暗骂道:“温天韵这老贼,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将信纸重新绑在白鹰的腿上,一振臂,那白鹰便重新起飞。 “去蓟州。” 那白鹰引颈长鸣了一声,朝着蓟州的方向飞了去。 与此同时,蓟州城门口,一个老者在城门口转了两圈儿,有些苦恼的抠了抠头:“额滴娘,好好的蓟州城咋说封就封了?这让额咋进去滴嘛。” 他仰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摇头道:“烦死了,又得爬墙,额都快成飞贼捏,传出去可真丢面儿。” 说罢,他无奈的朝城墙头甩上了一个爪勾,原本老迈的身子却异常矫健,顺着爪勾绳子就爬上了城墙。 然而一落地,他就和一群全副武装的守城士兵打了个照面。 十几个守城士兵都蒙着面罩,跟这个爬上城墙的不速之客面面相觑。 片刻后,军官脸色一沉,怒喝道:“有人闯禁,抓活的!” 老者一拍大腿:“埃玛!泥萌是从哪儿钻出来滴?额刚才瞧着城头上不似还莫有人滴嘛。” 那军官一听他的口音,哟呵一声:“外地的?那更不能让他逃了,兄弟们,赶紧上!” 话落,一群守城士兵直接一拥而上。 那老者唉声叹气的甩出一条长长的鞭子:“介阔是泥萌找丝滴哦,泥萌下去了,阔别在阎罗王面前告额滴状。” 话落,他手中那反射着炫白光芒的长鞭子一甩而出,直接就绞住了距离他最近一个士兵的脖子。 那士兵正准备举刀去砍他的脖子,老者手腕一用力,士兵只来得及惨叫了短促的半声,整个脑袋,竟都被长鞭绞落了下来! 其他士兵一看碰到了狠角色,纷纷被吓得一愣。 就在他们愣神的这短短片刻,那老者手中长鞭再次一甩,又绞住了两个士兵的脖子。 一用力,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浓稠的夜,被染上了一片血色。 军官一看,撸起袖子大喝一声:“都闪开,让我来!” 然后他就冲了上去。 那老者嘿嘿一笑,长鞭一挥。 军官抬刀便挡住。 然而那长鞭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材质所制,一鞭子下去,竟把军官的刀直接劈断! 鞭子势不可挡,当空劈断了军官的刀之后,余威仍在,朝着那军官的脖子直劈而去。 一鞭,竟又劈断了军官的脖子。 圆溜溜的脑袋滚落在地,士兵们一愣,只想着保命要紧,掉头就朝着反方向跑了。 两刻钟之后,满地粘稠的血液。 老者满意的收起了鞭子,自顾自跳下了城墙,“这阔是泥萌自找滴额。” 入了城墙之后,老者左右看了看,表情有些迷茫,“说那姓江滴女娃就在蓟州城,也不告诉额具体在哪个位置,这城介么大,让额砸找嘛!” 第226章 第226章 “大事不好了!”陈利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闯进了慕九的房间。 慕九正在和蟠龙寨的几个堂主议事。 陈利民以为房门是死锁的,结果一推之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地上一滚,就像个皮球一样骨碌骨碌的滚进了房间。 狼狈得跟什么似的。 一众土匪的目光似虎狼般盯着他。 陈利民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盯着这种土匪,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舌头都大了,“大、大档头,大、大事不好了......” 心里面在哭天抢地的吐槽着:你奶奶的腿,为什么这些土匪的气势那么足? 明明他才是猫好吗? 为什么在这些人面前硬生生的变成了耗子? 慕九的脸色沉吓人:“等会儿我把你卸成八块挂在城门上,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大事不好。” 陈利民哭丧着脸:“大档头,守城的驻军被人全杀了!” 今儿早天一亮,府衙的鸣冤鼓就被人敲得duangduang响。 天知道,当他赶往城门口,却发现城墙上挂着一排血淋淋的脑袋的时候,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行凶之人十分残暴,把驻军们的头颅砍下来,就这样血淋淋的挂在城门口。 陈利民又怕又气:“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对皇权的蔑视,是对政府的侮辱!” 慕九的反应平平:“所以呢?” 侮辱政府、蔑视皇权......所以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陈利民说完,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慕九是什么身份? 天字第一号大匪啊。 蔑视皇权这事儿,他干得还少吗? 陈利民的脑子飞速转动,最后无奈的道:“可是......那人如此嚣张,其心可诛啊!说不定就是那叶无恨派来的人,第一步杀我蓟州的守城驻军,第二步说不定就是把矛头指向大档头你们了呀!” 好一招祸水东引。 但慕九却压根儿不吃他这一套。 “那等他把矛头指过来再说,现在,再拿与我无关的事情来打扰我,别怪老子手黑。” 陈利民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可是......可是......” 慕九一眼瞪过去。 那凶恶的模样和凌冽的气势差点没把陈利民给吓人跪了。 陈利民求助不成,没办法,只能自己想办法。 正迫于压力准备走人的时候,一边的沈浩突然举起手来,气如洪钟的大喝一声:“等等!” 陈利民的眼中闪过希望的光亮。 沈浩问道:“你刚才说,你的兵是怎么死的?” 陈利民赶紧道:“被人斩首,将头颅悬挂于城墙之上。” “被什么兵器斩首的?”沈浩继续问。 这可把陈利民问住了,他为难道:“府衙的仵作去验了,没有验出是什么兵器,说枪吧......不是枪,说刀吧,也不是刀,那伤口怪异得很。” 沈浩的眼皮一跳,试探着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鞭?” 陈利民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道电流从脑子里面闪过,死去士兵的死状浮现在脑海里—— 脖子的断口边缘,有许多残留肉沫。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扇断了脖子。 “可是......什么鞭子这么利?”他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这个推论。 陈利民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但在场的土匪们,却瞬间变了脸色。 “是麒麟鞭!” “靠!杜麒麟老家伙不是去珞珈山抓仙鹤玩儿去了吗?” “他怎么会来蓟州?他麻痹的想干嘛?” 陈利民听得是一头雾水,“杜麒麟是谁?麒麟鞭又是什么?” 慕九问他:“想知道吗?” 陈利民点头跟啄米一样:“嗯嗯嗯想知道。” 废话,他不想知道能问出口吗? 慕九用他那有力的指节敲了敲桌面:“一百两。” 陈利民一脸懵逼的眨了眨眼睛:“额......我其实也不算是太想知道。” 说着就要溜。 沈浩见状,小山一样的身躯往门口一挡,瞬间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一脸认真的对陈利民道:“不,你想知道。” 陈利民的脸像个老苦瓜。 靠! 他干嘛要多嘴啊? 等磨磨唧唧掏了银票,沈浩才解释道:“杜麒麟是江湖上最凶残、最狠辣、最恶毒、最嗜血、最没有人性的一个老东西。” “他出自鸿蒙教,十三岁出道的那一年,就联合其他门派,反手灭了自己的门派,亲手杀了自己的授业恩师和师母,从那以后,人送外号‘鸿蒙老祖’。 “他那一柄麒麟鞭,是天底下最利的武器,连玄铁在他的鞭子之下,都像是嫩豆腐一样脆弱。” “他喜好杀人,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而且他杀人最喜欢用麒麟鞭绞断别人的脖子。” “杀完人之后,他还喜欢用绳子把敌人的头颅挂起来。” “他灭了自己门派的那次,整个鸿蒙教上下三千余人的脑袋,全都被他挂在了后山的树杈上。” “有人曾不小心误入那片山,看到山里面的景象之后,当场被吓得精神失常,疯了。” “到现在为止,他杀过的人摞起来,比你蓟州城的百姓还多。” 陈利民一边听着,直接被吓得面如土色,“这这这这这么恶?他他他他来蓟州干嘛?不不不不不会是来杀杀杀我的吧?” 沈浩嗤了一声:“你想得美。” 一众土匪也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狂笑:“你想让杜麒麟动手杀你?你还不够格。” 慕九也被陈利民的自信逗笑了,不屑的吐出两个字:“傻逼。” 这时候,一边的沈浩,从兜儿里掏出一张信纸,默默递给了慕九。 结果想起慕九不识字,又收了回来,念道:“温天韵悬赏五十万两黄金,号召黑道众人取江姑娘的项上人头,目前‘鸿蒙老祖’、‘金陵十二鬼’、‘妙手公子’均已揭榜,不日将抵达蓟州城,万望小心——沈知言。” 慕九那蔑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众匪更齐齐爆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我操?” “五十万两?” “金陵十二鬼?” “妙手公子?” “所以杀了守城驻军的是杜麒麟???” 第227章 第227章 陈利民直接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冷汗八颗八颗流,“这个江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让这么多人追杀她?” 他虽然不知道‘金陵十二鬼’和‘妙手公子’是什么来头。 但能跟那‘鸿蒙老祖’齐名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今年他是流年不利,跟姓江的犯冲是不是? 他怎么记得之前歌千尘招揽的那女幕僚,好像也是姓江? 沈浩看他的反应,才想起来,现在的江云姝化名云清,所以陈利民不知道信中所说的‘江姑娘’到底是谁。 看他这尿性,要是知道‘云清’就是‘江姑娘’的话,估计当场把江云姝撵出蓟州城。 什么大疫不大疫的? 不求治了! 谁的命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慕九此时突然一拍桌子,拳头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那样子相当紧张,“守城的驻军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陈黎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在跟自己说话,呆在那儿了。 “跟你说话,你他娘的聋了?”他急躁的从冲到陈利民面前,一把提起了这的狗官的衣领。 陈利民直接双脚离地,差点被自己的衣领锁喉:“咳咳咳,昨天、昨天晚上。” 也就是说,杜麒麟从昨天晚上,就进了蓟州城池。 慕九浑身的气压瞬间变得极低,陈利民直接一个哆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 下一刻,慕九把陈利民往地上一扔,一阵风一样的刮了出去。 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陈利民只觉得眼前一花,慕九就‘原地消失’了! 他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结果再一睁眼,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沈浩连同十几位堂主,也不见了! “啊啊啊啊!大白天的见鬼了,娘!娘救我!” 堂堂州府大人,被吓得直喊娘。 慕九一路风驰电掣,赶往营地。 一路上,他的眼皮狂跳个不停。 沈浩像个巨人一样在他身后狂追:“大档头!等等我们!” 这一路上,惹得不少人纷纷驻足回眸观看。 军营—— 江云姝依旧是昨天的一身黑衣。 只不过,她用来遮住容貌的黑纱,已经换成了严严实实面罩。 口鼻都被捂得严严实实的。 手上,还带着一双黑色的软甲手套—— 那是布庄里最新的料子,水火不入。 江云姝连夜让布庄分店用这料子给她赶制了一双手套。 这才刚刚戴上。 因为陈利民怕死,所以已经把军营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了江云姝和孙威。 江云姝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整个军营都被铺上了石灰。 所有的用具都用艾草水擦洗了一遍。 还有士兵来回在熏艾。 军营笼罩在一种极为沉重的氛围里面。 孙威也蒙着面巾。 他语气有些沉重的给江云姝汇报:“云大夫,昨天晚上,我们又死了三十几名兄弟,而且死亡人数还在快速的增长着,这样下去,要不了半个月,整个军营都会没人了。” 江云姝一夜没睡,眼下挂着两个浓墨重彩的黑眼圈。 她放下手中的医书,艰难的揉了揉眉心。 想了片刻,她道:“死去的人,尸体全部用荔枝柴烧掉,然后你马上统计一下军营里面情况,未染病者独居一地,轻症者独居一地,重症者独居一地,不允许擅自走动。” 孙威昨天见人还能笑得出来,如今却是满脸苦色,“可这样子,重症者谁来照顾?汤药谁来熬?营中的护卫工作怎么办?叶无恨若此时来犯,我们该如何自保?” 江云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有接管过军营,这些问题,她还真没有考虑过。 只不过,这些,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她沉思着,短时间内没有说话。 孙威有些绝望了:“云大夫,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学叶叶无恨——杀。” 这病最初爆发在叶无恨的军营里面。 但那人心狠手毒,在第一时间,就杀了几个最初的感染者。 这样,才控制住了这恶疾的传播。 “不行!”江云姝马上拒绝:“若是杀几个人,就能化解这场风波,我绝不阻拦,可是你看看现在军中有多少人染病?若是要杀?哪能杀得完?” 现在军中染病的人数,早就过半了。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效仿叶无恨的手段。 可来两人沉默半晌,一时间,谁也没有万全之策,孙威见江云姝也没有办法,一咬牙,道:“云大夫,你先忙,我去请示陈大人。” 至于请示什么,当然是刚才他那“永绝后患”的方案了。 “等等。”江云姝喊住了他。 孙威回头,眼中的痛苦有如实质,看得人有些不忍。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怎么可能不疼? 那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啊! 一起练过操。 一起洗过澡。 一起睡过大通铺的兄弟啊! 可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不尽快做决定,连剩下的兄弟们都保不住。 江云姝沉吟半晌,道:“你们本就不是叶无恨的对手,自折羽翼之后,更打不过他们,你以为叶无恨又会放过你吗?” “可……” “你不要指望慕九还会从蟠龙寨里面抽出人手来帮你,如今你们军中瘟疫横行,慕九没有把他已经派过来的那两千人手撤走,已经是他大发慈悲了。”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听我说完。”江云姝道。 “黑邪病是有痊愈周期的,这个时间最长为七天,所以,只要治疗跟上,挺过这七天,就有希望了。” 江云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自信满满。 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无比强大让人不由自主的臣服。 可孙威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叶无恨知道我们现在的防守是最薄弱的时候,他一定会趁机来犯的。” 江云姝缓缓一笑:“不会的,就算他来,我也有办法让他自己回去。” 叶无恨最知道这种病的可怕,他不会自己惹火上身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虽然没有仔细解释原因,但在这一刻,孙威就是无理由的想要去相信她。 第228章 第228章 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其实也就好办了。 江云姝道:“从轻症者里挑一些还有自理能力的,做好防护,送到重症营里去,让他们辛苦一下,照顾好重症的士兵。” “至于汤药,熬好了指定两个人送进去便是。” “另外,让没有染病的人好好养精蓄锐,也许......不日真的会有一场恶战。” 叶无恨虽然知道黑邪病的厉害,但也难保万无一失,说不定,那人就是信奉‘富贵险中求’的那类人呢。 毕竟,他连造反这事儿都干了,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孙威有点犹豫的看着江云姝手边的医书,“云大夫......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江云姝示意他说,孙威道:“你真的......能治好这个黑邪病吗?为什么你还需要翻书啊......” 你想想,你生病了去医院。 结果发现医生竟然一边给你看病,一边百度这个病怎么治? 你怕不怕? 简直怕得要死了! 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江云姝能够治好这个黑邪病的前提上。 可心里面,实在是没底儿啊。 江云姝一愣,突然一本正经的问孙威:“你知道,你为什么从没见过别的大夫查阅医书吗?” 孙威试探着问:“因为他们医术好?所以不需要看书?” 江云姝深沉的摇了摇头,“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背着人,悄悄的看。” 你们不知道而已。 孙威当时无言以对。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孙威一咬牙,转身走了。 虽然他觉得这个云大夫在瞎几把胡说,但他就姑且选择相信她一次。 因为......现在除了这,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孙威走后,江云姝估摸了一会儿时间,准备去重症营里看一看。 这黑邪病来得太快,如同狂风过境一般摧折了有着钢铁意志的士兵们。 昨天的药用了下去,还没有那么快见效,必须时刻都上心着。 她刚出营账,就突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一蹿而过,带起的一阵浸凉的风。 刹那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猛地一回头,发现是一只野猫。 心有余悸的转过身来,却惊悚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面前,竟然凭空冒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真的就像是凭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他就已经站在了距离自己不足半寸的地方。 江云姝猝不及防的,跟一张衰老的人脸,脸贴脸。 那距离近到什么地步? 近到两人的鼻尖儿估计就只隔了一根头发丝儿的距离。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还离你那么近,还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不是帅哥美女什么的。 江云姝愣了一瞬间,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出了一个‘v’。 对面那老者也是被她的操作搞懵逼了,下意识的也举起两根手指,同样比了一个‘v’,试探的扯起一个微笑:“耶~?” 江云姝面无表情,两根手指头往前一伸,快准狠的就叉进了对面这人的鼻孔里,然后用力的叉着他,把他推远。 软甲手套的材质特殊,属于那种摸起来都会划伤手硬布料。 杜麒麟惊恐的扩张着自己的鼻孔,疼得眼泪花花直在眼眶里面打转。 “疼死额咧,松手!松手!再不松手额奏不客气咧!” 江云姝的两根手指又狠狠的往他鼻孔里叉了一下,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戴面罩?” 如今不仅是军营,就连蓟州城内的百姓,也被要求必须戴面罩。 江云姝负责军营中的治疗工作,分身乏术,陈利民又不靠谱,只能把城内百姓的重担交托给了慕九,慕九的管理比江云姝更严格,不戴面罩的人直接抓起来。 现在不戴面罩的人,都是异类。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慕九的声音:“住手!” 那雷霆一声怒喝,宛如凭空出现的一道惊雷,震得人耳膜都有些发疼。 江云姝茫然的回头,就看见慕九带领着沈浩等人,浩浩荡荡的朝她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这行人,个个儿身型都是高大又威武,跑动起来,像是一群进击的巨人一样,震得地面都在晃。 而慕九,在看到江云姝身边的杜麒麟时候,整个人的速度提得飞快,口中再次厉声呵道:“住手!” “为什么?可是这人不戴面罩哎。”江云姝以为慕九是在让她住手,有些讷讷的收回了手,有些不解。 夜色中,还依稀能看到,她那软甲手套上,还依稀沾着几缕猩红的血丝。 那自然,是杜麒麟的鼻血了。 杜麒麟捂着狂奔鼻血的鼻孔,有点委屈:“呜呜呜,额还什么都莫做勒,干嘛上来就打额,额冤枉死勒!” 江云姝冷得一批。 “你活该。” 现在的大疫横行,人人自危,不戴面罩的人没有被拉下去乱棍打死,就已经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慕九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直接把江云姝一把薅过来扔到身后,像呵斥女儿一样呵斥她:“谁让你跟陌生人讲话的?” 江云姝满脑袋问号:“你吃错药了?” 她在这儿有熟人吗? 但凡是个人,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 那她岂不是只能闭嘴了? 杜麒麟还在手忙脚乱往鼻孔里面塞纸团止血,沈浩等人早已各自站好方位,如临大敌的监控着他的一举一动。 慕九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老者。 个子矮小、眼神浑浊还驼背。 如果不是抓包当场,任谁都想不到,名声赫赫的‘鸿蒙老祖’,竟然是这样一个外形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猥琐的小老头儿。 但对方腰间盘踞的那鞭子,能让慕九确定,他们没有认错人。 江云姝见他们准备大打一场的架势,有些不解的问:“你们这是......干嘛?” 沈浩解释道:“仙人板板,你可吓死我们了,我们昨天才接到的消息,温天韵在黑道悬赏追杀你,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鸿蒙老祖’杜麒麟,他是来杀你的!嫂子,我们要是再来晚一点,你说不定就人头落地了!” 慕九把江云姝外推了一把,冷声道:“站远点,等会儿打起来,别让血溅到脸上。” 第229章 第229章 杜麒麟看到慕九这行人,也是冷哼一声,脸色一狠:“蟠龙寨?你是慕九?你们家的那老头临死前没有告诉你们,看见我要绕道走吗?” 慕九跟杜麒麟根本就不是一个辈分上的人。 杜麒麟在江湖上的名声太过于凶恶,慕九其实也拿不准自己的到底能不能干死对方。 但不管怎么说,反正只要他在,江云姝就死不了。 他将长枪一挽:“老东西,念在你一把老胳膊老腿的份儿上,可以允许你让我三招。” 杜麒麟:“???”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具体是哪儿不对,又说不出来。 沈浩随声附和道:“我管你是什么‘鸿蒙老祖’,还是其他什么老祖,今天你要杀我们嫂子,必须先过我们这关,要动她,除非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杜麒麟这才看向江云姝,终于确定了,“你介个女娃娃,奏是僵孕书?” emmmm......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娃? 到底是在哪儿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天韵出价高,动动手就能得到那么多钱,任谁也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杜麒麟把腰间的‘麒麟鞭’取下,凌空一甩,炫白的鞭子在空中打出‘啪’的一声响,像一条灵活的蛇。 他无视慕九等人,目光穿越人群,落在江云姝身上:“娃娃,你可憋怪额哈,额也是受银之托,忠银之事嘛!今天,就先把你送走咧,你要是到了地底下,可千万别跟阎罗王告额滴状哈。” 说着,那长鞭一甩,直指江云姝。 “你把老子当空气?” 慕九脚下一震,扎了个稳扎稳打的马步,银枪往空中一拦,使了个巧劲儿,直接把飞到了一半的鞭子往回一勾! 银枪不仅没有被鞭子劈断,反而还将鞭子的攻势硬生生的拦截了下来。 这是杜麒麟的打架生涯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咦~?”杜麒麟饶有兴趣的盯着慕九:“有点意思,额还以为现在的江湖,已经人才凋零了咧,慕九小朋友,你不要捉急么,额送完了那小女娃,马上就来送你咧,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么,插队是不道德滴行为。” 说着,直接一鞭子把慕九挥开,直奔的江云姝而去。 慕九早有准备。 在杜麒麟一鞭子抡过来的时候,他顺势往旁侧一退,伺机在附近沈浩等人,立刻铆足了全身的力气从背后偷袭。 特别是沈浩那一身腱子肉,如果杜麒麟不想被压成肉饼的话,此刻就必须停下对江云姝的攻击,反身来格挡沈浩等人的攻击。 沈浩非常激动—— 自己苦练数年的肌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然而与此同时。 一直插不上嘴的江云姝,却冷不丁儿的道:“二狗子,是我。” 这一刻,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如闪电般疾驰而去麒麟鞭,竟然被杜麒麟猛地抽回。 杜麒麟的老脸上猝不及防的出现了震惊一脸的表情。 但针对江云姝的所有攻势,全都停了下来。 因为过于惊讶,杜麒麟甚至忘了自己身后还有巨大的威胁。 下一瞬间,沈浩抓紧机会,猛地往前一跃,高高跳起,重重落下,直接欲将杜麒麟坐到了自己的屁股之下。 “啊啊啊——!!!” 然而,下一刻,惨叫的却是沈浩。 “我的yi巴骨头——!!!我的......菊花——!!!” 定睛一看,原来杜麒麟在沈浩坐下来的那一瞬,竟然反手拿鞭。 然后把鞭子的手柄朝着沈浩的菊花一捅...... 菊花残~满地伤~你菊花已泛黄~ 哎~! 毕竟是老江湖。 反应的速度是沈浩完全想象不到的快。 这不,被上了一课。 血的教训。 杜麒麟嘿嘿一笑,“小朋友,滋味肿么样?叫你不学好,从额背后偷袭,这是给你的一点小小教训。” 沈浩双腿发软,脸都憋成了绿色,看那样子,应该是忍痛已经忍到极致了。 慕九见状,一枪婉若游龙,撼天动地直指杜麒麟的心脏。 “老东西!受死!” 慕九自出道以来,几乎所向披靡。 他都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种亏了。 今天必得把这老东西一枪攘成肉酱,否则他慕九的‘慕’字,倒过来写。 然而这时,江云姝方向,却弹出一颗携带内力的石子。 “锵”的一声,打在了慕九的银枪之上。 慕九的枪头一歪,直直的扎进了杜麒麟身旁的土地里。 众人不解—— 沈浩还在嘶嘶的倒抽着凉气,唯恐江云姝还不清楚的现在的情况,赶忙解释道:“嫂子,你干嘛?姓杜的这老家伙记仇得很,武功又高,要不一鼓作气的杀了他,往后绝对后患无穷啊。” 慕九其实没明白刚才杜麒麟为什么会愣那么一瞬间。 但是就那一刹那,很有可能是他们能够杀得了这老家伙的唯一机会,但没把握得好。 他已经做好恶战一场的准备了。 江云姝眼见着战事马上要升级,立刻道:“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而杜麒麟,再听江云姝说话,终于是想起来了! 他就是说嘛! 他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小女娃! 这声音这么熟悉,他怎么一早没听出来? “主银~!额可想死你咧~!快来额老汉香一个!想死你咧!想死你咧!” 众人的下巴,此时已经掉地道上去了。 慕九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穷凶极恶的老家伙,喊江云姝......主人? 他脸上的表情是万年不变的冰块儿脸,但心里面已经在飞快的琢磨—— 有没有可能,这老家伙喊的是‘猪人’? 沈浩连屁眼儿上的疼都忘了,结巴起来的时候跟陈利民那德行差不多,“主主主主主人?” 此时,杜麒麟已经连蹦带跳,一个大熊抱,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挂在了江云姝的身上。 “主银,你不是叫云清滴嘛,咋个时候改名字叫江云姝咧?差点叫额杀错人咧!吓死额老汉了呜呜呜呜~” 第230章 第230章 杜麒麟不仅挂在江云姝身上蹭。 还特么的撒娇。 “主银,快给额摸摸头滴嘛。” “上次你偷偷摸摸就走咧,也不跟额打个招呼。” “早知道温天韵内老家伙要杀的是你,额反手就给他一刀咧。” “额看他是吃咧熊心豹子胆咧,居然敢下悬赏令追杀额滴主银。” 一种土匪看得简直叹为观止,直接给愣在那里了。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突然想起江云姝刚才喊的那声‘二狗子’。 难不成就是喊的杜麒麟? 慕九的脸简直就黑完了。 杜麒麟那双枯老的手挂在江云姝脖子上,差点给江云姝勒得喘不过气来。 她手忙脚乱的往下扒拉,想把杜麒麟给薅下去,但这老家伙正激动着,死活不松手。 江云姝只能无奈的转向慕九:“大哥,救命。” 慕九心里面憋着一股邪火,就等着这句话。 几乎是在江云姝开口的那一刹那,一杆长枪‘xiu~’的朝着杜麒麟刺了过去,从左边肩膀到右边肩膀,瞬间穿透那老东西的后衣领。 而后慕九用力一挑,直接用银枪穿着杜麒麟的衣服,把他挑在了半空中。 杜麒麟在空中乱蹬着,怒瞪慕九:“大胆小儿,还不赶紧放额下来。” 江云姝站得远远:“那你不准再往我身上拱了。” 要不是这小老头儿已经的六十好几岁了,自己又一早认识他,这种行为,真的会被人误会成占便宜的老色批。 杜麒麟不情不愿的道:“号嘛、号嘛,额尽量控制一哈嘛。” “不是尽量,是必须。”江云姝没好气的纠正他。 说完,她又非常无奈的对慕九道:“好了,放他下来吧。” 慕九带着私人情绪,狠狠的把长枪一甩,杜麒麟身影直接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形的抛物线,看起来像个被甩出去的破麻布口袋一样。 被甩出去的老麻袋丝毫不慌,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后空翻,完美落地。 落地的时候还保持着用拳头抵住额头的动作,摆着姿势非常深沉的问江云姝:“主银,额这个造型帅不帅?又没又迷倒你?” 众土匪:“......”帅你麻辣隔壁的帅。 慕九直接把枪抵在他胸口:“再敢拉拉扯扯,老子给你把手剁下来卤了喂狗。” 杜麒麟用一根手指头弹开银枪:“切,要不是看在主银的份儿上,你们一起上额都不带怕的,还有,你这小孩儿肿么一点都没有常识?狗狗不能吃咸滴。” 眼看着矛盾又要激化了,江云姝赶紧往两人中间一站,“好了,有什么事情里面说。” 一行人前后脚的进了江云姝的营账。 等一坐下,江云姝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天韵下了悬赏令追杀我?” 慕九刚要开口,杜麒麟就已经献宝似的开口抢答了:“是滴呀主银,那老混蛋坏滴很,悬赏五十两哩,我是最先到的,其他的人马还在路上咧。” 江云姝的眼皮一跳:“还有其他人马?” 杜麒麟在江湖上的名号至少能排得上前十,连他都来了...... 这后果,都有点不敢想象了。 杜麒麟正准备再答话,沈浩马上抢先揭短:“这次揭榜的一共是三方人马,“除了你面前的这个二狗子,还有金陵十二鬼、妙手公子,估计最迟不过三天左右,也要抵达蓟州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瞪了杜麒麟一眼—— 菊花之仇,不共戴天! 杜麒麟一拍桌子,横眉怒目:“二狗子也是你能叫滴嘛?” 江云姝低头沉思。 等反应过来,她骤然拔高了声音:“你说还有谁揭榜了?” 营账里面顿时沉默了下来。 金陵十二鬼。 妙手公子。 只要是在江湖中飘的,没有没听过这两位的大名。 金陵十二鬼,乃是罗刹门最高级别的十二位杀手。 十二个人,每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各有绝技。 被他们所杀的人,全身没有任何伤口,而且死之后,尸体从来验不出致命伤,但尸体的面容却会呈现出一种惊悚的笑脸。 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就是——含笑九泉。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杀人的。 江湖上都盛传,那些被他们所杀的人,其实都是被活生生吓死的,所以才找不到死因。 听听。 多么恐怖! 光吓都能的吓死人。 他们十二个人向来结伴而行,出入都整整齐齐,并且所过之处,脚不沾地,像是飘过去的一样,所以被称为‘十二鬼。’ 再说妙手公子。 妙手公子有一绝招,被称为‘妙手拈花’。 传说妙手公子长得极为俊俏,但凡见过他的姑娘,哭着喊着都要嫁给他。 曾有一次,妙手公子游历到隔壁周国。 周国皇后只在城楼上远远的看了他一眼,竟然便疯狂到不顾一切想要抛弃国母的身份,跟妙手公子远走高飞。 为此,周国国君觉得受辱,立马派出军队围剿那妙手公子。 结果在某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在守卫森严的大内,在重重进军的皇宫之内,那周国的国君,竟然被妙手公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了! 所使用的,就是那一招妙手拈花。 据说,当时妙手公子只坐在皇宫的最外围的城墙上,几里地之外,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取了周国国君的性命。 周国国君的尸体被发现时,浑身的精血竟然在旁边地上,绘出了一朵血色的曼珠沙华。 之后周国的太子上位,继任国君,才匆匆的把这件事给抹过去了,从此周国再也没敢招惹过这妙手公子。 由此可见,这次来的,可都是大人物! 江云姝想要抵挡这波攻势......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只有杜麒麟满不在意的道:“主银你放心好咧,介肿小事难不倒额咧,那十二个小鬼头,额以前跟他们交过手嘞,他们十二个人摞一块儿才勉强跟额打个平手,怕锤子咧嘛!” 但这话并没有安慰到江云姝。 她忧心忡忡,头一次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了起来。 当时还是大意了。 沈知言说得没错,温天韵逃走了,就如同放虎归山。 慕九被杜麒麟一口一个的‘主银’烦得没边儿,那脸拉得比驴还长:“好好说话,再一口一个主银,给你个老东西把头打爆。” 这个称呼总是非常让人串戏,总有一种江云姝是什么邪恶涩情组织领袖的错觉。 杜麒麟能听他的吗? 当即做了个鬼脸:“额就叫,主银主银主银,你有本事打额噻。” 第231章 第231章 沈浩听到这个称呼,也有点牙疼。 毕竟,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江云姝还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嫂子。 怎么三年不见,摇身一变,好像就变成大佬了? 他们蟠龙寨都得掂量着点儿得罪的‘鸿蒙老祖’,竟然跟在她屁股后面,恬不知耻的一口一个‘主银’的叫着。 明明那老头在他们面前横得跟什么似的。 在小嫂子面前就成了摇着尾巴讨好老沙皮狗了? “老家伙,你为什么非要叫我嫂子‘主银’?”沈浩捂着菊花,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慕九也有点想知道答案。 他也难得的自动熄了火气,等着听这老头儿到底能不能说出一朵花儿来。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发问咧,额老汉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杜麒麟的表情突然变得深沉起来。 他目视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主银给额煮了一筐特别美味的蘑菇,额吃完以后,发现居然能看到满天神佛,神佛告诉额,主银是观世音转世咧,额前世是观世音坐下滴灵宠咧,所以......现在你们懂咧吧?” 他的灵宠形态,还跟他的名字一样,是麒麟的咧。 只不过,小老汉对自己的形态有一丢丢不满。 毕竟,想象中,麒麟是威风凛凛的四不像神兽。 结果他看到的是个是个啥? 纯纯长得像个二狗子滴嘛。 众人:“???” “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到底在胡咧咧些什么?”慕九额角的青筋忍不住狂跳。 他真的要忍不住打人了。 他怀疑这个老东西是故意胡说八道,编出这种烂故事来涮他们玩儿的。 杜麒麟见他们不信,严肃认真道:“真滴嘛,额说实话,你们怎么奏是不信滴嘛!” 江云姝低下头,使劲儿把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往下拉。 杜麒麟还真是在涮慕九玩儿。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江云姝某天在野外烤野鸡。 杜麒麟路过,闻着味儿找来了。 江云姝没打得过这老东西,鸡被抢走了。 小江想着想着,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就假意要帮杜麒麟烤鸡。 正好这老汉不会做饭,就同意了。 江云姝捡了附近最毒的毒蘑菇,塞到烤鸡肚子里,鸡烤熟了,蘑菇还有带点儿毒性。 杜麒麟那时候正饿着,一口气把鸡和蘑菇炫了一大半。 然后就红伞伞、白杆杆,吃了马上躺板板。 当时就出现幻觉了。 刚才杜麒麟所说的那些神啊佛的,其实就是吃了毒蘑菇之后的幻觉。 因为蘑菇的毒性毒不死人,杜麒麟休养了几个时辰,就好了。 江云姝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把剩下的烤鸡递过去,关切的问:“睡了几个时辰,又了饿了吧?来,吃点儿。” 杜麒麟刚醒来,脑袋有点儿迷糊,又心想着烤鸡扔掉可惜了,加上几个时辰过去,消化得差不多,就把剩下的毒蘑菇和毒烤鸡又炫了。 又中毒,又出现幻觉了。 醒来之后,江云姝笑眯眯的问他:“怎么样啊,烤鸡好吃吗?” 杜麒麟这才意识到被这小女娃耍了。 当时就要大开杀戒。 结果被江云姝翻来覆去,用十几种出其不意的办法毒倒了十几回。 这十几回,他不是出现幻觉,就是口吐白沫。 要不然就是羊痫风似的抽抽。 再不就是满地爬行幻想自己是一只蠕动的大豆虫,执着的在地上蠕动了一里多路程。 这一把老胳膊老腿儿的,哪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啊。 所以说,说到底,老杜是硬生生被江云姝给毒服气了。 当时杜麒麟就心想:介小女娃,年纪不大,心思阔太毒咧,比额老汉毒上十几倍咧! 大大滴有前途的嘛。 这真纯纯是被毒服气的。 只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赖着江云姝一段时间之后,老寒腿被治好了。 咳嗽的老毛病也痊愈了。 嗓子里也不总咯痰了。 总之,浑身上下都爽快了。 结果某天江云姝接到来自毒医谷的召唤,不打一声招呼就偷偷摸摸的走了。 一觉睡醒之后的杜麒麟哭得嗷嗷叫唤,那悲惨的声音二里地外都听得到。 当时江云姝还没走远,清楚的听到这老汉在嚎:“主银,额滴阳气不足之症你还没给额治好滴嘛!” 事情,大概机遇是这么个事情。 慕九现在是看这老东西一眼都觉得多余,他紧紧的攥着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这暴脾气。 慕九无意识的婆娑着自己那杆银枪,思考半天之后,用命令的语气对江云姝道:“这地方不安全,你回蟠龙寨。” 江云姝也不完全是个不厚道的人。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这些人既然是揭了榜而来,我在哪里他们都能找到我。” 如今的她大概就是个天煞孤星,她人在哪儿,哪儿就遭殃。 蟠龙寨虽然防守严密,但她一回去,估计等那十二鬼和妙手先生找上门的时候,寨子里就得发生流血事件了。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浩,送这个混蛋回寨子。”慕九手一挥,沈浩就坚决的过来了。 这一点上,江云姝其实是挺佩服慕九的。 这土匪看上去文化不高,脾气又爆,但奇怪的是,无论他做什么决定,他身边的这几个弟兄,竟然都从不质疑。 只要他说,兄弟们就去办。 哪怕是这种可能引火烧身的烂事儿。 江云姝看着一瘸一拐的沈浩,有点儿忍不住想笑:“咳咳,沈二,那个......你真的不需要诊治吗?” 她这话一说完,沈浩身后,那十几个蟠龙寨的堂主,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沈浩屁股眼子上的血,现在都已经浸湿裤子了。 肌肉健硕的壮汉的臀部中心位置,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扩张濡湿。 那架势,再流一会儿血,估计就能顺着裤腿儿往下滴了。 那画面太美,诸君自行想象。 沈浩为了面子一直在强撑着,却不知道,屁股上的血迹,已经完完全全的把他出卖了。 沈浩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狰狞,“不用嫂子,赶紧的,我送你回山寨。” 江云姝笑了笑,“好啊,我们骑马?” 沈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的尊臀坐在马背上颠簸画面。 瞬间,那扎心的疼痛宛如实质,狠狠的攻击了他的大脑,那么铁骨铮铮的一个肌肉壮汉,竟然就这样被吓得晕了过去。 第232章 第232章 沈浩躺在地上,跟一堆肌肉组成的小山一样。 那样子,多少有点儿狼狈。 慕九都无语了,“不中用的东西。” 说罢,他上前一把抓住江云姝的手腕:“我亲自送你回去。” 江云姝挣脱了他的手:“我走了,这大疫你能医治吗?” 慕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医就不医,关我求事。” 反正死的又不是老子。 人都是这样,火没有烧到自己眉毛的时候,都是事不关己的。 何况慕九原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 他一向是利己主义者。 江云姝其实也跟他差不多,但这次的病情,绝不是慕九想得那么简单。 根据这短暂一天的观察,如果撒手不管的话,江云姝能拍着胸脯打包票。 到最后,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慕九,我回了蟠龙寨,你绝对会后悔的。” 慕九眼睛一蹬,那样子傲娇自信到不信,“老子做的决定,从不后悔。” 要是江云姝被杀了,他才后悔。 “你不悔,我悔。”江云姝非常坚决,“你就算把我送回去,我也会自己再跑来,你也没权利管我的。” 她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决心,但一个不小心,竟然踩着慕九的雷点了。 他狠狠把江云姝的手一甩:“行,你现在能耐了,你翅膀硬了,反正是不需要老子了,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求到我头上。” 现在人家都本事了,他哪有权利管这都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的小王八啊? 他妈的休书都敢骗着他写,还有什么她做不出来?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的求他——‘慕哥,以后我能跟你吗?’ 稍微一长点儿本事,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云姝是一点儿没搞懂的这人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还没等她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慕九就直接一摔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江云姝一愣,随后追在他身后喊:“喂!喂!” 慕九听到她在背后喊自己,那一腔暴怒瞬间烟消云散。 看吧? 还是放不下老子。 老子一生气,她就怕得跟什么似的。 他停住了脚步,顿在原地没回头,就等着那女人温声软语的来求自己。 等会儿必得好好给她个下马威,狠狠训她一顿,才同意把她送回去。 江云姝见她总算停下来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交代道:“我忘记跟你讲了,你回去之后记得着人在各个街道巡逻,我怀疑城内有患了病的奸细,专门拖着病体在各个地方游走,以此扩大这恶疾的传播范围,你好好盘查盘查,遇到可疑人物一律先抓起来再说。” 一口气说完,她才大大的出了一口气。 还好慕九停下来了,不然又得专门跑一趟蓟州城内去给他送消息。 她现在哪里忙得过来嘛! 慕九整个人当时就裂开了,“你就要跟我说这?” 江云姝这回是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是不是哪儿说错话了。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又试探着指了指躺在身后的沈浩:“还有,这儿不安全,你把沈浩弄回去找个大夫来治治,我看我家二狗刚才那下下手挺狠的,要是不及时看留下病根儿的话,怕以后大便不方便。” 肛门受损可不是小问题,很有可能影响以后找伴侣的! “那就让他拉在裤裆里!”慕九的火瞬间被拱得比房顶还高,回头恶狠狠瞪了江云姝一眼,比刚才更加生气的走了。 江云姝一脸懵的回头问蟠龙寨的堂主们,“他怎么了?” 堂主们也面面相觑,“可能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非常差吧......” 江云姝居然信以为真:“那就别管他了,你们赶紧把沈浩抬去治治,我毕竟是个女大夫,不太方便。”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以后沈浩看见她,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十几个堂主闻言,马上一拥而上,抬脚的抬脚,抬肩膀的抬肩膀,抬腰板的抬腰板,然后纷纷气沉丹田,整齐划一的大喊一声:“起!” 然后才把沈浩举在头顶,风一样的跑出去了。 那场面,远远看去,还以为在抬大象呢。 江云姝这才责怪的对杜麒麟道:“你看你,下手一点也没有轻重,把人家伤得这么厉害。” 杜麒麟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有点儿冤枉,“额已经下手很轻咧,我要真下死手,鞭子从他屁眼子顶进去,能从天灵盖穿出来,再说咧,是他先偷袭额滴嘛。” 江云姝一下子就有画面感了,赶紧制止他,“行了行了你就闭嘴吧。” 被这些人一打岔,江云姝一下就忘记自己刚才打算干嘛了。 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去看病人。 她突然一惊,猛地回头看向杜麒麟:“我怎么把你给搞忘了?!” 杜麒麟被她吓一跳,一脸迷茫的问:“怎么咧?” 江云姝赶紧离她三丈远:“现在蓟州城内大疫四起,你居然不戴口鼻面罩,被传染了怎么办?” 杜麒麟愣了一下之后猛拍大腿:“哎呀额滴娘,我在城内晃荡一天了,额奏说嘛,怎么人人都拿块布条子把嘴捂住,额还以为这蓟州奏是这样滴民俗咧,主银介可咋办咧?额不会已经被传染咧吧?” 江云姝脸色凝重:“很难说。” “主银,你可要救救额啊!”杜麒麟一个飞扑上前,就欲抱住江云姝的大腿。 江云姝眼疾腿快,马上往后飞退好几步:“你离我远点儿先。” 小老头儿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灭了。 江云姝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马上让给给你准备面罩过来,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从现在起哪里都不许去。” 杜麒麟顿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嗯,主银额去全听你滴。” 正在这时,陈利民竟然着急忙慌的闯入了营账之内,“大事不好了!大事又不好了大档头!” 结果进内一看,营账里面除了江云姝就只有一个面容猥琐的小老头儿,根本就没有慕九的身影。 他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 今天不好的消息已经接受得太多的江云姝已经麻木了,她问道:“陈大人,怎么大事不好了?” 第233章 第233章 陈利民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就刚才,一群刁民突然疯了一样,满城到处乱跑喊冤,城内乱起来了!” 江云姝一愣,“那赶紧派人把他们抓起来啊!” 陈利民急道:“可那群刁民他们......他们......” 江云姝心里一沉:“他们是染了病的?” 陈利民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嗯呐,那些人都已经出现症状了,差役们也怕死,根本就不敢靠近他们。” “马上带我去!” 这种场面,陈利民内心里只相信慕九镇得住,他问道:“大档头呢?大档头去哪儿了?” 江云姝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他刚才已经回蓟州城内了,你们看见估计就是错过了,现在马上派人回他住的地方等着,应该能等到他。” 江云姝说完,回头准备再叮嘱杜麒麟两句。 可没想到杜麒麟马上惊悚的往后退了两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主银,介额可帮不上忙咧,你让额杀人额还能顶个儿,但是那些刁民阔是染了病滴咧,万一把额传染咧,额不是给你添麻烦咧嘛,介样,额现在马上连夜出城,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他可珍惜自己这条命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冲在前面? 江云姝满头黑线,“谁让你帮忙了?但你也不许离开蓟州,万一你把病带出去了怎么办?” 杜麒麟的表情马上就像是死了爹妈一样苦,“主银,介里太危险咧,额害怕嘛~” “谁让你冒冒失失进城的?怕也得在这儿呆着,你敢走你试试?我让你试试就逝世。”江云姝撂下这句话,拎着陈利民的衣领,用轻功赶往蓟州城。 营账外,传来陈利民惊恐的嚎叫声:“云大夫~我怕高,你慢点儿~” 杜麒麟畏畏缩缩的往营账外面探出半个头,已经看不到江云姝的身影了。 他本想就这样不顾一切的逃了算了,但一想到江云姝那跟恶魔一样的笑容,又委委屈屈的把脚步收回来了。 失策! 失策啊! 奏不该贪图那点儿钱滴嘛! 现在好了,把自己困住了。 江云姝脚力好,不一会儿就抵达了蓟州城内。 陈利民赶紧道:“城东!城东!他们在城东!你先放我下来,我有点儿头晕想吐——呕~” 然而江云姝当没听到一样,脚步一转就赶往了城东,也没有松开陈利民。 陈利民就这样在风中凌乱着,再跑了不到一里地,就彻底‘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呕吐物全被闷在面罩里,糊了他自己一脸。 江云姝嫌弃的把他扔掉,“你回去,马上调集以前差役过来。” 话说完,又想起陈利民那些亲兵的德行,一个二个怕死得不行,马上又改口道:“算了,慕九那儿有五百人驻扎在城内,你让他们马上到城东支持。” 陈利民马上应下,马不停蹄的跑了。 只要不让他去城东,什么都好说。 他回了自己府邸,正准备去通知蟠龙寨那些匪徒的时候,军师却拦住了他,“大人,您要三思啊。” “怎么的?”陈利民一副不耻下问的表情。 军事非常精明的算道:“大人啊,您想想,要是蟠龙寨的那些匪徒全都去镇压暴民,不幸染了病,谁来维护我们城内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啊?而且五十万两雪花银,就换了两千人手,您算算,一个人得合多少钱?他们都还没有发挥什么作用,要是就这样死了,您不心疼啊?” 军师这样一说,陈利民的心还真就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账啊是真不能细算。 一个人二百五呢! 可是...... “可是......城东那边的乱民怎么办?” 军师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反正这饥荒年年间,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浪费粮食,要是实在镇压不住,我们直接派出弓箭手......咔嚓了就是,而且那云大夫不是已经去了嘛,万一她真把那帮暴民镇压住了呢,是吧?” 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个女人,孤立无援,怎么可能镇压得了那些已经疯了一样的暴民? 陈利民一想,觉得有道理。 当即就一拍板,“走!回家睡觉去。” 军师得意的笑笑,觉得自己出了一个顶好的主意,赶紧跟在陈利民的屁股后头,咧着嘴笑出了八颗大白牙。 而另一边,江云姝一到城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城东本就是贫民区,一间间茅草房摇摇欲坠。 现在本已经是宵禁十分,可街道上亮亮堂堂的,一束一束的火把照亮夜空。 一些明显带着病容的病人,竟然举着火把四处点火,很多茅草屋烧了起来,刚一靠近,就觉得一阵热浪扑面,灼得人生疼。 他们大喊着—— “我们要治病!” “那狗官让我们呆在家里面,就是想让我们等死!” “既然我们活不了,那大家都别活!” 江云姝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人非常眼熟。 那人的情绪最为激动的,反社会口号也喊得最大声,点火更是最为卖力。 他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那双眼睛漆黑不见底,一看,便知此人城府极深。 但江云姝光看那双眼睛和那身形,就确定,这人自己一定见过!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在某些瞬间,能清楚的看到,那人藏在眼底野心。 江云姝古思冥想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此人,正是在歌千尘出城那日,带着一群百姓,拦下歌千尘车架的那人! 当时他就在那个叫小曼的娘俩身边。 江云姝避着那些暴民,紧了紧自己的手套和面罩,冲进了人群中。 “叶无恨。” 那人背脊一僵,停下了挑起暴乱的行为,缓缓的转身。 江云姝怒极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叶无恨,你这些手段,未免也太过龌龊!” 叶无恨把手中的火把往前送了送,照亮江云姝的脸,“女的?” 把她上上下下打量半晌之后,原本就冷酷的眼神更加冷了下来。 他拉长了声音:“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云清大夫?” 江云姝没功夫跟他东扯西扯:“你自己也是平民出身,这些百姓何其无辜?他们想要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你何苦再把他们往死里逼?” “还真是一个大慈大悲的好大夫。”叶无恨冷哼一声:“不过,今天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第234章 第234章 江云姝莫名其妙被扣了一顶大帽子,差点想给这叶无恨一个大逼兜。 “你在放什么屁?如今这一切明明是你自己挑起来的,这会儿却怪在我头上?” 火光的映衬下,叶无恨的表情却更显阴冷。 仿佛那冲天的火焰,无论如何也暖不了他的心,“若不是你与那蟠龙寨蛇鼠一窝,不仅援军给陈利民,还给他的军队治病,我早已经占领了蓟州,这些穷苦的百姓,何至于落到今天的田地?” 这黑邪病之计,是起义军中一个老智囊所献之计策。 在这云清没插手之前,陈利民的军队明明已经被这病攻击得溃不成军,哪怕是再调集蟠龙寨三千匪徒来,也是无力回天。 可偏偏这云清横插一手。 她防止大疫传播的决策,每一项都是正确的,而且起义军中的探子偷了她熬药剩下的药渣。 那老智囊说,每一味药渣,都是对症下药。 不出七天,陈利民的军队就能缓过来。 到那时,起义军再想反扑,就难如登天了。 江云姝被他这混蛋逻辑气得狠了,三两步上前,一把拍飞叶无恨手中举起火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是什么杀千刀的傻逼逻辑,你们起义军是爹生娘养的,蓟州城内的那些驻军就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你先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还不让别人就医了?” “再说了,老娘都不好意思揭穿你,你揭竿而起,到底是为了百姓们能有一口饭吃,还是为了自己的权利私欲?” 叶无恨拳头攥紧,“陈利民是贪官,我当然是为了百姓们......” 话没说完,江云姝一挥手打断他:“你给老娘闭嘴,你要真是为了百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烧的不是百姓的房子?你转过去看看这些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不是百姓?” “你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的是为了百姓?你特么要脸不要脸?” 叶无恨跟江云姝争执起来:“欲成大事,必有牺牲!” 江云姝脱下自己的鞋子反手就抡在了他脸上,“放你娘的屁!你怎么不牺牲你自己?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想活命让别人去替你牺牲?你他娘的也算个人?” 江云姝给气的,这辈子的脏话全都用在这个人身上了。 开口闭口都是国粹。 叶无恨第一次被鞋底子抡,都被抡懵了,也被骂得语塞。 要是不是他不打女人,早就反手打回去了。 他只能狠狠瞪着她:“粗鄙!下流!” 江云姝呛道:“你还龌龊、阴险呢!我警告你,慕九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再不赶紧滚,当心那土匪把你的头割下来装酒喝!” 叶无恨气极反笑,“云清啊云清,你还当真等着陈利民去找慕九?哈哈,我该说你是天真还是蠢?” 他入蓟州城来,自然不可能是单枪匹马。 城内各个节点,都早已埋伏了他的暗装。 陈利民身边的那军师,也早就被收买了。 等着陈利民派人来,下辈子吧。 江云姝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心下一沉:“你做了手脚?” 叶无恨冷笑:“现在才反应过来?太晚了。” 江云姝反手又是一个大鞋底子,“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大祸害,当初在城门口,歌千尘任由陈利民将你们灭口的时候,我就不该让我弟弟救你!” 叶无恨眉心一沉,“那小怪物是你的人?” 若当时没有那小怪物,或许他现在真的已经死了。 “呸!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江云姝怒声道。 叶无恨急退数步,“看在那日情分上,赶紧滚出这里,我饶你一次,算是扯平了。” 说罢,他转身投入乱民中,振臂一呼:“大家都住手!我们的敌人是陈利民那狗官!与其在此自相残杀,不如杀去府衙,灭了那贪官,朝廷自然会管我们的!” 这会儿的百姓们,全都已经杀红了眼。 情绪激动之下,被叶无恨一挑拨,转头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要是让朝廷知道那狗官这么贪,肯定也是会杀了他,到时候朝廷不会追究我们。” “就是要不是那狗官贪粮,我们也不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对!杀了那狗官,一切都过去了,让朝廷给我们换个好官!给我们放粮,给我们治病。” 叶无恨趁机道:“想活命,拿上家伙,都跟我来!” 百姓们一咬牙一跺脚,齐声附和叶无恨道:“杀贪官!求活路!杀贪官!求活路!” 叶无恨是个有点儿能耐的人,短短片刻时间,就击中了百姓们的痛点,还把人都聚拢了起来。 江云姝见势不妙,一个纵跃跳到高处,“大家别被这人骗了,陈利民一死,哪怕朝廷即刻派人前往蓟州,速度也比不上疾病蔓延的速度,大家想要活命,就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治病!陈利民已经在建造难民营,只要是患了病的,都可以得到治疗!” 一山不容二虎。 这两个人,各自都说得有一定的道理的,百姓们一时间有点迷茫了,不知道该听谁的—— “这人说得有道理,这病传播得这么快,朝廷又山高水远的。” “若等朝廷的人来,我们说不定都已经死绝了。” “那怎么办?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江云姝赶紧趁热打铁道:“你们想想,哪怕你们现在杀过去,可陈利民的府邸里有精兵镇守,你们哪怕是人多势众,可打起来总会有伤亡,你们能保证,死的那个人一定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吗?跟我走,我用性命担保,一定会有人给你们治病。” 谁不怕死啊。 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可那刀剑确实不长眼的...... 江云姝煽动人心的功力,不比叶无恨弱多少,百姓们刚才被挑拨起来的热血,一下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 众人窃窃私语,都在商讨着。 看样子,已经快被江云姝说服了。 叶无恨现在无比后悔,刚才怎么没杀了这个女人! 他只是不打女人,不是不杀。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是官府的人,你们看她的鞋,她穿的是官靴,肯定是那狗官派她来骗你们!等你们跟着她去,正被陈利民一网打尽,到时候,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数千双眼睛突然齐刷刷的落在江云姝的双脚上。 只见站在房顶上的那女人,只穿着一只鞋。 另一只鞋子,还在手里面攥着—— 那是刚才抡叶无恨的时候脱下来的。 而那双鞋子,确确实实,正是一双官靴! 江云姝从蟠龙寨来的时候匆忙,没有带换洗的衣物,现在天气又热,换得勤快,现在身上的衣物,都是从官府那边送来的。 “看啊!真的是官靴!” “那狗官诡计多端!” “我们差点都被她骗了!” 江云姝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前功尽弃,气得一个鞋子朝叶无恨丢了过去,正砸在叶无恨的头上。 “我去你麻痹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被他骗了,他是叶无恨,起义军的头领,他就是想骗你们为他送死!” 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落到了叶无恨的身上。 叶无恨摸着被砸的脑袋,一脸无辜:“啥子叶无恨,我不晓得啥子叶无恨,你不要冤枉我哈。” 尼玛!口音都变了。 江云姝咬牙切齿:“你特么还真是缜密啊。” 偏偏她的官靴成了铁证。 百姓们看看叶无恨,又看了看江云姝,一时间,神情都有点儿迷茫了。 他们也不知道谁是好人。 谁是坏人。 第235章 第235章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人间清醒的小可爱高声道:“去他娘的!这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都是来骗我们!没有一个是真的为了我们好!” 叶无恨:“......”你这智商,还挺在线的? 江云姝:“???” 人间清醒小可爱的那一声高呼,人民群众瞬间醍醐灌顶了。 有人道—— “这俩都不是好东西,杀了他们!” “拿咱老百姓当枪使呢?” “就你们长脑子了是吧?我们都是傻逼是吧?” “杀了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小老百姓也不是吃素的!” 说罢,人群一拥而上,把叶无恨围拢在中间,镰刀锄头,纷纷都招呼了下去。 而江云姝那边,一群人也合力把原本就不结实的茅草屋推倒。 江云姝被逼无奈,只能从高处跳下。 然而一落地,也被围了起来。 她大喊道:“我是官府的人没错,但我是派来救你们的,我是大夫!” 有人‘呸’的一声啐了她满脸口水:“呸!你要是大夫,那我也是!你看看你自己,恐怕连二十岁都没有,毛都没长齐,像个大夫的样子?” 那人的一口口水相当丰富,还夹带着一丝丝浓痰。 啐在江云姝的脸上,瞬间就濡湿了她的面罩。 江云姝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撤掉面罩。 但围拢过来的这些人,都带着一丝病容,现在取下面罩,无异于把自己丢进火坑里。 但不取,喷她口水的那人,也是高危传播者。 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然而那些暴民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一把大锄头朝着的他的面门狠狠的挖了下来。 这要是被挖中了,脑浆子都能被挖出来。 这些暴民正好饿得两眼都冒金星了。 呆会儿估计在就地支个九宫格火锅,直接开始烫脑花。 江云姝赶紧反旁边一滚,反手几根银针就射了出去。 毕竟这些百姓也是受害者,她没忍心下死手,都扎的是不致命的地方。 那些百姓感觉刺痛,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在扎我?是针!该不会有毒吧?毒妇!” 江云姝一还手,这些人的情绪更加激动了。 追着江云姝打。 江云姝想用轻功逃走,也不知道是被谁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左脚脚踝,给拖了回来的。 那边,叶无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下手比江云姝狠,头一招就直接杀了两个人。 那些百姓见他竟然还敢杀人,更生气了。 两人被追杀得狼狈不堪,只能被迫一边还手一边逃。 只不过,逃得颇有些艰难。 而另一边,军中营账—— 杜麒麟在江云姝的床上翘着脚,无聊得数羊。 突然,他敏锐的感觉到了,营账外有一丝内力波动。 他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蹑手蹑脚的,朝门口的方向靠近。 悄悄把营账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结果露出半个头,就看到一个人影蹲在外面。 那背影,神他妈的熟悉。 那人蹲在外面,嘴里面还在逼叨逼叨—— “他娘这狗东西就是贱,他娘的,骑到老子头上作威作福来了,谁给她的胆子?” “看老子不来保护你,别人一刀杀了你才知道厉害。” “到那时候又来揪着老子的衣服让慕哥保护你。” “妈的还得靠老子。” “最好你明天给老子道歉,不然你才知道老子的厉害。” 杜麒麟噗嗤一声就笑了,“哎哟喂,介是谁呀?不是走了吗?咋还屁颠屁颠的回来了捏?额主银可没让你回来滴嘛?” 慕九被吓一跳,猛地回头,看到一张老脸的时候差点没被吓吐了,“你他娘的怎么还在这里?” 杜麒麟笑了:“介是额主银滴帐子,额不在这里在哪里?” 慕九一下子就跳起来了,“这他娘的是晚上,你还在这里挨着她一起睡吗?” 他都没有这待遇。 结果话一说完,还没等杜麒麟回答,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了什么,直接冲进了营账里。 结果一看,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慕九刚才在外面就感觉到帐子里面有一个人的存在,他以为是江云姝,又因为自己还在气头上,就没进去,气哼哼的在外面守着。 结果谁成想,江云姝竟然不在! 帐子里面是杜麒麟这个老东西。 “江云姝呢?”慕九一把将杜麒麟的衣领拎了起来。 杜麒麟原本就只有他胸口那么高。 被一拎起来,双脚就离地了。 老东西不断的挣扎着,“放额下来!放额下来!” “江云姝去哪儿了?”慕九那个气啊! 这么热的天气,这年代也没个空调什么的,他傻兮兮的蹲在外面保护了半天,结果保护了个寂寞? 第236章 第236章 慕九那一刻浑身的血气都冲上了头顶。 他那非常有想象力的脑子里,此时浮现了江云姝的一万种死法。 一会儿似乎看到了江云姝面带微笑,浑身僵硬、含笑而亡的画面。 一会儿好像又看到她躺在血泊里,浑身精血缓缓汇聚成一朵曼珠沙华的场景。 操啊! 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往外跑什么? 他一把扔掉杜麒麟,转身片刻就消失在黑夜里。 杜麒麟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哎哎哎~这就走了?不留下来的喝两杯?额现在无聊滴冒泡咧。” 夜风中,缓缓传来慕九气急败坏的骂声:“喝你大爷。” 杜麒麟啧了啧嘴,“慌个啥嘛。” 而江云姝那边—— 她因为手下有顾忌,逃出来得相当狼狈。 两只靴子都跑没了。 裤腿袖口也被撕掉一大截,胸口背上的布料也被抓得破破烂烂的。 头发也散了。 叶无恨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连袜子都被扯掉了,赤着脚一直跑了好几里地。 江云姝回头望去,终于没看到身后有人追来。 她叉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赶紧把已经濡湿的面罩取了下来。 她大约估摸了一下时间,从她让陈利民去搬救兵到现在,慕九的人早就该到了。 可现在连个人毛都没看见。 她一拳捶向身旁的一棵大树,气得咬牙切齿:“陈!利!民!” 茂密大树的树冠都颤了好几颤,打着旋儿的飘落下来几片绿叶。 江云姝保持这个姿势了几秒,然后猛然收回手,原地跳脚:“啊啊啊啊痛痛痛痛。” 刚才情绪失控,一下子没控制住力气又没用内力,手都差点在树干上捶骨折了。 突然,叶无恨在身后冷嘲热讽道:“活该。” “你还敢跟过来!” 叶无恨愤恨道:“这条路是你的?就你能走我不能?” 回回都是临门一脚被人踢翻了碗,这打击谁受得了? 江云姝差点又想用大鞋底板子抡他,但一抬脚才想起来自己的鞋已经跑丢了。 “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再跟着我,小心我削你。” 叶无恨却一个闪身拦在了她面前,“坏了我的好事,这么轻松就想走?” 江云姝停了下来:“那你想怎样?” 叶无恨正想说话,一旁传来一道宛如天籁之声的嗓音: “抱歉,打扰一下,阁下可是江云姝?” 这声音雌雄难辨,江云姝和叶无恨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那人,竟也是个雌雄难辨的美人儿。 此人穿一身天青色长袍,丹凤眼点绛唇,肌肤雪白通透,像是散发这莹润光芒的白玉,眼尾处还有一枚风姿妖娆的墨痣,月光打在他身上,他像个从天而降的神仙,浑身都透着一股慈悲的劲儿。 简直不像凡人。 江云姝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男(女)人。 那人见没人回答,又问了一句:“敢问,阁下可是江云姝?”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江云姝,一旁的叶无恨,被他彻底无视了。 江云姝被美色迷惑,再听到他问询的时候,才猛然一下回过神来。 她打量着面前这人。 此人浑身上下都透处一股魅惑却又些许正义的气息,这让他更富神秘感,非常让人想要对他一探究竟。 若不是看到他的喉结,想必不少人会把他错认为女人。 更绝的是他那双似葱白般的手,始终放在胸前拿捏着,像是一个拈花拜佛的姿势。 这是......妙手公子!!!! 江云姝心中大震,内心已经在开始咆哮了:来得这么快! 这!么!突!然! 现在这情况,前有叶无恨,后有妙手公子,简直是腹背受敌啊。 她连连甩头,川渝口音都飙出来了:“我不是,我认不到啥子江云姝,你找错人了哈帅哥。” 叶无恨看出江云姝的惧意,非常无良又杀千刀的道:“没错,她就江云姝,你没找错人。” 虽然据他所知面前这女人名为云清,但人在江湖飘,哪能没有几个化名呢? 你看人家周树人还叫鲁迅呢。 江云姝一脚踹过去,“你不说话会死啊?” 然而叶无恨早有准备,踹了一个空。 妙手公子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下,非常优雅的从袖口中抖出一幅画。 仔细看了看画,又看了看江云姝。 只对比了一眼,他就非常笃定的道:“阁下就是江姑娘吧,您看,鄙人这里有您的画像。” 呵,你别说,这人还挺有礼貌的。 他说着,还把手中的画像翻转过来,给江云姝看了一眼。 江云姝皮笑肉不笑:“呵呵,画得还真是像啊,不知道是哪位大家执笔,诸位还真是费心......” 妙手公子把画像卷起来,放进衣袖中,“江姑娘,在下奉命前来取......” 江云姝突兀的打断了他的话:“等等。” 妙手公子马上闭了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怎么了呢,江姑娘?” 江云姝眼角余光瞟了叶无恨一眼,对妙手公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兄台,还请借一步说话。” 妙手公子一愣,还是顺从的跟着江云姝走出几步,避开了叶无恨。 江云姝回头看了一眼,确定这么远的距离,叶无恨听不到他们谈话了,这才对妙手公子道:“好了,你继续说。” 妙手公子竟然真的重新道:“江姑娘,在下奉命前来取你的性命,还望赐教。” 江云姝双手揣在胸前,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道:“兄台,我看你也是个讲理的人,在咱们动手之前,有的事情,不得不跟先讲清楚,先说断,后不乱嘛。” 妙手公子很有耐心,微微点头:“姑娘请说。” 江云姝满意道:“嗯,兄台果然是个讲道理的人,事情是这样,人在江湖,各自有各自的规矩,这点你同意吧?” “同意。” 江云姝隐晦的用手指了指远处的叶无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我的规矩就是,江湖对决,必须得一对一,我绝不仗势欺人,也绝不以多欺少,你看那人,他是我的夫君,我们俩感情非常好,你若是要取我性命,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等下打起来,肯定是我们两个打你一个,我江云姝是堂堂少谷主,怎么说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届时就算我赢了你,传出去也是我胜之不武,这名声多难听?我也不是那种宵小之辈,我这里有个法子,你可愿一听?” 妙手公子一愣,随后恭敬的拱了拱手:“姑娘大义,姑娘请说。” 第237章 第237章 远处,叶无恨沉沉的盯着江云姝的方向,努力的想听一下那两人到底在琢磨什么。 但无奈距离太远,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看起来也不太好惹,他就没上前。 江云姝回头看了一眼,见叶无恨这一副想扒墙角的样子,赶紧把妙手公子拉远了一点。 然后继续道:“毕竟呢,我也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你想要跟我讨教,多多少少缺了点儿资格,想要跟我打,必须先赢了我夫君,你若打败了我夫君,自然就有跟我对战资格了,这样一来呢,咱们始终也是一对一,大家的面子上都好过,你觉得呢?” 妙手公子沉默半晌,重重点头:“在下多谢姑娘深明大义。” 江云姝一愣,自己都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妙手公子,竟然这么好糊弄。 她喜笑颜开的拍了拍妙手公子的肩膀:“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不过,别跟我夫君说太多,他这个人性子火爆,脾气急得很,这点相信你刚才也看出来了,他肯定不会同意我的方案,你上去直接跟他打就行了。” 妙手公子一拱手:“在下明白了。” 这傻子,是不是der啊? 也太好骗了一点吧? 妙手公子转身就朝着叶无恨过去了,江云姝举着手大喊道:“夫君!加油!” 叶无恨莫名其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江云姝这一声‘夫君’,把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而妙手公子,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待到面前,直接一招就攻了上去。 叶无恨猝不及防,心中一惊之后,只能马上被迫拆招。 但他本身就不是行伍出身,比起妙手公子这种专业人士来,肯定差一大截,头三招就被逼得节节后退,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江云姝笑眯眯的看着远处,那两人打得那叫一个天雷勾动地火。 她嘿嘿的笑着,猫着腰,迅速的溜了。 而那边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她的动向。 这种情况,江云姝那是把毕生的速度提到最快了。 狗看都肉都跑得没他快。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俩货什么时候反应过来。 要是被追上就麻烦了。 一口气跑了十几里地,第一件事就是赶往了陈利民的府邸。 此刻,陈府的所有灯火都熄灭了。 只有大门口挂着两个黄澄澄的灯笼,远远看去,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诡异。 江云姝才管不了那么多,上前照着大门就是一脚。 两块结实厚重的大门,直接脱出门框,飞了出去。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此时陈利民正在床上跟小妾调笑。 他听到声音,心中就是一紧,马上从小妾的胸口抬起头来,一惊一乍的:“什么声音?” 小妾把他的头按回去,声音千娇百媚:“哎呀老爷,管他的呢,呆会儿再说嘛~” 陈利民失神了两秒,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不行,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来者不善,我先走了,呆会儿谁问你都别说见过我。” 他说着,拴紧裤腰带,连滚带爬的就走了。 小妾不满的从床上爬起来:“老爷~!” 然而陈利民连个头都没回。 一出小妾的房间,管家就急匆匆的赶来了:“老爷!不好了!有个很厉害的女的闯进来了,家丁们都被她打飞了,她正在到处找你呢!” 陈利民的脸色瞬间煞白。 女的? 云清来了! 陈利民一哆嗦,“她现在在哪儿呢?” 管家道:“在正门,这会儿估计已经快找过来了!” 陈黎明双脚一软,差点就没站稳:“快去扶我去后门......不!等等,后门也不安全,我们库房墙角是不是有个狗洞?我们从那里逃。” 管家连忙把扶着他往库房跑去。 然而等看到那狗洞,陈利民的脸都绿了,“怎么这么小?” 这洞子,初步估计只有十岁以下的小孩儿才有机会钻出去。 管家苦着脸说:“老爷,狗洞能有多大啊。” 陈利民一咬牙:“管他的,豁出去了!你来帮我!等会儿我要是卡住了,你就踹我屁股,把我踹出去。” 于是陈大人撅着屁股,一鼓作气的钻了出去。 然而身子出去了一半,如他自己所料,臀部卡住了。 更更更令人窒息的是,一抬头,竟然看到一个人。 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了一双脚。 抬头一看,虽然来人蒙了面,但还是能的看出,就是那云清! “啊啊啊啊啊——”陈利民惊恐的尖叫了起来。 此时,管家在身后道:“老爷,你忍一忍,我要踹了啊!” 陈利民连忙惊恐大叫:“啊啊不要!快拉我回去!拉我回去!” 可是已经晚了。 管家那狠狠一脚,已经落在了陈大人的尊臀上! 陈利民整个人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拱了一下。 得,彻底卡死了。 半分都动不了。 江云姝蹲下身子来,“陈大人好雅兴啊,半夜钻狗洞玩儿?好玩吗?” 陈利民瞬间满头冷汗:“那个,云大夫,误会,都是误会。” 江云姝把头一歪,语气特别迷惑,“什么误会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竟然还有误会?” 陈利民赶紧不断作揖:“哎哟姑奶奶,您就直说吧,您到底怎么样才能饶过我?” 江云姝的手一动,一条大黄狗被她从旁边扯了过来,“陈大人这么喜欢钻狗洞,问过的狗狗答应了吗?” 那只大黄狗趾高气扬的走到陈利民面前,看着那抢了自己狗洞陈大人,非常不满。 随后,大黄狗那高贵的后腿子向着侧上方抬起,露出了自己大宝贝。 陈利民一看,顿时就惊了。 一条狗的那啥都比他大! 然而下一秒,一股又腥又臊的液体,兜头淋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顿时大叫起来,“啊啊啊大胆刁狗,竟然胆敢对本官不敬......咕咚呸呸呸!” 大黄狗尿完,非常灵魂的抖了一下,才趾高气昂的走了。 江云姝阴恻恻的蹲下:“陈大人,我刚才可是差点就被你害死了,你说,这仇我要怎么报呢?” 第238章 第238章 陈利民被吓得一哆嗦:“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大不了,本官陪你些钱罢了?” 这一下是赔到江云姝心坎儿上去了。 陈利民这个贪官,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江云姝恶狠狠的道:“十万两,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陈利民差点咬到舌头:“什、什么?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江云姝冷笑道:“这可不巧了的吗,你忘了我是打哪儿来?” 陈利民这个气! 跟慕九一起从蟠龙寨来的女土匪!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行!那现在可以让我从这里出来了先吗?”陈利民一咬牙一跺脚,权当是破财消灾了。 “慌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江云姝一下摁住准备从狗洞里面拱出来的陈利民。 “你的州府印章呢?那个东西,这段时间我帮你代为保管。” 陈利民瞪大眼睛:“不行!朝廷公章,怎么能随便交托他人?” 州府印章,这就是他身份的象征,可以行使的权利很多。 就算之前给慕九的,那也只是他的私章。 这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随便给别人。 “不给我现在就杀了你,到时候把尸体往暴民堆里一扔,谁知道你是谁杀死?我现在不想杀人,但你也别逼我。” 在今天之前,江云姝从没动过州府印章的心思。 但这陈利民实在是太混账,不拿点东西威胁他,他是一点都不知道害怕。 江云姝说着,又取出三根银针,“或者......你知道我是大夫,随便刺你一个什么穴位,我保证连仵作都验不出你的死因......” 陈利民绝望的闭上眼睛,“得,给你、给你行了吧!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还我。” “只要你好好配合,把这疫病消灭了,我自然还你,那东西我拿来也没用。” 陈利民认了命,马上让管家去了印章来。 江云姝当着她的面儿,草拟了一份文书,直接就盖了章。 然后一把将陈利民从狗洞中拉了出来,把文书扔给他:“按照这上面做,否则......” 陈利民接过来一看,“建、建难民营?我的姑奶奶,你知道现在蓟州有多少生了病的百姓吗?难民营一建,那就是在烧钱!” 江云姝把公章揣好:“头一批银子,用你刚才赔给我的那十万两,不够的,你再贴。” 陈利民还想说什么,但江云姝不耐烦的打断他:“陈大人!” 这三个字犹如利箭,一下子就把陈利民钉死了。 陈利民满脸灰白。 这次,他的钱袋子恐怕是彻底空了。 江云姝见他默认,这才问:“问你个事,老实回答,明明我让你回来搬救兵,为什么临时反悔?” 听刚才叶无恨那意思,他早就预料到了陈利民不会派人过来。 可叶无恨举兵而反,跟陈利民之间乃是死敌,这两人之间,一定不会勾结。 那就只能说明,跟叶无恨有勾结的,另有其人。 陈利民卖起队友来奇快无比,江云姝一问,他马上就把他的狗头军师给卖了:“是军师,军师他说......” 江云姝越听,就越恨得牙痒痒。 跟陈利民问了军师的所在,马上就杀了过去。 然而军师的嗅觉相当灵敏,早就闻到危险的味道,已经溜了。 江云姝追到他的时候,他都快出城了。 江云姝上前一把将人擒住,正准备处置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 扭头一看,竟是慕九,带着十几个堂主策马飞奔,正朝她的方向疾驰过来。 那男人看见他,足尖在马背上一点,一个飞跃在跳到她面前,指着鼻子就开骂:“大晚上不好好在军营里呆着,你在乱跑什么?” 这来势汹汹的,上来就开骂,着实有点儿不讲道理。 江云姝心中不悦,但见这么多人在场,没打算跟他争执,于是息事宁人道:“城东出了点儿事情,我过去看了一眼,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解释。” 然而慕九却不依不饶,说话还相当难听:“城东出事了,关你求事,你是蓟州的地方官儿吗?要你操心这么多?陈利民他自己不会解决?” 江云姝皱了皱眉:“你吃枪药了?” “吃个屁的枪药,跟我回去!”慕九上来就拉她的手。 江云姝甩脱他:“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说。” 慕九更加火大了:“你现在是吃饱了撑得是吧?你这条小命要是不打算要了,反正迟早都要送给别人,不如我杀了你一了百了。” 江云姝默了。 她沉沉的看慕九,终于爆发了:“要你管东管西的?我上哪儿还得先给你打报告,经过你批准是吗?你算老几啊?你个老混蛋,我跟你什么关系啊?” 顿时,跟着慕九来的十几位堂主沉默了。 堂主们他们看江云姝的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渐渐变成佩服。 牛逼哇! 敢跟他们的老大哥这么讲话!恐怕这是古今第一人了! 勇士啊! 她不怕死的吗? 慕九沉沉的看了江云姝一会儿,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感觉跟真的要杀了江云姝似的:“你叫我老混蛋?” 江云姝冷冷瞅着他:“怎么了?你看看你自己,快要奔三的人,又浑又无赖,不是老混蛋是什么?” “你叫我老混蛋?”可能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慕九是真的气炸了。 他哪儿老了? 男人三十一枝花,他正是而立之年,凭什么说他老? 江云姝也是气狠了,“你不仅是个老混蛋,还是老色批,都快能当我爹的年纪了,跟个牛皮糖一样缠着我,你要不要脸?” “江云姝!你他娘的是说上瘾了是吧?”慕九拳头紧握,直接一拳头就砸了过去。 江云姝没想到他居然动手,压根儿就没来得及躲,被一拳打个正着,眼圈儿瞬间就青黑了。 喜提跟陈利民同款的黑眼圈儿一枚。 她捂着眼睛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一爪子就挠过去:“我就骂!你就是老混蛋!你看看你自己那五大三粗的样子,三十岁长得跟四十岁一样,还特硬要娶个比你小十岁的娘子,老牛吃嫩草你!” 慕九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跟猫抓一样的爪痕,“你个小混蛋!你一肚子坏水,一肚子算计!” 第239章 第239章 慕九也是从没吃过这种亏,明明是为了这女人好,结果为好不得好,反而被狗咬。 当即,两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他掐江云姝的脖子、江云姝抓他的头发,挠他的脸,还咬住他的耳朵不松嘴。 “操!疼疼疼!你来真的是不是?” 江云姝给他耳朵咬得满是血迹,含糊不清的骂道:“是谁先动手的?” “我动手是因为你欠骂!”慕九反手给了江云姝肚子一拳。 慕九的体型,这一拳可不是开玩笑的,江云姝当即就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她一屈膝,一脚踢中了慕九的命根子:“老东西,到底是谁欠骂?” 这一脚,众堂主包括狗头军师都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夹紧了自己的双腿。 虽然没踢在他们的身上。 但这一脚,足够让天下男人感同身受、为之一颤了。 介娘们儿,可不好惹啊! 男人双腿之间最脆弱,慕九也是没想到江云姝的心眼儿竟然如此之黑,一时没有防备,被她踢个正着,当时就痛得一阵眩晕,感觉蛋蛋蛋都要碎了。 他跪在地上,疼得脑门儿直冒汗。 要不是要面子,现在早就在地上打滚了。 江云姝趁机爬起来,准备跑。 慕九忍住疼,一把抓住她那头乌黑靓丽的长发,直接将她扯了回来,“狗日的!你特么是想废了老子?” 江云姝攥住自己的头发缓解疼痛,“臭土匪!放手!” 然而慕九的力气太大,江云姝直接被他抓得往地上一倒。 两人在地上开始扭打起来。 最精彩的打斗,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攻击方式。 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有本事别抓头发!” “狗日的,你有本事别踢裆!” “你是个男人吗?跟个泼妇一样!” “你是个女人吗!下流!” “你再来劲我就动真格了!” “你特么给我踢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没动真格?” 众堂主:“......” 他们呆呆的看着在地上互相攻击、互相谩骂的两个人,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这种小学鸡的打架方式,两人加起来,智商超过三岁了吗? 狗头军师见状,赶紧趁乱开溜。 江云姝眼角余光一瞟,正看到他畏畏缩缩的在逃跑。 她被慕九抓住头发,指着军师大喊:“那个谁,你给我站住!信不信我杀了你!” 军师头都没回,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江云姝急了。 这祸害要是跑了,铁定去投靠叶无恨。 叶无恨死了倒还好说,没死不是如虎添翼吗? 她反手就给了慕九的鼻子一拳。 打得大档头的鼻子当时就流血了,脑瓜子都嗡嗡的。 江云姝趁机用腰间软剑割断了头发,往前一跃,揪住了军师的后衣领。 此刻的小江,鼻青脸肿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哪还有平时那正经仙气儿的样子。 军师见势不好,赶紧祸水东引,挑拨道:“姑娘啊,那土匪把你打成这样,你能咽得下这口气?这种时候,你就别管我了,赶紧打回去啊,不管怎么样,打架不能输啊!” 慕九此时刚过来抓江云姝,正好听到这狗军师在挑拨是非。 他一把抓过江云姝的软剑,反手一劈,直接给军师的狗头给削了下来。 鲜血瞬间喷了江云姝满脸。 慕九愤怒的把剑一扔,“老子的事情,也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最后一个字落,军师的脑袋正好狠狠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江云姝的脚边,还因为惯性,碰了碰江云姝的脚。 江云姝嫌弃的一脚给踢开了。 那脑袋在空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掉进的不远处的臭水沟里。 众堂主见状,赶紧过来拉架。 堂主甲:“两位祖宗,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破相了。” 这两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全都往脸上招呼,明儿个还怎么见人? 堂主乙:“对啊对啊江姑娘,我们档头也是关心你,关心则乱嘛。” 慕九恶狠狠:“谁特么关心她?老子关心一条狗都不会关心他。” 堂主乙:“大档头,你可就闭嘴吧!” 堂主丁:“对啊对啊江姑娘,刚才我们看到妙手公子的尸体,大档头担心得不得了,就怕你出了意外,一路上差点跑飞起来,就怕你再碰到金陵十二鬼。” 江云姝正想回嘴,这时候才反应了过来,猛地一抬头:“妙手公子死了?” 堂主丁道:“是啊是啊,所以大档头才这么急,他知道你武功不好,菜得跟什么似的,要是一个意外,那岂不是只能下辈子见了?!” 江云姝:“......你可真会说话啊。” 堂主丁还以为真的夸他呢,摸了摸头有点害羞道:“啊?是吗?他们都说我说话比喷粪还臭,江姑娘,你是第一个夸奖我说话好听的人哎,谢谢你啊江姑娘。” 江云姝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她只能在心里面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不跟这些脑袋缺根筋的人的计较。 “妙手公子怎么死的?” 江云姝是万万没想到。 原本以为叶无恨对上妙手公子,胜算无限接近于零。 没想到,他竟然反杀了。 明明他的功夫差了妙手公子一大截。 看来,这叶无恨,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啊...... 堂主丁刚被夸了,心里面美滋滋,闻言赶紧抢答,生怕少说两句话:“这事儿说来可诡异了,那妙手公子,竟然死于他自己的杀人绝技,我们去的时候,他浑身的精血都在身下画出了一朵花儿,别说,那花儿可好看了,我们还以为是江姑娘你杀的他呢,怎么,竟然不是你吗?” 江云姝摇头,脸色有些沉重:“不是,是叶无恨。” 慕九的脸都拧成了一团:“叶无恨?他怎么进城来的?” 江云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并不想跟他说话。 慕九见她居然回答,攘了她一把:“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江云姝猛地扭头瞪他:“又想打架?” 慕九不屑道:“别蹬鼻子上脸啊,你以为你真打得过我?要不是老子让你,你死了八百回了。” 江云姝:“是啊,你三十年的老干饭没白吃,你可能耐了。” 眼看着火药味儿越来越浓,一众堂主简直操碎了心,连忙把这两人拉开。 堂主拉着江云姝往前走,一边安抚她:“江姑娘,你别跟我家档头一般见识,他这人就是这样,别看他一把年纪,其实跟小孩儿心性一样。” 慕九飞起一脚踹了过去:“你说谁一把年纪?” 堂主甲又赶紧把慕九拉住:“大档头啊,小丁说话就是这样,你跟他计较什么?还有江姑娘,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你再怎么也不能跟她动手啊。” 慕九气不打一处来:“你看她哪里有个女人的样子?” 江云姝一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是啊,我没有女人的样子,你有,行了吧?你最女人了!” 第240章 第240章 后来是怎么回的军营,众位堂主们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们只知道,慕九和江云姝一路吵一路打,最后都快到了,他们硬是没拉住,让他们又打了一架。 慕九的眼珠子都差点被扣下来。 杜麒麟听到动静,还以为是金陵十二鬼来了,结果跑出来,只看到幼儿园打架,不由得大为震惊。 “咦~主银,你瘪让着他啊,踢裆!插鼻孔!捅他屁眼!” “打不死就往死里打嘛!” “薅头发!给他薅秃,看他还怎么见人!” 众堂主:“......” 这俩货,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路货色。 整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高手对决都快分出胜负了,那俩还没打出个输赢。 众堂主们都累了,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边打瞌睡,一边儿偶尔有气无力的规劝两句。 没什么卵用。 众人到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杜麒麟从一开始的激动万分看到后来的昏昏欲睡。 正打着瞌睡呢,突然迎面飞来一颗石子。 ‘哐叽’打在他的眼睛上。 幸好这会儿是在眯瞌睡,闭着眼皮的,不然可就瞎了啊! 他捂住眼睛跳起来:“哪个?是哪个祖宗十八代都是太监的乌龟王八蛋投袭额?赶紧滚出来,爷爷额非生吃了你不可!” 沈知言飞速从远处靠近,那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紧张:“鸿蒙老祖?!” 杜麒麟一叉腰,那样子有些许自豪:“爷爷在此,咋?” 沈知言一脚把堂主们叫醒:“你们在干什么?杜麒麟那老怪物来了!” 堂主们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摆摆手无所谓道:“二档头别紧张,这是自己人。” 沈知言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问题了:“自己人?” 堂主甲解释道:“杜麒麟跟江姑娘原本就认识,他们相见之后才发现都是一场误会。” “江云姝的老熟人?”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老熟人啊? 堂主丁连忙抢话道:“对的,他们熟得不能再熟了,江姑娘还叫杜麒麟二狗子呢,就差拴条的铁链子了。” 沈知言当时就是那个萌娃震惊的表情包。 杜麒麟被人揭了老底,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跟你有啥关系?多嘴!” 沈知言‘额’了一下,左看看右看看,“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九哥和江姑娘呢?”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互相对视着齐声问道:“人呢?” 堂主丁一脸惊悚:“江姑娘该不会被大档头打死了的吧?说不定大档头埋尸去了。” 慕九深沉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众人身后:“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众人回头一看,慕九和江云姝正排排站在他们身后,看样子已经是打完了。 沈知言一转头,看到那两人的造型,顿时就喷出来了:“你你你你你们?” 慕九冷哼一声:“你被毒哑了?” 实在不是沈知言大惊小怪。 主要是眼前这两人的造型,叫人控制不住自己面部表情。 慕九脸上跟被一百只野猫抓了一样,原本那俊俏的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头发散乱得像个丐帮帮主,还有几缕头发,已经脱离了头皮,现在竟然挂在衣服上。 这脱发量,沈知言都怀疑他是不是薅秃了。 而且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看样子双腿之间有个零件儿非常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废了。 而江云姝就更别说了。 鼻青脸肿得像个猪头,眼睛上的乌眼青比大熊猫还黑。 谁能看到这幅样子,能回忆起他们原来长什么样啊? 沈知言‘这这这’了半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你们碰到金陵十二鬼了?” 给打成这样,可以想象,这场高手对决的群架,战况是多么的激烈啊! 而且...... “九哥,你一个人单挑了他们十二个?”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那肯定是单挑赢了啊! 堂主丁一把拉过沈知言,附在他耳朵边,窃窃私语的了半天。 沈知言表情从崇拜——愣神——震惊——大为震惊! 最后噗嗤一声给笑了出来。 慕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上辈子没笑过吗?谁让你来的?你走了寨子里面谁打理?扣钱!这个月的例钱全部扣光!” 沈知言赶紧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憋笑憋得有点辛苦:“哎哎哎别呀,九哥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沈知言不敢正视慕九那要吃人一样的表情,赶紧转而去看江云姝。 “是这样的,昨天吴潼遭到袭击了,差点被杀,还好我早就安排了人保护他,才没让凶手得逞。” 慕九道:“说那么多废话,人抓到了吗?” 沈知言难为情的‘额’了一下,“没有。” 然后马上给自己找补道:“不过那人被我打伤了,身上留了伤口,我一直怀疑是我们家贼干的,于是就赶紧把人召集起来一个一个脱光了查,结果所有人身上都没有新伤,但是!” “但是但是!你肺炸了吗说话大喘气!”慕九极度缺乏耐心。 依照沈知言看,快要炸了的不是他的肺,是慕九的肺。 但是这话他也不敢说啊,只能接着道:“但是,李玄琅不见,萧楚瑶说派他出去公干了。” 江云姝冷笑道:“贵寨真乱,说什么公干,是躲开检查去了吧?” 这两个火药桶子,现在沈知言是一个人都不敢惹,只能点头哈腰的赞同:“江姑娘英明,我也是这样想的。” 慕九一脚给他踢了过去:“她英明,你愚蠢!” 沈知言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没敢吭声。 江云姝却沉默的抬头望瞭望天,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一来,就算没有证据,但李玄琅若是伤好之后再回来,寨子里面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吗?” “那肯定没有。”沈知言坚决道。 江云姝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那如果你是李玄琅,你会等一段时间之后灰溜溜的回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山寨里面地位一落千丈吗?” 本来现在萧楚瑶的势都已经被削得差不多了。 李玄琅再来这一出....... “你是说,李玄琅他会狗急跳墙?”沈知言猜测到。 江云姝一撩帐子,进营账去了,“我胡乱猜猜的。” 第241章 第241章 众人马上就要跟着进去。 结果沈知言一撩开帐子,就看到江云姝竟然在脱衣服! 背对着他们,已经香肩半露了。 他当场就愣在了那里,鼻孔中有两条鼻血顺流而下。 慕九看他表情不对,跟上去一看,当即火冒三丈,转头就给沈知言一套天马流星拳。 “你他妈的还看!” 沈知言被打得腰都直不起来,赶紧逃了。 慕九追着他打,众堂主又赶紧跟上去劝架。 江云姝这才拢起衣服,心烦的看了一眼门口:“总算是清净了。” 只有杜麒麟趴在门口边,弱弱的说:“主银,额阔是自己人,额来帮你上药叭?” 江云姝点了点头,面部表情有点扭曲,“疼死了。” 杜麒麟马上屁颠屁颠的进去拿药。 江云姝处理完伤口,杜麒麟道:“主银,那小子下手太狠了,要不要额帮你报仇,给他套个麻袋把他揍一顿?” 江云姝摆摆手:“不用了,他伤得比我还重……给我拿笔墨纸砚来。” “哦哦好滴好滴,主银尽情吩咐额~” 杜麒麟马上拿了笔墨纸砚来,还贴心的在一旁帮她磨墨。 如果不是他的形象过于猥琐,此情此景,也算得上是佳人在侧、红袖添香。 结果看到江云姝写在首页的三个字,他一下子就不理解了:“挑战书?主银,你要挑战谁?” “金陵十二鬼。”江云姝一边说着,手下动笔飞快。 很快,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篇。 杜麒麟拿起来一看,当时眼睛都瞪大了。 简述一下挑战书的内容: “金陵十二鬼,辣鸡。” “凭你们也想杀我?” “你们家是不是没有称?让你们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还是撒尿太黄,照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 “拟于三日之后在蓟州决一死战,毒医谷江氏教你们做人。” 众所周知的,人在愤怒的情况下,战斗力会呈几何增长。 这封挑战书一公布,事情就从为了钱而战,变成为了尊严而战。 估计看在这封挑战书的份儿上,他们死都不会让江云姝痛快的死。 不折磨个几天几夜,都对不起金陵十二鬼在江湖上混这么多年。 杜麒麟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主银,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咧?要求死也不用这么决绝滴啊!” 江云姝搁下笔,道:“行了,给你个任务,把这封挑战书亲自交到金陵十二鬼手里,别说你认识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杜麒麟有点犹豫,“你真要这样做啊?” “你看着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江云姝很认真的反问。 另一个营账—— 堂主丁正在给慕九处理伤口。 行伍之人,打打杀杀是常有的事情,但小丁还是头一次这么重的伤。 慕九那张脸啊,几乎都被挠烂了,他拿着药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慕九一脸山雨欲来的坐着,见他半天没动,一脚就踢了过去:“你傻了?” 小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一瓶金疮药粉倒在慕九脸上。 结果动作太粗鲁,一瓶药全糊了上去,慕九被药粉呛得直咳嗽,差点没把肺管子给咳出来。 “咳咳咳......你给老子回来,看老子打不打死你咳咳咳......” 小丁一看闯祸了,哪里敢停留,一溜烟儿就跑没影子了。 沈知言拿了张纱巾过来,无奈的扶起慕九:“起来,我给你看看。” 慕九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沈知言细致的替他把脸上多余的药粉扫去,嘴里面啧啧道:“难道你强迫江姑娘了?她下手这么狠?所以......你得手了没有?” 八卦是人类藏在基因里的天性,哪怕男人也不例外。 沈知言那目光里,好奇得几乎要伸出一双小手出来抓耳挠腮。 慕九半天没回答,正在沈知言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我这个年纪.....算老吗?” 不知道是不是沈知言的错觉,他竟然在九哥的语气里面听到了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脱口而出:“男人三十一枝花,你这个年纪正值壮年,谁说你老了?” 主要是吧,他跟慕九一般大,他觉得现在自己正是魅力无匹,光芒四射的时候。 慕九继续道:“那如果......配那个女人呢?” 沈知言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女人?” “你说江姑娘啊?” 沈知言犹豫了一下,“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慕九:“假话。” 沈知言道:“江姑娘今年好像才十八吧?四舍五入的话,你比她大了快一轮,你要是努努力的话,估计都能把她生出来......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有钱,你找个比你小三四轮的都行......不过江姑娘倒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看她那逮着机会就往钱眼儿里面钻的样子,估计她自己也挺有钱的......” 说到后面,慕九的脸色越来越差,沈知言不由自主的噤了声:“怎么?江姑娘嫌弃你年纪大了?” 慕九气急败坏:“你聋了,老子说要听假话。” 沈知言嘿嘿笑了两声,“江姑娘真嫌弃你比她老了?也对,以前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又势单力薄,找你多半是没有选择的选择,现在人家都飞黄腾达了,哪里还能看得上你啊,咱们要不......向下兼容兼容?再找个孤苦的?” 慕九往后一躺,面无表情的盯着半空中的某一个点,“我现在想打死你。” 沈知言跟他是过命的交情,跟那堂主甲乙丙丁可不是一个档次的,他半点不怕慕九,安慰道:“别灰心嘛,你是咱们蟠龙寨堂堂大档头,陈利民都得给你十分薄面,再说你也长得不丑,这个拿不下我们就换下一个嘛。” 慕九一下坐了起来。 军营中可没有铜镜,但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盆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不受控制的、极其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那水面。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他满脸是药,压根儿看不清自己长成什么样子。 沈知言明敏锐发现了他的目光,登时:“???你不会是觉得你配不上江姑娘了吧?虽然这确实是事实,但你是慕九啊!!” 第242章 第242章 慕九‘唰’的一下收回目光,厉声道:“我配不上她?是姓江的配不上老子,你以为百里澈那老东西当真要把毒医谷交给她?” “她除了空有一个少谷主的名头还有什么?” “又凶又恶,长了点本事就不知道自己姓谁了。” “相貌也不是绝色,就那么一般般,比她好看又能耐的女人多了去了。” “我是看她可怜,如今这一副母老虎的做派,又是个早就跟了老子的残花败柳,老子要是不要她,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现在对她,纯属是只有责任。” 慕九难得这么多话,数落起的江云姝来的时候,话倒是密得很。 而且说得非常认真,如果不是最后一句‘责任’,沈知言都快信了他了。 “你说真的?”沈知言憋着笑。 大土匪慕九,竟然说自己有责任心? 他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吗? 有责任心就不会当土匪了。 慕九一拍桌子:“怎么?你觉得我说谎?我告诉你,姓江的这么对我,老子还能要她,是她祖坟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沈知言正准备说话,营账外却传来江云姝幽幽的声音:“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啊?” 慕九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沈知言在说话,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那当然.......” 话说一半,才猛地脑子短路了一样盯着沈知言:“是谁在说话?” 沈知言同情的看着他:“......你猜?” 江云姝隔着帐子轻声道:“是祖坟冒青烟我呀......” 那一刻,慕九的内心戏如下—— “我操她什么时候来的?” “老子刚才没说什么不能说的话吧?” “好像没有吧?嗯......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沈知言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在发神的慕九:“喂,人家已经走了,你要不要追出去解释一下?实在不行就给她磕一个?我当做没看见。” 慕九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向营账之外,心想‘真的走了?’ 嘴上却理直气壮道:“她又没死,我给她上坟吗?” 沈知言纠正他:“磕三个才是上坟,磕一个或者三个以上叫道歉,再不追真的走远了。” 慕九无所谓道:“追什么追?爱走就走呗?我还能把她捆起来不让她走?” “哈哈哈九哥,兄弟我就佩服你这驭妻之术,好好保持,可千万别低头,别让我看扁你哦。”沈知言坏笑道。 慕九有些僵硬的道:“那是当然,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对女人低声下气。” 沈知言别过头去,肚子都快笑疼了,偏偏还不敢出声,忍耐得挺辛苦的。 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早,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江云姝的那封挑战信,已经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各大赌庄甚至单开了赌局,赌这场三日后的决战里,江云姝和金陵十二鬼,究竟谁能活下来。 押江云姝的人少得可怜,赔率一路飙高,已经涨到了一赔一千。 唯一一个押江云姝胜的人,还是她自己。 她连夜让杜麒麟换了一万两银票送到赌庄里,给自己壮壮声势。 全靠这一万两,赔率才是一赔一千,否则面子上实在是难看得很。 慕九这才总算知道,为什么昨天半夜江云姝会出现在他的营账外面。 这女人是疯了吗? 他怒气冲冲的找到的江云姝的时候,那女人全副武装,正在给士兵扎针。 慕九正准备说话,被她打断:“我在忙。” “我不瞎。”慕九伸手就准备去拉她。 被她反手一针扎在虎口,整条手臂都麻了。 “我看你是不是不瞎,你是睁眼瞎。” 慕九把虎口上的针取下来扔掉,怒视她:“为什么要下战书?” 江云姝一边的捏着银针替病人治病,一边头也不回的道:“下个战书而已,想下就下了呗,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是生怕歌千尘知道你没死?”慕九都快气疯了。 先不说这挑战书会把金陵十二鬼气成什么样子。 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消息迟早得传到歌千尘的耳朵里,那时候...... 江云姝淡淡的道:“放心吧,歌千尘又没有查出来你们才是袭击他的凶手,不会牵连你们的,最多以为我趁乱逃了而已。” “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慕九气得胸口疼。 心肌梗塞都要犯了。 江云姝刺下最后一针,才站起身来,难得耐心的解释:“温天韵买凶杀我,我活着的事情本来就已经瞒不住了,要么歌千尘回朝之后不再关注江湖中事,那么我可以侥幸混过这关,要么歌千尘仍然关注江湖中事,那我怎么都躲不过。” 慕九觉得有点惊悚。 因为江云姝说这番话的时候,露出来的两个眼圈子都还是黑的——那是昨天被他打的。 今天都还没消肿。 这种情况之下,她突然这么心平气和跟他解释,慕九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不管怎么说......”慕九有点表达不出来自己脑子里的想法。 但总之,就觉得江云姝这事儿做得有欠考虑。 他道:“这么疯批的事情,怎么不跟我商量?” 江云姝眨了眨自己的熊猫眼,“昨天我是想跟你商量来着,可你和沈知言不是在忙吗?” 慕九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无奈,他只能去找沈知言。 慕九显得非常无奈,“你说,她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沈知言慢悠悠的摇晃着自己的折扇,若有所思的道:“我觉得吧......被驴踢的可能是你,江姑娘既然这样安排,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没有谁活得不耐烦了主动找死吧?” 慕九却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她活得挺腻味的。” “行了,别操心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沈知言老神在在,丝毫不慌。 慕九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他上上下下把沈知言打量了一遍。 如果不是面前这人是自己的兄弟,恐怕他现在已经开始严刑审问了:“姓江的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知言被他的目光盯得遍体生寒,赶忙撇清关系:“我跟江姑娘可是清清白白的正常男女关系,我们可没背着你有首尾,我只是猜测,猜测的你懂吗?” 第243章 第243章 三天后—— 黑邪病的治愈周期本来就只有七天左右,在江云姝的精心照料之下,整个军营里面的病情,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轻症病人已经痊愈了不少。 重症病人也已经转轻,死亡率直线下降。 从疾病蔓延至今,总共死了不到三百人。 总之,眼前的情况还算不错。 再则,因为江云姝扣了陈利民州府印章,城中的难民营建立得也非常迅速。 百姓们不只能治病,还能吃饱饭。 前后整整三年,这竟然是蓟州城内最和谐的一次。 江云姝满意的看着一切都在好转,不自觉的说出了内心话:“我觉得我挺有当一个清官的天赋。”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慕九毫不留情的践踏她,“你痴心妄想也得有个度,侥幸一次就觉得自己能上天跟太阳肩并肩,你一个女人还妄想做官?安心在家洗衣服做饭带孩子才是正经。” 江云姝原本只是顺口一说,但此时慕九这话一出,她是怎么都觉得不得劲。 如果江姑娘是个现代人,并且有幸听过pua这个词的话。 她就能指着慕九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少pua老娘。” 不过小江也不是那不会还嘴的主儿。 她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慕九,脸上的表情明明淡定得一批,但那薄薄的红唇上下一启,吧嗒吧嗒,硬是没给慕九还嘴机会。 “我看你才是要下海和王八嘴对嘴。” “女人在家洗衣做饭,那你作为男人是不是该在外面打天下?那么请问慕九公子,你打的天下呢?” “落草为寇当个土匪你还挺沾沾自喜的?你以为你成了土匪头子就高人一等了?还觉得自己走哪儿人家都挺畏惧你?挺尊敬你?” “你还不知道你一转身别人在背后把你的脊梁骨都要戳烂了吧?” “你乔装易容出去打听打听,哪个人提到你慕九,都恨不得把你头打爆,腿打折,肋骨条打骨折,把你掘巴掘巴塞花盆。” “不知道你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自己是哪路货色,自己心里面没点儿逼数吗?” 慕九想反驳她的,但硬是憋不出一个字,当时脸都绿了。 沈知言在一边给自己扇凉,忍不住同情慕九。 你说这二三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打嘴炮明明就不是江云姝的对手,还偏偏爱去招惹人家。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慕九冷冷的看着沈知言:“很好笑吗?” 江云姝也非常严肃的呵斥沈知言:“简直放肆!” 沈知言一愣,片刻后开始反思自己。 也对,人家小两口床头打架床位和,他在一边乐什么乐啊? 这不是在拱火吗? 结果江云姝大喘气之后,接着道:“简直放肆!怎么能笑出声呢?这不是胡闹吗?” 沈知言捂住笑疼的肚子,嘴角用力的往下压:“好好好,我去别的地儿笑。” 慕九直接一脚就踹在他的屁股上,踹得他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另一边—— 蓟州城内驻军乃是正规军,占得优势,所驻军的位置都是整个蓟州城内最好的位置。 平坦又广阔。 而叶无恨的起义军则不同。 因为是反贼,所以叛出了城外,只能驻扎在荒凉的山坡上。 地势不平就算了,军中老弱妇幼皆有,时常还有野狼出没。 叶无恨的营账位置最好,乃是最中心的位置。 此时,营账中,除了叶无恨,还有两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人。 这两人虽也是草根出身,但脑子不错,且敢于反抗强权,如今已经是仅在叶无恨之下的将军之身。 只不过,这将军是他们自封的。 朝廷承不承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两人,一人以前是给大户人家做长工的,名叫张粮。 一人以前是倒夜香的,也就是俗称的挑粪工,名叫钱四。 张粮此时正有些焦灼的在营账中来回踱步,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般道:“无恨,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你忘记曾老说过,黑邪病若要痊愈,七日足以,从那个云清的入蓟州以来,已经快要七日了,城中探子也来报,驻军中,他们痊愈的人数已经过半,战斗力一日比一日强大,再不攻,来不及了。” 相较张粮的激进,钱四则更为保守一些,他有些犹豫道:“可现在蓟州城内黑邪病并没有完全根除,我们贸然进城,将士们染了病,那就全完了。” 张粮道:“这是小事,你们忘了,那云清是怎么阻止黑邪病传播的?带手套、蒙面巾,接触病人之后连洗手,事实证明,这很有效,我们只要效仿,让将士们做好准备再进城,怎么会染病?” 此时的叶无恨,浑身都是伤。 托江云姝的福,三天前,他差点死在妙手公子的手里。 他艰难的从椅子上挪起来,捂住还在渗血的伤口道:“张梁,没有这么简单,你可知那云清用来做防护的手套和面罩,是布庄里非常昂贵的料子,那料子水火不入,一匹就要百金,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叶无恨和江云姝碰面的那天,他有观察到,江云姝的面罩和手套并不是一种料子。 手套确实是能防止黑邪病传播的料子,可当时那女人的面罩,却是是普通的棉布。 后来乱起来的暴民往江云姝的脸上吐口水,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下意识就要扯下面罩。 这说明如果沾染到血液的和唾液,必须要用贵的料子才有作用。 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张粮沉思了片刻,狠狠一跺脚,“这个世道,没有钱算什么难事?那云清身边的慕九,他就是土匪,大不了,我带人去隔壁城抢些回来,我就不信了,我们还过不了这一关?” 钱四觉得不妥:“那我们岂不是成了跟慕九那土匪一样的人?张粮,你别忘了我们起义的初衷是什么?我们是为了百姓,之前你们去城内挑事我就不赞同,这次我也不赞同,你们总该听我一次了吧?” 张粮转向叶无恨:“无恨,你觉得呢?我听你的。” 第244章 第244章 夜幕降临,江云姝看着这满世界的漆黑,假如不是没有天上那轮圆月、和零星散碎星子,她想,这世界一定伸手不见五指。 仅仅是夜晚如此吗? 不。 还有这世界。 孙威铠甲披身,长矛在手,全副武装,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云大夫,你怎么知道叶无恨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我听说几天前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道是被谁打的,这两天连床都起不来。” 他们这种吃朝廷俸禄的人,基本上不打听江湖上的事。 对他们来说,江湖上再风起云涌,那也只是一群平民之间的互相撕逼。 获取这些消息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 所以叶无恨伤得这么重,他们竟然也不知道跟江云姝有关。 江云姝道:“准备着吧,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但今天晚上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告诉你的兵,别打瞌睡,都精神起来。” 毕竟,深夜大家都在休息,精神放松,夜袭比较容易成功。 孙威抓耳挠腮的:“云姑娘,我是个粗人,只懂得往前冲冲冲,你能不能别这么委婉啊,你到底怎么知道叶无恨很有可能今天晚上偷袭的啊?” 沈知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孙威的身边,幽幽的道:“既然孙统领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代替江姑娘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哎卧槽!”孙威被吓了一跳:“二档头?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走路一点儿声都没有?” 沈知言朝他wink了一下:“想听吗孙统领?” 慕九冷冷的瞥了一眼沈知言:“骚包。” 孙威忙不迭点头:“当然想了,我在这儿问云大夫半天,她也没见应我,我都好奇死了。” 江云姝才回过神来:“什么?你问我什么?我刚才没听到。” 她是真没听到,刚才在琢磨事儿呢。 一回头才发现慕九和沈知言竟然也过来了。 因防着叶无恨夜袭,慕九和沈知言都穿着紧身短打,看上去比平时干练很多。 沈知言那扇骨上的十二道冷刺甚至就这样直接露在外面,看样子是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而慕九虽然在装束上不如孙威有气势,但他人往那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统领。 虽然他脸上被江云姝抓出来伤还没有好,但没办法,气质这东西真是天生。 再加上他本来身材又好,短打更是将他的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虽说江云姝曾嘲讽他老,但诚如沈知言所说,二十大几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一枝花的时候。 慕九那张脸,虽不是精致得跟妙手公子一样的绝色,但也不差,已是上乘,又胜在一身霸气的气质。 曾经多少小姑娘或大家闺秀不嫌弃他土匪的身份,也想跟他私奔。 江云姝一个没提防,目光不自觉就偏了。 布料之下的,慕九腹部那一块块腹肌的轮廓都分明得很。 江云姝不由自主的想起他肩上纹的那条过肩龙。 在云朝,刺青并不常见,一般只有犯罪的罪人,才会被刺图案或者文字。 但凡身有刺青者,便低人一头,永远抬不起头来。 只要人不死,除非剜掉刺青的那块肉,否则永远都是耻辱。 江云姝是第一次见到,哪个人的身上有这么大面积的刺青。 按理说,慕九虽然不拘世俗,但也没道理主动抓虱子在头上挠吧? 就算那图案再漂亮、再威风,可那也是刺青。 是惩罚犯人的手段。 不知不觉,想远了。 慕九伸手一个狂暴栗子弹在了她的脑门上:“大庭广众之下,盯着男人的什么地方看?你脸皮厚不厚?” 江云姝额头瞬间就被弹出了一个青包。 她的眼泪马上就飙出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震荡了。 她马上后退两步,远离这个危险分子。 她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竟然在盯着慕九那什么什么地方看。 丢死人了。 “我是在想你们蟠龙寨都那么有钱了,也舍不得花点钱给你这个大档头做两身拿得出手的衣裳,你看看你这衣裳的料子都薄成什么样子了?肉都要跑出来了。” 大档头自己低头一看,见果然,料子好像是稍微有那么一点薄。 沈知言深沉一笑,对孙威道:“孙统领,你看,话题这就转回来了,你刚才问为什么,这就是原因。” 他说着,举起手套来:“原因,就出在布料上,我们用来做手套和面罩的料子,乃是冠春布庄的新布料,一匹万金,但昨天传来消息,附近几座城池的冠春布庄的这种料子,全都被人抢了,经查,抢布料的,是叶无恨的人,你说,他们抢这么多料子,是要干什么?” 孙威终于恍然大悟,“因为他们准备趁我们病,要我们命,但是又怕被我们传染黑邪病?!” 沈知言用扇柄戳了戳孙威的胸膛,坏笑道:“还有更刺激的,你想不想听?” “更刺激的?”孙威眼放光。 然而还没等沈知言卖完关子,斥候便大喊着冲了过来:“报——!!!孙统领,有敌袭!!” 孙威一下子把其他东西全忘到脑后了,马上拿起长矛跳下高台,“敌袭?突破了城墙没?” 斥候马上道:“还没有!我们按照统领您的吩咐,一早做好了准备,他们损伤惨重。” 江云姝眼皮一跳,沉默的垂下了眼皮。 孙威道:“走,过去看看。” 另一边—— 空荡荡的街道上,十二个头罩到脚的影子,在街上飘荡着。 之所以说是影子,是因为这十二个人,走路脚不沾地,走起路来,完全像是漂浮在虚空中一样。 加之一袭白披风,兜帽把脸也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看不见相貌。 他们排成一队,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高高举着一杆白帆,一行人所过之处,留下了满地的黄色纸钱。 这场面,简直说不出的诡异。 远远看去,还以为活见鬼了。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金陵十二鬼。 正走着,最前面举着白帆的鬼一脚下一绊,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手中的白帆也摇摇晃晃,要不是他身后的鬼二扶了他一把,就要摔个狗吃屎了。 鬼二不悦道:“老么,你怎么回事?走个路都走不稳,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鬼一有些心不在焉的道:“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打起来了?好大的喊杀声。” 鬼三的脾气有些的急躁:“打起来了就打起来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找到那个江云姝。你老是关注不到重点。” 第245章 第245章 鬼四疑惑道:“那个江云姝到底藏到哪里去了?找了这么久,硬是没找到她,难不成她还能钻进地里了?” 鬼五愤懑道:“管她的,她今天就算是藏进了阎王殿,也得把她重新拖出来再杀一遍,居然敢对我们下那样的挑战书,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兄弟的面子,都被她放在地上摩擦。” 鬼六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要把她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做成十二盘菜,先做一道刺身,再做一道开水煮白肉,邀请天下豪杰来品尝,否则我们都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余人的一致好评。 唯有鬼一有些瑟瑟发抖,他咽了口口水,道:“那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一行‘鬼’飘飘荡荡的,走向了远处。 而城墙的这边,孙威等人已经赶到。 走上城墙,江云姝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的刺激道胃里一阵翻涌。 原以为,药王宗的地坑,已经是人间炼狱。 可等看到打仗才知道,药王宗那些,简直就是小儿科。 双方才开战没多久,城墙之下已经是尸山血海。 有起义军想要翻越城墙,被孙威直接一长矛捅过去,整个人当胸被刺了个对穿,然后从云梯上摔下去,脑浆四溅。 像一碗被打翻的红糖豆腐脑。 有驻军被起义军砍翻在地,然后起义军一把抱住驻军,两人双双跌落城墙,同归于尽。 城门已经被打开,许多驻军涌出城外,和起义军殊死拼杀着。 一幕一幕,那么血腥真实。 战争的残酷,永远不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慕九不动声色的瞥了江云姝一眼:“还能不能行?不行就躲到后面去。” 一样的道理。 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也不能说。 江云姝压下胃中翻腾,快步走上前。 找了个最高处,她运起内力,将声音扩散到远方:“州府陈大人的州府印章在此,起义军听着,放下武器,停止叛乱,你们所做的一切行为,官府既往不咎,并且陈大人会为你们发放粮食,所有人,可遣返回家!” 她的声音传播了很远,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手来望着江云姝。 江云姝道:“我以性命担保,官府绝不会为难各位。” 起义军好似在沉思。 他们起义,原本的目的就是吃饱穿暖。 现在只要放下武器,这一切都可以得到。 人群中,张粮和钱四对视一眼。 钱四道:“果然被无恨料准了,这娘们儿真的能做出当众策反这事儿。” 张粮发狠道:“幸好无恨早有对策,我们只能来狠的了,若我们真的降了,哪怕陈利民那狗官真的放过其他人,但我们是领袖,绝对逃不了一死。” 钱四本来心软,但听到这话,竟然也没反对。 因为张粮说的,是事实。 两人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往两个相反的方向跑过去。 起义军有些开始有些动摇了。 江云姝正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下方起义军中,突然有起义军被十几个身着驻军服饰的人一剑砍翻在地。 当即断了气。 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那些被砍死的起义军甚至没有来得及反抗。 随后,那十几个身着驻军服饰的人马不停蹄,冲进起义军中就是一顿屠杀。 毫不手软。 江云姝心一紧,马上明白被叶无恨摆了一道。 “拦住那些人,他们不是驻军!”她大声喊着。 慕九和沈知言立马从城墙上飞身掠下。 但已经晚了。 原本已经动摇的起义军们义愤填膺,怒气高涨。 “我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原来是骗我们的!” “就是想骗我们投降,然后杀了我们!” “就是,狗皇帝昏庸无道,最痛恨反贼,他怎么可能放过举过大旗的我们?” 逆转就在这短短的片刻之间。 起义军重新举起武器。 驻军们一脸懵逼。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怎么锅是他们来背? 但既然对方动手,他们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双方马上又陷入了一片混战。 劝降失败了。 江云姝见计划一失败了,也没有再多做无用功,拿上跳下高台,抓起早已经准备好的白色兜帽披在身上,纵身投入了战场,开启计划二。 她已经尽力了,起义军不投降,她一个人再努力,也没有用。 因为刚才的事情,她一进入战场,因为刚才的事情,起义军们对她简直恨之入骨,个个使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一群人直接围了上去,一瞬之间她被淹没得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江云姝那三脚猫的功夫,在战场里面连塞臭水沟都不够。 慕九只能过去捞他。 还没等他冲进去,江云姝突然从包围圈之内一飞冲天。 那一袭白色披风,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那披风上一簇一簇的血花,像是一朵朵红梅。 她那纤细的身影,羸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突破包围圈的时候,距离她最近的那些起义军,全部都倒飞了出去。 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行,拉了一波仇恨之后,马上足尖一点,跳上了城墙。 双脚站在花岗岩上的时,她才总算是的松了一口气。 这些起义军,攻击力太吓人了! 她差点折在的下面。 “孙威!”江云姝喊了一声。 孙威振臂一呼:“没生病的都往后面退,生病的往前上!” 一刹那,刚才还在不要命往前冲的驻军们,马上如同潮水一样往后退。 一群孱弱并且边走边咳嗽的重症黑邪病患者,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起义军们一看这些病人,尽管自己早已经全副武装,可也忍不住连连后退。 他们起义军中没有黑邪病,但这些日子以来,闹得沸沸扬扬,他们不是没听过。 死很可怕。 比死更可怕的是半死不活。 他们心存顾忌,一时间不敢再上前。 张粮见状,厉声道:“往前冲!你们带着手套和面罩,不会染病,怕什么?” 江云姝喘着粗气冷笑:“只有特殊的面料才有防护作用,你看看你们身上的是什么?我把话撂在这儿,谁往前谁染病。” 第246章 第246章 两方混战,驻军就在起义军的面前,双方仅咫尺之遥。 江云姝不说还好,大家的手套面罩都是黑色,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的。 但经江云姝一提醒,一观察,马上就发现了端倪。 驻军的防护用具所用的面料,料子肉眼可见的有些硬,表面看上去有些反光。 而起义军的,则感觉跟普通的棉布差不多,只是同样手感有些硬而已。 江云姝扬声道:“叶无恨带头去冠春布庄抢回来的,你们真以为是价值万金布料?只不过是一些积压在库房里面的一些陈年存货,用兑了不夜侯汁液的水浇了一遍,做出相似的手感来,其实说到底,就是普通的棉布,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因为我是冠春布庄的幕后老板。” 话音一出,起义军顿时哗然,马上一蹦三尺远,生怕沾染上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 “那女人不会是说假话来骗我们的吧?她刚才就干过这事儿,还想骗我们投降。” “就是,冠春布庄可是云朝第一大布庄,州级以上的城池都有分店,幕后老板竟然会是她这个小丫头?不可能吧?” “可是她说得没错,这料子我拿到手的时候就觉有一股‘不夜侯’汁液的味道,只是当时大家都没说,我也没好意思开口。” “天!叶将军怎么能随意的弄些库存布料来敷衍我们?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不能死!” 起义军中顿时人心惶惶。 张粮脸色一沉,振臂大呼:“稳住,别听那婆娘胡说,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起义军被安抚了一点,但也没有继续进攻的趋势。 慕九和孙威同时一个猛回头,直愣愣的看着江云姝,那表情,怎么只能用一个不可思议来形容? 那简直是大跌眼镜。 沈知言就在孙威不远处。 见他的反应,有些嘚瑟的笑着一扇子炫断了面前一个人的咽喉:“这就是刚才我跟你说的‘刺激’,没想到吧?咱们云大夫竟然还有兼职,还兼职得非常成功,已经是云朝第一大布商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慕九的第一反应就是:沈知言那货都知道的事情,老子竟然不知道? 沈知言笑得更得意:“你忘了我在做二档头之前是干什么的?我可是军师,当然是算无遗策,算到的。” 拉倒吧。 其实是跟踪了江云姝才发现的。 但是这种下流之事,他怎么会主动说出来? 然而慕九不知道啊。 他还真以为沈知言是自己推测出来的,当即脸色就有点不太好了。 毕竟沈知言都猜出来的事情他却丝毫没察觉到端倪,多少有点儿丢面儿。 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城墙上的陈利民见状,马上抓紧机会大叫起来:“趁现在!赶紧打啊!杀了这些叛民!” 江云姝只顾着前面了,压根儿没看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是驻军的直系领导,驻军们当然听他的话,趁起义军惶恐的时候马上就开始反扑。 眼看着,明明马上就有和谈的机会了,陈利民一句话,全毁了。 江云姝恨不得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然而此时再说其他的,已经是无用功了。 江云姝也无暇再跟他纠缠。 因为,她立在高墙之上,眼角余光一瞟,就看到某条街道,十二个鬼气森森的影子幽幽的飘了过来。 她心里一紧:果然来了。 而城墙之内的某一条街道上,十二鬼远远的看着站在高台之上的那道血红色身影。 鬼二掏出画像,不确定的看了看:“你们瞧瞧,站在那里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江云姝?” 其余众‘鬼’纷纷围拢过来,仔细的分辨半天之后,道:“看不太清,距离太远了,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众‘鬼’同意。 唯有鬼一反对:“不、不要了吧?你们看,那边可是在打仗,那些农民起义军反朝廷了,我们过去不是当炮灰么?” 鬼二恨其不争的骂道:“老么,你怎么还是这幅没出息的样子?那些农民能有什么战斗力?我们就过去瞧那么一眼,若不是的话马上撤了就是,别说农民,就连官府的官兵都追不上我们,你忘了哥哥们这么久以来对你的教导?胆大骑龙骑虎,胆小只能骑个龅鸡母!走!” 鬼一的意见一如既往的被无视掉,其余十一鬼几乎是赶鸭子上架,把他赶了过去。 单看他们行走之间脚不沾地的样子,这份功力,江云姝都远远及不上。 她不敢怠慢,马上抓起另一件干净的白色披风,赶紧混入了战场之中。 一如既往的,江云姝在哪儿,哪里就是风暴中心。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大家,起义军对她恨之入骨,她一落地,刀剑就朝她身上砍了过来。 慕九顺手一枪,帮她把周围一圈儿的攻击都化解,又高冷的转身离开了。 江云姝眼瞅着十二鬼越来越近了,直到距离战场数十丈,就停住了。 十二道‘鬼影’中,有一个小心翼翼的掀起罩住整张脸的兜帽来,努力的在一片混乱中寻找江云姝的身影。 江云姝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马上拔脚朝着十二鬼的方向飞奔而去。 十二鬼原本因为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她的脸,她一跑过来,鬼一对比了画像,不知道为什么的,他跟的其余伙伴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胆怯,“哥哥们,这、这好像跟画上的人长得是一样的。” 其余十一鬼振奋了起来:“他娘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们看这小丫头片子,看见我们竟然不跑,兄弟们,上!让她尝尝我们手段,老么,你留在原处等我们。” 鬼二狠狠摇了摇手中的‘夺魂铃’,发出清脆悠扬的一声‘叮铃~’ 只要是江湖中人,一听到这铃声,就会明白,金陵十二鬼,要开始索命了。 当时慕九和江云姝讲到这茬儿的时候,还在吐槽这十二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怪名堂多。 杀人就杀人,手起刀落咔嚓就是一刀,还要摇个铃儿,就显得你能,是吧? 江云姝当时则是失笑道:这金陵十二鬼,还挺有仪式感的哈哈哈。 一声夺魂铃响,十一鬼拉开架势,正准备重拳出击的时候,江云姝却在距离他们十丈之外,停下了脚步,就这样直愣愣的站在他们面前。 然后,这个女人,缓缓的伸出了右手。 又缓缓的屈起了其他几个手指,只竖起了如同葱白璧玉般一个中指。 这个国际手势,想必大家都能懂是什么意思的吧? 最后,江云姝缓缓的扯起一个笑容,耷拉着脸,朝十二鬼扮了一个鬼脸:“略略略略略~来打我噻~略略略略~” 第247章 第247章 这番举动,不可谓不挑衅。 鬼二甚至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还不确定的问了自己的兄弟们一句:“这娘们儿,是在干嘛?” 问完之后,十一鬼齐刷刷的爆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卧槽?’ 从那拔高了好几个调的尾音来看,他们尊严被摩擦得非常受伤。 鬼一头上如果有愤怒值血条的话,此时愤怒值肯定是999+。 江云姝进行了一波嘲讽之后,马上又转身,撅起翘臀,用屁股对着他们摇摆了两下,并且用手拍了拍屁股,重复道:“哈哈,打我,来打我。” 鬼一气得直接把盖住头的兜帽一揭,撸起袖子愤怒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听过这种犯贱的要求,满足你就是了,有种你给我站在那儿。” 说完,十一鬼直接揉身扑了上去。 那动作之快,几乎是眨眼就到了眼前。 江云姝心惊肉跳的,马上拔腿就开跑。 差一点就被追上了。 鬼一远远的举着白帆,看着跑远的江云姝,喃喃自语道:“那个女人穿的衣服......怎么好像跟我们一模一样?” 这个念头刚想完,就听到江云姝扯开了嗓子开始嚷嚷:“兄弟们,冲啊,我们的帮手来了的,杀掉那帮叛民!” 鬼二等人气急败坏的怒吼:“你有本事给我站住。” 江云姝一边跑着,还一边抽空回过头来展示自己的国际手势。 但嘴里面喊的却是:“兄弟们,跟我冲,杀了叛民,请你们吃肉!” 鬼一追又追不到,不断的跳脚:“你到底在鬼叫些什么?” 江云姝挑逗完一波,马上就开始玩儿命的跑了。 等十一鬼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身在战场之中了! 这时候,他们才猛然惊觉。 江云姝身上的白色大披风,竟然跟他们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好像他们是一伙儿的一样! 而刚才江云姝‘带领’着他们冲过来的那一幕,看在这种农民军的眼中,岂不是...... 果然,浑身浴血的张粮看到江云姝带着‘帮手’回来了,马上亲自杀了过来的,“来一个营,务必将那十二人格杀!” 鬼二只呆愣的片刻,突然竟觉得胸中一痛!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满脸恨意的农民军,趁着鬼一分身的时候,一镰刀栽进了他的身体里! 万万没想到,这种最朴素的攻击方法,竟然成功的命中了武功高强的鬼二! 果然,大道至简。 鬼二都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受过伤了,吃了这种亏,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当即双手抱住那农民军的脑袋,用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农民军便被扭断了脖子。 起义军见他动手了,更加笃定他们是江云姝的帮手,更多的人立马就围过来了。 江云姝趁乱扯掉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从人海缝隙里面溜走了。 而张粮跟十一鬼交手之后,却发现这十一个人的功夫高得可怕,根本就不是他们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 可十一鬼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张粮几乎是杀红了眼,下令道:“用人海战术,给我围死他们!” 江云姝听到这话,乐得咧着个嘴大笑。 这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嘛! 她上城墙,直接绑住陈利民,捂了他的嘴,让孙威号令驻军悄声撤退。 很快,战场上的局面竟然就变成五千起义军围攻十一鬼。 那场面,打得简直是残肢断臂漫天乱飞。 十一鬼越反抗,起义军们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越愤怒。 十二鬼武功再高,毕竟也是人。 那么多起义军,虽然武功不敌他们,但一人一泡尿也够淹死他们的了。 这金陵十二鬼也算是硬气,都打成这样了,竟然没一个人想逃,那是硬生生的以十一人对战一只军队啊! 渐渐的,江云姝看到十一鬼中,有人倒下了。 就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 第一个人倒下之后,马上第二个、第三个。 撑到最后的,竟是鬼二。 但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因为他胸口处此时正谑着一个血窟窿,正伤在心脉处。 他捂着胸口,恨恨的在战场上寻找着江云姝身影。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景物的都是模糊的,“江、江云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就大头朝下一栽,咽了气。 张粮也是血战得辛苦,见最后一个人倒下,他正想要欢呼,可马上,驻军们围拢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刚才那一场苦战,他们竟然折损了大半人手。 现在一眼看去,他们的人手,往高了估算,大概也只有不足两千。 而驻军们,还精神饱满,伤亡甚少,想要战胜他们,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江云姝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开始了第二轮的劝降:“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过往种种,既往不咎。” 她一口喊出张粮的名字:“张粮,你就不是当将军的那块儿料,投降还有活路,但反抗只能是死路一条,我念着你们是被逼无奈,一直在想办法帮你们周旋,可你们却一次一次把机会往外推,现在,你还要带着剩下的人跟你一起去送死吗?” 张粮脸色灰败,颓然的垂下了手。 他抬头仰望苍穹,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刺眼得紧。 “罢了,罢了,我从举大旗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想到了自己会死。” 他颓废的话锋一转,便愤怒高亢起来:“今天我虽身死,但起义军之魂永不败,云朝,必亡!” 说完他竟举起手中长刀,引颈自刎! 他走得决绝,一刀几乎割断了自己的半个脖颈。 第248章 第248章 张粮一死,钱四也没有破解眼前这局面办法。 起义军兵败如山倒。 都不用再如何游说,江云姝只是将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他们一个个,都颓然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孙威赶紧趁此时,去帮陈利民松绑。 陈利民看好不容易打了胜仗,非常激动的冲过来。 都是这群土农民。 让他损失了好多好多个达不溜。 “你们这些刁民,真是害得本官......” 好苦。 剩下的两个字,直接被慕九一锤打飞。 慕九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斜着眼睛看着陈利民,是万分不解,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比他的脸皮还厚? 他黑着脸道:“你的逼脸是不是被狗吃了?是谁扣了朝廷的赈灾粮谁心里面有数,一群忙活一辈子挣不到三瓜俩枣的苦逼,你但凡给人留一口吃的,没谁乐意背个反贼的名声。” 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一群苦逼们眼泪汪汪的看着慕九,虽然很感动有人替他们说话,也确实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但是他们怎么这么想锤人呢? 陈利民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干咳了两声:“那个什么,慕九公子,本官乃是朝廷重臣,岂是你能随意打骂的?” 看看、看看。 那个小本子记一下,这就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叛乱一平,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慕九冷哼一声,突然凑近陈陈利民,两人的距离差点变成脸贴脸。 陈利民想要退,硬生生的被慕九按住了后脑勺。 他的声音极缓,也极森冷:“是么?陈大人,你可别忘了,你身边站着的兵,还有两千是我的人,你确定你要这么跟我说话?” 陈利民顿时双腿一抖,没忍住脱口而出:“他娘的,居然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慕九扯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笑,脸上明明是有表情的,但那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看起来恐怖极了:“那现在记得了吗?” 陈利民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下意识的捂住嘴,可怜兮兮的捂住嘴,眨巴着眼睛打哈哈:“那什么,大档头,我跟你开玩笑呢。” 江云姝此时回过头来,顿时整个人都麻了—— 从她的角度看,慕九几乎是以一种壁咚的姿势把陈利民逼到了一个角落。 而且两个男人几乎都要脸贴脸了! 慕九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慕九的表情,但陈利民那娇弱造作求饶的样子,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江云姝当时就狰狞了起来:“......” 奇奇怪怪的cp又增加了是怎么回事? 慕九见陈利民老实了,这才用力的甩开了他。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江云姝以一种十分难以描述的看表情看着他。 那表情他读不太懂。 但是略一思考,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 肯定是被他的帅气身姿迷住了呗。 毕竟替人解围这种事情,他不是常做的。 江云姝此殊荣,是她的福气。 慕九这样一想着,头颅就不由自主的高仰了几分。 站到江云姝身边的时候,那是无比的高贵,无比的得意。 江云姝没搞明白这人又是哪根经抽了,默默的往旁边移了两步,离他远点儿。 陈利民刚被慕九恐吓,还有点怕他,竟然过来犹犹豫豫的请示:“大档头,你看这......眼下怎么处置?” 不知道的,还以为慕九是官,他才是土匪。 江云姝道:“起义都是不得已之举,给些银子和粮食,都放回家去吧。” 这是她刚才劝降时的话,如今依旧管用。 投降的起义军们一听,顿时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 “多谢姑娘!” “姑娘大义!” “姑娘您就是再世活佛!” 甚至还有的膝行上来,想要抱住江云姝的大腿痛哭诉苦。 只是被孙威拦住了。 陈利民却苦着脸说:“云大夫,我是真的没钱,钱在借兵的时候都给大档头了,后来你又......还建立了难民营,又给那么多人治病,官府的银库早就空了,现在老鼠进去了都得哭着跑出来,实在没钱在发放给这么多人。” 顿时,起义军赞颂江云姝的行为停了下来,各自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但凡是有口吃的他们都不至于造反,要是官府没钱给他们,他们回家之后还是只有等着饿死。 江云姝叹了一口气,心有不忍,掏了一摞银票递给陈利民:“这些钱拿去,先开个粥棚,全城供应粥三十天,剩下的给他们发一发,当做遣散费。” 陈黎明接过银票一看面额,当即有些揶揄的看了看了一眼慕九,有些意味深长的道:“原来云大夫和大档头是一家人啊?大档头,您这一点财政大权都没有咩?家教可是够严的啊。” 因为江云姝给了陈利民整整五十万两雪花银! 而在不久之前,陈利民问慕九借兵的时候,正好也是付的五十万两‘调遣费’。 他自然而然的以为,江云姝一个女人肯定没有这么多钱,如果有,那肯定是男人给的。 在场唯一能拿得出这么多钱的男人,恐怕就只有慕九了。 难怪这女人这么横,原来是有人撑腰啊...... 陈利民在心里面不屑想。 起义军们一见有饭吃了,登时哭天抢地,嚎啕大哭。 江云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转身就走了。 陈利民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盯着手里面的银票,双目放光起来...... 这么多钱啊,怎么从他手里出去的,现在不就又怎么回到他的腰包里去了? 那女人一走,谁知道他的钱怎么用的? 到时候搞两粒米,混着十几锅开水一煮,这不就是粥了? 多省钱?! 嘿嘿嘿嘿~! 这样想着,口水都要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正做着美梦的时候,不断远去的江云姝突然回过头来,对沈知言道:“沈公子,麻烦你监督一下陈大人,每日购置多少米,用了多少钱,都一一写在账本上,等钱花完,我要看账本,看看这些钱,到底是不是用到实处了。” 沈知言扇骨上的十二道冷刺已经收了起来,他握着扇子,很配合的一抱拳,忍住嘴角的笑意道:“在下一定不辱使命,绝不会让有心之人贪污公响。” 说着,还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陈利民。 夸嚓。 是什么东西碎了? 哦~! 是陈大人的美梦,和那颗激动的、颤抖的心~ 陈利民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女人就是故意耍他的! 慕九从陈利民身边路过,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你猜对了,她就是故意的。” 第249章 第249章 慕九说完这话,目光却紧紧的盯在了那一堆尸山中。 起义军和驻军都各自都伤亡。 伤者已经被抬下去救治了,亡者的尸体,都还堆在这里,没来得及处理。 而这一堆尸体中,只有十一个人的衣服,是白色! 金陵十二鬼。 可眼前,却只有十一具尸体。 还有一‘鬼’呢? 慕九猛地看向江云姝方向。 却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在街角一闪而过,然后,竟然和江云姝撞了个面对面! 江云姝刚才心不在焉,加上被追得有些疲于奔命,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所谓的金陵十二鬼,只出现了十一个。 当面这个带着大兜帽,一手扛着白帆,一手举着一人高的夺命镰刀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马上意识到,这是漏网之鱼! 两人都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双双呆立半晌之后,同时惨叫一声:“啊啊啊啊——” 然后两人果断的转身,背对背,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跑走。 江云姝心想着,那人镰刀看起来那么锋利,肯定能够一刀割断自己的脖子,于是边跑边玩儿命的惨叫:“救命~!救命~!” 而鬼老么,则是心想:哥哥们都死了,完了完了,我要被打死了! 她也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 江云姝跑出十几丈之后,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试探着停了下来,回头去看,结果看到那鬼老么慌不择路,跑得太急,竟然一头撞上了路牙子,当场把自己的脑袋撞出一个大包,蹲坐在地上摇头晃脑,估计现在满眼都是小星星呢。 慕九此时的赶到。 作为一个高危行业从业者,他深刻的明白,什么叫做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拿来吧你。”他一把抢过鬼老么的夺命镰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准备一刀割命。 江云姝见这个鬼老么没什么战斗力,加上又被慕九擒住,她胆子就大了起来。 走近一看,在慕九准备动手的时候,她的目光正落在了鬼老么的脚上。 那双脚算不上秀气,有五寸左右,这——绝对是一个女人的脚。 江云姝大喝一声:“等等!” 慕九最看不惯江云姝那磨磨唧唧的德行,又想搞先下手为强的那一套。 手腕一用力,鬼老么的脖子上马上渗出鲜血来。 江云姝手中的白绫立马飞出去,缠住了慕九的手。 她非常无奈:“你干什么?我让你等等。” 慕九皱眉,反问:“你干什么?圣母心又发作了?那群穷逼奉承你两句,你还真当自己是活菩萨了?” 穷逼起义军们:“......” 您礼貌吗?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我懒得跟你说。” 她走到鬼老么面前,低声道:“抬起头来。” 鬼老么刚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儿,裤腿一热,低头一看,竟然已经被吓尿了! 江云姝一说话,她不敢怠慢,一边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连忙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顾不得当众失禁的窘迫,她连忙跪在地上,“饶命!女侠饶命!” 鬼老么的嗓音略有一些沙哑,乍一听像个男人,但仔细听......还不如乍一听。 当鬼老么露出那张脸来的时候,慕九的尾音微微挑高:“女人?” 那兜帽之下,是一个穿着一身男装女子。 看起来大约十六七岁左右。 皮肤很白皙,五官比较大,带了些英气,那眼角眉梢,总有一股市井小民的投机取巧。 总的来说,样貌是好看的。 鬼老么像是抓住了生还的机会,立马把膝盖转向慕九:“大爷饶命,大爷饶命,你别听我声音那么粗嘎,但我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大爷您堂堂男子汉,一定不会杀女人的是吧?” 慕九非常果断:“杀,为什么不杀?” 杀人就杀人,谁管你男人女人,女人要特殊些吗? 鬼老么顿时脸色苍白,瑟瑟发抖的往江云姝的方向靠,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女侠,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应该是不杀女人的是吧?” 江云姝痛苦的皱了皱眉毛。 这鬼老么的声音,那真是嘎嘎难听。 要是闭上眼睛,不看她的脸,光听到这么男性化的声音满是希冀的诉说着自己是女人,确实有点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嗓音总带着一股奇怪的腔调。 江云姝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这种腔调。 “你不是金陵十二鬼?”江云姝问道。 这人的言行举动,一点也跟金陵十二鬼沾不上边。 鬼老么这才想起来,马上道:“是的是的!姑娘英明,我确实不是金陵十二鬼,我是被他们拉来充数的,我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被迫加入他们,实属无奈啊,姑娘我发誓,我平时就给哥哥们扛扛镰刀、举举旗,绝对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因为我也不会武功,他们带着我只会拖后腿,你看刚才他们就没有带我,我的手干净着呢,绝对没有沾血。” 慕九一脚蹬在鬼老么的肩膀上,把她踢了一个仰倒,“放什么屁?金陵十二鬼原本就有十二个人,拉你充什么数?” 江云姝的脑子稍微转得稍快一点:“难道是原本你这位置的那个‘鬼’死了?” 鬼老么狂点头:“对对对对,姑娘英明,原本他们是有十二个人的,但后来死了一个,他们又觉得说出去名声不太好听,就拉了我充数。” 江云姝看她的样子,是一点儿武功都没有,“他们为什么会选中你?” 这是江云姝比较在意的点。 鬼老妖哭着脸道:“他们觉得我哭丧哭得好听。” 江云姝和慕九:“???” 鬼老么连忙解释道:“小的家里穷,以前是专门干哭丧唱灵这一行的,就是谁家中有人死了办白事,就请小的过去哭丧唱灵,你们听我这嗓子,就是唱灵唱哑的。” 慕九沉默了半晌,转头对江云姝说:“老子怎么觉得这小子在糊弄我们?” 十二鬼要找个充数的,闭着眼睛胡乱找都能找到一个比这优秀,就因为这么扯的理由,就选定了她? “人家是女孩子。”江云姝纠正慕九。 然后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下,对鬼老么道:“你说你以前是唱灵,唱一段儿来听听。” 唱得好的话,就说明她应该没说谎。 “那我就给二位唱一段儿。”鬼老么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机会,马上就拿起腔调来。 “天快亮来雾沉沉,我娘棺木要出门,天快亮来天脚青,我娘棺木要起身,出去之时门大开,一去永远不回来,一送我娘辞祖先,愿娘此去上西天,二送我娘辞中堂,红云绕绕驾祥光,三送我娘离堂中,众亲帮忙闹哄哄,从此要见娘亲面,只有梦中来团员,娘额~呜呜呜娘~~娘啊~~~~” 这调调,代入感极强,让人觉得自己已经在一场丧事中了。 江云姝终于想起来了! 她说怎么觉得这小姑娘的腔调在哪儿听过。 以前在小塘村有百事,那些唱灵先生,就是这个调调! 鬼老么唱到最后,竟伤心的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还一边配合着肢体动作的,跪在地上,一起一伏的拍打着地面。 那撕心裂肺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娘真的死了。 这专业程度,没干过两三年绝对没有这么熟练。 她唱得投入时候,还一把抱住了江云姝的大腿,哭的时候语调带着哭腔,“娘啊娘~” 江云姝:“......” 第250章 第250章 如果说刚才江云姝还对鬼老么的话心存怀疑,那么这一套专业表演下来,她已经完全相信了对方。 毕竟,对方确实哭得太好了。 好几次江云姝都差点被她的情绪带了进去。 这种水平,你说不是专业,那怎么可能? 江云姝往外抽了抽自己的脚,企图把脚抽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鬼老么立马收了风,跪得端端正正:“盼弟。” 江云姝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下:“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鬼老么道:“我上头还有三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我是老四。” “你三个姐姐是不是分别叫招弟、来弟、等弟,下面的弟弟叫耀祖?”江云姝大胆的猜测了一下。 鬼老么窘迫的低下头,“姑娘猜得没错。” 这回换做慕九惊讶了,他下意识的问道:“你之前就认识这滥竽充数的货?”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大哥,你不食人间烟火,也从没去那些偏远小镇里面看过,很多人家一连生好几个女儿,就为了等一个儿子,叫这种名字的女孩太多了。” 慕九兴致缺缺:“哦。” 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又有什么故事瞒着他。 说到底,这鬼老么是个可怜的倒霉鬼。 从小就跟着师父学唱灵补贴家用,明明是个女孩儿,却硬生生的把嗓音唱成了这般粗嘎难听。 一般这样的家庭,父母和弟弟都得扒在这几个姐姐身上吸血,估计她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就因为哭灵哭得好,就被金陵十二鬼抓了壮丁。 江云姝道:“现在金陵十二鬼已经死了,你也自由了,找个时间求生路去吧,我也不为难你。” 慕九见完事儿了,不太有耐心的道:“她自己不知道求生路吗?要你啰嗦。” 江云姝知道他这烂脾气是这样,也没跟他计较,俩个人转身就准备走了。 鬼老么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暴起,朝着江云姝扑了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江云姝对她没有戒心,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儿。 各位别误会。 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并不会出现。 鬼老么一个生扑向前,一把抱住了江云姝的大腿:“姑娘!你能收留我吗?” 江云姝被吓了一跳,“你先放开我。” 鬼老么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不放,除非你同意收留我。” 慕九在一旁沉着脸,果断的飞起一脚。 一个三百六十度回旋踢,直接把鬼老么一脚踢飞好几丈。 然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找死。” 鬼老么的身板儿本来就不怎么厚实,哪里受得住慕九这一脚,当时就‘哇’的呕出一口血。 慕九把江云姝往自己身边一拉,威胁道:“再跟上来,剁了你这双手。” 鬼老么嗷嗷吐了两口血之后,那精神十分大无畏。 丝毫不在意慕九的威胁,手脚并用的就往江云姝身边爬,再次一把抱住,豁出去了般大喊:“姑娘,是你刚才让我自行找生路去的,我看准了,你就是我的生路。” 江云姝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种理由。 她哭笑不得:“我怎么会是你的生路?” 鬼老么把嘴边红惨惨的血一抹,道:“我父母心里面只有我的弟弟,我现在就算回家,也只能继续让我父母继续压榨,没日没夜的去给别人哭灵,好不容易换来的钱和粮食,最后也都要给我弟弟。” “如果我不回家,可现在到处闹灾荒,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说不定最后就饿死在路上了。” 江云姝道:“那你为什么又非要跟着我?难道是我脸上写着善良两个字。” 鬼老么犹豫了一下:“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鬼老么诚实的道:“因为你看起来很有钱,你身上衣服的料子,之前我见过,贵得吓死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我跟着你,不一定能过多好的日子,但一定饿不死就是了,因为你手指缝里面随便漏一点出来都够我吃的。” 江云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还真说实话啊?” 鬼老么道:“我感觉说实话你应该会要我的,姑娘,我手脚特勤快,端茶递水、捏腰捶背,劈柴烧水,我什么都能做,我一个人能顶别人两个人用,我不要工钱,能让我吃饱就行了。” 江云姝还没说话,慕九就截住了她的话头:“你当我的蟠龙寨是专门收留叫花子的吗?” 鬼老么一听蟠龙寨,先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的时候,脸色瞬间就肉眼可见的变得煞白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结巴:“蟠蟠蟠蟠龙寨?” 慕九又一脚把她蹬开:“知道怕就好,快滚。” 鬼老么眼中神色几次明灭,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姑娘,我是铁了心的要跟着你,不管什么蟠龙寨还是卧虎寨,我什么都不怕,你就收了我吧!” 江云姝觉得有点好笑:“蟠龙寨可是土匪窝,你不怕吗?” 想当初她刚听到蟠龙寨的时候,可是抵死不愿意进那个土匪窝。 只不过最后没有反抗成功。 鬼老么道:“我觉得姑娘你人美心善,只要跟着你,就算是在蟠龙寨那样的地方,也不用害怕。” 慕九品着觉得有点儿不对。 “什么叫‘蟠龙寨那样的地方’?你给我展开说说,蟠龙寨到底是哪样的地方?” 鬼老么接连几次在慕九手里挨打,对他已经有一种本能的畏惧了。 慕九一板着脸,她连连往江云姝身后躲:“姑娘救我。” 江云姝拦下慕九,“行了,你自己心里面没点数吗?” 慕九不服:“凭什么我蟠龙寨就是‘那样的地方’,你就是人美心善?你脸上写着好人两个字了?哭丧的,你眼睛是不是瞎?” 江云姝人美心善? 到底善在哪儿了? 怎么他看不见? 江云姝把这两人隔开,盯着鬼老么看了半晌后,道:“行,看在你嘴甜的份儿上的,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我先说好,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跟着我可能要吃的苦比你想象中多。” 第251章 第251章 鬼老么一拍胸脯:“我能吃苦,我不怕!” 慕九彻底被无视了。 江云姝想了想,道:“盼弟这个名字不好,太难听,也没有自我,你给自己重新起个名字吧?往后你的人生里,就没有你弟弟了。” 鬼老么眼睛一热,竟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抹了一把眼睛,几乎是在仰望江云姝:“姑娘,我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字好,你给我起一个吧?只要是你起的,什么名字我都喜欢。” 江云姝也没推辞,“阿锦怎么样?锦绣繁华,希望以后你的人生如同这个锦字一样美好。” 鬼老么心情激荡,“阿锦谢谢姑娘为我起名!往后鞍前马后,一定尽心尽力的服侍姑娘,不敢怠慢。” 江云姝把她扶起来:“行了,别老是跪着了,我也是苦出身,不兴那一套。” 慕九在一旁凉凉的道:“你也知道你是苦出身,别忘了到底是谁改变了你的人生,让你现在能像一个上位者一样站在这里。” 这个人啊,真是一刻不糟蹋江云姝一下,他好像就有点浑身不舒服。 江云姝随意的敷衍道:“是你,行了吧?慕九哥哥,你就是我的大贵人,我的救世主,如果没有你,我就要在泥地里滚一辈子,行了吧?” 阿锦跟在两人身后,见他们斗嘴,于是很好奇的问道:“姑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你们俩看起来好亲昵的样子?” 江云姝一下停了脚步,直勾勾的盯着她:“亲昵?” 的阿锦被吓了一跳,“怎、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可是这两人看起来确实很亲昵啊。 跟对欢喜冤家似的。 江云姝重新抬起脚步:“你除了嗓子,眼睛是不是也不太好?我是大夫,等会儿我帮你看看的眼睛吧,你这眼神儿太差了。” ** 起义军战乱平息了之后,江云姝能专心的治黑邪病。 足足用了整整一个月,把蓟州城内的黑邪病一扫而空。 接下来,就没有他们事情了。 蟠龙寨的人纷纷打道回府。 江云姝和一众土匪离开蓟州城的时候,天才刚亮。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马队从城门离开的时候,两旁陆陆续续的,竟来了很多夹道欢送的老百姓。 历时一个月,百姓们能够随意的出门了也不用再戴面罩和手套。 大家的心情就像这初升的朝阳,蓬勃得很。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人群中有人喊道:“谢谢云大夫!” “云大夫辛苦了!” “云大夫是个好大夫!” “云大夫是个好人!” 这是江云姝第二次被发好人卡了。 第一次是阿锦。 阿锦看到这么多人,有点激动:“姑娘,除了哭灵的时候,我还没享受过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呢?” 江云姝一边跟众人挥手,一边肉疼道:“那你就趁现在好好享受享受,我辛苦一个月,一个子儿都没有,还倒贴了五十万两,也就赚了这点儿虚名,不享受的话就太亏了。” 正说着,一个百姓突破人墙,提着一篮子鸡蛋冲到江云姝面前。 江云姝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人要拿臭鸡蛋砸自己呢。 结果对方只是连篮子一起送到了她的面前:“云大夫,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些鸡蛋是我们自己家的母鸡下,一家老小都没舍得吃,就攒着等今天送给你呢!希望你别嫌弃。” 阿锦一把接了过来,替江云姝回答道:“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啊,回去我就煮给我家姑娘吃,让她一次性全吃完,吃不下我就硬塞。” 要不说老百姓就是朴实呢,阿锦只是一句玩笑话,那人就当了真:“使不得!使不得!这里可有七八十个鸡蛋呢,一次吃完会撑死人的!” 在江云姝再三表示自己不会憨吃傻涨之后,那人才放了心。 凡事只要有了第一个,马上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其他的老百姓见状,也纷纷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送给江云姝。 一时间,江云姝被围得严严实实,走是走不了了。 大队伍只能被迫停了下来。 一种土匪们看着江云姝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眼睛都红了。 沈知言道:“哎,我好歹也支撑了一个月的粥铺监察工作呢,怎么就没人给我送点东西呢?” 也不是缺那点儿土特产,主要是......成就感。 另一个土匪也道:“就是就是,我们还跟叛军打了一仗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吧,怎么连个慰问都没有。” 杜麒麟一边剔着牙缝里面的中饭残渣,一边道:“奏是奏是,额老汉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多多少少也慰问额一下嘛。” 蟠龙寨的众位土匪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云姝,那眼中的羡慕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 终于,一个时辰之后,百姓们才散去了。 江云姝有点招架不住这种热情,趁此机会,赶紧招呼着众土匪逃也似的跑了。 出了城,江云姝有点感慨:“这权利争夺啊,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话说叶无恨还没有找到吗?那人的野心可大得很,一不注意就会反扑。” “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那是陈利民该担心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慕九道。 江云姝点点头,“也是......只不过不知道他下次又要用出什么阴损的手段来挽回败局。” 嘴巴上赞同着慕九的话,其实还是忍不住想要担心一下。 沈知言潇洒的坐在马背上,一展折扇,那模样,十分丰神俊逸。 “咱们蟠龙寨成立这么以来,这次恐怕还是唯一一次干了点儿利国利民的事情,这种盛事,怎么能不庆祝一下呢?” 阿锦很好奇的凑过去:“沈大哥,你们准备怎么庆祝啊?” 沈知言一扯嘴角,似有若无的看了江云姝一眼,然后道:“按照我们蟠龙寨的惯例,一般这种情况就......去青楼小酌两杯。” 阿锦的声调一下拔高了八度:“什么?你们要去逛窑子?” 沈知言非常认真的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土匪逛一逛窑子,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第252章 第252章 阿锦的目光的在江云姝身上转悠,试探着问:“那大档头也去吗?” 沈知言用折扇敲击着手心,“一般来说,团体活动,作为老大肯定是要去的。” 你们见过团建的时候领导缺席的吗? 阿锦长长的‘咦’了一声,凑近沈知言小声的道:“你们就不怕姝姝姐生气吗?” 沈知言理所当然的道:“生气也得去啊,兄弟们都饿好久了,本来就是做的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行当,难不成还不让他们消遣消遣了?” “啧啧啧。”阿锦摇头晃脑道:“难怪大档头追不到姝姝姐,你们这些人有很大的责任啊。” 沈知言看了江云姝一眼,用折扇敲了一下阿锦的头,压低声音道:“你这姑娘,还挺上道的,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你也不用操心,你别看我们大档头长得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其实最清淡的就是他了,之前你姝姝姐一走就是三年,每次他去青楼都只听听小曲儿,看我们玩儿,还一度有想要为你姝姝姐守寡的架势,他去就是为了去付钱的,我们这么多兄弟,没人掏钱付账怎么行?” 阿锦的眼神滴溜溜转而一圈儿,那样子看上去古灵精怪的,“二档头啊,女人的心思你们是太不了解的了,哪怕大档头只是去当个钱袋子,但青楼那种地方,男人只要去了,女人心里都会犯嘀咕的。” “额......”沈知言犹豫了一下,“昨天我已经问过你姝姝姐的意见了,她的表现好像跟你说得不太一样。” 昨天江云姝连个头都没抬地就说:你们去玩问我干嘛? 沈知言自问阅人无数,他是真心没在江云姝脸上看到半点儿不悦的情绪。 大概率的原因就是她对慕九是真的没啥感情了。 既然这样,那怕锤子? 那该嗨就嗨呗。 阿锦嘿嘿一笑:“二档头,要是我帮大档头追到了姝姝姐,我有没有奖励?” 沈知言很认真的道:“那你家大档头能把你供起来,你信不信?每天能让寨子里面的兄弟晨昏定省的给你磕头。” 阿锦一拍胸口,胸有成竹的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磕头倒是不用,你们给点儿实际的奖励就行了。” 说着,她捻了两根手指头在沈知言面前搓来搓去的,暗示意味相当明显了。 沈知言道:“好的不学,学坏的,你这钻钱眼儿里去的性格真是跟你姝姝姐一模一样,放心吧,这事儿要是都让你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得嘞!”阿锦一个勒马,上去和慕九并排,声音超级大:“大档头,听说杏花楼的头牌特别漂亮,比天仙还美,今天晚上我能跟你一起去长长见识吗?” 慕九没意识到话里的坑,“你一女的看什么头牌?这辈子没带武器投胎,等下辈子吧。” 这音量,江云姝不想听到都不行。 阿锦长长的‘哦’了一声,又回到江云姝身边,假装感叹的道:“姝姝姐,大档头今天晚上要去点头牌呢,我们俩都不能去,好可惜哦。” 江云姝眼皮跳了跳,“所以......?” 阿锦神神秘秘的开始跟江云姝咬耳朵:“我听说杏花楼有专供女子玩乐的少倌儿,姝姝姐......” 江云姝了然的点头,随手掏了一个银锭子给她:“跟着他们去吧,点个帅气一点的好好玩。” 阿锦拉住她的胳膊撒娇:“不嘛姝姝姐,我没去过,我一个人不敢,我害怕。” “我也没去过......”江云姝的头皮都发麻了。 阿锦那哭灵的腔调真是深入骨髓的职业病,随时随地都带着一点那种阴阳怪气的哭腔。 再加上她那粗嘎的公鸭子嗓音,撒起娇来的时候真是够要命的。 “去嘛去嘛姝姝姐,你就在一边坐着,给我镇镇场子就可以了。去嘛去嘛姝姝姐。” 江云姝满身的鸡皮疙瘩往下掉,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行,行,好,好,我跟你去,你现在放开我。” “姝姝姐最好了。” 晚上—— 沈知言提前飞鸽传书,已经让杏花楼的老鸨把地方腾出来了。 杏花楼在红灯笼一条街,那就是标杆一样的存在。 加上蟠龙寨的人是那儿的老客了,其他青楼一看到杏花楼停业,就知道是蟠龙寨的土匪们要来了。 纷纷拒绝接客,就等着这笔大生意。 老鸨们在自己的楼子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奔走相告:“姑娘们!赶紧都打扮起来,今儿晚上要来大生意了,那些丑得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的,尤其要打起精神来,千万别怠慢了,今儿晚上你长得再丑都有人接盘!赶紧练习一下舞蹈,长得丑的就用身段儿去勾人!” 蟠龙寨每次一来,几乎把红灯一条街的姑娘们都包揽了。 有的下手慢的,实在是找不到姑娘了,只能嫖丑一点。 不过没关系。 女人嘛,烛火一吹,长得都一样。 实在没条件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挑。 所以当慕九等人踏入红灯笼一条街的时候,姑娘们的手帕几乎都要甩飞起来了,纷纷在门口媚笑着,争取快点开张。 搞不好今天一天还能接两回客。 土匪们两眼放光。 慕九举起手,随意的挥了一下手,就算是指令。 众土匪们就像是冲出栅栏的猪,那叫一个横冲直撞。 有些迫不及待,直接扛起一个就往房间里冲。 杏花楼老板扭着水蛇腰出来,风姿妖娆走到慕九身前,用涂满蔻丹的手指戳了的一下男人的胸口,嗔怪道。 “死鬼,好久都没来啦,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啦,我家慎娘都想死你了,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问我大档头怎么还没来。” 慕九抬了抬下巴,“前面带路。” 老鸨转身的时候,还给沈知言抛了个媚眼儿,“二档头,你是熟客了,您自便哈~” 说着,就带着慕九走了。 等沈知言也进了楼子里,阿锦才鬼鬼祟祟的出现在杏花楼门口。 江云姝在她身后,非常大气的道:“阿锦,抬头挺胸,今天你的消费的我买单,别畏畏缩缩的,怕什么。” 阿锦心想:她倒是不怕花钱,是怕大档头等会儿发现她带姝姝姐来找少倌儿,愤怒之下一刀砍死她。 但是胆子大不怕火炮大,富贵险中求嘛。 借用沈知言常说的一句话:怕锤子。 第253章 第253章 因为土匪们的到来,楼子大堂中都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龟公,正百无聊赖的在小赌两把。 见江云姝两人进来,龟公立马扔下骰子,笑呵呵的上前:“哎呀两位姑娘,好久没来了,都快不记得小的了吧?” 原以为今天没有生意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阿锦没明白这是人家套近乎的客套话,老实的道:“我们这是第一次来啊,你怎么认识我们?” 龟公没想竟然是个生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非常自然的道:“嗨,小的认错人了,两位姑娘实在是太美了,跟我们店里常来两个小姐又长得又几分相似,小的这才走眼了。” 江云姝淡淡笑道:“行了,别墨迹了,你们这里最俏的少倌儿是哪个,喊出来让我姐妹饱饱眼福。” 阿锦赶紧见缝插针的道:“给我姐姐也安排一个。” 龟公高兴极了,连忙下去安排。 江云姝看向阿锦:“我不用,我对男色没兴趣。” “有兴趣的有兴趣的,姝姝姐你这个年纪,正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的时候,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云姝正定定看着她。 阿锦马上俏皮的自拍了一个嘴巴子,把说出去的话往回咽:“额......是我如狼似虎如饥似渴,所以姝姝姐我要两个,你不是说过今天我的消费你买单吗?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江云姝也不差那两个钱儿,加上前段时间阿锦帮她一起照顾军营里的病患,也确实辛苦了,今天就权当让她放松放松。 于是就同意了。 杏花楼是个雅致地儿。 偌大的楼子里,亭台水榭,什么都有。 江云姝两人被带着走了好一会儿,这才到了一个房间里。 一路上,每个房间里面的动静都挺大的,听得阿锦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龟公呵呵笑着解释道:“两位姑娘第一次来,还生疏着呢,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今儿个咱们楼子里接了大生意,一位贵客带着他的属下消遣来了,所以人会有点儿多。” 这贵客是谁,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指了指正前方的一个房间道:“那位贵客就在那个房间呢,你们听这琴声怎么样?是我们的头牌慎娘弹的,二位姑娘喜欢韵律吗?小的给您们安排的公子也是我们楼子里的头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二位姑娘等会儿见到人,就知道个中的雅趣了。” 江云姝的目光不由自主往那龟公指的房间看了一眼。 脑海里面不由自主的出现了慕九正在跟那头牌慎娘调情喝酒的场景。 他那样的大老粗,也会听人谈琴? 不过话说回来,这琴声确实不错,悠扬干净,宛如天籁。 江云姝这样想着,不由自主的就走了神。 阿锦时时刻刻都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走神,马上就问那龟公:“那贵人和你们那慎娘很熟了?他们玩儿的全素宴还是全荤宴啊?” 看姝姝姐这表情,大档头的被扣分了啊! 龟公笑了:“这位姑娘你说笑了,来咱这地儿,哪有玩儿全素宴的啊?人家贵人又不差那两个钱。” 话一出,阿锦就愣了。 糟糕! 怎么跟二档头说的不一样啊! 沈知言明明告诉她,每次慕九来都只跟姑娘聊聊人生和理想,绝对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情。 怎么这个龟公说的完全是两回事? 完了完了,本来是想给大档头洗白一下的,没想到越洗越黑了! 阿锦下意识的就赶紧去看江云姝的表情。 却见江云姝面无表情,直视着前方,一脸没听到这话的样子。 但阿锦用性命保证,这肯定听到了的! 咱姝姝姐,随时都带着两分礼貌性的笑意,现在这......是生气了啊? 阿锦有点愁。 虽然这说明姝姝姐心里面对大档头不是全无感觉,但......大档头你太不争气了啊! 怎么能把持不住呢?! 阿锦忐忑着,跟江云姝进了房间之后,龟公马上把两个头牌少倌儿带上来了。 阿锦的眼睛一下就看直了。 这一刻,她深刻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是见的世面太少了! 面前这两个翩翩公子,统一着一身白衣,一人袖口处绣着几朵娇艳欲滴的红梅。 一人袖口绣着一杆青翠傲然的翠竹。 一人长得娇娆妩媚,那脸蛋精致得像一个女人,挑不出半点儿缺点来。 一人长得清风舒朗,一见之下,宛如三月风拂过脸庞,让人心情都宁静了下来。 妖娆的熟练笑道:“两位姑娘好,我叫赤翎。” 清朗的道:“我叫竹溪。” 江云姝对阿锦道:“行了,人也来了,你好好玩儿,我去里面睡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 阿莫这才从震惊里面回过神来,赶紧拉住江云姝的袖子:“姝姝姐,来都来了,一块玩儿一下嘛。” 赤翎很懂事,三两步坐到江云姝身边,宽大炽热的手掌覆盖在江云姝的手背上:“姐儿,赤翎又不吃人,这么着急的躲着干嘛?” 江云姝不急不慢的抽出自己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哦。” 赤翎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赤翎唐突了,我自罚一杯,姑娘可千万别生气。” 江云姝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竹溪身上,“会弹曲儿吗?” 竹溪微微颔首:“技艺不精,勉强能入耳,姑娘想听什么曲子?” 此时,慕九房里面潺潺流水一般的古琴声传出来。 江云姝道:“就这首,你会吗?” 赤翎打趣道:“论琴艺,咱们楼里数竹溪弹得最好了,慎娘都不如竹溪呢,姑娘想要听琴,找竹溪算是找对了。” 江云姝道:“来一曲,把隔壁的声音给我压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觉得心里面有些烦躁。 那慎娘指尖流淌出来的明明是悦耳的音节,听在她耳中却宛如魔音穿脑一样,怎么都觉得难听。 阿锦很好奇的凑上来:“姝姝姐,你该不是吃醋了吧?” 江云姝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吃醋?我为什么要吃醋?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阿锦非常意味深长的道:“可是姝姝姐,我还没说你吃谁的醋呢......你说的‘他’是谁?” 第254章 第254章 江云姝那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臭阿锦,居然开始拿捏她了。 她把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你再敢多说一句话,等会儿的我让你自己去结账的时候,我让你自己掏钱。” 阿锦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怕什么,反正二档头报销的。” 江云姝没听清:“你说什么?” 阿锦连忙摆头:“没什么、没什么,姝姝姐,我们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来来来,我敬您一杯,你对我来说,就如同是再生父母的,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的还在饿肚肚,你就是我的大恩人,这第一杯,我必须要敬你。” 虽然想要灌江云姝喝酒的才是真正目的,但这两句话,她也确实是肺腑之言,所以说得情真意切,让人动容。 江云姝没有多想,仰头就干了这一杯。 “你跟着我也确实的辛苦,都是用你自己劳动赚钱,用不着感谢我,如果你实在是要谢,以后发了大财,别忘了分我一杯羹就行了。” 一句话没说完,江云姝就原形毕露了。 阿锦一拍胸脯,就差指天发誓了,“那是当然,以后我要是有了好处,绝对忘不了姝姝姐,来,姝姝姐,再来一杯。” 阿锦的狐狸尾巴也没有藏太久,第二杯马上就来了。 江云姝也不知道是心情烦闷还是怎么的,竟然一点没看出阿锦神色上的不自然。 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赤翎也是会来事儿,马上就凑上去的搭话。 “两位姐姐,别光顾着自己喝呗,赤翎也想跟你们一起玩一玩。” 江云姝放下酒杯:“你想玩什么?” 阿锦在江云姝的身后,悄悄给赤翎打了个眼色。 赤翎‘唔’了一声,道:“行个酒令吧,如何?” 江云姝顿了顿。 行酒令正好是她不擅长。 赤翎揶揄道:“怎么?姐姐不会吗?要不要赤翎教你啊?” 说着,他就肉麻的往江云姝的肩头上靠。 毕竟是风尘中出来的男子,虽然长得好看,一举一动之间,总有股油腻的脂粉气。 江云姝有些反感,往旁边让了让。 两次试探都以失败告终,赤翎马上就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他妈不好男色。 只不过他没有想过。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江云姝不是不好男色,只是不好他这一种类型的男色。 接下来的时间,赤翎就老实了。 乖乖的陪酒,偶尔开个不痛不痒的黄色玩笑调节一下气氛。 而竹溪,从始至终都在弹琴,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到酒局之中。 江云姝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太好,在阿锦和赤翎的有意灌酒之下,很快就醉得睁不开眼睛。 阿锦操着她那一把公鸭嗓子在江云姝的耳边试探着喊了一声:“姝姝姐?” 江云姝沉沉的闭着眼睛,并没有回应。 看样子已经意识模糊了。 阿锦问赤翎道:“伙计,接活儿吗?” 赤翎噗嗤一声笑了:“姐姐,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们这些人在楼子里面谋生,哪有不接活儿的呢?我像你保证,等会儿一定把这位姐姐伺候得舒舒服服。” 阿锦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抄起一个酒杯就扔了过去,臭骂道:“你想得美,我说的不是这个活儿。” 这回轮到赤翎不明白了:“那你说的是什么活儿?” 阿锦把江云姝扶到床上,对赤翎招招手,“你过来,抱着我姐姐。” 赤翎不解道:“姐姐,您不是说不是这活儿吗?” 阿锦没好气的说:“让你抱着,没让你做其他的,手脚给我放干净点儿啊,要是动手动脚,别怪等会儿我哥给你把双手双脚都削下来。” 说完,她马上就转身出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间门。 阿锦走后,赤翎虚虚的抱着江云姝,目光不断的在她脸上扫视着,不自觉的,就看入了迷。 “竹溪,这小娘子,长得可真标志,真好看。” 这女人算不上绝色,可那圆圆的的眼睛,瞳仁像一颗黑葡萄似的,眨巴起来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的魂魄都勾走。 那洁白无瑕的皮肤加上标志的鹅蛋脸,看起来可爱无害极了。 可偏偏,她的性子又是如此强势,跟她的外貌一点都不搭。 两种极端在她一个人身上体现,带给人的那种冲击感极其强烈,总觉得她的身上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探索。 竹溪双手在古琴上重重的按了一下,停止了弹奏,淡淡的抬眸:“你没听见刚才那姑娘说么,你若是乱动,当心被人把手脚给砍下来。” 他刚说完,醉酒中的江云姝就嘤咛了一下:“好热......” 江云姝闭着眼睛,双手无意识的扒拉着自己的衣服,那样子,仿佛是真的难受极了。 赤翎一愣,随着江云姝的动作,他体内也升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 随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他们点的是合欢酒?” 合欢酒是一种迷情酒,不属于任何一种药,只是用天然花瓣酿造,口感清爽不涩口,喝了之后,会有一点催情效果。 青楼里的很多客人都喜欢用这种酒增加情趣。 刚才龟公问阿锦要什么酒的时候,阿锦随口说了一句:“随便吧。” 龟公竟然就真的很随便的给他们上了合欢酒。 毕竟,来这儿的大多数客人都喜欢点这种酒,属于是销量冠军了。 两人说话之间,江云姝的脸上已经笼上了一层红晕。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说话软绵无力,“你们给我喝的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的性子烈,赤翎哪里敢说真话啊,连忙哄骗道:“没什么,就是酒而已,姐姐你是不是喝太多了,有些醉了?咱们这儿的酒是有点烈,要不你休息一会儿?” 江云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蒸笼一样,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赤翎的怀里,挣扎着滚了下来:“谁让你抱我的?” 赤翎怕惹怒她,连忙放手:“姐姐你别急,我这就放你下来。” 然而江云姝在滚到床上的时候,不慎压到了赤翎的长袍,赤翎一起身,马上就被扯着跌了回来,正好压在江云姝的身上。 那姿势,简直暧昧极了。 要是刚来的不知道情况,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羞羞的事情呢。 第255章 第255章 “你们在干什么?” 赤翎正手忙脚乱想要从江云姝身上起来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 随即赤翎就感觉眼前刮过一阵风,一道黑影闪过,下一刻,腹部一痛,他就觉得自己倒飞了出去。 一直撞翻桌子,撞掉竹溪面前的古琴,这股巨力的惯性才停了下来。 然后一勾身子,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这一脚,初步估计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赤翎迷茫的抬头,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锦冲进来,又照着他断骨处补了一脚,恼怒的骂道:“混蛋!谁让你动手的!” 赤翎刚要解释,慕九就已经抱着迷糊的江云姝走了出来。 男人身材精壮,一身玄袍显得他凌厉又霸气,脸上的那表情,简直让人胆寒。 走过赤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冷冷的侧目,看了赤翎一眼。 就是这一眼,赤翎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好几个来回。 遍体生寒。 然而,在赤翎整颗心都提起来的时候,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阿锦都愣住了。 这......不像是大档头的行事风格啊...... 沈知言慢了一步,急匆匆的赶来,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候。 “怎么回事?” 阿锦愤懑道:“这个少倌儿起了歹心,居然对姝姝姐......” 赤翎一看竟然是蟠龙寨的这几尊大佛,赶紧解释道:“冤枉啊姐姐,是刚才那姐姐坐到了我的衣服,我一起身,不小心被她带倒了,我刚准备起身,你们就冲了进来。” 竹溪也站起身来解释道:“确实是这样的,姑娘你吩咐过,我们哪敢乱动呢?” 阿锦这内疚的心里才稍稍的安慰了一点,“真的?” “真的啊姐姐,你就在隔壁,又没走远,我哪里敢啊?” 阿锦有给了他一脚:“你的意思是我走远了你就敢了?” 这逻辑,无懈可击。 沈知言往慕九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阿锦,“怎么样?办成了吗?” 阿锦顺手扔了一个金锭子给赤翎,回答道:“那当然,大档头那里怎么样?今天能成事儿吗?” 沈知言道:“那是当然,我出马,一个顶俩,他已经被我灌得舌头都大了,等会儿合欢酒的作用一起来,估计这俩干柴烈火就把持不住了。” 赤翎捂着发疼的胸口,苦着脸问:“姐姐,你刚才问我接不接活儿,难不成就是这啊?” 阿锦看了一眼赤翎微微有些凹陷的胸口,理所当然的道:“那当然了,几根肋条,换五十两黄金,怎么算你都赚了。” 原本是准备让赤翎抱着江云姝,想刺激一下慕九,想让他别这么佛系追妻,没想到这混蛋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一不小心做得太过了,还不知道后面能不能圆回来。 这种情况下都能给钱,阿锦觉得自己还是有点过于大度了。 赤翎艰难的吐出一口血:“姐姐,让我当个工具人,你也得提前问问我愿不愿意啊,疼死了......” 阿锦道:“我问了啊,你不是说接活儿吗?” 赤翎差点被她气得晕过去。 谁能想到是挨打的活儿啊! 隔壁房间,慎娘安静的站在门口,带了些委屈的问沈知言:“二档头,刚才那个女子是......” 沈知言道:“你大档头妻子嘛。” 慎娘盯着某个虚空的方向,低声的呢喃道:“妻子啊......他有妻子了吗?” 阿锦耳朵尖,听到这略带失落的话语,十分警惕的看了看那慎娘一眼。 那是个十分温婉的女子。 眼角眉梢里,跟江云姝竟然有几分相似。 都是比较温婉可爱的类型,只不过跟江云姝的刚硬不同,这女子的眉眼中,总是带着几分幽怨。 阿锦低声的问沈知言:“大档头真没对这慎娘动心?” 沈知言失笑道:“妹妹,你在这儿说笑呢?” 话没有说得特别明白,但大家都听得出来,那意思其实就是,慕九怎么可能会对一个烟花女子动情? 那男人本来就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慎娘是出来卖身,恐怕慕九会嫌她脏。 慎娘垂下眼眸,掩饰掉了眼神中的恼怒。 这些恩客从来都是这样,不会顾及她们的尊严,想说什么就说,从来把当回事。 烟花女子怎么了? 她也不是自愿的。 曾经她也是官家小姐,家族落寞,她才流落青楼。 若是在家族鼎盛的那几年,她配慕九不是绰绰有余吗? 凭什么看不起她? 可是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面想象。 当着沈知言的面,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另一边,慕九抱着江云姝一路狂奔。 远离沈知言等人了,他一脚踹开一个房间的大门。 里面那对野鸳鸯正在啊翻云覆雨,突然被惊扰,两人下意识的用被子盖住身体。 房间里的男人看到慕九,说话都结巴了:“大大大大档头?” “滚出去。” 片刻后,这对野鸳鸯就这样裹着被子,赤条条的站在走廊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那姑娘都快羞死了。 男人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乖啊,我家大档头好几年都没有开荤了,咱们体谅体凉他。” 说完,这才急吼吼的带着姑娘另外寻找房间去了,最后实在没找到,随便挑了一个僻静点儿的地方。 嘿别说,还别有一番刺激的滋味。 房间内,江云姝一被放下来,就难受的扭动着。 慕九坐到她身边,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他灼热的手掌搭在江云姝的额头上,瞬间让江云姝清醒了过来。 她一下坐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慕九,人都懵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九咬牙切齿的一把把她推倒:“这句话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和那个哑了嗓子的混蛋先回蟠龙寨吗?怎么?这里是蟠龙寨?还找小倌儿?江云姝,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江云姝也来气。 心里憋着火喝了一顿酒,正没出发泄呢。 “你就能招妓,我不能找?这是我的自由。” “人家就是个弹曲儿的,算不上妓。”慎娘一直都是卖艺不卖身,他每回来都只是听听曲儿,等兄弟们完事儿了就走人。 虽然他也听不懂那娘们儿在弹些什么东西,但要是直说听不懂的话,好像会显得他有点低俗。 江云姝冷道:“怎么?我就说了一句,还护起来了?” 第256章 第256章 “护起来?老子护什么了?我又不是狗,还要护食吗?”慕九双眼通红,身上的灼热让他有些难受。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不对劲儿。 沈知言那狗东西给他喝什么酒了? 所以说慕九还是太过信任沈知言了。 就像江云姝信任阿锦一样。 不知不觉,这两人就着了道了。 当时慎娘看到桌子上出现的是合欢酒的时候,还在心里面悄悄的窃喜了一下。 她还以为今天慕九终于想要了她了。 没想到那是沈知言给好兄弟准备的。 现在小花魁正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落寞的哭泣呢。 慕九这边却是欲火焚身。 实在是太耶了。 像是从心里面蹿起来的火,怎么也无法灭掉,唯有...... 他顺手脱掉了外衣扔到一旁。 江云姝当即瞪大了眼睛,猛地推了慕九一把:“你干什么?” 慕九是真没想要把她怎么着了。 因为知道这婆娘还在对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直至现在,内力没有任何增长,估计就是心结难消,所以才卡在了瓶颈。 习武者,讲究的就是一个平心静气。 她本来就起步晚,按理说,是根本不可能修习到现在的水平。 后来慕九跟沈知言探讨了一下,得出结论: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百里澈没有顾及她的身体,强行用药提升了她的体质。 江云姝现在的表面风平浪静。 可实际内里早已埋下了一颗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慕九正在走神,可看在江云姝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她几乎看见了慕九眼中有两簇火苗在蠢蠢欲动。 几乎下一刻,就要化身野兽啃她一口了。 她现在才明白,阿锦为什么一直找借口让她喝酒了。 这就是一个圈套! 慕九沈知言和阿锦,这三个人竟然联合起来给她下套! 沈知言就算了,他原本就是慕九的人。 可阿锦,竟然也跟他们蛇鼠一窝! 江云姝的愤怒值几乎顶穿天花板。 她曾经跟慕九负距离接触过,太明白这个男人的欲望了。 她一脚朝慕九踹了过去。 然而慕九已经吸取经验了,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到第三次! 他迅速一掌握住江云姝那细嫩白皙的脚踝,说话的时候,口中的酒气有些浓郁,可以看出是真的跟那小花魁喝得很嗨皮。 “姓江的,你是真想废了我啊?老子已经忍耐你很久了。” 江云姝用力蹬了瞪,却没甩脱他手掌的禁锢:“谁让你忍我了?忍不了你可以不忍?” 他还委屈了? 自从她到了蟠龙寨,给他做了多少事情? 委屈的还变成他了? 要表要脸? 慕九狠狠往江云姝身上一压,恶狠狠的:“老子真是太看不惯你这副无法无天样子了,要不是......老子现在就得办了你。” 他对江云姝脾气这么好,还得说回开篇之前。 那是他第一次被追杀得这么狼狈。 他以为那次多少都得交代在那里。 可一睁眼,就看见江云姝那一双麋鹿似的大眼睛正在紧张的盯着他。 纤细的手掌还用力的按在他的胸口,正在努力的帮他止血。 就是那一眼,让他忍了这么久。 当时他条件反射的跳起来,差点一刀看死她。 那女人当时就吓得双脚发抖,却还声音细细弱弱的问他:你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好点了吗? 明明那时慕九该一路南下,可鬼使神差的,就在小塘村里住下来了。 那时候天天看着她进山采药,可手艺又太差,老是采不到什么值钱的药材。 天天都采了一个寂寞。 直到现在,慕九只要一想起当时她那担忧的神色,他就忍不住的想着饶过这狗东西一回。 突然,慕九感觉有什么硬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 他一愣。 第一反应就是:这狗东西难不成长出武器来了?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江云姝腰间佩着的一块田黄玉。 那田黄色泽温润,是一整块玉取最精髓的部分雕刻出来的一只小狐狸,料子上乘,雕工不俗,价值不菲。 可是......怎么该死的这么眼熟? 慕九想了半天,猛然想起来,这他娘的不是吴潼他娘留给儿媳妇的信物吗?! 登时慕九的脑子就炸了。 吴潼这完蛋玩意儿,竟然敢背地里撬他的墙角。 他!是!想!去!见!他!娘!了!吧?! 慕九一把将江云姝腰间的那块田黄扯下来,“这是吴潼送给你的?” 江云姝挣扎了半天也没摆脱他的桎梏,此时正恼火得很,闻言没好气的道:“知道还问,难不成是你给我的吗?” 这小东西,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慕九恼羞成怒,突然按住江云姝的后脑勺,用力的吻了下去。 他没什么吻技可言,只是一味的啃咬。 朝思暮想的那两片唇瓣果然又甜又柔软。 不知不觉,他深陷了进去。 房间里面一时间只有啧啧的声音。 江云姝则是瞪大眼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想都没想,重重一咬! 慕九顿时眉头紧皱,很快与她分开。 这女人下口可太重了。 嘴巴里面,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立马弥漫开来。 慕九整条舌头都麻了。 他的反应要是再晚一点,此时可就阿巴阿巴了。 他用大拇指拭去唇角血色,眼神幽暗:“我果然还是太惯着你了。” 江云姝趁机往旁边一滚,脱离了慕九,随即立刻拔下头上一只金簪,直指慕九:“再过来,我杀了你!” 这个男人是霸道惯了,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如果她从始至终都困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无力反抗也就罢了。 可她已经尝过了自由的滋味,便在再也回不去了。 慕九眉尾一挑,眼中带着三分不屑,三分愤怒,四分凉薄。 活像个扇形统计图。 “是吗?那你就试试,下不下得了手?” 他说着,竟然不断的逼近。 江云姝攥着簪子的手指越握越紧。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其实她错了。 慕九不是疯批。 他只是吃软不吃硬而已。 别人越硬,他就越兴奋。 江云姝这一举动大大的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 当尖锐的簪子抵住胸口,他的嗓音低哑:“那就试试,到底能不能痛死老子。” 他和江云姝对视着,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灼热拉扯、对峙着。 慕九知道。 这女人下不了手的。 第257章 第257章 自重逢之后,江云姝一直都表现得很强硬。 但慕九知道,那只是表露出的假像。 那句话怎么说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一次见面她就能毫无保留的救一个陌生人。 再到蓟州满城的百姓,再到捡来的阿锦。 这女人其实一直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他就算真的豁出去让她捅,她也不可能狠得下这个心。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面转完。 下一刻,江云姝就眼神一狠。 然后反手一根银针扎在了慕九的穴位处。 随即而来的,就是狂风骤雨一般的穿刺。 她紧紧握住慕九的肩膀,金簪一下一下的捅在慕九的腹部。 嘴里面还发狠的数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三十六......” 慕九的腹部传来一阵一阵剧痛,偏偏还因为大意,中了江云姝的银针,半分都动不了。 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腹部的热血几乎是喷洒而出。 江云姝的手全都被红色的液体染红。 连指甲缝里面都是血液。 而她还完全没有停下来意思。 她那金簪起码得有一指长,每一次穿刺,慕九几乎都觉得自己被捅穿了。 这下,是真成筛子了。 正在慕九以为她真的要捅死自己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沈知言和阿锦大惊失色的跑进来,第一时间就赶紧制住了江云姝。 下一步就是把慕九连拖带拉的扯离危险区域。 沈知言看到慕九那一肚子的血,吓得脸色都变了。 “九哥,九哥你还好吧?你说说话?你别吓我?” 等问完,才发现慕九身上扎着一根银针。 他赶紧把银针取下来。 慕九登时身子一软,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不是他不够硬汉。 而是......谁他妈挨了三十几下还能站着的? 站出来他看看,他尼玛非得颁个奖! 沈知言生怕出人命,赶紧背起慕九马不停蹄的跑了。 甚至没来得及看江云姝一眼。 因为他怕的出人命,不是慕九的命,他是怕江云姝越想越气,反手给他也来这三十几下。 这娘们儿,手真是太黑了! 赶紧跑啊! 而且慕九还得赶紧找大夫。 否则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虽然现在面前就有一个大夫,可沈知言实在是不敢让她医治。 以江云姝现在的情绪,非得给慕九的药里面掺一点鸩毒不可。 沈知言是赶紧遁了,阿锦可就惨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江云姝看似表面平静的用一张手帕擦干净自己每一根手指头上的血迹,站在旁边那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等对方擦干净了手,她才有些颤抖着开口,“姝姝姐......” 江云姝随手染成红色的手帕一扔,“你们再进来晚一点,他就真的被我捅死了。” 阿锦不敢说话,心里面却在想:看大档头那模样,离死也不远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感受到江云姝的可怕。 这段时间以来,江云姝一直给她一种很好说说话、很大方、很善良的错觉。 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包天,联合沈知言给江云姝下套。 可现在她才发觉,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直接双膝一软,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公鸭嗓里都带着颤音:“姝姝姐,我错了......” 江云姝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是谁的主意?” 阿锦想都没想,二话不说就把沈知言撂了:“是二档头,都是二档头的主意,我一时鬼迷心窍,就被他骗了。” 要是沈知言现在在这里,非得跳起来给她一扇子不可。 到底这损招儿是谁出的? “我不管是你们谁的主意,阿锦,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以后你别跟着我了,我没那个福气消受,念在这段时间的情分上,这里是一百两,你拿着自谋生路去吧。” 江云姝说着,扔了一张百两银票到阿锦的面前,“任何一个钱庄都可以兑换。” 以云朝如今的物价,这一百两,足以让的阿锦衣食无忧活到五十岁了。 可阿锦不敢接,“姝姝姐,我求你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别跪着了,既不是你的长辈又不是高官,受不起你这一跪。” “不,姝姝姐,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江云姝忍着身上的难受,从床上下来,“你愿意跪,那就跪着吧,我走了。” 说着,她就当着走了。 只留下阿锦一个人在原地,脑子里面嗡嗡的,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子的。 她不会看错,姝姝姐和大档头明明是有感情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江云姝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听见沈知言在紧张的问大夫:“大夫啊,我哥没事吧?他伤得好严重。” 江云姝没有继续听下去,脚步轻飘的,直接离去。 而房间内,年迈的大夫的满脸沉重,给沈知言吓得够呛。 而慕九满身冷汗的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大夫,你说话啊?是生是死你给我个信儿啊!” 现在,沈知言脑子里连慕九的葬礼场面都已经勾画出来了。 正好阿锦是专业的,可以让她哭灵。 大夫捋着山羊胡,好半天才凝重的道:“老夫行医数十年,这种情况,真的是从没见过啊。” 沈知言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没救了吗?” “啊?”大夫这会儿才突然像是回过神来了一样,赶紧摇头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行医这么多年,是头一回见到三十几处伤,竟然处处是轻伤,刀刀不致命。” “啊?”这回轮到沈知言发愣了:“大夫,你这意思是?” 大夫轻松的道:“放心啦,没有一处扎到要害了,看着严重,其实都是些皮外伤,以这位病人强健的体魄,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药都不用吃,额......算了,我还是给你开点药吧,虽然是轻伤,但毕竟流了那么多血,补补气血好得快一点。” 慕九当时就是双眼一黑,直接给晕过去了。 沈知言尖叫了起来:“怎么回事?大夫你不是说是轻伤吗?” 大夫淡定的摸了摸慕九的脉,更轻松了,“没什么事,是给气晕的,额......这药方得改一下,还得加点去郁降燥的药,你这位哥哥气性太大了。” 第258章 第258章 沈知言不敢让慕九在杏花楼里面呆太久,待到第二日,就风急火燎的把慕九运回了蟠龙寨。 兄弟们美美的睡完一觉起来之后却发现,他们的大档头,竟然伤得这么重! 一时之间,人心都浮动了。 人们围在慕九身边,七嘴八舌的担忧极了—— “二档头,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倒是说啊!急死我们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我们大档头伤得这么严重啊?!” “难不成是仇家上门堵大档头来了?是谁?把这狗日的姓名说出来,看我们不上门灭了他们全家!” 江云姝幽幽的出现在众人身后:“那感情好啊,等你们大档头醒了,你们问问他到底是谁呗?” 那一刻,手脚发麻,气血逆流,屁眼发紧,瞳孔扩张。 这些都是沈知言的症状。 他长长的憋着一口气,慌乱的摇着折扇,强作镇定的道:“额......没事,没事,是大档头自己耍刀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砍到了,没有谁上门寻仇,好了,都散了,准备收拾东西,我们要出发了。” 这时候,一个手欠的匪徒一把揭开了慕九的衣服,看着大档头腹部密密麻麻的窟窿陷入了沉思:“二档头,这得怎么砍才能把自己砍成这样啊?” 另一个匪徒看沈知言的目光开始微妙了起来:“二档头......这该不是你干的吧?” 众人立刻看向沈知言,纷纷觉得那匪徒说得有道理。 不然二档头为什么遮遮掩掩的? 难道是想篡位? 沈知言面色一凛,“胡说什么?别逼我发火啊。” 众人对他还是心存忌惮,闻言立刻就散去了。 沈知言不敢回头看,又不知道江云姝到底走没走,那颗颤抖的小心脏抖啊抖,抖了小半天,才敢试探的回头,却发现背后已经空无一人。 呼~ 还好还好。 因为慕九的受伤,这次的回程之路走得有些慢。 江云姝也就跟着队伍慢慢摇。 整整两天,才到达蟠龙寨。 原本寨子里的兄弟们满心欢喜的等着大家回来,结果看到慕九是躺着回来的,心脏都差点吓得骤停了。 还以为慕九战死沙场了呢。 在沈知言的解释下才发现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江云姝自顾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百里墨太久没见到江云姝了。 要不是每日都有江云姝的手写信传回来,他几乎都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江云姝一进门,他就像个熊瞎子一样扑了过去。 一直在江云姝身后战战兢兢跟着阿锦以为是敌人偷袭,赶紧挺身上前,二话不说抄了一根棒子一抡,“姝姝姐,小心!” 百里墨猝不及防,像个棒球一样的被煽飞了。 “啊——”这惨叫声,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是谁偷袭小爷?” 江云姝拿过阿锦手中的木棍,“我说了,你别跟着我,跟着我也没用。” 说着,她过去把百里墨扶起来,“伤着哪儿没有?” 阿锦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她手足无措的站得像根小白杨,“对不起姝姝姐,我以为是......” 百里墨爬起来满脸怒气的盯着阿锦耳:“死人妖,你是男是女,为什么偷袭小爷?” 阿锦讨厌自己被叫死人妖,但看百里墨跟江云姝很亲密的样子,只能低下头,默不作声。 百里墨见她不吭声更气了,还想不依不饶的时候,江云姝拦住了她:“进屋。” 百里墨不能不听话,只能跟在江云姝进屋。 只不过在关门的时候还是气不过,捡起一颗石子,趁江云姝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往阿锦的方向一砸。 阿锦额头上瞬间鼓起了一个大青包。 百里墨总算是消气了些,用力摔上了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闯祸?”江云姝坐在桌子边伸出手,示意百里墨伸手过来。 百里墨立刻乖巧的坐下,伸手过去把脉:“没有,我很乖,我还帮助了好多人,他们都夸我懂事能干。” 江云姝挑了挑眉,对他这话持怀疑态度,“给你留下的药有没有按时吃?最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地方。” 百里墨摇摇头:“姐姐你给的药太灵了,我吃了之后这段时间都没有兽化,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没有人惹我生气。” 江云姝一摸他的脉象,确实很平和,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了。 百里墨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姐姐,前两日我接到父亲手信了,他说......他说他过几日要来蟠龙寨。” 江云姝松弛神色一下紧绷起来了:“什么?信呢?给我看看。” 百里墨很快把手信翻了出来。 江云姝看完,当时就愣住了。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百里澈。 百里墨安慰她:“姐姐,你别紧张,我是永远都站在你这边的。”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跟发誓似的。 江云姝盯着虚空某处,放空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墨儿,你先出去吧。” 百里墨虽然担心,但也不敢违逆江云姝的意思。 一打开门,就看到刚才那个公鸭嗓女孩儿此时正跪在江云姝的房门口。 百里墨有点惊讶,随即就幸灾乐祸起来了:“哟呵,人妖你怎么跪在这里啊?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来听听?我可是我姐姐最亲密的人,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阿锦压低声音和愤怒:“别叫我人妖!” “人妖人妖人妖~我就叫我就叫。”百里墨那叫一个欠儿啊。 不仅叫。 还围在阿锦身边转来转去的叫。 阿锦的拳头都快捏出水来了。 当天晚上,晴了好些日子的天气突然多云转雨。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 阿锦跪在雨中,浑身都湿透了。 雨水冰凉,很快,她失温得厉害,浑身都发着抖。 江云姝掀开一点窗户,看见了那个跪在雨中的身影。 半晌之后,面无表情的关上了窗。 一个惊雷炸在当空,伴随闪电,整个天空都亮了一瞬间。 昏迷多时的慕九猛地惊醒,一个翘身坐了起来,满脑袋都是汗。 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剧烈,腹部钻心的疼。 他伸出一只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伤处,脑海里面才慢慢的回想起来昏迷之前的一切事情。 第259章 第259章 可眼角余光一瞟,慕九却发现自己的床上还有一个人! 那人用被子蒙住头,睡得正香。 慕九的第一反应——江云姝? 然而一把揭开被子,发现竟然是沈知言! 沈知言被他的动静搞醒了。 “嗯?九哥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慕九整张脸都扭曲了:“谁让你睡我床上的?” 沈知言无所谓的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这有什么嘛,又不是没有睡过,我不在这里,谁照顾你?江云姝啊?” 慕九瞬间蛋都疼了。 腹部一阵一阵钻心的痛楚传来,他咬牙切齿:“那个混账女人呢?老子要杀了她!” 沈知言赶紧给她顺气:“算了吧九哥,这几天还是别去招惹她了,最毒妇人心啊,你看她多狠啊,捅你三十几次,竟然次次避开要害,太恐怖了。” 慕九浑身气压极低,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沈知言只觉得浑身发寒,“药还给你温着呢,既然醒了就赶紧喝了,好得快些。” 慕九‘嘭’的一下直挺挺的躺回去:“不求喝。” 沈知言也没强求:“也行,不喝就不喝,反正大夫说你是轻伤,没事我就继续睡了啊。” 慕九踢他一脚:“滚回你的房间去睡。” 沈知言翻了个面儿,用屁股对着他:“我还得照顾你呢。”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陷入了沉睡的状态中。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照顾谁。 慕九躺在床上,脑子里一次次的回想着女人一下一下的捅向他的表情。 那叫一个决绝。 那叫一个狠。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捅杀父仇人。 慕九他就想不通。 女人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还以为她不敢捅。 草率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沈知言和慕九被一阵响彻整座山头的惨叫声吵醒! “啊啊啊——” 这声音凄惨无比,绕梁许久还不绝于耳。 听这声音,好像是谁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慕九和沈知言仔细听了听。 沈知言从床上跳下来:“不好!是吴潼的声音!” 难道是吴潼出事了? 可那里不是已经有兄弟们在保护着了吗? 沈知言赶紧穿衣服往吴潼那边赶过去,“九哥,我去看看,你好好休息,交给我处理就行了。” 沈知言说完,鞋子没穿好就跑过去了。 等到了吴潼的房间之外,那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群人了。 可吴潼的房间门紧闭着,百里墨像个门神一样在外面守着,不让进。 “我姐姐在治病,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这尊小瘟神,这段时间没少在寨子里折腾,兄弟们都挺忌惮他的,一时间也没人真的强行破门。 沈知言把百里墨拉到一旁好说好商量,“小公子,你看,吴潼叫得那么惨,我们也不放心,这样,其他人都不进去,我就进去看一眼,一眼就出来,你看行不行?” 百里墨道:“姐姐交代了,你要硬想进去话,一个人一百两。” 沈知言:“......” 好吧。 真的,这对姐弟发家致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太特么会敲竹杠了。 比他们土匪还专业。 交了钱之后,沈知言终于如愿的进了门。 一进门,就看见吴潼在床上扭曲。 而江云姝用银针扎在他双腿根部,他大腿以下完全动不了,只有上半身像个蛆一样的扭动着。 而江云姝穿着一身发丧似的白衣,手中举着一把硕大的锤子。 就是敲墙用的那种。 一锤八十、八十! 她高高举起锤子,朝着吴潼的右腿狠狠的挥舞了下去。 这一锤砸下去,吴潼的右腿非得粉碎性骨折不可。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是要命嘛! “江姑娘,手下留情!”沈知言马上飞奔过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江云姝的手比他的脚快。 在他跑过去之前,那锤子就已经狠狠的砸了下去。 吴潼:“啊啊啊啊——!!!” 沈知言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 他几乎听到了吴潼骨骼碎裂的声音。 “江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江云姝把锤子扔掉,坐在床前,摆弄着吴潼的断腿,“治病,看不出来吗?” 这种重度损伤,麻沸散的作用微乎其微,随着江云姝摆弄的动作,吴潼双目暴凸,此刻恨不得原地去世,“啊啊啊——你轻点,轻点!” 沈知言马上就要上去阻止。 江云姝风轻云淡,“你要是想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的话,尽可以阻拦我。” 沈知言的动作就停住了。 江云姝如今的脾气是怪了很多,但她的本事,沈知言还是很信服的。 所以这话一出,他就不敢妄动了。 可听见吴潼的惨叫,他又实在不忍心。 所以沈知言的步子一下往前,一下往后,像是抽搐了一样,可见内心的挣扎。 江云姝见他蠢蠢欲动,斜着瞟了他一眼,“把那边的钢板给我拿过来。” 沈知言一看,桌子上摆着四条纯钢打造的板状物。 他忙拿过去。 江云姝咔嚓一声,把吴潼的骨位归正,让后用钢板把短腿固定住。 吴潼满身是汗,等江云姝的动作停了下了,他才虚脱了一样,断断续续的道:“江姑娘,你这手也太黑了,我怎么会喜欢你的啊。” 江云姝用力的栓好纱布:“谁让你喜欢我了吗?” 吴潼:“啊啊啊——” 沈知言简直捂眼不忍再看。 这时。 慕九捂着肚子,艰难的走到了门外。 众人一见他,十分惊喜:“大档头你醒了?” “大档头,快让我们进去看看吴潼吧,他叫得太惨了。” “是啊,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慕九看向门神一样的百里墨:“闪开。” 百里墨:“不闪。” 慕九直接一挥手:“把他给老子弄一边去。” 简直搞不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土匪们得到了许可,一拥而上,直接把百里墨拖猪一样拖到了一边。 慕九一脚踹开门,江云姝正好处理完吴潼的腿。 “怎么回事?”慕九冷声问。 江云姝没回答他。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 像是火药味,又像是小两口之间再闹别扭。 沈知言解围道:“江姑娘在给吴潼治腿,只不过这个过程有点血腥,她给吴潼的腿打断了重新续骨。”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旁边那把大锤子上,一想到这女人用这把大锤子给吴潼断的骨,不由得统一打了个寒颤。 第260章 第260章 “胡闹!”慕九当然也看到了那把大锤子。 那尼玛是用来拆后山茅房墙壁的。 这女人是从哪里去搞来的? 用这锤子砸腿,不是存了心的想搞死吴潼吗? 哪怕慕九再相信江云姝,看到这场景也忍不住呵斥。 “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慕九原本就肚子疼,现在更是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没一处好地方。 这个女人一天不折腾就会死是吧? 前两天的事情,江云姝心里面本来就窝着火,莫名其妙被呵斥一通,泥人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你信不过我,那我现在就走行吧?“说着,她真的就撂挑子准备走了。 其实她用了大剂量的麻沸散,按理说,应该不会这么疼的。 吴潼那叫声把她也稍微的吓了那么一小跳。 只能说,小吴同学的痛觉神经,真的太敏感了。 大白话来说,就是怕疼。 局面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站住!”慕九怒道。 江云姝头也不回,一路扬长而去。 这么兄弟在这儿呢,咱们大档头不要面子的吗? “你给我滚回来!” 江云姝不仅不滚,走得更快了。 那脚步轻快得,就差跳跃起飞了。 慕九连自己身上还有伤都忘了,马上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把吴潼弄成这样子,就想走了吗?” 现在这种情况,哪个大夫也不敢接手吴潼啊。 毕竟不是谁都有江云姝那么大的胆子,两年的旧伤都敢断骨重续。 “你不给我把吴潼治好,就别怪我......” 江云姝拦腰截住他的话头,双眼直直的看着他:“别怪你什么?也要打断我的腿吗?” 话一出,慕九被架在那儿了。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是那么想的。 数双眼睛直直的落在慕九身上。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 竟然有人高声道:“大档头,这小娘们儿都骑到你头上拉屎拉尿了,你还不治治她吗?” 有人开了头,心里面这样想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就是就是,大档头,女人就是这样,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要真把吴潼的腿砸坏了,本来就该还人家一双腿,打断怎么了?打死她都没毛病!” “就是就是,还真把蟠龙寨当成她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拿我们兄弟的命来开玩笑。” 慕九那一刻的脸色简直比吃了屎还绿。 沈知言痛苦的用扇子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兄弟们,你们对这个女人的彪悍简直一无所知。 别说一个吴潼。 她不高兴了,把你们大档头杀了助助兴都有可能。 你们自求多福吧...... 慕九先是被江云姝架起来,又被手下兄弟戴了一顶一顶的高帽子。 愤怒和理智出走之下,他还真有点飘飘然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你要是治不好吴潼的腿,你看老子不给你的腿也打断。” 距离受伤的时间越长,吴潼本来已经能够用手撑着,再借助大腿的力量,慢慢开始生活自理了。 江云姝这一锤子下去,这家伙以后拉屎撒尿都在床上解决都有可能。 江云姝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匪徒们,语调缓和又阴森:”那我治好了他的腿,是不是也可以把你们的腿打断啊?“ 她本来就长得非常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瞳,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似的。 脸色一高深莫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娃娃似的。 美丽又致命。 众人被她的目光一看,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默了片刻之后,有人不屑道:“治好了就治好了,那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江云姝的视线精准的锁定了说话的那人,“我应该的?我跟你们很熟啊?就变成我应该的了?你脸要大一些吗?” 那人刚想反驳,江云姝就飞快道:“如果我把吴潼的腿治好了,就把你的腿打断,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那人是真真没想到事情的变化是如此之快。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什么他只是说了两句话,就贡献出去了一双腿? 妈妈啊! 他不要。 他马上求助的看向慕九和沈知言:“大档头、二档头,你们为我说句话啊?” 沈知言轻摇着折扇,慢条斯理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慕九其实刚刚话刚出口也后悔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 嘴巴永远比脑子快。 现在有个人帮他顶包,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干咳了两声,缓解一下尴尬,“好了,别在这儿打嘴仗了,赶紧先救治吴潼,别真给他弄废了。” 江云姝道:“等你开口,黄花菜都凉了,早已经弄好了,等着慢慢恢复就行了,你们一个个,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别的不行,叫板抬杠倒是挺厉害。” 众人的脸都绿了。 沈知言是脸皮已经厚习惯了了。 他臭不要脸的凑上去:“那江姑娘,吴潼要修养多久?” “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么久?” 江云姝没好气的道:“不然你们觉得应该多久?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在床上瘫都瘫了两三年,一两个月就想给他治好吗?你们谁行?你行你来,我是大夫,不是神仙。” 众人一个个那是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痛得昏迷过去的吴潼悠悠转醒。 他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怎么着,兄弟们都来啦?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多谢你们的关心。” 那痛得欲仙欲死还强行安慰别人的小模样,别提多搞笑了。 江云姝忍不住故意吓他:“谁说死不了,如果感染了死得挺快的,两三天你的小命就没了。” “什么?你不是说我的腿可以治好的吗?”那一刻,吴潼眼睛瞪得贼大,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江云姝无辜眨巴着眼睛:“我是保证你的腿可以治好,但从没保证过你可以活着熬到你的腿好时候啊。” 这恶趣味,简直太腹黑了。 吴潼顿时一阵颤抖,片刻后,他双唇发白的道:“你们先出去,二档头留下来。” 江云姝凑近他,眼睛眨巴得更无辜了。 那两排纤长浓密的睫毛眨啊眨,像鸦翅似的,漂亮急了:“怎么,你要交代遗言了吗?” 第261章 第261章 吴潼竟然恼羞成怒了:“让你们出去就出去嘛!” 吴潼向来性格极好,鲜少有这样发脾气的时候,众人惊愕之下,下意识的退出了房间。 只有慕九和沈知言留下。 江云姝也退了出去。 只不过退出去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的技术,自己是信得过的,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忍不住的,她把窗户纸戳破了一个小孔。 结果就正看到窗户内—— 吴潼颤着声音问道:“大档头,二档头,他们都走了吗?” 沈知言非常善解人意:“都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完成的。” 那语气,感觉吴潼真的要交代遗言了似的。 吴潼羞愧道:“帮我拿一条裤子。” 慕九一下没懂起:“什么意思?” 沈知言一把揭开吴潼的被子。 只见那被子下面,已经濡湿了一大片。 顿时,慕九和沈知言陷入了沉默。 吴潼竟然......吓尿了。 窗外的江云姝:“......” 这尼玛...... 在慕九嫌弃的眼神之下,沈知言宛如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妈子,帮助吴潼换了裤子。 众人在门外等了半天,推门进去,看到吴潼一脸饱受摧残的样子,都还不明白刚刚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云姝慢慢踱步进来,坐到吴潼床边:“我帮你治好了腿,你总要拿点什么东西来回馈我吧?” 吴潼一愣,随后委屈道:“我的田黄玉都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啊?” 他现在还在想着办法,怎么把田黄玉拿回来呢。 话音刚落,吴潼就看到自己那块祖传的田黄玉,竟然特么的挂在慕九的腰间。 吴潼顿时:“!!!” “大档头,我的田黄玉怎么在你那里?”吴潼的那个心疼得啊,都要碎成渣了。 慕九理所当然:“当然是别人送的。” 江云姝在一旁:“......” 你还要不要脸。 吴潼的心已经碎成沫沫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江云姝:“我给你的东西,你真的给他了?” 正想解释,慕九就摸了摸腰间的田黄,一脸的高深莫测:“你这田黄,老子挺喜欢。” 你别说,触手温润,像块暖玉一样,还真是个好东西。 老子心甚慰。 吴潼直接泪奔。 江云姝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先别忙着哭,我问你,三年前我跟你们大档头成亲那一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话一出,现场瞬间寂静一片。 众人纷纷看向江云姝和吴潼。 三年来,这件事一直是蟠龙寨的禁忌。 大家都不敢提这件事。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寨子里面却一夜之间死了十几个兄弟。 后来大档头即将到手的媳妇跳崖,少寨主萧楚瑶更是直接被夺权。 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婚房外的那场血色事件。 而唯一的知情人,就是残了双腿的吴潼。 他失忆三年,始终想不起的当时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江云姝突然问这件事,大家都纷纷看向了吴潼—— “三年前吴潼不仅伤了腿,还伤了脑子,他失忆了,根本记不起来那些事情了。” “是啊,这三年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他始终想不起来。” “怎么的?现在是想翻案还是怎么的?这就没必要了吧?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明了了吗?” 江云姝只是盯着吴潼:“失去记忆?所谓的失去记忆只是明哲保身的说头而已,吴潼,你真的失忆了吗?” 吴潼早前就做好迎接这一天的到来了。 江云姝一问,他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各位兄弟,首先我要告诉你们,我——没有失忆,诚如江姑娘所说,所谓的失忆,只是明哲保身的手段罢了,我一直记得三年前的事情,一直没说,只是没有到时机。” 此时,原本只是想要路过打酱油萧楚瑶正好听到这话。 她内心五雷轰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紧张的看向李玄琅,低声道:“玄琅哥哥,他居然记得!你不是已经确定他失忆了吗?他怎么会记得?” 李玄琅目光沉沉的落在江云姝身上。 这一刻,他身上的杀意尽显。 而江云姝,也穿过重重人潮,将目光锁定在那两人的身上。 “哟?少寨主也来了?不若前来,听听吴潼说道说道三年前的旧事?” 众人这才看到将存在感压得极低的那两人。 萧楚瑶面部表情僵硬的扯出一个微笑:“三年前?三年前什么事?不是早已经有定论了吗?如今杀害那十几个兄弟的凶手就在你们眼前,只不过他已经蛊惑了慕九哥哥的心,如今我们再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吴潼愤恨得甚至忘记了腿上的疼痛:“少寨主这番话,我有许多不认同的地方,唯一认同的唯有一句话——当初杀害十几个兄弟凶手,确实就在眼前,只不过那人不是江姑娘,而是少寨主你啊!” 萧楚瑶没想到吴潼竟然真的就这样说出来了,瞬间脸色就变得煞白:“你、你在胡说什么?吴潼,你该不是疼得已经胡涂了吧?我是蟠龙寨的少寨主,我怎么会做出杀害兄弟的事情?” 吴潼提起三年前的事,眼睛里面几乎要喷出火花来:“少寨主?你配当这个少寨主吗?三年前你因为嫉妒,想要把江姑娘赶出蟠龙寨,什么手段没用过?先是下毒,下毒不成,干脆就杀了我们十几个兄弟来嫁祸江姑娘,你不要以为,当初的人已经死光了,现在死无对证。” 萧楚瑶慌了,“你、你胡说!我没有做!” 吴潼冷笑一声,从枕头低下摸出一块环佩来,就这样赤裸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早知道你不承认,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手中的那块环扣名为子母扣,是一件玉器,模样很别致。 大家都觉得那枚环扣非常眼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吴潼道:“这么子母扣,我藏了整整三年,李玄琅,你应该认识这是什么东西吧?” 李玄琅身侧的双手,不动声色的攥成了拳头。 吴潼道:“这枚子母扣,乃是御赐之物,是当年李玄琅中武状元的时候,当今皇上赏赐的,三年前李玄琅带领江北寨子人屠杀我们十几个兄弟的时候,这枚子母扣就掉落在我的面前,这,就是李玄琅屠杀手足的证据。” 第262章 第262章 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吴潼的屋子里那么多人,此时竟然连江云姝头上的簪子晃动一下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大家都齐刷刷的盯着李玄琅。 吴潼更是双眼中充满血丝。 他心中的怒气和仇恨,已经积攒三年了。 他本该三年前就揭开萧楚瑶和李玄琅的真面目。 可那时候,时机太不成熟了。 老寨主留下来的老部下太多,又非常衷心。 那时候捅穿这件事,慕九的势力不一定能咬过萧楚瑶。 而且那时候死的十几个兄弟,全都是的慕九的人,几乎没有之前的老部下。 事情的走向并不明朗。 现在,终于是到了能够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李玄琅,你给我解释啊!”吴潼就不相信,就这样,李玄琅这个杀千刀的还能脱罪。 萧楚瑶慌得不行:“玄琅哥哥,你解释啊!” 她这话说得非常模棱两可。 在李玄琅听来,像是他在惊慌失措之下,无法圆谎言,而求助。 可听在有些人的耳朵里,又像是这件事只是李玄琅做的,跟萧楚瑶其实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现场留下的,是李玄琅的子母扣。 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直接指向萧楚瑶。 事实上,萧楚瑶问的这话,就是下意识的想甩锅给李玄琅。 毕竟,当时这主意可是李玄琅提出来的。 现在东窗事发,她总不能被连累吧? 李玄琅是多聪明的人,一听萧楚瑶话里的意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非常平静。 自从做这件事以来,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只不过多年来都风平浪静的,给了他一种这件事能够蒙混过关的错觉。 不过也无妨,反正他的目的,也早已经达成了。 蟠龙寨只要萧楚瑶不做主,而是慕九当家,那么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没错,是我做的,是我联合了江北寨子的人,在那天杀了你们十几个人?如何?“ 这话,那可是相当的挑衅! 如何? 你说如何? 匪徒们直接暴起,朝着李玄琅就扑了过去。 “大胆狂徒,竟然包藏祸心,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蟠龙寨待你不薄,为什么要如此害我们兄弟?” “受死吧!今天我们就要为那十几个枉死的兄弟报仇!quot; 李玄琅虽然认罪,但也绝不打算如此束手就擒,马上跳出房间,顺手抄起一把大刀横刀一砍,“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做梦吧!” 如果慕九现在没有受伤,那么他可能还走不了。 但慕九的肚子现在被戳得像个沙漏一样,没人能拦住他。 说罢,李玄琅运起内力,转身就准备逃走。 众匪徒立马准备去追,可李玄琅实在是太快了。 眨眼就飞出去很远。 毕竟是曾经的武状元,功夫自然是不会太差的。 目前在场,只有沈之言能追上他,但也必须全力以赴。 江云姝跑出院子,正看到李玄琅远去的身影。 这口黑锅盖在她头上这么多年,现在真凶浮出水面,她能让李玄琅跑了吗? 她扬手把手中的一块石头丢出去。 那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一路往前,越过沈知言,直直的砸在了李玄琅的后脑勺上。 ‘砰’的一声响。 李玄琅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 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失去重心的跌落了下去。 沈知言就这样眼睁睁的看他把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然后整个人都麻了。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整张不可置信的脸上都写着:这也可以? 其他人的表情都跟他差不多。 甚至有人的默默的竖起一个大拇指。 真是小刀剌屁股,给他们漏了一手。 江云姝拍了拍手里面的灰,淡定的道:“都还愣着干什么?他最多也就昏迷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赶紧把他捆起来,猪蹄扣的那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李玄琅五花大绑,扔进了地牢里。 大家正忙活着,却突然听到了呜呜的哭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萧楚瑶哭得正伤心。 ”我真的没想到,玄琅哥哥竟然会做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啊?明明......“ 吴潼挣扎着几乎要从床上蹦下来:”你是什么牌子的绿茶?装什么装?你敢说这件事情你不知道?“ 萧楚瑶跟李玄琅关系密切得跟穿了一条连体裤一样,说这件事情没有她的份儿,谁信? 萧楚瑶立刻指天发誓,半点不带犹豫的:“如果这件事我参与了,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哈哈。 这件事她本来就没有参与,她只是知道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是李玄琅一手包办。 “你!!!吴潼本来就虚弱,差点被萧楚瑶的厚脸皮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慕九哥哥,蟠龙寨是我的家,大家也都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大家都没说话。 这件事情,单看慕九怎么处置了。 萧楚瑶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杀了她,不现实,她毕竟是老寨主的女儿。 赶她走,也难做,会留人话柄。 萧楚瑶也是正知道这样,当初才敢肆无忌惮。 她趁机强调道:”慕九哥哥,我真的不知道。“ 沈知言咳嗽了两声,看向江云姝:“江姑娘,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想杀了她,你们能做到吗?” 这......确实有点为难。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既然如此,那还问我做什么?废话。” 慕九跟萧楚瑶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但事到如今,再深厚的情分,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先把她给我弄回房间里去,等处置完李玄琅,再处置她。”慕九冷着脸道。 萧楚瑶一边被拖下去,一边惊慌失措的大喊:“慕九哥哥,我爹去世的时候,你在他病床前指天发誓要好好照顾我的。” 慕九不屑的撇过头去。 他还指天发誓过要娶了萧楚瑶呢,难道还真的娶了她? 发誓这东西,哄哄鬼也就罢了。 哪个人要是相信了,那真是天真得可爱。 第263章 第263章 是夜。 地牢里。 蟠龙寨的地牢规模堪比蓟州城的牢房,牢房非常多。 阴冷潮湿的地面,黑暗中还有老鼠在嚣张肆意的穿行。 李玄琅被捆得结结实实,倚靠在某个牢房的角落里。 萧楚瑶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边走还在一边回头看,生怕被谁发现了踪迹。 李玄琅听到她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双目灼灼发亮的抬起头。 “玄琅哥哥。”隔着铁栅栏,萧楚瑶小声的喊着他的名字。 她做贼似的,哆哆嗦嗦的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 “瑶瑶。” 李玄琅的表情瞬间变得深情。 可他内心里面对萧楚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和感情,其实只有他知道。 有些表面的一往情深,最是骗人。 萧楚瑶步履匆忙的走到李玄琅身边,压低声音道:“玄琅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楚瑶心里明白,李玄琅肯定是逃不过一死了。 可她,慕九并没有说怎么处置她。 但下场想必也不会太好。 她这个榆木脑子,是想不出解决办法的,只能赶紧来找李玄琅。 现在能够跟她商量的,也只有李玄琅一人了。 李玄琅看着她手中那串牢房钥匙,眸色有些暗:“怎么地牢的钥匙还在你手里?我记得慕九早就已经把钥匙收回去了。” 萧楚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只简单的解释了一句:“之前我偷偷瞒着他们去做了备用钥匙,才把原版钥匙交了回去,玄琅哥哥,现在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吗?我不想以后一辈子都在他们鄙视的眼光下活着,不,慕九哥哥在杀了你之后,可能马上也会杀了我!” 月光透过一个小小的窗口洒进来,此时正好落在萧楚瑶的脸上。 她没有化妆。 失去了胭脂水粉的掩饰,她那张脸已经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她脸上满是担忧的表情,却无一分是为了很有可能将会在明天被杀掉的玄琅哥哥而担忧。 她只挂心她自己。 李玄琅的心中赫然,脸上却没表现出分毫。 毕竟,说白了,他也只是在利用萧楚瑶罢了。 “瑶瑶,你先帮我把绳子解开。”这绳子捆了他这么久,手脚都快麻木了。 萧楚瑶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玄琅哥哥,你要是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这里几乎没人能拦得住李玄琅,他要是跑了,自己非得受牵连不可。 本来现在情况都已经很严峻了。 李玄琅听到她的话,眼神直接就冷了下去。 他好歹在萧楚瑶身边这么多年,纵然是利用,可萧楚瑶这自私的样子,还是让他有点心寒。 心中冷然,面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瑶瑶,如今唯有一计,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萧楚瑶紧张的问:“何计?玄琅哥哥你快说啊!” “当今靖王歌千尘,原本是准备把那个姓江的女人套在身边,为他所用,可慕九却胆大包天,竟然直接拦截五皇子的座驾,把江云姝偷梁换柱,给截出来了,还杀了靖王不少人。” 萧楚瑶听得云里雾里,“可是这跟我们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李玄琅竟然被她一下子问住了:“......” 这女人,脑子是真的有坑啊? 他叹了口气道:“你说,要是靖王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样??” 萧楚瑶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可能.....灭了蟠龙寨?那不行!蟠龙寨是我爹一辈子的心血,绝不能就这样毁掉!” 李玄琅道:“放心,靖王殿下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若知道真相,只会针对慕九和江云姝,那时候,那对狗男女自顾不暇,便没有精力来管我们了,如今慕九对你已经是完全不念一点儿旧情,你也不必对他客气,还可以趁此机会,把蟠龙寨的掌控权给夺回来。” 这种鬼话,只要是个有脑干的人都不会相信。 皇家动不动就玩儿夷三族、平九族的那一套。 当时拦截歌千尘的又不只有慕九一个人,蟠龙寨怎么可能会逃得了来自皇家的报复? 可萧楚瑶,她竟然还就信了! “那玄琅哥哥,我要怎么做?” “放我走,我去找靖王,只要靖王出手,我们就有救了,你毕竟身份特殊,我想,短时间之内,慕九是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他就算要杀你,寨子里还有几个老部下,一定会拼死护住你的,你只要坚持到我回来就行了。” 萧楚瑶有点犹豫。 李玄琅赶紧加了一把火:“你想想,这次如果不把慕九和江云姝拉下来,你就算是侥幸活了下来,也会一辈子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大家不会再尊称你为少寨主,你是曾经屠杀过兄弟们的叛徒,你想这样过一辈子吗?” 这一下到位了。 萧楚瑶眼神一狠,明显是下定了决心,马上就帮李玄琅解开了绳索。 还一边嘱咐道:“玄琅哥哥,你一定要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李玄琅松绑之后,一把将萧楚瑶抱进了怀里:“瑶瑶,等着我,等我们夺回大权的那一刻,我将永远是你最忠诚的守护者,一辈子在你身边保护你。” 明明是说着如此深情的话,可在萧楚瑶看不见的地方,李玄琅的眼神,却漠然冷静到可怕。 只有萧楚瑶还傻兮兮的相信,李玄琅会带着人回来帮她、救她。 女人啊,就是爱做白日梦。 ** “九哥!出事了!李玄琅跑了!” 第二日一早,慕九正在给自己换药,沈知言连门都没有敲。 闯进来就看见慕九赤裸着上半身,八块腹肌上全是被簪子扎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小洞。 真的,这一瞬间,沈知言总觉得慕九肩膀上那条威武的过肩龙纹身,跟着他简直是太受委屈了。 慕九换药的手顿在半空中,“你说什么?谁跑了?” 沈知言这才回过神来:“李玄琅,李玄琅跑了。” 慕九猛地将手中的药瓶子砸了个粉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昨天不就让你们砍了他吗?怎么?他死了之后抱着自己的头跑了?” 沈知言有点懊悔:“这件事也怪我,昨天本来是该砍了他的,结果大家说要等今天铺设个法坛,把十几位兄弟的灵位请来,让死去的兄弟们亲眼看着他人头落地,没想到今天一早却发现......” 第264章 第264章 “这种好主意......”慕九脸色黑沉的顿了一下:“是哪个混账提出来的!” 他一声怒吼,连沈知言都被吓了一跳。 慕九本身就长了一张严肃的脸,怒起来的时候,那种威压简直让人胆寒。 “最可恶的是你居然还同意了?沈知言你的脑子是被豆腐渣塞住了吗?” 沈知言痛苦的闭了闭眼睛。 要说他平时也是挺痛快的人,昨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把夜长梦多这个词直接忘在脑后了。 慕九起身穿衣,赶到地牢里面去一看。 牢房是完整的,锁被打开了。 沈知言有点迟疑的问:“是不是......” “萧楚瑶!”除了她没别人了。 之前地牢的钥匙在萧楚瑶手里,后来慕九收了回来。 她肯定是自己偷偷留了备用钥匙。 慕九转身就朝着萧楚瑶房间的方向疾步走去。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手撕活人。 沈知言赶紧追上去:“冷静!冷静啊九哥!” 萧楚瑶毕竟是个女的,又是少寨主。 但慕九速度太快了,沈知言根本追不上他。 二档头开始怀疑,慕九昨天晚上是吃了大力补肾丸吗? 今天恢复得这么快? 慕九一脚踹开的萧楚瑶房门的时候,破口大骂的话在嘴边停住了。 因为萧楚瑶房间里除了她自己,还有寨子里面仅有的几个老部下。 老部下们一脸愁容的坐在屋子里,萧楚瑶则是跪在他们面前,正在不停的啜泣。 老部下们见慕九提着一杆银枪杀来,面色纷纷都是一紧,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看着慕九,甚至把萧楚瑶往身后挡了挡。 慕九用手挨个儿指了指那四个老头儿:“你、你、你、还有你,都出去。” 老部下们把萧楚瑶护得更严实了。 直接挡在萧楚瑶的面前,苦口婆心甚至有些哀求的劝慕九:“大档头,瑶瑶毕竟年纪还小......” 慕九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把那老头儿的假牙都扇飞出来了。 “年纪小?人家跟她一样大,孩子尼玛都打酱油了,她哪儿小了?胸小吗?” 该说不说,萧楚瑶那一对凶器的规模是不容小觑的。 四位老部下被慕九这流氓话整得老脸一红,有些赫然的道:“大档头,你别这样......” 慕九又一杆银枪把说话的那老头横着拍开:“滚犊子,李玄琅一直在搜集蟠龙寨的信息,这次让逃了,你们就等着完蛋的吧,大家捆在一起死。” 早先沈知言就发现了,李玄琅几乎是无时无刻的不在关注着慕九的动态。 跟个偷窥狂一样。 要不是他也是个男的,沈知言都怀疑他暗恋慕九。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几个老部下脸色为难,嘴里面只能无力的说道:“瑶瑶,这次你真是胡涂啊,怎么能放走李玄琅啊?” 萧楚瑶低声的哭着:“玄琅哥哥毕竟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不忍心看他就这样死了,我不像有些人一样没有心,为了一个女人,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都不要了。” 慕九用长枪指着萧楚瑶:“你在含沙射影谁?” 老部下们赶紧把萧楚瑶往身后藏。 正准备说话,江云姝风轻云淡的声音飘了进来:“哟,这是在干什么啊?这么热闹?” 当她听见你李玄琅跑了的时候,就知道萧楚瑶这里一定热闹。 看到慕九提着银枪跟老部下们对峙,江云姝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这个大档头是怎么当的,忒失败,这种情况,直接捆起来就好了嘛。” 说着,她袖中白绫飞出,直接把那个几个护着萧楚瑶老部下捆成了粽子。 老部下们本来就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现在能够大小便正常,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所以江云姝得手得毫不费力。 然后指着孤立无援的萧楚瑶,对慕九说:“看,这多省事?” 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路也走宽了。 慕九偏头看了她一眼,只见江云姝满眼无辜,正对她眨着眼睛。 可那状似小鹿一样的清澈眼睛底下,对萧楚瑶的恨意那可是深入骨髓。 她始终觉得慕九对萧楚瑶下不去手,始终心里面梗着一口气,不能释怀。 慕九回头,把手中银枪往前一掷。 那银枪仿若被赋予生命,游龙一样直奔萧楚瑶的面门而去。 萧楚瑶直接被吓傻在原地了。 慕九这是真的想杀了她! 她根本躲不开。 江云姝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正在最要紧的时刻,一旁一个被捆起来的老部下,竟然全力往萧楚瑶的方向一扑。 整个人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萧楚瑶的面前。 那一刹那,银枪直接穿脑而出,红红白白的东西溅了一地。 那老部下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沈知言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其他几个老部下见状,纷纷给慕九噗通一声跪下了:“瑶瑶是老寨主唯一的血脉,大档头,你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她已经知错了。” 另一个老部下也道:“小九,叔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叔叔吗?你黎叔已经帮瑶瑶抵了命,这事还不算完吗?还不够吗?如果你还不解气,就连我们几个一起杀了吧!” 这几个人,是当初跟着老寨主一起打天下的过命兄弟。 几人都没有子嗣,都把萧楚瑶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从小就宠爱得不得了。 如今让他们豁出命去,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沈知言见这情况不好收场,劝道:“九哥,要不就算了吧......” 这几位老部下虽然是萧楚瑶一派,但在寨中还算德高望重。 而且也是看着慕九长大。 慕九刚才误杀黎叔,沈知言知道他心里此时肯定不好受。 慕九脸色莫测,迟迟没有说话。 三位老部下见状,道:“既然大档头觉得老黎一个人的命不够抵,那我们三个老家伙,这条命不要也罢。” 说着,那三人相视一眼。 下一刻,三人口中便漫出大量的鲜血来。 他们,咬舌自尽了! 沈知言一惊,赶紧过去查看情况:“三位叔叔这是何苦呢?” 第265章 第265章 三位老部下决心非常坚定。 他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神还是期盼的望着慕九,嘴里发出模糊的的音节来:“方......放过......” 话没说完就咽了气。 萧楚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几具尸体前大声的哭喊着。 沈知言的喉咙有些干涩:“九哥,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在问:萧楚瑶还杀不杀了。 慕九闭了闭眼,道:“把她赶下山,这辈子别出现在我面前。” 萧楚瑶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她:“慕九,你好狠的心,你把我赶下山去,我还能去哪儿?几位叔叔都死了,你还要怎样?这难道还不够吗?我离开蟠龙寨能去哪儿?” 山下是乱世。 她一没有一技之长,二没有人庇护,下了山,连活下来都困难。 慕九袖中拳头紧握低吼:“趁我没反悔,滚!” 萧楚瑶吓得一哆嗦。 赶紧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小碎步往外跑去。 说真的,放走李玄琅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就知道慕九不会放过她,这才赶紧找来几位叔叔求庇护。 只不过她以为,几位叔叔的命已经足够把这件事抹过去了。 她还是低估了慕九的狠心。 刚要踏出房间门,身后的江云姝突然呵止她:“站住!” 萧楚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江云姝看向慕九:“你确定,要这样放走她?” 慕九的目光与她在空中对视。 慕九古井无波。 江云姝满眼愤怒。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来回拉扯、较量。 半晌,慕九开口:“赶紧滚。” 显然,这话是对萧楚瑶说的。 萧楚瑶很紧张,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赶紧跑。 江云姝身形一动,腰间软剑‘锵’的拔出,直指萧楚瑶的后脑勺:“没那么容易走,留下命来!”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软剑即将刺到萧楚瑶时,慕九长枪一横,把江云姝的剑脱手打飞。 软剑栽在地板上,剑柄和剑身来回的晃动着。 江云姝和慕九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萧楚瑶不敢耽误,生怕丢命,几乎是头也不回,连滚带爬的跑了。 蟠龙寨——她一定会回来的。 因为情绪波动,江云姝的胸口不断起伏着:“好,慕九,你好样的。” 萧楚瑶不知道多少次想置她于死地,这种死敌,她早该自己动手报仇。 一直没动,就是给慕九这个面子。 可慕九到头来,还是放人了。 江云姝觉得自己这几年来的委屈和痛苦,好像在慕九眼里统统不值一提。 慕九别过眼去,躲开了江云姝愤怒的凝视。 而这时候,萧楚瑶已经跑得不见影子了。 沈知言直接翻窗离开,仓促的逃离现场。 开玩笑啊,就这两人之间这气氛。 下一秒打得你死我活都有可能。 他得赶紧跑,别被误伤。 两人僵持半天,慕九指着地上的尸体道:“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这种情况之下,他不可能杀萧楚瑶。 江云姝怒道:“他们都死了,你杀了萧楚瑶,难道他们还会知道吗?” 人死如灯灭,难道他们几个人还会在奈河桥上碰面? “你这是什么歪理?” “慕九,如果当时被设计跳崖的人是你,你会这样轻易的放过始作俑者吗?” 江云姝问完,自答道:“你不会,说白了,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伤也不在你身上,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已经忍让很久了,我告诉你,萧楚瑶我今天必杀。” 说罢,就朝着萧楚瑶逃走的方向追去。 慕九一眨眼,她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也连忙追上去。 在半路上把江云姝拦截了下来。 江云姝的怒气值拉满,直接一掌朝他打了过去,正中慕九受伤的腹部。 当时那感觉,像是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了。 他下意识的一拳打了回去:“你疯了?” 江云姝反手就一耳光。 却被慕九当空抓住了手臂:“你别太过分。” 江云姝恶狠狠的:“这就过分了?萧楚瑶加诸在我身上的,不及这万分之一。” 江云姝一脚狠狠跺在慕九脚背上。 慕九猝不及防,差点被踩碎脚骨,当时就瘸了。 江云姝走得很快,慕九情急之下,扯下腰间的田黄玉,用力向江云姝丢了过去。 正好砸中江云姝的后脑勺。 当时江云姝只觉得后脑勺一疼,人就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传说中风水轮流转? 她记得自己前一天才用这招对付了李玄琅。 慕九看到江云姝晕过去,立刻意识到自己用力太猛,赶紧过去把江云姝从地上抱起来。 月光下,女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闭着眼的时候,很像三年前的她。 不谙世事,一脸柔软,远不像如今的刚强。 那样的她,讨喜多了。 慕九低下头,轻轻的在那张殷红唇瓣上点了一下,有些生气的自言自语:“现在跟个恶鸡婆一样,动不动就动手,到底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抱起江云姝回去的时候,慕九还没忘记把地上的那块田黄狐狸捡起来重新佩在腰间。 别说,这玩意儿砸人还挺顺手的。 留着重复利用。 第二日—— 江云姝在床上幽幽醒来。 一摸床边,发现慕九竟然躺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她非常冷静的,一脚把这男人踢下床。 慕九重重砸在地上惊醒。 迷糊又恼怒的骂道:“你干嘛?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 江云姝打断他:“滚。” 慕九愣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心平气和想要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你可能不是很了解我们寨中情况,我......” 江云姝:“爬。” 慕九再次冷静了一下,又忍了一手:“江云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江云姝:“滚快点。” 慕九也怒了。 谁还没有点脾气了?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我告诉你,别嚣张,当心老子办了你。” 江云姝动了动脚,一直盘在她脚伤的那条蛇蛊王爬出被褥,朝着慕九吐信子,下一刻就朝着慕九的面门弹射了过去。 还好慕九眼疾手快,躲得快。 不然现在眼珠子都被咬爆了。 此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不好了!九哥!出事了!” 第266章 第266章 激烈的争吵被突如其来的慌张打断。 沈知言又不知道里面的两人到底有没有穿衣服,只能‘咵咵’的敲着门。 那频率和速度,简直要把门给直接拍下来。 慕九本来就心烦,对着门口大骂道:“怎么又不好了?你老丈人炸了吗?天塌下来都给我等着。” 一般这种情况,再急的事情,沈知言也会缓一缓。 但这次他拍门的速度并没有减弱半分,语气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和凝重:“九哥,真的出事了,我进来了?” 慕九意识到不太对,狠狠的看了一眼江云姝,忍着脾气道:“进。” 沈知言几乎就是瞬间破门而入。 “不好了!陈利民送来密信了,官府下剿匪令了,军队最早两三天,最迟五六天,徽州知州亲自带人来!” 徽州,那是距离蟠龙寨最大的一个城池,军事力量不可小觑。 这封密信,陈利民特么的收了两万两雪花银。 江云姝马上就想到了逃跑的李玄琅:“是李玄琅?可是他昨天晚上才从蟠龙寨离开。” 沈知言向来都是笑吟吟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此时的他脸上尽是恨意,那股子一夜屠杀四十二人的人屠气质尽显无余。 “那只能说明,从很早开始,他就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了。” 一晚上,人可能到不了徽州。 但是最精锐的信鸽,可以飞到京城并且再飞回来。 慕九倒是很平静,“看来,是我们的靖王殿下出手了。” 从他决定要从歌千尘手里抢下江云姝的时候,就已经预想到了这一天。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说实话,比他预估的时间提早了不少。 他以为最多可以拖延个两三年。 沈知言道:“没错,咱们跟各州府的关系早已经打点到位了,徽州虽然离得稍微远一点,但逢年过节,也送了过桥费的,没道理突然对我们发难,除非歌千尘出手。” 本来当时都伪装得很好,哪怕歌千尘知道江云姝还活着,也未必能知道是蟠龙寨把人截走了。 现在李玄琅横叉一杠,蟠龙寨危矣。 江云姝虽然憎恶慕九,但连累这么多人跟着她倒大霉,她也无法心安理得。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希望还来得及。” 慕九差点啐她一口:“来得及个屁,老子因为救你才挨打,你现在想一个人跑路是不是?” 话虽然难听,但江云姝仔细一想,这才觉得不对味儿。 好像这时候走了,是有点撇下他们独善其身的意思。 “那现在怎么办?以你们的力量,应该是无法对付官府。”江云姝那秀气的眉毛已经快拧成一道死结了。 如果是蓟州那种量级的城池,应该还有一战的能力。 可徽州...... 慕九撇下江云姝,对沈知言道:“叫十六堂堂主到议事房议事。” 他起身时,因为动作利落,那宽广的黑色长袍发出衣袂破空的声音,果断又坚决。 那一刻,这个男人的身影竟然显得很有安全感。 都没有给江云姝反应的机会,那两个人就不见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站着的竟然是百里墨。 “姐姐?姐姐??” 江云姝眼神慢慢聚焦:“嗯?” 百里墨焦灼的看着江云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江云姝好像有好久没有认真的看过百里墨了。 今日才恍然发现,这小子好像长高了一点,脸庞的棱角也慢慢分明了。 穿着一身黑衣,褪去了一点稚气,显得阳刚很多。 “没有,什么事情?” 百里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姐,爹来了,就在我房间里。” 那一刻,江云姝的眼前都黑了一下。 跟着百里墨出门的时候,她这才发现,阿锦竟然还跪在她的房间门口。 江云姝忍不住在心里面默默数了一下,这是第几天? 第三天了吧? 还是第二天? 她还以为阿锦早就离开了。 百里墨见她的眼神往阿锦身上飘,解释道:“她一直跪着,让她起也不起,让她走也不走,我看她再跪一天命都要丢了。” 阿锦原本就嗓音沙哑,几天不曾说话,一开口,给人的感觉像是粗粝的磨砂纸擦过木头桌面的感觉:“姝姝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云姝心不在焉,“别跪着了,赶紧起来。” 阿锦双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姝姝姐,你这是原谅我了吗?” “下不为例。” 百里墨看见江云姝进屋了,才顺手扶了一把阿锦,“我是真不太理解,我姐给你钱也不算少,你干嘛不走?” 阿锦的双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必须要倚靠在百里墨身上才能站稳。 她瞟了一眼江云姝离开的屋子,声音低哑:“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百里墨当时就‘吧唧’一声松开了手,把阿锦扔在地上,并且鄙视的看了她一眼。 原本,他以为对方会说什么‘誓死跟随姝姝姐’、‘姝姝姐对我好’、或者‘这次本来就是我错了’之类的话。 结果没想到...... 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房内—— 江云姝踏入的房间,一个修长温润的身影背对着她。 那一袭标致性的白衣几乎是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再一次重逢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多多少少冲散了一些猜疑。 “义父。” 百里墨转过身来。 太久不见,江云姝发现这张脸在她的印象里竟然变得很陌生。 “姝儿,许久不回家,连对我都陌生了。” 往常江云姝若是好久不见他,必定会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她本身从小无父,缺乏父爱,在毒医谷的那三年,百里澈弥补了她半生的遗憾。 江云姝面色不变的在桌前坐下,斟了一杯茶水:“义父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对你生疏?” 百里澈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缓缓道:“我见过温天韵了。” 江云姝注意到他的用词。 是‘见过’。 而不是‘碰见’。 “那你们说了些什么呢?”江云姝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 是她的身世? 还是她的身体? 第267章 第267章 百里澈道:“义父知道你不喜欢弯弯绕绕,我就直说了,这次我来,是专程为了你心中那些猜疑来的。” 江云姝微微点头:“嗯。” “第一,是关于你身上药毒,温天韵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一个药人,而且,是目前为止,最成功的一个,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未来几十年,当你身边的人开始老去,你还是会保持着这幅年轻的容貌,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江云姝其实自己心里隐隐有预感。 有时候身体上微不足道的异常很容易被她忽略过去,可当次数多了,想忽略也不行了。 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五雷轰顶。 她不断的深呼吸,才能压制住自己那颤抖的身躯,“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的手脚。” 百里侧的表情非常慈爱:“刚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断了十二处骨头,除了那种特殊手段,救不活你,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不会出此下策,我从看到你的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因为你跟你娘长得,真的一模一样。” 又是第二道雷劈了下来。 江云姝几乎要站不稳:“我和我娘长得并不像,义父,你......认错人了。” 她跟钱秋荷是真的不像,眉眼更是半点不搭边。 百里澈道:“你是说你的养母?当然了,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跟她长得确实不像,你的母亲是苗族圣母,而我,是你的父亲。” 苗族圣母,是苗疆王的妻子,其实就相当于中原所说的皇后。 而百里澈,是苗疆的大祭司。 “你的名字,其实应该叫百里云姝。”百里澈那眼中满是父亲对一个女儿的宠爱,好似恨不得要把这么些年缺席的父爱,全部都一次性补偿给她。 大量信息的轰炸,江云姝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我还是觉得江云姝好听。” 等反应过来,她接连往后退了两步,冷静得吓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的女儿,只凭我这张脸吗?” 钱秋荷虽然不富裕,也经常生病,但她给予了江云姝足够富裕的爱。 她从没有一刻怀疑自己跟钱秋荷的母女关系。 百里澈眉目温和:“不重要,这件事,只要我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了,你不必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你还是可以只称呼我为义父。” “当初我和你亲娘的感情也是万般磨难,不慎丢失了你,过往种种,不提也罢,如今掌上明珠失而复得,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不嘛,竟然跟苗疆王的妻子生下了孩子,给人家戴绿帽子,这感情能没有磨难嘛! 他站在那里,当真像是一个找回了女儿的慈父。 可是江云姝还是在他眼底深处,探究到了一丝隐藏得非常深的野心。 她,并不相信百里澈的话。 不说不信,但也不全信。 甚至,她对百里澈的戒心更重了。 百里澈见她战略性的后撤了一步,眸光微沉:“姝儿,如今慕九得罪了靖王,蟠龙寨已在风口浪尖之上,你跟我回毒医谷,我会护你周全。” 江云姝顿时恍然大明白:“这件事情,你在中间动了手脚?” 难怪说李玄琅才逃出去一天,徽州那边的军马就动了。 江云姝道:“义父,你自己回吧,这件事情说到底也是因我而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要留在这儿。” 百里澈看似不赞同:“你想好了吗?慕九对抗的,可是朝廷。” 江云姝点头:“对。” 蟠龙寨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可毒医谷,也未必不是个虎狼之地。 百里澈道:“好,父亲尊重你的决定,但如果什么时候想回家了,点亮这枚信号弹,不管你在哪里,父亲来接你回家。” 江云姝接过他递过来的信号弹,语调有点生疏:“谢谢义父。” 百里澈走到门口,正好和迎面走来的百里墨迎面撞上。 百里墨站得规规矩矩:“父亲。” 百里澈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就走了。 阿锦凑到百里墨身边,低声道:“喂,这人是谁啊?看起来怎么不像个好银啊。” 百里墨呵斥道:“胡说,父亲对我和姐姐都很好。” 阿锦小声嘟囔道:“这人一看城府就深,对你好说不定都是烟雾弹。” 百里墨非常不服气,差点跟她争执起来。 阿锦转头就走:“不信就算了,到时候被人卖了可别帮人家数钱。” 这时候,一个小兄弟跑过来:“江姑娘!江姑娘!二档头请你去议事厅~!” 三日之后—— 这日艳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万里无云。 蟠龙寨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之中。 人们步履匆忙,脸上的神色都非常凝重。 他们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是官匪一家。 怎么这才眨了个眼睛,就变天了? 官府竟然要剿匪? 这在几天前,说不定还有匪徒拍着胸脯跟别人吹牛说‘官府的某某某那是我兄弟。’ 现在不敢这样吹牛了。 山下。 萧楚瑶站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对徽州知州孙晖道:“孙大人,这里就是蟠龙寨的入口了,我们只需要从这条路上去,就能到达蟠龙寨的腹地。” 孙晖是个官威很足的中年男人。 他一身补服,腰间系着银腰带,方方正正的五官看起来非常刚正。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萧楚瑶:“这次若是成功剿匪,你便是功臣,朝廷重重有赏,可你若是对蟠龙寨留有旧情,故意把我们引入不该去的地方,那后果......自负。” 萧楚瑶穿着一身白衣,不施粉黛的脸上坑坑洼洼十分明显,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恨恨道:“孙大人尽可以放心,我本才是少寨主,可慕九手腕高明,鸠占鹊巢,夺我寨主之位,还把我赶下山,我恨他还来不及,巴不得他去死。” 孙晖点头:“你拎得清楚就好,现在,军师,上山喊话,若慕九知情识趣,不战而降,或许本官可以像靖王殿下求情,留他一个全尸,若他不识趣,就别怪本官心狠了。” 第268章 第268章 孙晖的先锋正准备上山,山巅之上,一道白影飞快掠过,迅速下山。 江云姝站在树梢之上,将孙晖带来的人马大概估算了一下。 起码一万人左右。 并且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她出现的那一刻,孙晖的那威严的目光便迅速的落在她身上。 长着一张娃娃脸,可那目光之中的沉稳和算计一览无余。 看起来,确实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女人。 可那又怎样呢? 这放在民间,确实可以算得上人中龙凤。 若是在京城里,这样的人太多了。 扔进人海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靖王要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大的力气。 根本不值得。 江云姝也一眼看见打头阵的孙晖。 随后她跳下树梢,竟还行了个礼:“孙大人万安。” 孙晖觉得有点意外。 这就是传说中礼多人不怪? 只不过,孙大人并不吃这一套:“看来,蟠龙寨是真的没人了吗?竟指派一个女人出来交涉?叫慕九出来见我。” 他那不屑并带着鄙视的语气,显然并不把江云姝放在眼里,侮辱性极强。 江云姝宠辱不惊,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孙大人,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必拐弯抹角,这些年来,蟠龙寨一直与各级官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年年岁贡,我只问,靖王殿下所下之令,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次能否解困,全看歌千尘最后的目的是什么。 是否还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其实孙晖这些年,也收了蟠龙寨不少礼。 如今翻脸不认人,发兵之前连个私底下的信儿都没有,可见形势严峻。 然而孙晖歌千尘的名号都不想报:“此次剿匪令,乃是中枢省直接下令,与靖王何干?你只问慕九降不降?若是不降,就别怪本官动真格的了。” 此时,慕九的身影从暗处出现。 他提着一杆银枪,已经是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孙晖,这些年蟠龙寨进献给你徽州州府的银两,没有十万也有八万,现在你带兵来打老子,你屁眼儿够黑的啊。” 孙晖见了慕九,这倒是没继续嘴硬:“谁叫你胆大包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落到如今下场,也怪不了我。” 两人对话间,山腰之上,利箭破空的声音呼啸而来。 漫山遍野的箭雨,密集的落下,直指孙晖的人马。 萧楚瑶大叫:“举盾!有埋伏!” 她对蟠龙寨的地形太过了解了。 只要稍微一有风吹草动,她就能一眼看穿慕九他们的谋划。 在她的警醒下,孙晖的军队马上举起盾牌。 在第一波的攻势下,并没有吃太大的亏。 蟠龙寨的匪徒见用箭没有太大的用了,在沈知言的指挥下,马上从半山腰冲了下来。 一时间,杀喊声震天。 江云姝目光一狠,‘唰’的抖出自己的软剑,朝着萧楚瑶冲了过去。 不先把这个女人解决,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萧楚瑶的眼瞳顿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 她疾步后退,“玄琅哥哥救我!” 李玄琅从她身后一跃而出,一把长剑一横,“锵”的一声,将剑相交,江云姝的软剑如藤蔓一般缠绕到了他的长剑之上。 与此同时,孙晖身旁的十几个高手,全都朝着慕九一涌而去。 孙晖自己则是后撤,站在了安全距离之内。 他早就知道慕九武功了得,做足了准备。 十几个高手在向慕九靠拢的同时,手中迅速扯开一张巨大的网子,铺天盖地的朝着慕九撒了过去。 那网子的每一个网格节点上,还有无数尖利的刀。 这一下要是被网实,慕九非得被扎成筛子。 擒贼先擒王嘛。 拿下慕九,那些匪寇,不足为惧。 慕九一抬头,就看见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尖刀。 他冷哼一声,长枪指,顺势一搅,那张大网竟然就这样轻松被搅成了一坨。 他银枪一抖,那网子就像是垃圾一样被抖落在地。 围攻他的高手一愣,全都换了兵器,开始硬来。 慕九迅速后退十几步,目光忍不住飘向江云姝那边。 李玄琅是一等一的好手,萧楚瑶也能出得上一点力。 江云姝被两个人围攻,已经觉得有点吃力。 慕九心里一沉,这时候江云姝却大喊一声:“老狗!你干什么去了?!” 杜麒麟像个猴儿似的,抓耳挠撒的从山上奔下来:“来咧!来嘞!刚才饿咧,心想啃个馍馍,以为你能顶一阵咧嘛~!” 这个时候去吃馍馍,江云姝真是想反手给他一下子。 不过杜麒麟武力值是毋庸置疑的,快速靠近之后,麒麟鞭抡得像风火轮,一鞭子扇过去。 如果不是李玄琅眼疾手快扯了萧楚瑶一把。 此时萧楚瑶的脑袋已经被炫下来了。 饶是如此,也稍稍慢了一步。 萧楚瑶的脖子上,被鞭子尖儿剌出一道半寸长的伤口,血汩汩的顺着脖子往下流下。 萧楚瑶此时倒没有平时那么娇气了,顺手撕下一条破布,缠绕在脖子上止血,她警惕的盯着杜麒麟,“玄琅哥哥,这人是谁?” 为什么如此厉害? 李玄琅沉沉的盯着杜麒麟手中的鞭子,“麒麟鞭,鸿蒙老祖?你竟然能有这等帮手?” 有人扛住压力,江云姝轻松了很多。 她一挥手,“老伙计,汪他!” 杜麒麟兴奋得直甩舌头:“好咧主银~!” 杜麒麟那叫一个猛啊。 直接一头拱过去,把那两人打得节节败退。 萧楚瑶更是连靠近都不敢了。 高手过招,生死就在一瞬之间,她这点子功夫,凑上去就是找死。 权衡之下,她把目光放到了江云姝的身上。 所谓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而且这俩人不仅是情敌,还是仇敌。 江云姝见萧楚瑶那意思,也是不屑的笑了:“怎么?过两招?” 萧楚瑶二话不说,一剑就刺了过去。 她就不信,她从小习武,还能打不过这个半路出家女人? 一时之间,蟠龙寨山脚瞬间沦为了一片火热的战场。 热血撒在土地上,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第269章 第269章 然而让萧楚瑶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真的!打不过!江云姝! 她直接被逼得节节败退。 两个女人之间的决斗,甚至比那些男人之间厮杀要更为恐怖。 江云姝对萧楚瑶恨极,一剑一剑将她的身体捅穿。 江云姝前几天,连扎慕九三十六下无一命中要害。 那是故意的。 可今天却不是。 是因为萧楚瑶躲得快。 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部位。 可这样下去,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被逼急了,拼着最后的力气、和挨上一剑的决心,拿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跟江云姝对刺。 明明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建设,可看到江云姝的利刃越来越近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的大喊:“玄琅哥哥救我!” 可李玄琅被杜麒麟缠得没办法,根本脱不了身。 萧楚瑶的这一生,用几个字来概括,那大概就是:**救我。 她就好像那个一无是处废材,到处惹祸,惹完之后就开始‘**救我~!’ 好像别人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光救她了。 慕九听到这一声,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就见到萧楚瑶和江云姝两人疯狂的朝对方攻击。 最后一下,明显是两人都准备同归于尽了。 双方都空门大开,只求置对方于死地。 江云姝正好背对慕九的方向。 而萧楚瑶,却能看见慕九的目光在往这边流连。 她突然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慕九放她走的场面。 那时候江云姝想杀她,慕九哥哥还帮她挡了。 她半分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慕九哥哥,救我!” 就当她话音刚落脚的时候。 慕九就一枪横开挡在他面前的那些人,直接朝着这边飞速冲过来。 萧楚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果然,多年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如果她和江云姝之间今天只能活下来一个,那么那一个,一定就是慕九选择救的那一个。 从慕九坚定的眼神里面,萧楚瑶坚信,他会救的,一定是自己。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把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根本没有看江云姝一眼。 然而这个傻der似乎从没有怀疑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慕九看她,是在看她手中的剑距离江云姝还远呢? 跟关不关心她没有任何关系好吗? 江云姝看到萧楚瑶的表情,心都凉了半截。 而且从萧楚瑶那漆黑的眼瞳里,隐约倒映着慕九在不断靠近的身影。 那男人握着枪,竟然把枪头对准了她的后背。 昨天慕九已经非常让她失望,今天...... 其实她原本就不该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希望。 是她愚蠢了。 江云姝心绪万千,可动作却丝毫没停。 她怕慕九再横插一手,阻止她杀萧楚瑶,直接把内力提升到了极致。 片刻就到了萧楚瑶的面前。 而萧楚瑶的剑,也离她只有咫尺之遥。 只不过,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算拼了半条命不要,也要弄死这个女人。 此时,慕九的低吼声在身后响起,“江云姝!” 江云姝眉眼一压。 这意思,分明就是让她住手。 她仔细的听着背后的动静,在慕九靠近的一瞬间,反左手抽出别在靴子上匕首。 反手朝身后狠狠的掷了出去——只要慕九敢靠近她,就准备好吃刀子吧。 而她右手,则是一剑刺入了萧楚瑶的胸膛。 本来,在如此情况之下,萧楚瑶必定也会伤到江云姝。 江云姝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低头一看,却见是慕九,一掌握住了萧楚瑶刺向她的胸膛的剑。 那宽大的手掌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锃光瓦亮的铁器,滴滴答答坠入地面。 这妥妥的,空手接白刃啊! 果然,真正的勇士,这大无畏的精神,值得敬佩。 萧楚瑶捂住自己的胸口,双眼瞪得大大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慕九保护的那个人,竟然是江云姝? 明明昨天他才放走了自己。 慕九运力一震,他手中的剑瞬间断成了两截。 慕九瞥了一眼萧楚瑶,反手又是一刀。 在两个女人不解的目光之中,竟将那截断掉刀刃,再次插入了萧楚瑶的胸膛之中! 萧楚瑶顿时呕出一口血,气若游丝:“慕九哥哥???” 这一刀,正中心脉。 甚至比江云姝下手更狠。 慕九松开握住剑刃的手,面无表情:“我昨天已经说过了,那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就去见你爹。” 四个老家伙的面子,只够救萧楚瑶一回。 这一刻,萧楚瑶眼前发黑。 脑子里闪过的,一幕一幕都是曾经跟慕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慕九第一次被领回蟠龙寨,非常自闭,是她带着他融入群体。 慕九想要权利,是她把自己少寨主的殊荣拱手让出。 她其实要的不多,不过是想让慕九眼里心里,就只有自己而已。 这个男人不仅做不到,还为另一个女人,数次对自己痛下杀手。 终于在今天,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萧楚瑶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慕九,你好狠的心,你居然这样对我?“ 慕九却丝毫不听她说了什么。 反手给江云姝的后脑勺就是一个大逼兜:“操啊!你背后没长眼睛乱扔什么刀?扎到老子了你他娘的!” 江云姝这才看到,慕九的锁骨处,竟然插着一把匕首! 正是她刚才掷出去的那把! 竟然还真的刺中慕九了! 只不过还好。 因为是仓促之间的动作,力道并不是太大。 看慕九的样子,应该只是皮外伤。 萧楚瑶的生命力在不断流逝,竟然还要被迫看他们秀恩爱。 她就好像一条狗,被塞了一嘴狗粮。 萧楚瑶的目光怨毒,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慕九,你如此对我!我要诅咒你,诅咒你和这个贱人,诅咒你们白头偕老却无后而终! “诅咒你们老后无所依,死后无人敬。” “诅咒你们孕人无数留不住命,百病缠身又不至于死,无药可以痛苦欲绝!” 萧楚瑶说完便力气衰竭,往后仰倒。 身体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灰尘。 胸口还插着两把剑。 一把是江云姝所刺。 一把是慕九。 天空开始在她眼中变成灰白色。 第270章 第270章 萧楚瑶的嘶吼得太过凄厉,好几次都破音,而且语速又过快。 不知道是不是在临死之前想给人家留下一种自己很有文化的印象,词语还拽得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文绉绉的。 慕九愤怒中带了有点儿懵,一把拔掉身上插着的匕首扔在地上:“她说了些什么玩意?” 江云姝简直无言以对:“......大概意思就是诅咒你老了烂在地里没人收尸。” 慕九想了想:“她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他老了有没有人收尸不知道。 反正现在萧楚瑶不一定有人给她裹一卷破席子。 说完他又有点呲牙咧嘴的,“江云姝你是不是个棒槌?老子过来帮你,你反手就插我一刀?” 那快准狠的,他躲都没躲得赢。 他到目前为止,正正经经所受的伤全都是拜江云姝所赐。 这娘们儿绝逼有弑夫倾向。 江云姝默了默。 真的,那一刻她发自内心的觉得慕九是过来帮萧楚瑶的。 插他一刀纯属条件反射。 换句话说得难听一点,慕九多多少少有点活该。 只不过这话肯定不可能说出来。 谁让他当时下意识的就喊了萧楚瑶的名字。 可无辜的大档头当时其实想喊的是‘萧楚瑶你给老子住手’。 然而时间不允许啊。 双方的打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那边杜麒麟还在跟李玄琅纠缠。 沈知言满脸是血的跑过来:“九哥,打不过了,上硬货吗?” 慕九简单粗暴:“干他。” 沈知言马上掏出一只哨子,悠扬激烈的吹响了起来。 随着一声哨响,蟠龙寨的匪徒们马上开始后撤起来。 撤得那叫一个飞快啊。 还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恨毒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一样。 甚至有个疯狂的直接一脚给孙晖踹下马,抢了孙晖的马骑着跑。 这操作给孙晖都看愣了。 随后,沈知言蕴含了内力的一声大吼响彻天际:“爆!” 杜麒麟吓得快要尿了:“额滴娘啊,额还没撤捏,等等额!” 然而万人大战无比激烈,每一个瞬间都是不可错过的时机,匪徒只听命令行事,谁管他来没来得及撤退啊? “嘭——!” “嘭嘭——!!” 霎时间,整个地底下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年的野兽苏醒。 爆炸声此起彼伏,满地的碎石被扎得四处乱飞,地面千疮百孔。 来不及撤退徽州士兵猝不及防,被炸得胳膊腿儿满天乱飞。 孙晖大惊失色:“火药?!!是火器!赶紧撤!”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蟠龙寨的这片地底下,早已经过埋好了大量的火药! 这是孙晖万万想不到的。 因为在云朝,火器是绝对的违禁物。 为了防止民间流通黑火药,就连硝石、硫磺、木炭等制造火药的原材料,都是严格管控的。 而且这些东西量少、价贵,一般的江湖组织,最多私藏一点点已经算是不得了了。 可现在这爆炸阵仗,几乎要把整座山都炸平一样。 毫不客气的说,就连徽州官府的仓库里,也没有这么多的火器。 蟠龙寨怎么会有? 失策了! 此时已经不需要孙晖指挥,士兵们自己都屁滚尿流的跑。 没办法,火器这东西实在是太少见了,杀伤力也大。 他们从了那么久军,还从来没见过。 头一次就遇到这大场面,魂都吓飞了。 只小半个时辰,孙晖的人就撤得干干净净。 李玄琅不甘回头的某一个瞬间,正看见萧楚瑶躺尸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引爆点。 ‘嘭’的一声,萧楚瑶的尸身直接被炸上了天。 那一刻,满天落下的,都是血沫子和碎肉块儿。 整个人爆成了一朵血色的烟花。 真正的死无全尸。 慕九真是个真相帝——萧楚瑶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 李玄琅眼中闪过一咪咪的不忍。 这些年,虽说只是利用,可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真情在。 一狠心,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撤了。 有那么一点真心,但不多。 这地面下的火药,是这两天蟠龙寨的兄弟们亲手给埋的,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自然没有伤亡。 只有杜麒麟跑得慢了点儿,整张脸都被喷出来的火药炸得满脸黢黑。 头发也根根立起,直冲天际。 “额、不四都让你们慢点了么......”他双手举得高高的,说话的时候,嘴里面还喷出了一口黑气。 他就像是被煤炭涂黑了的那个黑猴儿。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是江姑娘有办法,这么多火药,说弄来就弄来了。” “江姑娘,你咋这么有钱?” “不对不对,这么多火药,那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弄到手,你看咱们蟠龙寨没钱吗?我们就弄不到,上次唯一的一个炮仗,还在过年的时候给当烟花放了。” 江云姝抹了抹脸上的黑灰,非常谦虚,“低调、低调。” 慕九:“低调个锤子,给我高调起来,你们嫂子是火器行的总把头。” 众人一片哗然。 “我去!火器行!那可是朝廷之外最大的火药商行,据说去年还被朝廷剿了一回,结果没剿灭。” 杜麒麟更得意,黑黢黢的脸都顾不上洗就开始嘚瑟起来了:“这算嘛?我家主银还是布行、钱庄......” 话没说完,江云姝就给他把嘴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你的馍馍啃完没?刚打了一架,你不饿吗?” 财不露白知不知道,在座的各位,那可是强盗。 在强盗面前炫耀自己多有钱,找抢的呢么不是? 杜麒麟一下就被转移了重点,直接从胸口掏出一个雪白的馒头就开始啃了起来:“是饿咧,主银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还是主银关心额,生怕额饿着咧,主人真好呜呜呜~” 他那黑得跟炭一样的手一捏在馒头上,馒头表面就立马出现几个乌黑发亮的手指印。 甚至手指印的边缘,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迹。 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 可杜麒麟压根儿不在意,一口一口的啃得香着,张嘴就咬掉了沾着血迹的那一块馒头。 大家顿时一阵反胃恶寒。 听说鸿蒙老祖有生啖人肉的习惯,如今看来,传言不假。 第271章 第271章 啃完一个馍馍了,杜麒麟才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额主银可有钱咧,不然额怎么可能跟着她咧么。” 麒麟可是向钱看的生物。 要不是江云姝有超能力,杜麒麟能那么黏着她么。 慕九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一挥手:“收拾好地方,养好精神,等着下一次交锋。” 孙晖暂时退了,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等他请示完歌千尘,估计下一波的攻打又来了。 匪徒们本就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亡命之徒。 闻言也没有多大的心理压力,手脚勤快的埋尸体去了。 慕九看了眼江云姝:“你,跟我来。” 江云姝嗯了一声,跟着他上山进了议事房。 然而一进门口,一张帕子就劈头盖脸的糊到了她的脸上。 随即慕九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粗暴的给她搓脸,“顶着个大花脸还在哪儿乐呢,丢不丢人。” 火药爆炸的瞬间,黑灰满天乱飞,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花了。 江云姝也没在意,倒是慕九看得难受得不行。 一进门就先给她洗脸。 江云姝:“不......”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慕九就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嘴:“安静。” 沈知言一进来,看到这场面马上捂眼睛:“哎对不起,我进来的不是时候是不是?我要不等会儿再来?一个时辰够不够?” 江云姝一把打开慕九的手:“回来!” 沈知言也没真打算走,脚步一转又回来了。 江云姝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头发,嫌弃得不行。 “慕九,你手上有血啊!全沾到我头发上了!” 慕九空手接了萧楚瑶的白刃,手掌都差点被割断。 现在一手的血全抹在她头发上了。 又要洗头发了! 慕九这才反应过来。 大脑运转了一下,竟然有点邀功嫌疑的把手伸到江云姝面前:“我是为了救你,你都没关心过我一句,你个臭娘们儿心是铁打的啊?” 慕九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 他手筋都快被割断了,江云姝还只关心自己的头发。 他是相当不满。 一不满,脸上的表情就恶得不得了,跟随时都想啃江云姝一口一样。 这......一边凶一边求抚摸,还是头一次见。 沈知言仿佛都看见了一条大藏獒一边摇尾巴一边汪汪叫。 那场面,简直没眼看。 他都放弃挣扎了,“算了,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这次是真走了。 江云姝一想到好歹也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想了想,“手来,给你包扎一下。” 慕九这才嗯哼了一声,傲娇的把自己的伤手伸了过去。 沈知言还没走远,就听见房间里传来慕九欠儿欠儿的声音。 “疼疼疼,你手怎么这么笨?” “你想疼死我啊?” “疼!” 然后是江云姝耐着性子即将爆发的声音:“受了伤哪有不疼的?忍着。” 慕九真的就一声不吭了。 沈知言:“......” 真是稀了个大奇了。 以前咱们的大档头被一枪捅个对穿,肠子都差点流一地的时候都没见喊疼。 现在这点儿皮外伤就受不了了? 矫情。 做作! 当晚,因为慕九不配合,老是缩手,简简单单的一个手伤,江云姝竟然处理到了半夜。 最后慕九那损色居然还堵住了门口:“这么晚了,就睡我这儿。” 简直又霸道又下流。 江云姝反手就给了他一个大鞋底子,然后撞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百里墨等了江云姝一天。 打架这种事江云姝不让他上,他心里面跟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一样。 如果不是阿锦眼都不眨的监视着他,估计早就溜下去一顿乱杀了。 好不容易江云姝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江云姝就直接换了一身夜行衣走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点委屈:“怎么感觉好像都不太需要我啊......” 阿锦在她身边凉凉的道:“自信一点,把感觉两个字去掉,大家是真的不太需要你。” 百里墨受到了暴击,蹲到墙角画圈圈去了。 而江云姝,下了山之后,随手前了一匹马,往一个方向飞奔。 孙晖白天吃了大亏,不敢再离蟠龙寨太近,一直后撤了数十里。 江云姝跑起来废了点儿时间。 她本来就不太会骑马,最后干脆放了马,用轻功跑了。 深夜。 孙晖深沉的站在一条山谷之中,眺望着蟠龙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他身边,一个随从也无。 江云姝轻而易举的就靠近了他。 “孙大人。” 孙晖一个激灵,回头见来人,有点警惕,但那了然的神色,又在意料之中:“江云姝?” 白天她可看到这女人发狠了,让人不得不忌惮。 江云姝觉得意外:“孙大人在等我?” 孙晖点头,“不确定你会不会来,但我的老友说,你一定会来,我等了有一会儿了,再等不到你,我就要洗洗睡了。” 明明今天白天还打得那么激烈,可晚上见面,孙晖竟然没有表现出半点仇视的情绪。 想来,都是他口中这位‘老友’的功劳。 “老友?” 她记得,她跟孙晖没有什么交集吧?而且她也没有结交什么官场上的人。 孙晖道:“郭毅,郭亭长,你应该是还有印象的,不过他现在不是亭长了,下月就要调回京城任职。” 官场之中,流放和升官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像郭毅这样,流放这么多年还能被圣上想起的人,少之又少。 毕竟,那可是当初名噪一时的帝师。 江云姝这才想起来,当初在小塘村,不求任何回报帮过她的那个郭亭长。 内心里,再次涌出感激之情。 时间不早了,江云姝也无意拖延时间。 听到有郭毅在中间帮她转圜,她的态度温和非常多。 她拿出从慕九身上顺来的那枚万龙令,“孙大人,这万龙令乃是当今圣上所赐,不知能否用它,来帮蟠龙寨度过这一劫。” 虽然暂时用火药小胜了一局,但歌千尘不松口,往后依旧艰难。 孙晖干脆利落的摇头。 现在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再装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给你透个底,靖王殿下这次盛怒,慕九不死,难平他心头之恨,就连你,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最后你这一命留与不留,还要看你的表现。” 具体怎么表现,其中的弯弯绕绕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272章 第272章 江云姝顿了片刻,“孙大人,我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 半个时辰后,孙晖看着手里的那封信,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孙威鬼头鬼脑的凑到孙晖身后:“哥,你怎么想的?” 孙晖,是孙威的嫡亲哥哥。 这次剿匪,孙威得知是剿蟠龙寨,马不停蹄的从蓟州赶来了。 不过他不想跟江云姝等人正面交锋,没上场。 孙晖道:“这江云姝想用这点子东西来换蟠龙寨的安宁,也把靖王想得太好说话了。” 孙威不死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试试嘛。” 孙晖侧头看他,“......你跟江云姝什么关系?怎么老为她说话?” 和这臭弟弟相逢不到两天,他张口闭口都是江云姝。 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孙威坦然道:“没什么关系啊,我就是觉得这小姑娘还不错,上次蓟州生疫的时候,她功不可没呢。” 孙晖无情道:“再大的功,能有多大?一样得死。” 孙威噗通一下就抱着孙晖的大腿耍赖:“不嘛不嘛,你必须得帮帮她,不然我不干。” 孙晖满脑袋黑线,咬着后槽牙踢了他一脚:“滚起来,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不起不起,除非你帮她。”孙威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起来!我打你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孙威更不得了了。 直接跟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双手双脚耍赖的拍打着地面:“反正你就我这一个弟弟,有本事你打死我好了,来!朝我心口打!” 孙晖那么板正的一个人,硬是气得跺了他两脚才算完。 江云姝一路回蟠龙寨,不由开始感觉事情棘手了起来。 软的如果不行,只能来硬的。 虽然硬碰硬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但现在也别无他法了。 江云姝回去的时候,慕九还在跟沈知言一起看沙盘。 她推门进去,慕九低声质问:“去哪儿了?” 刚才他派人去找人,结果发现江云姝不在。 百里墨支支吾吾,也不肯透露她的行踪。 江云姝没回答,反问:“能不能找到叶无恨?” 沈知言压根儿没想起这号人:“找他干嘛?” 江云姝道:“既然要干,就干票大的,跟叶无恨一起反了。” 沈知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慕九,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狗日的,你还真是胆子长毛了啊。” 连他都没想过造反。 沈知言甚至有点怀疑:“江姑娘,你是不是精神有点错乱了?” 从古至今,反贼哪有好下场? 那些王公贵族夺权,手里好歹有兵权。 他们有什么? 就几千个兄弟。 搞搞抢劫还无往不胜。 要真跟朝廷对着干,说不定两三天就给歼灭了。 江云姝道:“单干当然要死,据我所知,叶无恨上次逃了之后,一直在地下活跃,已经有非常多人响应他了。” 云朝的统治一直非常专横,民间早已怨声载道,扯起大旗来,未必没有人跟随。 沈知言沉默了下去:“九哥,你怎么看?” 慕九瞪他一眼:“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看你们是疯了。” 说完,他直接拂袖离开。 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江云姝的肩膀:“你最好给我打消这个该死的念头。”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横起来是真敢日天日地啊! 江云姝看着沈知言,眼神有点探究起来了。 慕九......不对劲。 他那性格,逼到绝境反了就反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怎么会如此反对? 沈知言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这这这......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老实交代,慕九到底是什么来历?他的万龙令哪儿来的?肩上那纹身又是怎么回事?” 那么大一块纹身,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什么。 沈知言一想,反正江云姝也是自己人,于是开始交代起来。 “说出来你别惊讶,严格意义上来说的,这天下,可能应该算是九哥的。” 江云姝:“???” 她想过真相会很劲爆。 但没想过会这么劲爆! 江云姝端了个小板凳坐下,甚至给自己弄了盘花生米。 沈知言一看,有菜没酒怎么行? 又掏出了自己陈酿的桂花酒。 沈知言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哈哈,想不到吧?咱九哥跟那靖王是有血缘关系的哦。” 江云姝听得认真:“展开说说?” 沈知言眼神飘忽,开始回忆过去了—— “当今圣上这个帝位,其实是抢来的。” “慕九的爹,是当初先帝最宠爱的一子,跟当今的圣上——云帝,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同为王爷。” “先帝临驾崩之前,本来是打算将皇位传给慕九爹,奈何当今圣上太有手段,做了个局,在先帝驾崩之时,让慕九爹亲手给先帝喝了毒酒。” “先帝出现中毒症状,那壶有毒的酒还在慕九爹手上,慕九那傻爹这才反应过来被云帝算计了。” “于是慕九爹一下就成了弑君的逆子,直接被打进天牢。” “慕九那时候才不到七岁吧?受了牵连,肩膀上被刻下一个‘罪’字。” “后来慕九爹带着慕九、慕九他娘逃出来,被追兵追到了蓟州附近。” “慕九他娘本是王妃,却在最后被追兵逼得跳崖,慕九爹和慕九娘感情甚笃,见自己的妻子死了,竟也放弃了反抗,直接抱着慕九跳崖,给自己的妻子殉情了。” “最后俩大人死了,唯独慕九活着,流浪到蟠龙寨,被老寨主给捡了。” “老寨主为了掩饰他的身份,干脆给他肩膀上纹了一条龙,把原来的那个‘罪’字给掩盖了。” 江云姝听了一半,伸手叫停:“等等,刺字一般刺脸上,要么刺脖子上,慕九那‘罪’字怎么在肩上?” 沈知言呷了口小酒:“当初好像是说什么顾忌天家颜面?毕竟九哥也是凤子龙孙嘛,刺脸上太不象样子了。” 江云姝迟疑道:“那万龙令......” “那玩意儿是当今圣上给的,当时慕九他爹死后,云帝为了表现出自己‘兄弟情深’,这才假惺惺的去查先帝之死的‘真相’,后来慕九的爹娘都被迁回皇陵了。” “其实慕九也是要被斩草除根的,那时候慕九自己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主动脱离皇室,向云帝表示他觉得做土匪挺快乐,云帝乐得见他下贱,装模作样的赐了一枚万龙令,赶他走了。” 第273章 第273章 江云姝长长的‘哦’了一声。 “那慕九......还真是有点怂啊。” 难怪这么反对她刚才的提议。 原来是小时候已经当过一次‘反贼’,被吓破胆了。 ‘啧’沈知言不赞同道:“那这你就肤浅了袄江姑娘,我九哥不是怂,是不想让他爹娘再背上反贼名声。” 这年代。 一人造反,全家遭殃。 哪怕你爹娘已经死了无数年,你要是敢造反,云帝就敢把你爹娘挖出来鞭尸。 那当年是多心狠手辣的人啊,借自己弟弟的手杀了自己亲爹,你以为这事儿他做不出来? 慕九他爹娘原本已经遭受过一次无妄之灾,若慕九再反,不失败还好,一失败,他爹娘的坟又得搬家了。 沈知言上下打量了一下江云姝,突然就嘴巴贱得慌,“知道九哥为什么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吗?” 江云姝想了想:“因为我长得漂亮、身材好、性格好、温柔、贤慧、体贴、善良、大方,他这辈子没碰见过我这样的高质量女性。” “哈哈哈操~”沈知言被她逗笑了:“江姑娘,你还真幽默啊!” 真够自恋的。 江云姝也就是开个玩笑。 实话说,这个问题也困扰她挺久。 慕九不是没见过女人,老是缠着她,其实挺是个未解之谜的。 沈知言揶揄道:“因为被他爹娘影响了嘛。” “在皇室里,慕九他爹是最深情的那一号种子选手了,从娶了他娘开始,就从不曾纳妾,跟妻子的感情好得穿连体裤一样,所以后来王妃一死,慕九他爹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殉情了,要不是慕九命大,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在地底下团聚。” “所以......”沈知言有点儿使坏:“所以你能理解,为什么九哥这么专情了吧?是受了他爹的影响,所以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只能娶一个,他对你与其说是旧情难忘,不如说是一种执念。” 江云姝听完一愣。 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琢磨了一会儿,才理解到了沈知言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 当初跟着慕九的,是另一个女人,慕九也会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这个人,并非只能是她江云姝。 不知道为什么。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心里面好像突然就空了一块儿。 只不过,在沈知言面前,她还是伪装得非常好。 优雅的扯起一个笑容,“那我真是倒霉,希望沈公子你早些点醒慕九,让他别在缠着我,真的很烦。” 沈知言坏笑摇着折扇。 “那必须,赶明儿我就抽空跟九哥说道说道,必须让九哥意识到他现在的感情是畸形的,反正江姑娘你现在对九哥也没感觉,得让他早点走出来,别耽误双方寻找第二春,话说江姑娘,你身边那叫阿锦的丫头,我觉得她就挺不错的,你要是有心的话,帮九哥牵个线呗?” 江云姝终于忍不住,直接拍案而起:“你自己没长嘴啊?” 沈知言怕怕的后退两步:“江姑娘你好凶哦,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生你妹!”江云姝一脚踢翻面前的桌子,花生米撒了一地。 她看都不看,转身就走了。 沈知言在身后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九哥,可别说兄弟不帮你...... 第二天一早,蟠龙寨炸锅了。 准确来说,是沈知言炸了。 因为探子传回来消息,今天一早,各地发生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某条河边涨潮的水退下去了以后,河面上的大石块上,竟然刻着字。 上书:离王。 那字迹之浑然天成,简直像是大自然鬼斧神工,被河水冲刷出来两个字。 让人不得不怀疑是神迹。 不仅如此,很多闹市区,也被人用朱砂丹墨,写上了这两个字。 年轻一辈的不知道离王是谁,老一辈的可都知道。 离王,乃是当今圣上的手足兄弟。 当年因为冤狱含冤而死。 死后才得以恢复清白声名,迁回皇陵。 要说这离王,那可是一个好王爷。 当年离王在世的时候,爱民如子。 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开仓放粮,周济穷人。 哪怕路上一个肮脏的小乞丐抱着他的腿行乞,弄脏了他昂贵的衣袍,他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施舍两个钱。 他革新除弊,所推行的每一道法条,都是利国利民的。 他在世的时候,简直是万民归心。 如今民间疾苦,离王的名字一被提起,大家纷纷开始怀念离王在世时的盛世。 当民间因为离王二字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 沈知言正被慕九用刀抵着脖子,简直一动不敢动,嘴上连连解释道:“九哥,你听我狡辩,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发誓,这事儿谁干的谁断子绝孙!” 那名号响当当的离王,可不正是慕九作古多年的老爹嘛?! 沈知言是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可以掀起舆论。 这时候,江云姝走进来,看着这两人的样子,淡淡道:“早饭吃了再打。” 她穿着一身白,不知道是情绪不好还是怎么的,今天的脸色也惨白。 脸上没什么表情。 要是大晚上撞见她,不知道的还以为撞鬼了。 沈知言这才恍然大明白! 他颤抖着用折扇指着江云姝:“九哥!我就说不是我!是她!是你的小江!这事儿绝对是她干的!我昨天才把你爹娘的事情讲给她听了,今天就出了这事儿,不是她是谁?” 慕九听完,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给沈知言扇了过去,给小沈扇得是一阵委屈,“九哥,我都说了不是我,你干嘛还打我?” 慕九:“打的就是你,谁让你告诉她的?多嘴。” 江云姝笑得虚假:“你该庆幸沈公子把这事告诉我,不然蟠龙寨就没救了,现在还好,还能抢救一下。” 第274章 第274章 “抢救你妹啊!”慕九直接一脚就踹过去了。 还好江云姝闪得快,不然下一秒就直接被蹬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沈知言记着刚才慕九拿刀抵着他的仇,趁慕九抬脚的时候,下意识的顺便‘轻轻’蹬了一下慕九的膝弯。 慕九毫无提防,直接没站稳,噗通一声,直接双脚给江云姝跪下了。 那高大的身躯委委屈屈狼狼狈狈委委屈屈的的伏在江云姝脚下,那样子看起来还挺有喜感。 江云姝一愣。 下一秒看沈知言的时候,满眼都是崇拜。 果然。 真正的勇士,总是敢于面对强权的。 然后她连忙虚伪的去扶了慕九一把,嘴都笑裂了:“哎哟,大档头这是干嘛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行如此大礼,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慕九猛地回头,双眼中的火花都快喷出来了。 “你们两个要反天了是不是?” 江云姝赶紧把自己往外摘。 “这这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我可没动手,是沈公子偷袭你的。” 沈知言搞完偷袭才开始后悔莫及。 他这贱腿啊! 迟早得把这双惹祸的腿给砍下来! 他委屈巴巴的举起双手:“我我我也没动手。” 他动的是脚。 慕九站起来,一个上勾拳就干在沈知言的下巴上。 只听‘夸嚓’一声。 清脆的骨裂声。 沈知言的下巴就合不上了。 而且还满嘴的血。 江云姝憋笑憋得那叫一个辛苦啊。 哈哈哈狗咬狗! 慕九拍了拍自己沾了灰的衣袍,反手又是一拳狠狠揍在了江云姝的肚子上,“老子让你笑。” 江云姝也是丝毫没有防备,当即痛得弓起身子。 沈知言的下巴还吊着,合不上嘴,含含糊糊的骂街:“凭什么只打我的脸?” 打江云姝就打肚子,不打脸? 他还要靠这张脸吃饭的! 凭什么! 结果下一秒,江云姝的唇角就缓缓溢出一丝鲜血。 沈知言当场呆住了:“内内内伤?” 看来,咱们的大档头还是比较一视同仁的。 慕九也有点质疑的看了看拳头。 他记得……他没使多大的……劲儿? 江云姝痛苦的皱眉,大着舌头:“咬着舌头了……” 慕九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活该。” 沈知言的下巴合不上嘴,一说话血水口水滴滴答答的往地板上滴,说话也含含糊糊的:“九哥,活必这么大的反应嘛,按鹅说江姑娘这办法挺好,这大家都知道你是离王之后了,云帝顾及着他的脸面,也不好意思逼死你……” “愚蠢!”慕九唾他一口。 他的身份一被道破,云帝恐怕坐立难安。 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这简直是下下策。 还不如直接反了。 不知道这两个大聪明是怎么想的。 江云姝用大拇指揩去唇角鲜血,“慕九你给我记着。” 慕九冷笑:“有本事你就打回来。”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等着吧,这么犯贱的要求,我迟早有天得满足你。” 慕九又踹了沈知言一脚:“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神玥给老子喊过来?” 江云姝在铜镜面前张嘴查看自己的伤情,闻言回头:“神玥?” 沈知言小碎步走到江云姝身边,指着自己的下巴:“江大夫,帮我把嘴合上,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要叫神玥过来。” 他一边说还一边往下流血水口水混合物,差点滴到江云姝的鞋子上。 江云姝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远远地伸出手,干脆果断,单手捏住沈知言的下巴一抖。 又是咔嚓一声。 沈知言的下巴就被抖复了位。 身后沈知言一步就回头老远,潇洒的摇着自己的扇子,“因为九哥让我去叫,我不敢不去嘛。” 说着就哈哈大笑着走了。 江云姝磨牙谑谑:“你就是欠揍。” 然后沈知言没走两步,因为笑得太大声,乐极生悲,刚一出门,下巴又咔嚓一声掉了。 江云姝阴险的笑了:“下巴脱臼这事儿嘛,习惯习惯就好了。” 沈知言像个小狗似的扒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江云姝。 江云姝残忍的别过头:“看我做什么?活该。” 沈知言呜呜呜去找神玥主持公道去了。 ** 三日后—— 江云姝每天都掐着时间等待,见这三日孙晖都没有动静,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算是赌对了。 自‘离王’二字现世以来,慕九为离王之子的消息也被她放了出去。 孙晖没动,说明云帝也知道了这件事。 忌惮着。 就这样,算是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半个月。 半月后,江云姝正在给江云姝熬药。 沈浩地动山摇的跑来,“不好了!嫂子不好了!嫂子不好了!” 江云姝慢悠悠的扇着火:“我好的很,别诅咒我,还有,别叫我嫂子,当心让你跟你哥一样吊着个下巴晃荡半个月。” 沈浩跑得是满头大汗:“嫂子,是真不好了,孙晖带人围了山!现在叫你下山呢!” 江云姝了然。 看来,这件事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不过...... “叫我干嘛?我又不是离王之子。” 沈浩那硕大的头颅摇了摇:“不知道哎,可能是觉得你漂亮想看看你?” 江云姝:“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说完,她喊来百里墨自己看药,下山去了。 此时,慕九等人早已经在山下。 孙晖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看到江云姝才道:“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江云姝有点迟疑:“现在打架都这么讲规矩的吗?” 孙威从自家哥哥身后鼻青脸肿的探出头,对江云姝挤眉弄眼,“嘿嘿姑娘,你们有救了。” 下一刻,一个面白无须的阉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江云姝这才注意到他。 这阉人穿着宫廷制服,兰花指翘得高高的,一看到慕九就激动起来。 他一个猛子扑上去,拦腰抱住慕九哇哇大哭:“世子~世子!老奴可算见到你了!这些年,老奴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啊!” 那阉人的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就哭湿了慕九的衣服。 慕九嫌弃的叉着他的鼻孔把他往外推,额头上青筋暴跳:“滚远点!” 孙晖觉得颇为丢脸,尴尬的咳嗽两声,介绍道:“咳咳,这是圣上身边的大太监总管朝善公公。” 第275章 第275章 朝善公公哭哭啼啼的擦了眼泪,又看见江云姝,然后又‘哎哟喂’一声,想要朝着江云姝扑过去。 沈浩眼疾手快,猛地往江云姝面前一站。 朝善公公一抱,把沈浩抱了个结结实实。 可沈浩那腰粗的啊,朝善张开双臂竟然没抱拢。 朝善公公一顿,下意识的喃喃:“小小姑娘,怎的腰这么粗?” 沈浩低下头,“你说谁腰粗呢?” 朝善一抬头,似乎看见了沈浩鼻孔里面喷出的两道白蒙蒙的热气。 大太监吓得赶紧松手,连声道:“哎哟哟,晦气,真是晦气!” 沈浩一声狮子吼:“你说谁晦气呢?” 朝善公公被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绕开沈浩去看江云姝。 那绿豆大的眼睛里,都快冒出小星星来了:“这位就是江姑娘了吧?我可听我家朝恩那小子说起过了,江姑娘可是救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一命呢,此等大恩,真是无以为报,我这个当父亲的可要好好的谢谢江姑娘。” 江云姝:“......太监也能生儿子?” 众人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大太监的双腿之间。 哎哟喂。 这话不是专往人家的痛处上戳嘛! 果然,朝善公公的脸皮僵了一下,一下子尴尬无比,下意识的用宽广的袖袍挡了挡自己裆部,呵呵干笑:“干儿子,干儿子嘛。” 为了替自己救场,朝善公公马上支棱起来。 那小身板儿挺得笔直,高冷范儿一下就起来了。 “圣旨到——慕九接旨!” 然后......气氛就尬住了。 朝善公公给慕九打眼色:“世子,快跪下接旨啊!” 慕九站得邦直,膝弯丝毫没有的弯动的迹象。 朝善公公顿了的一下:“额......好吧,你怎么知道圣上可以恩准你不跪。” 下一刻,大太监尖锐的嗓音响在众人耳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离王世子慕九回宫。” 短短的一道旨意,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没有虚情假意问候,也没有对慕九弄死那么多朝廷士兵的愤怒。 众人甚至不能从这道旨意里揣度出云帝的情绪。 朝善公公笑得憨态可掬:“世子,接旨吧?” 慕九板着一张棺材脸,看不出喜怒来。 还是沈知言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接旨啊,往后咱们兄弟就跟着世子你吃香喝辣了。” 其实这话,也就是个玩笑话。 心里面的苦说都说不出来。 毕竟,云帝多年之前就猜忌离王,也曾想灭慕九的口。 如今真回了京,说不清到底是去享受荣华富贵,还是去送死的。 而他们唯一能赌的,就是看云帝是否能顾及这天下悠悠之口,不杀慕九。 不过,现在这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沈知言早已经想好了。 这次上京,他和沈浩都誓死跟随慕九。 若是云帝真想杀慕九,他们该周旋就周旋,该想办法就想办法。 实在救不出慕九,就跟着大档头一起去死。 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来的兄弟情谊。 至少蟠龙寨的兄弟们能活下来。 慕九盯着朝善,那目光直直的发狠,盯得朝善是毛骨悚然。 这这这皇家的人啊,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伺候。 这个慕九,看起来比咱们的皇帝陛下气势还足。 他的这个小心肝儿哦~ “世子,接旨啊?” 慕九终于高抬贵手,拿过了那圣旨。 只不过,他是单手接,并且下一秒就塞进了沈知言的怀里。 可真是大不敬。 吓得沈知言赶紧双手把那圣旨举过头顶。 慕九这个刺头哦!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早几年还知道为了活命不惜落草为寇。 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锋芒了? 不过还好,那个阉人也没注意这些细节。 反而开心道:“好啦,世子就收拾收拾,我们明日启程,赶往盛京,陛下多年不见世子,可是想念得紧啊!” 然后话锋一转,指了指江云姝,“江姑娘也同去。” “啊?”江云姝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朝善微笑点头:“没错,圣上口谕,让江姑娘一同上京,他老人家对江姑娘你可是非常好奇呢!” 江云姝的脸当时就苦了下来。 完了完了。 她要跟慕九一起死了。 这时,朝恩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终于看到了人群之中的神玥。 登时,大太监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这......神玥大将军???您怎么也在此?” 江云姝像个没抹油的机器,僵硬的转过去,看向了一直存在感低的神玥。 “神玥......大将军?” 朝善公公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一下又飙了出来。 这次,她直接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朝着神玥膝行而去。 “神玥大将军?!奴才找你找得好苦啊!哦不!是圣上,圣上找你找得好苦啊!大家早就以为你已经死了,可陛下硬是不肯为您发丧,他一直坚信你还活着,一直在等着你回去呢!” 神玥面无表情,那脸上毫无波澜。 朝善一边哭,一边回头呵斥的孙晖等人。 “你等还站着干什么?这可是神玥大将军啊!当初为云朝立下赫赫战功大功臣啊!” 差一点,她就成为自古以来第一个女异性王了! 孙晖孙威都是一愣。 随后也跟随朝善跪了下去。 手下们见主子都跪了,自然没有站着的道理。 一时间,神玥面前乌泱泱的跪满了人。 众人齐声高呼:“神玥将军威武!恭请神玥将军回朝!” 那阵仗,直接给蟠龙寨众人给看愣了。 而神玥,则是面色淡淡,仿佛早已经习惯了这场面,“都起吧,别跪着了。” 朝善这才感激涕零的站了起来。 江云姝啧啧摇头,“这蟠龙寨的名字可真没白起,卧虎藏龙啊!” 一个慕九‘柿子’。 一个曾经的武状元李玄琅。 一个神玥大将军。 难怪之前慕九和沈知言神神秘秘的要叫神玥来议事呢。 沈知言不屑瘪了瘪嘴,飞快的摇着自己的折扇,半是酸半是苦的看着神玥接受众人的朝拜。 “不就是一个落难将军么,还是个女的,有什么了不起,哼~” 没想到朝善耳朵尖,给听见了。 当即就扭头怒斥:“住嘴!低贱庶民,不得对神玥大将军无礼!” 第276章 第276章 沈知言好歹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被一个阉狗指着鼻子骂,他当即就要发怒。 以他的武功,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来,都能轻轻松松把这大太监碾死。 我说的是非常轻松,非常。 神玥轻飘飘的站在了沈知言的面前,“你知道云帝面前,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随便谗言两句,你蟠龙寨就会如大厦倾塌吗?你面前的这个朝善公公,他是总管太监。” 沈知言捏着折扇的手紧了又紧,精钢扇骨都差点被他一折两半。 朝善用鼻孔瞪了沈知言一眼,非常的居高临下。 “区区蝼蚁尔,也敢对我们的神玥大将军不敬,待咱家回京禀明圣上,让你净身入宫跟着我当班,咱家再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沈知言爆发了:“我杀了你!” 他一个暴起,折扇直指的朝善咽喉。 然而脚尖刚刚离地,就被自己的好弟弟一把举过肩头,给搂了回来。 朝善一脸怕怕的表情,兰花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沈知言,十分不敢相信,“他说什么?他说要杀了我?” “朝善公公你听错了,这个低贱庶民说的是‘我要扇一扇你’,这天干物燥的,朝善公公赶路如此辛苦,他是想替你扇一扇风,怕你太热,只不过他有点卷舌,说太快了就容易听错。” 江云姝挡在沈知言面前,搂了搂朝善的肩膀,那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有一瞬间甚至在场的众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朝善这才心有戚戚的捂住自己的小心口,“也对,庶民哪敢冒犯天威,咱家好歹也是圣上面前的人,谅他也不敢的。” 沈知言:“唔——唔!唔——唔!!!” 江云姝转过头一看,原来是被沈浩捂住了嘴巴,正拼命蹬腿儿但又无能为力呢。 江云姝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浩浩。 你这一身的腱子肉总算是没有白练。 自此,孙晖也功成身退。 孙威在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有点舍不得离开呢。 后来是被孙晖打晕拖走的。 第二日,蟠龙寨兄弟们聚集山下。 好几千号人,浩浩荡荡的,那架势,像是要送某位将军出征一样。 而沈知言兄弟、江云姝、慕九、神玥,则各自挎着一个小包袱,各端一个酒碗,向大家告别。 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匪徒们,此时一个个眼中含泪,不舍的看着他们。 吴潼坐在轮椅上,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往下掉了。 慕九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拍了拍吴潼的肩膀,难得的有些语重心长。 “我走之后,蟠龙寨就交给你了,你要争气,别让老子失望。” 说完,他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吴潼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九哥,你们能不能不走,我一个人撑不住的啊!我腿还是瘸的,你见谁家的寨主是瘸子啊!” 他一哭,匪徒们也忍不住了。 先是一两个没控制住,后来索性大家都放飞自我了。 齐刷刷的一声‘哇——’ 人均身高七尺、膀大腰圆的匪徒们张开血盆大口,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而且一帮臭男人们哭起来,那可不像女孩子一样哭起来那般秀气抽泣。 一个个扯着嗓子喊,嘴巴张得扁桃体都能看得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集体全家被杀了呢。 这给朝善是看得一愣一愣。 差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慕九的尸体抬走了。 江云姝默默的跳上马车,把之前敲茅厕的那大锤子拖了下来。 众人本来正在悲情,看她诡异的行为不自觉的就停了下来,关注点全都在她身上去了。 慕九还没理解到她的用意:“你拎个大锤子干嘛?” 江云姝笑得非常温柔可爱,“你还记得半个月前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 慕九仔细又认真的想了想,没想起来:“老子哪记得?” 这段时间因为蟠龙寨危机的事情,江云姝每天跟他说的话没有百句也有八十。 他哪能一字一句都记得? 又不是个录音机。 “你看我这里。”江云姝甜美的把自己的舌头伸出来一个尖尖,并且用手指了指。 不光慕九仔细一看,就连众人也仔细一看,轻而易举的就在江云姝的舌头上,看到了一个白色创面。 女人殷红小巧的舌尖上的,那溃烂的一块儿相当显眼。 那东西,学名叫做口疮。 说得先进通俗一点,叫口腔溃疡。 慕九扒拉住她的下巴,左右摇了摇头她的脑袋:“你的舌头怎么烂了?” 江云姝呵呵一笑,“你猜呢?” 不止烂了,还烂了半个月。 这是半个月前,慕九一拳砸在她肚子上,她不小心咬破了舌头,后来就生了口疮。 拖拖拉拉了半个月,这伤口一直好不了。 给她折磨得吃不下也睡不着。 口腔溃疡不是病,可疼起来是真要命。 江云姝打开慕九如铁钳一般的手,一字一句的道:“既然你想不起来,那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半个月之前我跟你说过——‘你等着!’” 最后三个字,她骤然提高音量。 温温柔柔的嗓音直接咆哮破音,一把抡起大锤子,自己还原地转了个圈儿借力,大喊一声:“混账东西,看锤——!” 然后猝不及防的一锤,狠狠的捶在了慕九的腹部。 直接把慕九捶飞了。 慕九正值别离时,表面上虽然还是那副棺材脸看不出喜怒来,可实际上内心里,还是有点伤感的。 所以一时没有察觉异,竟着了她的道儿。 众匪徒的哭声直接戛然而止。 那可真是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以及......惊悚恐惧。 因为慕九的身子倒飞出去,直接把那块刻有‘蟠龙寨’三个字的大石碑拦腰撞断。 霎时,烟尘四起,石屑四溅。 江云姝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半个月前你揍我那一拳的时候让我有本事揍回去,现在我们扯平了。” 这口气,她可忍了半月有余了。 然后她轻松的扔了大锤子,提着自己的小裙子,迈着小步子,矜矜持持,娇娇弱弱的上了马车。 而慕九,腰都已经快断了。 差点当场把五脏六腑给吐出来,一时间连身都起不了。 最后还是沈知言兄弟把他给抬上了一辆马车。 慕九腹中剧痛,咬牙切齿,“臭娘们儿,老子要杀了你!” 朝善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世子吐字倒是听清楚的,这回咱家可是听清楚了,世子说的是‘我要杀了你’。” 片刻后,在众人还深陷在刚才那神仙打架的场面中时,车驾已经启程。 车轮倾轧,马蹄高扬起。 匪徒们顿时重新伤感起来,一个二个追着马车连滚带爬,嚎啕大哭。 那场景,简直跟丧尸群在追赶车马一样。 吓得朝善双腿一紧,赶紧让人加快了车队的速度。 吴潼腿脚不便,落在最后卖力的转动着自己木质轮椅的车轱辘,双臂的倒腾得快要飞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嘶吼震天。 “九哥!你别走!我一个人承受不来的!你别走,我的田黄玉你还没有还给我~!” 第277章 第277章 半月后—— 因为江云姝那一锤子实在是太狠,慕九在马车上躺了三四天。 两辆马车,就拖慢了一点进程。 去京路上,后半段儿的时候,慕九开始慢慢恢复。 第一件事,就是到处寻找江云姝的下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丢这么大的脸,慕九能咽得下这口气? 然而江云姝实在是滑溜。 明明都在一个车队里,慕九一直到进入盛京,都没有揪到江云姝的尾巴。 抵达当日,他们连落脚没有,朝善直接就把车马赶进了皇城。 车马驶入高大巍峨的城门那一刻,江云姝忍不住掀开车帘,看了看这权利更迭的地方。 就这一眼,那可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傻了眼。 这些年,她也算见过了一些小世面。 可从没有见过这般奢华的地界儿。 朱红宫门,琉璃做瓦,连那屋檐檐角,都镶砌着硕大的明珠。 这一去,就不知道往后是何光景了。 当初为了逃离这虎狼坑,慕九来救她的时候,她不惜假死也拒绝跟着歌千尘入京。 可兜兜转转了一圈儿,还是来了。 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在故意戏耍她。 这操蛋的人生。 猜忌心极重的云帝,不怀好意的歌千尘,危机四伏的环境。 前路未卜啊。 江云姝叹了口气,放下了车帘。 不过还好,她就是个陪衬,火力的重点,还是在慕九身上。 入宫之后,朝善公公领他们在一处宫殿前,用娘们儿兮兮的兰花指指了指前方,十分狗腿的对慕九道:“世子、大将军,您们先在此处沐浴更衣,焚香熏体,一个时辰后奴才来接你们面圣,圣上此时正在与大臣们议事,他老人家已经心心念念着要见您们好久了。” 沈浩不满的咕哝道:“见就见呗,还要焚什么香,沐什么浴,也不嫌麻烦。” 朝善公公立马眉毛一竖,翻脸比翻书还快:“无知刁民,你们这一身的浊气,不洗洗干净,怎么面见圣上?!” 然后他话锋一转,又对沈知言和神玥扬起了笑脸:“当然了,我不是说大将军和世子您们身染浊气,主要是你们舟车劳顿,身子也疲乏了,沐浴之后会松快很多,奴才给您们各自安排了八个宫婢搓澡,让您们松松筋骨会好得多。” 低贱庶民沈知言和无知刁民沈浩:“......” 神玥显然对的这套流程已经非常熟悉,淡淡的点了点头,便率先离开。 其余各人也陆续离开。 江云姝在宫女的指引下进了汤池,迎面便是八个白花花又珠圆玉润的宫女齐刷刷的朝她行礼:“见过江姑娘。” 这柔媚的声音,简直跟天籁似的。 饶江云姝是女儿身,也被叫酥了骨头。 不知道慕九那边是不是也是这一套流程。 从前世人说前朝有位贵妃,她沐浴的汤池乃是纯金龙头引流山泉。 池底铺满暖玉。 连那堵出水口的塞子,都是连城璧所打造。 江云姝在此之前只觉得是传言胡说,可此时,这才发现,这是真的。 这还不是贵妃汤池呢,奢靡程度便已经难以想象了。 整个汤池中铺满了玫瑰花瓣。 角落里点著名贵的鹅梨香。 照明用的烛台,竟是一种看不出材质的贵金属,上面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整个汤池被照得亮亮堂堂。 光这一盏烛台,便价值连城。 江云姝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有钱了,没想到还是她见识短浅了。 (沐浴过程省略一百字。) 半个时辰后,宫女捧来一套华美宫妆:“奴婢伺候江姑娘更衣。” 江云姝不太习惯,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 这宫中的服装样式要复杂些,江云姝穿起来费了些力气。 虽然说了不用,但几个宫女还是很有眼色的过来给江云姝打了打下手。 穿戴完毕后,几人在正殿碰头。 几人不过分别片刻,再见面时,却像不认识多年旧友了一样。 沈知言和沈浩略过不提。 赤红色的官服款式有些中性化,不像平常女儿家穿的,神玥那本就英气的气质更加明朗了起来。 只是简单的直裰束一条金腰带,她整个人挺拔非常,而且非常威严,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让人绝不再怀疑她曾经的女将身份。 而慕九,黑袍皂靴,发丝高束于冠,辅以一根低调的玉簪,江云姝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那比江云姝人生规划的还清晰的下颌线,直接击中了小江。 衣领的开口微微有些朝下,顺着下颌线,便是性感的喉结。 随着慕九说话,那喉结在上下滑动着,天底下,恐怕没有几个女人抵挡得住这份诱惑。 “你看什么呢?眼睛长钩子了?” 江云姝:“......” 好吧,慕九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比较帅。 江云姝伸展了一下四肢,有些感慨:“要不说就是皇宫呢,这小宫女的捏肩捶腿的手艺就是比外面的好。” 沈知言的脸色一下就绿了起来。 沈浩则是愤愤不平:“什么?你们还有宫女捏肩捶腿?为什么我和我哥就是自己洗洗刷刷?连个递帕子的人都没有?” 这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喂! 朝善公公很准时的在一个时辰后去而复返:“世子、大将军,咱们走吧?” 众人便跟着他准备去了。 可朝善公公一伸手,就把沈知言和沈浩拦了下来:“你们两位就不必去了,圣上没工夫见你们。” 沈浩直接恶龙咆哮:“你不早说?那我澡不是白洗了?” 江云姝想了想:“那我是不是也不必去了?” 老天保佑,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见那个连自己亲兄弟都杀暴戾皇帝。 朝善公公笑得非常和善:“那不行,江姑娘,圣上可是特地嘱咐了让你一并去呢。” 第278章 第278章 江云姝站在长长的阶梯前。 抬眼一望,面前那‘勤政殿’三个字的匾额铁画银钩,庄严肃穆,非常具有压迫力。 大殿像个即将吞噬活人的巨兽,正大张着嘴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朝善公公把着拂尘,扯着尖利的嗓子:“宣——离王世子慕九、镇远大将军神玥、及江云姝,晋见~!” 这一瞬间,勤政殿的雕花大长门打开,江云姝跟在另外两人身后缓步进殿。 她微微垂眸,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四周情况,一举一动无比谨慎。 那向来不跪天不跪地的慕九,此时竟然跟神玥一起,拂开衣摆,弯膝下去,“微臣神玥(慕九),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云姝没想到这两人跪之前也不打个招呼,她还以为要先走个什么流程之类的。 于是这才赶紧的跪了下去,跟慕九他们一块儿跪得整整齐齐,“草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 过了好久,江云姝觉得自己膝盖都麻了,这才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皇帝平平板板,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平身。” 江云姝刚想站起来,但多了个心眼儿,稍微慢了一步,果然见神玥和慕九又行大礼:“叩谢陛下。” 她这才依葫芦画瓢,慢了那两人一步站起来。 龙椅上那人穿着明黄龙袍,头顶的冠冕坠下几条东珠流苏来,遮去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太真切容貌。 但那一身天子的王霸之气却显露无疑。 中年帝王岁已过半百,但身板非常立挺,在那龙椅之上坐得四方八正。 常年身在云巅,看众人的表情,难免带了些俯视。 那是骨子里透出来东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他身侧,坐着一个雍容华贵却表情生硬的女人。 看那穿着打扮,跟云帝相当登对。 那应该就是皇后。 云帝挥挥手,屏退了宫人,只留下朝善公公随侍在侧。 随后他走下龙椅,走到了慕九面前。 一步一步,非常缓慢,仿佛踏在了江云姝的心里。 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就怕下一秒,云帝突然抽出四十二米的大砍刀,一刀把她们三人斩于刀下。 还好,皇帝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 然而就在江云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云帝竟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慕九的脸:“你当真是慕九?” 一瞬间,那股王霸之气侧漏了。 江云姝的眼珠子瞪得溜溜圆,差点没有脱出眼眶。 慕九则是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脸上的那根手指,皱着眉:“我不是。” 云帝突然笑了,侧过头去跟朝善公公打趣:“朕就说嘛,千悯明明可爱得很,怎么可能长歪成这种冷冰冰的模样?你个狗贼,竟敢随便找个假货来糊弄朕?该死!” 哥千悯,就是男猪脚的曾用名。 朝善公公正要接话,慕九就继续道:“我不是,谁是?” 云帝一时之间竟然呆在原地了,反应了好大一会儿,才给了慕九胸膛一拳:“你个混小子,竟然敢耍朕?你气虚啊?说话大喘气?” 那模样,哪里还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分明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嘛。 江云姝这才看清云帝的长相。 可以看出,虽然面部皮肉有些松弛了,但骨相非常优秀,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 慕九跟他长得其实有几分相似。 特别是那刚硬的轮廓和凌厉的眉眼,简直一模两样。 这云帝刚才在宫人面前敛容屏气,可此时,却是笑容可掬。 下一刻,云帝把慕九看了又看,竟自顾自的碎碎念了起来。 而且表情看起来相当纠结。 “你说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我这个当叔叔的想你得紧,可你真的回来了,我又高兴不太起来。” “你万一回来造我的反怎么办。” “可是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又挺想你的。” 江云姝直接看神了。 这哪里是皇帝? 明明就是个碎嘴子。 神玥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大反应。 慕九更胆大包天,竟然后退了一步,把对云帝的嫌弃都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 云帝一脸受伤:“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朝善?这小子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已经跟朕不亲了,你看看他这讨厌朕的样子,朕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说着,他竟然眼中含泪,就想抱住慕九痛哭。 江云姝总算是知道,那朝善大太监动不动飙泪是跟谁学的了。 结果慕九一个转身,就站到了神玥背后。 云帝一个熊抱把神玥抱了个结结实实。 顿时,气氛都凝固了。 云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一个弹簧一样瞬间弹开,连忙对着一直坐在龙椅旁不吭声的皇后道:“皇后,朕可不是故意的啊!你刚刚看到了,是歌千悯这小子暗算我。” 皇后的脸色凝结成冰,那压抑的神情,看得江云姝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看来,这皇后,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朝善公公不愧是大太监,连忙给了云帝递台阶。 他用手指了指江云姝:“陛下,皇后娘娘,这位就是江云姝,江姑娘,是世子殿下的......下堂妇?” 最后三个字,他语调中带了点儿犹豫。 毕竟,连他也有点没搞清楚的江云姝和慕九之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江云姝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这个死太监。 居然把战火引到她头上来。 果然,下一刻,那如座山雕一样一动不动的皇后,突然开了尊口,“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看看你的脸。” 江云姝看着这个皇帝还算好说话,下意识的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然而狗皇帝却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转向神玥,又开始了碎碎念。 “神玥啊,当年那一战可是损伤惨重啊,朕拨调了二十万兵力前去援救,没想到还是没来得及。” “可你既然活着,怎么不回京呢?反而到那小小匪寨窝着?” “要不是这次接千悯回宫,朕都还不知道你活着。” “你都不知道朝中没了你,那简直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朕没了你,简直像是失去了一条臂膀,是怎么都不得劲儿。” 江云姝咬牙转过头,对着皇后拜了拜:“见过皇后娘娘,草民正是江云姝。” 第279章 第279章 皇后上下把江云姝打量了一遍,“倒确实是个有容色的,难怪千悯能看上你。” 江云姝换上了宫装,那极具质感的布料本就华丽,在她身上更是被穿出了另一种风采。 在庄重的服装衬托下,明明是不是粉黛的脸,眉眼却是如此精致。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小巧玲珑的鼻子形状生得极好。 唯一有一点不好。 那黑葡萄似的干净眼珠,虽然是透露着一股机灵劲儿,却是总藏着许多算计。 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的闺中女子。 看她刚才一进门的时候,那眼神就在滴溜溜的乱转,也不知道心里面在算计着些什么。 也对,毕竟是乡野女子,不似京城千金们那样有规矩有教养,真是一看就觉得令人生厌。 因为皇后的脸色一直很臭,江云姝饶是再会察言观色,也没能看出这一国之母到底是对所有人不满?还是只对自己不满? 她也明白皇后夸她那话只是客套,于是非常谦卑的客套了回去。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民女平庸之姿,哪能跟娘娘国色天香所比拟,这世间的女子,只要跟皇后娘娘站在一起,都要被比下去了呢。” 好听话谁不爱听? 特别是夸一个女人漂亮。 没有人能抵挡得了。 而且江云姝这话说得也太甜了。 皇后竟然浅浅的扬起了一个笑,“你倒是会说话。” 江云姝微笑:“皇后娘娘可误会了,民女是最不会说话的,如今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慕九在一旁暗搓搓的唾弃的啊。 看看这女人阿谀奉承的这样子? 简直没眼看。 如果江云姝知道她内心想法,恐怕是要跳起来给她一个大嘴巴子了。 她溜须拍马难道只是为了她自己一个人吗? 难道不是为了大家的性命? 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正在江云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皇后的脸又迅速垮了下来。 “听说,徽州知州孙晖,曾与蟠龙寨交手了一回,损伤得很是惨重呢。” 江云姝马上意识到苗头不对:“回皇后娘娘,那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皇后的语气却骤然严厉了起来,“交手倒是小事,只不过本宫听说,蟠龙寨里那大量的火器,乃是出自你手?” 这宫装本就里三层外三层,如今江云姝一紧张,瞬间被激出了一身的汗。 慕九的眼神落到江云姝的身影上。 那女人,吃是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那么瘦。 浑身上下都剃不出二两肉来。 宫装太过雍容,反而将她衬得愈发娇小了起来。 那单薄的背脊,骨骼嶙峋的肩膀。 慕九甚至回忆起他跟江云姝面对面说话时,那女人因为吸气而深深凹陷下去的锁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看上去那么不堪一击。 明明此时卑躬屈膝。 可总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这个形容也许不太对。 但当她一个人挡在皇后面前,被为难也没有退缩半分的时候,慕九那不多的文化水平里,只想得起这个词语。 慕九内心感动得稀里哗啦。 既然,江云姝这么想保护他,那他就给这女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反正皇帝皇后也不会真杀。 殊不知,江云姝此时正在心里狂骂慕九这个灾舅子。 你妹的! 她是为了守蟠龙寨才动用火器的。 现在皇后兴师问罪,慕九居然躲在后面不吭声!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江云姝见身后没动静,明白只能靠自己了。 幸好,她已留好了退路。 她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此事民女确实有错,当初做生意时,被人蛊惑,一不小心动了歪心思,这才接手了火器行,等反应过来时,已经铸成大错。” “可上次蟠龙寨一战后,民女已经痛改前非,将所有火器行的契子,全都交托给了孙晖大人,央请他交给靖王殿下,如今,民女的火器行,已经归靖王殿下所有了。” “民女不才,如今火器库中,仍有百万石火药,如今全部交托给了靖王殿下,也算是上缴国库,民女只希望能将功折罪,陛下若将那些火药用在踏平四夷的战场上,必定也是不小的助力。” 早在跟孙晖打完一仗的那天晚上,江云姝就知道这火药行再捏在自己手中,只怕是个烫手山芋。 所以才连夜去找了孙晖,请他把所有的火药契子全都转交给歌千尘。 百万石火器,相信不管是谁,都无法拒绝这个诱惑。 歌千尘只以为江云姝是在跟他示好讨饶,自然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后来江云姝从沈知言口中得知了慕九的身世,更加坚定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随后马上就安排人做局,把慕九的身世引出水面,以此来解蟠龙寨之危。 如此一来,不管是歌千尘施压,还是私营火器的罪责,全都被她撇得干干净净。 而她,虽然损失了火药行,但她手中,还有其余的生意,规模也并不小。 无伤大雅。 看看。 现在这不就把锅甩给了歌千尘? 火药行又不在江云姝手上了。 而歌千尘,手握百万火器,竟然敢不跟皇帝报备? 谁知道他暗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现在倒霉的,可就不是江云姝了。 江云姝记得,这歌千尘......不是皇帝和皇后的正宫嫡出。 果不其然,皇后现在的脸色,已经黑成煤炭灰了。 正在此时,云帝优哉游哉的踱步上前拍了拍江云姝的肩膀。 赞许道:“还不错,虽然私营火器是重罪,不过好在你还晓得悔改,知道将这些火器上交国家,你这个小娘子真是非常机敏啊。” 此时皇帝的内心已经笑翻了。 啧啧啧。 百万石火药,就连国库中,所能调动的火器也没有这么多。 而且这一下,就直接民间的火药库存全部缴了。 对他来说,可是大好事一件啊! 他转向皇后,和起了稀泥,“皇后,你笑起来那么好看,平日多笑笑嘛,你看你把人家小娘子吓成什么样了?汗水都快淌成河了。” 第280章 第280章 在皇帝的转圜下,皇后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只不过,陛下偏疼世子也该有个限度,私营火器乃是重罪,典律里,火器私营超过五十石就当判处绞刑,百石......” 云帝接过她的话头,维护意味相当明显:“人家小娘子已经全都上缴了,也算是大功一件嘛。” 皇帝毕竟是皇帝,既然他的意思都已经这么明了了,皇后也不能揪着不放。 “圣上仁慈,可国律在上,若是一点也不处置,恐怕难免服众,江云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点你认也不认?” 江云姝万万没想到,这个皇帝竟然这么没有家庭地位。 完全说不起话嘛。 她在皇后再次开口之前,抢先道:“民女自知有错,当然是认的,民女手上还有许多布庄、钱庄、酒楼、药铺,愿全数交出,为云朝经济繁荣,贡献出自己的一点微薄力量,还望陛下娘娘,看在民女这是初犯,从轻处罚。” 这次,她可是下了血本了。 这皇后不是个善茬。 明显是早已经调查过自己手上的资产,趁此机会全数给她缴了。 她要是懂不起,恐怕就得挨些皮肉之苦了。 她说完,慕九便侧目看着她,眼睛里面带着些揶揄。 他早知知道这女人有钱,可没想到这么有钱。 布庄钱庄药铺,可都是当下最赚钱的营生,竟然都攥在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身上。 现在好了,全给她上缴国库了,看她以后还有没有底气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不由得,对云帝的怨怼都去了两分。 这事儿吧,干得漂亮。 上方,皇后假作为难的沉吟了一下。 云帝赶紧借坡下驴,“小娘子不错啊,小小年纪,就这么懂商道?你这个能力,要不朕给你个官儿做吧?户部巡官如何?辅佐尚书掌管全国财政的,朕觉得这官甚是适合你。” 皇后厉声斥道:“皇上!在朝为官者,必须通过科举严格选拔,岂能如此儿戏?更何况推举一女子做官,成何体统?” 如今满朝文武,也只有神玥一个女官。 只不过人家可是将门世家,神玥十岁起就开始随着父兄在马背上征战,得此殊荣已是破例。 可惜,上次一役中,神玥一门,全家都死在了战场上,只留下神玥一人。 那江云姝算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乡野村妇罢了。 也敢在朝为官? 慕九上前一步,冷冷淡淡的看了皇后一眼,“不劳皇后费心,我这娘子只会在家给我缝衣做饭,不会抢了你的肥差。” 户部巡官虽然品阶不高,但油水极为厚。 如今这官职空出来,各路人马都挤破了脑袋想把自己的人送进去。 江云姝要是真不知天高地厚的答应下来,恐怕今天出了这宫门就会被马车撞死。 死于‘意外’。 皇后看向背脊挺直的慕九,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刚刚那一眼,实在是过于......刺骨了。 她突然想到多年前,离王死后,慕九第一次被接回京城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勤政殿下,双眼中布满刻骨的恨意。 皇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只是一瞬间。 那时候慕九年纪小,可也已经明白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多年过去,他虽然仍然桀骜不驯,可当年那些恨意,已经在他身上淡去几乎看不见。 仿佛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然即便如此,皇后还是感觉,慕九此人是个巨大的威胁。 说不出来为什么。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云帝点了点头:“也好,也好,女人嘛,绣绣花谈谈情是最好不过的,这些年你身边恐怕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现在有人照顾你,朕也放心,行了,你们先下去歇息,明日朕专门为你们设了宫宴接风洗尘,正好也宣诏,将你父亲王位传与你,也算是了了朕这些年的心愿。” 话落,江云姝和慕九的眼神双双定住了。 皇帝则是摆摆手,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疲乏心累的感觉,竟然让众人有些感同身受。 好像,这么多年,他作为夺嫡的胜利者,似乎也并不那么开心。 他也因为兄弟的死,而夜不能寐。 “别这么看着朕了,这次朕把王位还给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在京中给朕呆着,朕都这么拉拢你了,你可千万别再造朕的反哦,不然朕可招架不住。” 江云姝:“......”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一行人离开勤政殿,还觉得似在梦中,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江云姝望天不解:“皇帝......竟然真的就这样封你为王了?” 这事儿多搞笑啊。 前几天还是个土匪,转头就被封王了? 江云姝简直气得跺脚。 凭!什!么!啊?! 一上来就缴了她的全部财产,却给慕九封王? 尼玛。 跟她搞双重标准是吧? 慕九嘴角勾起一个邪笑:“羡慕了?以后跟着老子混,还能少了你的吃穿不成?” 江云姝气得牙疼,压根儿不想搭理他。 神玥一直沉默走在她们身边,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云帝做事,自然是有目的,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云姝迟疑了一下。 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看着那云帝似乎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可怕,倒是那个皇后......” 见到云帝之后,她甚至都开始怀疑,面前这个皇帝,跟沈知言口中那个杀父弑兄的,真的是同一个皇帝吗? 或许他在治国上确实有些无才无德,这才导致云朝民不聊生。 可其他方面,好像沈知言描述得有些许夸张了? 神玥顿住了脚步,突然紧紧的盯着江云姝,一字一顿,“在这京城,想要保命,就要提高警惕来,云帝不是你想当然的那样,他杀人,从来只用感情刀。” 江云姝心里一紧,突然心里面像是漏了一个缺,哇凉哇凉。 慕九拉了她一把:“人都走了,别愣着了,好好抱紧老子的大腿,京城风大浪急,你个身板,没有老子庇佑着,都活不过二十。” 江云姝反应过来,狠狠甩开她:“你个灾舅子,别碰我,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的全部财产是因为谁才没的?你养我,那是在赎罪,合情合理,应该的!” 第281章 第281章 当夜,靖王歌千尘,被秘密传召进宫。 当时他还在心满意足的谋划着,有了这百万石火器,他该怎么好好利用,才能把这些东西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可没想到契子还没在手里面焐热,就没了。 不仅如此,他还被皇后狠狠的训了一顿。 皇帝当时在旁边声都没敢吭。 从宫内出来,他这才明白自己被江云姝摆了一道,当即恨恨一拳捶在了朱红宫门上,差点把自己的手骨干折。 另一边,江云姝和沈知言等人站在离王府前,沉默。 还是沉默。 这府邸,说金碧辉煌,那都是委屈了。 管家带着浩浩荡荡足一百来号下人在门口等待。 见到慕九等人,乌泱泱都跪了下去,声音那叫一个齐刷刷。 “恭迎世子回府。” 为首那老管家颤颤巍巍,双眼含泪,“世子,这么多年了,老奴终于等到您回家了。” 这管家,还是当年离王在世时就已经在府中管事,慕九光着屁股蛋到处跑的样子他都见过,如今多年过去,竟然还能相见。 慕九心中涌起一股酸胀感。 可他已经习惯了提着脑袋过活的生活,根本不善于表达情绪。 哪怕心中再多感慨,最后也只是化作了一句简单的“嗯”。 那边煽情得不行,江云姝却忍不住心想,这宅子要是在她名下,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瞧瞧这府邸规模,这地段儿,多么让人眼馋啊! 只可惜,只能想想。 沈浩在大门口那两座雄壮的石狮子面前转了两圈,有一瞬间感觉这个世界都是不真实的。 “哥哥,你骗我,我们哪是来砍头?分明就是来享福的!” 他那大嗓门,一震三里地外都能听得见,瞬间把老管家营造起来的温情气氛打破了。 沈知言有些心不在焉,敷衍的回答了一句:“嗯。” 那言简意赅,简直看起来比慕九还寡言,简直神不附体的。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啊! 江云姝凑到他面前,非常一针见血:“怎么?这才分隔片刻,沈公子就想念神玥将军了?” 神玥在京中有自己的府邸,出了宫门,他们就分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总觉,自从入了京以后,原本冷清的神玥情绪不太好。 一直都有点郁郁寡欢,问她,她也不愿意说。 沈知言的反应非常大:“我不是,我没有,你在胡说什么?” 江云姝一脸‘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样子。 “沈公子,看在我们多日的交情上,我由衷的给你一个建议。” “要是喜欢就要先下手为强。” “你看看人家神玥,是镇东大将军,估计不久的将来还要手握重兵,求娶的人那是如同过江之鲫。” “你再看看你自己?” “一介白衣,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不仅吃喝嫖赌五毒俱全,连个宅子都没有。” “女人相看夫君,有宅子是首要条件,你看看这京城宅子,你买得起吗?你买不起。” “可能在众多的追求者里面,你是最最最最平庸的那一个,如果不抓紧机会,你恐怕这辈子都高攀不上人家了。” “男人嘛,吃软饭就要有个吃软饭的样子,别把面子看得那么重。” 江云姝絮絮叨叨了小半天,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可一转头,却看见沈知言满脸绿的看着自己,那样子恨不得掐死她一样。 “江姑娘,我不打女人的,你别逼我揍你。” 这哪是在建议? 这简直是把他的自尊心放在脚底下去摩擦。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江云姝‘啧’了一声,“忠言逆耳,忠言逆耳啊!” 那样子,别提有多欠儿了。 慕九:“你说得对。”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江云姝干懵了:“啊?” 慕九道:“先下手为强,你说得对。” 话落,直接单手穿过江云姝的胳膊,把她架在腋下,一套带走了。 江云姝:“啊——你放我下来!慕九,你别仗着有把子傻力气就可以为所欲为。” 慕九的声音相当冷:“老子就是为所欲为,有本事你打我?” 江云姝气急败坏,因为被他夹着,一口就咬在慕九的腰侧上。 她那两颗小虎牙尖尖利利的,一下子就穿透了布料。 慕九倒吸一口凉气,脚下的步子愈发快了:“江云姝,你他娘是属狗的吗?” 两人打打闹闹的身影渐行渐远。 老管家一脸震惊,片刻后竟然对着远方磕了一个头,双手合十,虔诚又欣慰:“殿下,王妃,你们看到了吗?世子他就要成家了!您的这一脉,终于要后继有人~!” 沈知言摇了摇头,春风拂面的兜头给老管家泼了一盆冷水。 “管家大人,你家世子的路还远着呢,您高兴得太早了,现在能不能先给我们兄弟俩安排个房间先?” 老管家喜悦的表情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他老迈的站起来,转头‘呸’的一声,就给沈知言吐了满脸的口水。 “你是谁?竟然敢如此诅咒我家世子?睡大街去吧你!” 沈知言:“......” 好。 很好。 非常好。 这京城,真是人人都能踩他一脚是吧? 他要是不在这里混出个人样来,他这‘沈’字,就倒过来写! ......话说,‘沈’字倒过来该怎么念? 当天晚上,慕九的房间里面传来了巨大打砸东西的声音。 片刻后,慕九终于趁着江云姝不备,点了她的穴道。 他脱下自己的衣裳,那健硕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印。 可见被咬得不轻。 他嘶嘶倒吸凉气:“女人,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说罢,他就上来解江云姝的衣服。 江云姝本想奋起反抗。 奈何慕九的内力过于深厚。 她试着冲破穴道,却无能为力。 她连说话嘴唇都动不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声音:“慕九,你个强盗,你敢动我我就死给你看,拉着你一起死,我炸了你离王府!” 慕九一挑眉,指尖故意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滑过,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 他语速缓缓,带着些意味深长,“你现在是真的长本事了,像个炸毛的小野猫。” 第282章 第282章 慕九说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 指尖一勾,轻而易举的挑开了江云姝衣带。 外衫就这样从肩膀滑落下来,层层迭迭堆在她的纤腰处。 江云姝恨恨的盯着慕九。 几乎是下意识的,眼眶酸胀起来。 那雪白的俏脸,因为生气和羞辱而涨得通红。 她当真是像一只被惹毛的小野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忽的觉得眼眶中有水汽蒸腾开来。 一愣之后,马上努力睁大眼睛,想要把眼泪逼回去。 眼泪啊,真是这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以前她常常爱哭,可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后来她不哭了,凭着自己,把日子过好了些。 她就更加坚定,泪水无用。 那排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因为她疯狂眨眼的小动作,晶莹剔透的泪珠儿碎成了盐粒大小,细细密密的挂在鸦翅般的长睫上。 她的外形本就看起来娇弱,这般故作坚强的模样,真是叫人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慕九看着她雪白的脸蛋儿,忽而叹了口气,伸手就狠狠的掐了一把。 她那皮肤真是吹弹可破,白嫩极了,摸一把似乎都能掐出水一样。 慕九收回手之后,那脸上就留下了两个通红的指印。 真是惹人怜爱。 还没怎么着呢,慕九已经觉得天灵盖都麻了。 他弯下那刚硬的腰来,凑到江云姝面前,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这样就对了,该示弱的时候哭一下,老子的心一下就软了,你知道老子是吃软不吃硬的。” 慕九这个人啊,长得俊美,身上总是带着些不羁的匪气。 江云姝见过他脱衣服的样子。 可以说是穿衣板正,脱衣有肉。 偏偏,就是长了一张嘴,说起话来要气死人。 他说话时,口中灼热的气息全都喷洒在江云姝鼻息处,独属于男子的阳刚之气灼得江云姝眼睫一颤。 江云姝觉得那个羞耻啊,艰难的道:“你吃软不吃硬?我还吃软不吃硬呢,你怎么不软给我看看?” 慕九的目光往自己小腹下面扫了一眼,喟叹道:“男人哪能软?” 江云姝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马上闭眼,“流氓!”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子,今天就硬给你看看。” 说着,他竟宽下了自己的外袍。 正当此时,外面竟生了喧闹。 “江云姝!江云姝你个鼠辈小人!你给本公主滚出来!” 然后是老管家着急忙慌的声音由远及近,“公主!公主你不能进去啊!” 下一秒,慕九的房间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踢飞。 歌如雪红衣烈红,提着一把寒光湛湛的冷剑,面色不善的在室内搜寻了一圈。 当在慕九床边找到衣衫半褪的江云姝,她的脸色更不齿了:“你个浪荡妇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这才上京第一天,竟就迫不及待爬上了男人的床!” 江云姝是真没搞懂自己是哪里惹到了这个骄矜的公主。 也没搞懂歌如雪到底在发什么疯,干脆不想理她了。 自己现在还被点着穴道,说一句话就要费老牛鼻子劲儿,歌如雪不值得。 她干脆摆烂了,闭上眼睛不想去看。 反正这是慕九的府邸,慕九会解决。 歌如雪看到她这态度,更加的火冒三丈。 “江云姝,你以为像鸵鸟一样缩起来就没事了吗?本公主今日是专程来与你算账的,你算计皇兄被母后在府中思过,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皇后本身就忌惮歌千尘,这次更是抓住火器的事情,狠狠的斥责了歌千尘一顿。 甚至连皇帝都被连累。 因为帮歌千尘说了两句话,现在还在皇后宫中跪算盘呢。 一切都是因为江云姝这个贱人! 江云姝忍不了了,豁的睁开眼睛:“你皇兄贪心不足,关我何事?我只把火器契子交给他,他是自己留着还是上缴国库,那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出了事,凭什么扯到我身上?” 歌如雪一噎,随后大骂:“牙尖嘴利!本公主今天不给你一个下马威,你当着你以为这京城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了?” 她身如闪电,一剑便刺了过去。 慕九直接一脚把她踢飞,“在我的地盘撒野,你当老子是死的?” 歌如雪的身子像是断线的纸鸢一样倒飞出去,当场砸碎了一个古董花瓶。 “慕九!你胆敢伤我?” 慕九面冷如刀,“伤都伤了,还问什么敢不敢?” 刚才还同慕九势如水火的江云姝一下子就统一了战线。“公主,这会儿你该管他叫王兄,哪有妹妹没挨过哥哥打的?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歌如雪那是天之娇女,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当即爬了起来,揉身再度朝着江云姝冲过去,却被慕九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我不打女人,你别逼我。” 歌如雪一下子就炸了:“你打都打完了,还有脸说不打女人?” 她刚才还吐血了,为着面子,硬生生给咽了下去,没露怯。 曾经被慕九暴揍过好几顿的王霞差点从坟里面爬出来,跟着歌如雪一起指着慕九的脊梁骨骂。 “你放开我!你别以为封了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今天我必须好好教训这个姓江的。” 歌如雪不停的扭动着,想抽出被慕九钳制的手。 那模样,哪里像个公主? 简直像个泼妇。 慕九一忍再忍,额角青筋暴跳不已。 他这个暴脾气,能忍这么久已经算是给面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熊掌一般的大手抬起,‘啪——’一个嘴巴子,狠狠的掴在了歌如雪的脸上。 歌如雪瞬间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儿,然后跌倒在地上。 耳朵里面一阵嗡鸣,又好长一段时间都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脑袋也头昏脑涨,还有点恶心反胃。 这一巴掌,脑震荡都差点打出来了。 慕九居高临下,像个俾睨天下的帝王。 他一甩衣袖,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才叫打。” “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 慕九一声令下,老管家带着家丁赶到,马上抬着歌如雪离开。 歌如雪眼前发晕,尖叫干嚎着:“慕九,你竟敢这么对我,本公主要向父皇狠狠告你一状,你这个离王,做到头了!” 第283章 第283章 慕九直接当歌如雪放了个屁。 他‘哐’的一声把门甩上,“为什么这些人总爱在关键时刻来打扰老子,有尼玛个大病。” 江云姝看到他边走边脱衣服,意识到他来真的了。 两人距离不过一丈。 慕九伸手挑起江云姝的下巴,“你也别有恃无恐,你不就仗着老子喜欢你就无法无天么,你别忘了,老子老本行是强盗。” 江云姝皮笑肉不笑:“不错啊,现在都会说成语了?什么时候偷偷念的书?” 慕九眼皮一跳。 嘶~ 这个狗东西,还真是最知道怎么气才能气死他啊? 大档头顿时感觉脑子里面有根筋在突突的跳动,扯得他脑瓜仁都生疼生疼的。 “给你个机会,给老子服个软,今天就放过你。” 慕九猛地抓住江云姝的手腕,把她往宽大柔软的床铺上一推,随即压了上去。 男人胸膛坚硬如盘石,江云姝甚至能感觉到他腹肌轮廓的形状。 在外形条件上,慕九是能打的。 “你个流氓,下流胚子,老淫贼!” 江云姝哪肯服软? 殷红的小嘴一张,口中吐出的字眼无比刻薄。 慕九今天似乎很有闲心跟她拉扯。 五指钳住江云姝的下巴,有些燥热的舔了舔嘴唇,“你知道老子是怎么训马的吗?想不想尝尝滋味儿?” 江云姝当即就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看过了。 慕九训马非常有一手。 性子再烈的野马,在他手里不超过三天,就乖得跟什么似的。 因为他训马的方式非常简单残暴。 不听话。 那就打。 不让骑。 那就硬骑。 江云姝记得之前有一匹通体雪白千里良驹,那日慕九才从操练场回来,浑身都是汗,那良驹估计是爱干净,不乐意让慕九骑。 结果最后直接被慕九用马鞭抽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 后来伤口长好,良驹身上连毛都不长了,可见慕九当时下手多狠。 不过不长毛也不影响良驹日行千里。 慕九后来骑它骑得挺舒心的。 江云姝一想到那良驹硬生生被抽掉一层皮的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慕九紧紧的贴着她,自然能感受到她肢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他轻轻在江云姝嘴角啄了一口:“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服个软给我看看,老子爱看。” 这女人撒娇讨巧的时候,别提多可爱了。 嘴唇微嘟起,脸颊肉肉的,眼睛干净纯粹极了。 只是这几年啊,在外面把性子给养得太野了。 盛京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对上阿谀奉承,对下疾言厉色,遇权贵说软话,遇平民则要硬气。 慕九小时候在盛京生活过,深知这一点。 可江云姝完全是反着来的,她是遇硬则硬,遇软才软。 虽然懂得在皇帝皇后面前收敛,但这远远不够。 京城里,除了帝后,能够一只手碾死她的人,太多了。 这性子,得好好打磨打磨。 否则迟早要吃亏。 今天的慕九很反常,江云姝有点犹豫了。 如果不服软,他好像真的要那个啥了。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江云姝完全能感受到他的欲望和灼热。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以前在慕九面前丢的脸也够多了,不在乎这一次了...... 人啊,那是真不能犹豫。 一犹豫,不知不觉,等江云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竟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说软话了!!! “九哥你最厉害了,我知错了,饶过我行不行?” 下一刻,江云姝满脸爆红,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时光完全就倒流了。 回到了跟慕九初识的那一年,江云姝对这个男人简直是百依百顺,卖乖讨巧。 慕九的身子一下就软了。 他甚至闷闷的哼了一声,随后那双压在江云姝身上的大长腿抖动了一下。 说来没人相信,在小塘村那一段短暂的时光,竟然是慕九此生最美好,也最向往的生活的。 如果不是了解慕九的持久程度,江云姝甚至会怀疑慕九这一哆嗦是不是已经好了。 但明显没有。 这禽兽更激动了。 他双眼都忍得通红,需要狠狠的攥住江云姝的手腕,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他猛的埋在江云姝的颈项间,深深的的吸了一口女人身上那温软的体香。 “江云姝。” 他像是一头发情野兽,江云姝不敢惹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慕九用力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不甘心的在她娇嫩的皮肤上嘬出一个红红的印子来,这才算罢了。 此刻心里面,那是无比的失望。 这个死女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服软了呢? 艹! 他猛地抬起头,江云姝被他眼中那烧得通红的欲火吓到了。 下一刻,他就伸手来扒江云姝的衣服。 江云姝吓了一跳,“你干什么?你个混蛋出尔反尔!你说过我服软就不碰我!” 慕九那眼神跟头饿狼一样:“闭嘴,再废话老子真办了你。” 下一刻,他用力一扯,江云姝的那绣着花儿的杏色肚兜,就被他扯了下来。 江云姝胸前一凉,正要呵斥,慕九却已经起身,手里攥着她的肚兜,转入了床对面的那扇屏风之内。 屏风遮挡处,有老管家一早为慕九准备好沐浴的温水。 江云姝动弹不得,躺在床上,愣愣的听着屏风内,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慕九的低吼咆哮。 江云姝瞬间意识到,慕九他在...... 虽然已经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但一想到那个画面,江云姝还是有点脸皮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云姝从一开始的惊心羞怒,逐渐到后来面无表情,麻木了。 再到后来,她已经盯着床顶,开始昏昏欲睡。 慕九解决完,这才从浴桶中起身。 走到江云姝面前,手里还恶趣味拎着江云姝的杏色肚兜,“这东西你还要不要?” 江云姝看着那肚兜,瞬间一阵恶寒。 她非常嫌弃:“拿走拿走,不要不要。” 慕九随手把那肚兜扔在地上,“以后买红色的,你穿红色好看。” 第284章 第284章 这晚上,江云姝直接被扣在了房中。 慕九抱着她睡了一晚上。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还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内。 江云姝那个气啊。 偏偏还动弹不得。 慕九可比她狠毒多了。 直接点了她的穴道一晚上。 半夜还爱夹着她睡。 你想想这男人的大体格子,重得跟头牛一样。 第二天早上,江云姝浑身都僵透了。 她丝毫不怀疑,再保持这个姿势一两个时辰,她的四肢的就坏死了。 还好,第二日一早,天刚亮,老管家就来敲门了。 这才算是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世子?世子,陛下的圣旨到了,快起床接旨。” 慕九烦躁的用被子蒙住头,狠狠的咒骂了一声。 老管家在外面催促了好几次。 他才一翻身起了床,顺带给江云姝解开了穴道。 江云姝这才感觉浑身的血液开始在体内流通。 双脚麻的就像是蹲坑蹲了一晚上的感觉。 那叫一个酸爽啊。 老管家匆匆让慕九去前厅接旨,这才注意到江云姝。 别看管家老是老了,眼睛可是一点没花,毒得很。 第一眼就看到了江云姝脖子上那个红的发紫的吻痕。 当时老管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张布满皱褶的脸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像一朵紧蹙开放的菊花一样。 “姑娘,昨天晚上累着了吧?哎,我们家那世子啊,性子太直了,一点都不懂得心疼人的,老奴马上安排人帮姑娘沐浴,姑娘再好好的睡个回笼觉,将养将养精神,姑娘放心,在这府中啊,除了世子,您就是第二位主人,短缺什么了,只管吩咐下人就是,可千万别客气,这里就是您的家啊。” 江云姝双眼空洞的盯着床顶,有气无力的:“管家,您误会了。” 管家一听她这把沙哑的嗓子,捂嘴偷笑:“哎哟,世子到底是年轻气盛,花样竟然如此这般多,看把姑娘这嗓子累的,来人,赶紧给姑娘奉些润嗓子的茶水和汤药来。” 江云姝心如死灰:“管家......” 老管家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莫解释了,老奴也曾年轻过,都懂的,都懂的,哈哈老奴不说了,等会儿姑娘该害羞了,老奴这就告退,姑娘好生歇息歇息。” 江云姝干脆背过身去,用被子捂住了耳朵。 老管家一边离开一边笑呵呵的:“谁说我家世子还任重道远的?简直放屁,按照这速度,恐怕明年的今天,咱府中就要舔新丁啦!” 江云姝简直是哭都哭不出来。 ...... 慕九回京的头天早上,云帝就颁发了将他封王的旨意—— 世子歌千悯,承袭离王位。 与此同时,还特调遣了一队护卫家丁给他差遣。 各种奇珍异宝,流水似的送进了王府。 知道的晓得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帝是找回了遗落在民间的私生子呢。 就这份殊荣,连歌千尘封王的时候都没享受过。 一时间,慕九的在京中风头无两。 慕九接旨的时候,老管家眼泪纵横,差点把嗓子喊劈叉了:“老奴,恭喜离王殿下回归王府~!” 霎时,各路官员闻风而动。 几乎是朝善公公前脚离开王府,他们后脚就争先恐后的涌入王府,朝见新王。 慕九原本是准备接旨后回房睡个回笼觉,硬生生被拖着应酬到下午。 喝茶都喝醉了。 终于,最后一拨人走了,慕九马上蹭的一下站起来。 老管家马上颤颤巍巍的跑过来。 “殿下,殿下,等等,还有户部侍郎没有接见呢。” 慕九直接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不见!给他弄顿饭让他吃了赶紧滚蛋。” 此时刚刚进门户部侍郎呆愣愣站在门口,略微有点尴尬。 慕九跟没看见他似的,直接大步流星的走了。 回到房间,竟见江云姝还在床上躺着。 不过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样子是已经洗漱过了。 她这个人原本就是闲不住的,甚少有这样摆烂的时刻。 可见,这次慕九是真的弄得有点过了。 慕九走到床边,把她连人带被的抱了起来,觉得有点好笑:“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还在生气?” 江云姝把眼睛闭得死死的,不理他。 慕九伸手去掰她的眼皮,甚少有这样好脾气的时候,“跟你说话呢,嗯?” 可见,昨天晚上是爽到了的,不然耐心也不会一直维持到现在。 江云姝推开他,滚回床上:“你别碰我。” 现在一看到慕九,她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这男人独自一人淫靡的画面。 简直没眼看。 “行了,脾气也闹了这么久了,还不够么?老子对你算有心的了,等会宫中还有晚宴,赶紧起来洗漱。”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非常轻车熟路。 年幼时的记忆,是刻在他脑子里的,骤然飞上枝头,他也丝毫没有露怯,让人看了笑话。 没办法。 用飘柔,就是这么自信。 他慕九,原本就是生于皇庭,长于宫中的天之骄子。 当年离王、王妃只有他一个独子,对他那是百般疼宠。 这世间,有什么是他配不上的? 江云姝的声音咬牙切齿:“宫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长脚吗?难道要我背你去?” 慕九‘嘶’了一声:“小东西,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江云姝翻身起床就准备走:“那你有本事打死我好了。” 慕九一把将她拽回来:“脾气还挺大,一副我占尽了你便宜的样子,老子昨天晚上明明没把你怎么着。” “你还想怎!么!着?” 都那样了,还叫没怎么? 她气鼓鼓的样子,嫩白的脸蛋像个刚出出炉的雪白包子。 慕九刚蹿起来的火气一下就灭了个干干净净。 他把一串叮铃当啷的钥匙放在江云姝面前,语气带着诱哄:“知道昨天皇后搜刮了你的财产,心里面憋着气?这是库房的钥匙,给老子笑一个,这钥匙就给你管。” 江云姝走得坚决的步伐一下就顿住了:“你说话算话?” 王府的库房钥匙啊! 她今天就算没跟着一起去接旨,那也知道皇帝赏赐了不少好东西。 这还只是个开头。 钥匙要是在她手里,岂不就等同于那些好东西都是她的了? 第285章 第285章 她这个贼兮兮的手啊,控制不住的就朝着慕九伸了过去。 慕九一下收回了钥匙,不太满意:“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让你笑一个来看看。” 看在钱的面子上,笑就笑! 江云姝深呼吸一口气,扯起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整整齐齐的八颗大白牙。 她的头发还有些乱糟糟,脸上干干净净,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个月牙一样,可爱到爆。 慕九一下子就酥到天灵盖了。 结果下一秒,江云姝立马变脸,抢似的夺过了他手中的钥匙,宝贝稀罕得不得了。 慕九那种浑身酥麻的感觉瞬间就被打得烟消云散。 他用力的捏了下江云姝那软软的脸蛋:“你就是个钱串子。” 江云姝那娇嫩的肌肤一下就肿了起来。 不过她正沉浸在一夜暴富的喜悦中,没跟他计较。 慕九道,“现在可以跟我进宫了?” “那当然可以。” 没过多会儿,就有人来帮江云姝更衣打扮。 她任由奴婢们给她描眉画眼,乖巧极了。 婢女们还以为她性子安静,其实压根儿没想到,江云姝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库房里面去了,满心想着等从宫中回来,她定要好好去看看库房里面有些什么好东西。 慕九梳洗得要快些。 他等在门外,负手看向了宫墙的方向。 半晌后,他喊了老管家:“纪伯,去把沈知言和沈浩给我喊来。” 老管家如声应是。 沈知言兄弟很快过来,慕九低声交代了两句。 沈知言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九哥,不可能吧?” 慕九的神色不变,只是道:“记住我说的时刻,一刻不能多,一刻不能少。” 此时,他站在斜阳里。 橘红的余晖洒在他的肩头,与房檐的阴影一同将他整个人分割成了两半。 这样深沉的他,甚是少见。 沈知言愣愣的盯着慕九,有一瞬间,他似乎透过慕九身上那昂贵的布料,看到了对方纹在肩头的那条龙形纹身。 而这图腾之下,掩盖是一个耻辱的‘罪’字。 正在此时,房门打开,江云姝走出来。 沈知言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女人那满头乌黑的青丝挽了起来,盘成一个华丽的髻。 向来素雅的她此时钗了不少发饰,气质一下就典雅了起来。 精致的妆容将她勾勒得有些高不可攀,配上那一袭宫装,她像是瞬间从一个娇俏的小姐变成了新婚的小妇人。 沈知言啧啧称叹:“还是九哥下手得早。” 再一看慕九,一袭玄衣将他的匪气盖去不少,跟江云姝站在一起,称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也不为过。 皇宫的车马已至,两人并肩踏上了进入皇宫的马车。 宫内—— 江云姝和慕九来得已经算晚。 各路大臣和朝中命妇们早已经到齐。 慕九携江云姝入场时,一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表面上一团和气的官员们,此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中,小算盘已经开始劈啪作响,各怀鬼胎。 云帝看到慕九,那皇帝的架子瞬间就没了。 “悯儿,怎么这般晚才到,赶紧坐到靖王身边。” 歌千尘的眸光不动神色一沉。 听听这称呼。 喊慕九是小名,喊歌千尘却是封号。 不知道的还以为慕九才是云帝的亲儿子。 顿时,各位皇子开始不满起来。 只不过面上,丝毫没有显露,反而热切的跟慕九打招呼。 江云姝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有点不自在。 慕九指了指对面的女眷席面,言简意赅的告诉她:“看见那个空位置没,坐那儿去。” 江云姝这才给众人见了一个礼,过去坐下。 而好死不死的,坐在她旁边的,竟然是歌如雪! 因为有点紧张,江云姝也是落座之后,才看到盛装出席歌如雪。 估计慕九也没注意到。 一坐下,歌如雪就背着众人,用口型对江云姝道:“你死定了。” 江云姝漠然的挪开目光,一点都不想在这种场合跟这正牌公主有什么口舌之争。 昨天晚上慕九的教训她是吃到了一点的。 该服软就要服软。 说白了,她现在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要是跟歌如雪发生冲突,说不定明天就死在茅坑里了。 她一天没吃东西,目光很快就被桌子上食物吸引去了。 不得不说,这宫里面东西,就是不赖。 菜色做得浓油赤酱的,正好附和江云姝的胃口。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顿时感觉啥不开心都忘了。 耳边,各个公主和高门千金的窃窃私语是如此清晰—— “天啊,那就是离王吗?不是说他离京的这些年落草为寇了吗?怎么看起来竟是如此端方,模样长得也太俊俏了!” “是呀,靖王的长相在京中已是数一数二,没想到竟好似被离王比下去。” “好妹妹,你可别犯傻,离王可是戴罪之身,他爹可是谋反之臣,别因为一时眼馋把家族给连累了进去。” 那些小姐们说着话,其中一人还抬头用下巴指了指江云姝,满眼鄙视。 “而且你看那,今日这种正式的场合,离王竟带了个没名没分的乡野丫头进宫,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龌龊关系。” 江云姝认真的吃着东西,权当没听见。 歌如雪冷笑道:“众位妹妹可别小看了这个乡野丫头,离王可护她得很呢。” 众人听出歌如雪话语中的愤愤之意,目光在江云姝和歌如雪之间打了个转儿,果断站队歌如雪。 一个穿着粉红色宫装的艳丽女子喊了江云姝一声:“喂,别吃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吗?我们在跟你说话,你聋了?” 此女名叫程紫嫣,乃是中书令丞之女。 往常这种情况,江云姝不反骂得对方满地找牙,她都对不起自己这张嘴。 但此时,她没吭声。 现在想来,慕九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今日的情况,昨天晚上才特意给她上了一课。 好。 她谨记。 不惹事。 程紫嫣见她不答话,眉间染上薄怒。 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拈了一块酥心糕,随手一抛,朝着江云姝扔了过去。 那酥心糕在空中一路掉着酥脆渣屑,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砸进了江云姝面前的汤碗中。 汤水四溅,江云姝被溅了一脸的汤,干净的衣服上,也粘上了两片翠绿的菜叶。 第286章 第286章 真的,什么叫做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云姝最后抬头看了慕九的方向一眼。 可是慕九也是新贵,现在找他搭话的人多得很,他已经应付得满头包。 远远的江云姝都看见那男人的拳头都快捏出水来了。 根本没空关注这边的情况。 好吧。 还得是靠自己。 江云姝对程紫嫣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在这一种千金贵女之中,江云姝的身份是最低微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随意的勾手动作,这命令的语气,竟然是如此的自然。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气质竟然看起来比皇后还要足。 程紫嫣一时都被唬住了。 她下意识的起身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对一个小杂碎唯命是从? 可是站都站起来了,再坐下去面子往哪儿搁呢?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此次宫宴,前朝之内五品以下的官员没资格参加。 后宫妃位以下小妾们也没资格参加。 全都是随便拉一个出去能让京城震三震的人物。 江云姝难道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不成? 不可能的! 这样想着,程紫嫣底气足了。 她一抖肩膀,端出架势朝江云姝走过去。 她可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 走起路来,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连点声儿都没发出来,仪态非常高雅。 江云姝慢腾腾的把裙子上的菜叶子拈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要问为什么不扔在桌上? 问就是她乐意乱扔垃圾,没素质。 程紫嫣走得极慢。 那架势,要不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她估计都想走出个步步生莲的效果来。 江云姝随手剥了个甘蕉(香蕉),张大嘴巴,一口把果肉全塞进嘴巴里。 然后随手一抛,把甘蕉皮扔在地上。 扔出去的角度,距离,那都是拿捏得妥妥帖帖,正好扔在了程紫嫣脚下。 程紫嫣本来高贵优雅,没想到一脚下去,突然觉得脚底打滑,随后重心不稳,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朝前倒了下去。 本来,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又是待嫁闺中。 一般情况下,此时都会有一个风流倜傥的少年郎横空出世,救程紫嫣于窘境之下,然后抱着程小姐来两个慢镜头的转圈圈。 但可惜,这里是女眷席,没男丁。 江云姝大概估算了一下程紫嫣栽倒过来的距离,默默的把盛着菜汤的精致大海碗往前推了推。 程紫嫣就这样惊叫着,直愣愣的往前扑倒,然后‘啪嗒’一声,整张脸就这样毫无悬念的、无比契合的,扣进了菜汤里。 甚至因为来不及起身,还挣扎着,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汤。 幸好她手脚健全,能够挣扎着起身。 否则估计就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在宫宴上被一碗菜汤淹死的贵女了。 史官要记载她的死,都不知道该从何下笔。 众人的目光都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 一时间,场面寂静住了。 大家都直愣愣的盯着这边,亲眼看着程紫嫣挣扎着从菜汤里面起身。 忘了说。 江云姝面前这碗汤,全名叫做‘如意汤’。 是用黄豆芽,香菇,金针,木耳,豆干,红萝荨,芹菜,冬菜,青蒜等十几种食材煮得黏糊软烂而成。 汤内配菜是相当的丰富。 以至于程紫嫣起身之后,众人第一时间就看见了黏在她脸上的香菇和冬菜。 甚至于因为程紫嫣在碗中呛咳了两口,一缕金针菇,还塞在了牙缝里,支棱在嘴皮外面。 那额饰上,竟还挂着一根非常坚强黄豆芽,随着她的动作,在眉心之间一晃一晃。 那脸上花花绿绿一大片,比菜园子还丰富。 这形象,让人想不笑都不行。 丢人简直丢到姥姥家了。 程紫嫣擦掉黏在脸上的汤汁,这才看到大家都一声不吭的盯着自己在看。 霎时,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尖叫着用宽大的袖子赶紧擦脸。 然而越着急越出错。 袖口昂贵的布料在慌乱之中勾到额头的饰品,用力之下,连头发都被拽散了下来。 那精致额饰吧嗒落在地上,江云姝抬头一看,不由得‘呵’了一声。 内心想着:这姑娘脑门儿真大啊,难怪要用额饰遮掩一下。 发际线高一直是程紫嫣的心头之痛,现在见到额饰落下,她窘迫万分的遮住额头,指着江云姝气得直打颤。 “刁妇!你竟敢暗算于我!” 江云姝乖乖巧巧的,坐得板正极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略显无辜。 “这位姐姐,你自己没站稳,怎么怪上我来了?” 歌如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刁民,我们这么多姐妹都看见了,明明是你往程小姐的脚下扔了甘蕉皮,才导致她滑到!” 江云姝立马左右伸了伸脖子,视线在地面来回搜索,“甘蕉皮?哪儿呢?哪儿呢?嗯?我怎么没看见?”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话往地上看去,只见地面上除了两片绿菜叶子,哪有什么甘蕉皮? 江云姝还专程对那两片绿菜叶做出了解释。 “不好意思啊,民女从乡下来,没见过宫里的没美食,吃相有些粗鲁,不小心掉了两片菜叶在地上?不过这菜叶这么小,应该不会导致程小姐滑到的吧?” 她那圆圆的眼睛故意透出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天真来,迷惑性极强。 歌如雪的脸色瞬间比地上的菜叶子还绿。 刚才她明明看见了,甘蕉皮怎么就不见了? 程紫嫣又气又羞,马上一抬巴掌,就想打江云姝一个满面桃花开。 “你敢!” “放肆!” 两声呵斥,分别从皇帝方向的上位,以及对面的席位传来。 前一声是慕九。 后一声,则是皇帝身边,一位穿着素雅宫妃。 那妃子看起非常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她的肤色不像寻常女子般雪白,而是健康的小麦色,长得端方大气,身上带着一股子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刚烈。 在后宫这种美人倍出地方,她算不上绝色,但她那种宁折不屈的气质,非常抓人眼球。 她十分低调,身上几乎没带几件饰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坐席,仅仅屈居于皇后之下。 江云姝仔细想了想昨天晚上慕九在睡前给她恶补皇宫人员关系网。 大概猜到了这女人身份——萧氏贵妃。 二十四岁的高龄才以黄花大闺女之身进宫,仅仅一年,连升三级。 在某些时候,竟能把野心勃勃并且威严十足的皇后按着摩擦。 第287章 第287章 就在江云姝还在偷偷打量萧贵妃的时候,慕九已经从对面冲了过来。 他那身材,坐着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来比例十分优越。 一站起来,大长腿子更是叫小姑娘频频脸红。 而且慕九这人吧,男性荷尔蒙非常爆棚。 一入女眷席,就仿佛是掉进了女儿国的唐僧肉。 就算在这种情况之下,也惹得女眷们娇羞不已。 这么一个成年男性站在面前,程紫嫣饶是在如此狼狈,也忍不住暗自咽口水,说话时自带了两分女儿家的娇弱。 “离、离王殿下,你带来的这刁妇实在无礼......” 此时,她举在半空,准备胖揍江云姝的手都忘了放下。 哪知,慕九直接一把抓住她手,把她往后一掼,直接给她推了一个大屁股墩儿。 程紫嫣本来就够狼狈的了,这一推,完全是雪上加霜。 直接咚咚咚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隔壁一个千金席面上。 顿时。 那叮铃当啷一阵乱响。 程紫嫣直接一屁股把满桌子的菜都坐翻了。 此次宴席的菜色口味都比较重的,程紫嫣直接沾了一屁股的红油。 她甚至感觉到有火辣辣汤水顺着自己的屁股沟流了下去。 那叫一个辣比啊! 她登时就哭了出来,指着慕九:“你!你!” 慕九把江云姝拉起来,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检查了一圈儿,“老子在对面的时候,这些刁妇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哪知道,这些女娃儿,争锋吃醋竟然都搞到台面上来了。 原以为江云姝在这边安全得一匹呢。 失策了。 慕九为了维护她,竟敢当着帝后撒泼,这是江云姝万万没想到的。 她有点愣:“没、没有,我吃不了亏。” 慕九这才拉着江云姝就往自己座位那边走。 “得了,你也别坐这边了,坐我身边,我看哪个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为难你。” “站住!”歌如雪一声大斥,“父皇,母后,这个离王才受封,就如此行事乖张叛逆,你们就不管管吗?” 云帝妻管严的看了皇后一眼。 皇后高端大气,不善的瞥了江云姝一眼,正准备发作。 一旁的萧贵妃,就抢话了。 “长乐公主慎言,离王是你的兄长,你这般诋毁兄长算什么事?离王若做得不妥,自有陛下定夺,你是想要越俎代庖吗?幸亏你是个公主,你要是个皇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陛下龙驭归天,想替陛下拿主意呢,现下就如此,假以时日,你岂不是要反?” 她的语速极快,歌如雪都没听请劈里啪啦的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被造反’了? “萧贵妃!你别太过分!”这个萧贵妃就跟个怨妇一样,怎么逮谁怼谁? 歌如雪明确的记着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她吧? 皇后冷哼一声,不太友善。 “萧贵妃,不过就是小辈之间的摩擦,怎的经你的口一说,就给长乐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萧贵妃立马反唇相讥。 “皇后觉得这是小事,臣妾却不觉得,长乐公主自小就养在先皇后膝下,臣妾那时候偶尔进宫,还见过长乐公主几面,那时公主天真活泼,善良可爱,怎么王皇后去后,皇后只养了长乐公主短短几年,长乐就长成一颗歪脖子枣树一般刁钻刻薄?现下公主还未出阁,都不好好教导,以后有哪家的好儿郎敢迎娶公主?皇后是耽误了公主终身而不自知,还一味的沉浸在自己慈母形象里吧?” 江云姝已经完全给萧贵妃跪下了。 真勇士无双。 从古至今。 恐怕没有哪个嫔妃,敢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之下,这样指着皇后鼻子责骂吧? 本来当今皇后就是继后,她自己也对这事耿耿于怀。 可能满天下,也只有萧贵妃敢动辄把先皇后搬出来刺激刺激她。 皇后的脸色顿时像吃了一口大便一样难看。 如果不是教养和局面不允许,恐怕这两人已经样当着各位官员和诰妇的面掐起来了。 云帝夹在中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他先是拍了拍萧贵妃的背,无奈道:“爱妃你就少说两句吧。” 然后又转向皇后:“爱妻你也少说两句。” 然后用眼神示意:“这么多臣子都看着呢,你们好歹给朕留点脸面。” 众臣子:“......” 陛下不必忧心,我们已经习惯了。 萧贵妃豁然站起身:“既然陛下不爱听臣妾说话,臣妾也不必留在这里招人烦,先行告退了。” 说罢,就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皇后也站起来。 “萧贵妃屡屡以下犯上冒犯臣妾,陛下却一次一次的纵容她,臣妾为了替陛下管理后宫殚精竭虑、夜不能寐,陛下此举着实令臣妾寒心,既如此,臣妾也告退,陛下抽时间好好去哄一哄你的萧贵妃吧。” 皇后也走了。 只留下云帝一会看看左侧的空位,一会儿又看看右侧的空位,一脸的茫然。 众大臣几乎都觉得皇帝快哭出来了。 某个大臣率先打破尴尬。 他故意很用力的呼噜了一口汤。 “那个什么......这道如意羹倒是不错,大家尝尝?嗯~不错,不错。” 大臣们哪个不是人精? 马上就附和道:“吃菜!吃菜!” “不错啊!针不戳!” 这一刻,吃惯了宫廷盛宴的臣子们,都专心致志的对付着自己席面上菜肴,跟饿狼一样,仿佛这些菜他们八辈子没吃过一样。 本来准备帮自己女儿出头的中书令丞,也不敢吭声了。 江云姝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以这么个方式收场。 她有些僵硬的看向了慕九。 慕九帮她把看了看她被弄脏的衣服,捏了捏她的手:“去换一身衣服。” 朝善公公非常有眼色,马上就安排了人带江云姝下去梳洗。 顺便还捎带上更加狼狈的程紫嫣。 慕九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云帝这才反应过来,怒指着慕九:“都怪你。” 只不过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责怪。 更像是在跟自己的小辈撒娇赌气。 第288章 第288章 宫中一切备齐,江云姝衣裳换得很快。 甚至还有两个心灵手巧宫女帮她花了一丁点的妆容重新描画过。 她心想着这会儿宴席估计还没有结束,回到席间也是尴尬,就故意磨蹭了一会儿。 正此时,眼角余光一瞥,竟然看见的萧贵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的站在了门口。 那真是一点儿声都没发出,跟个幽灵似的。 江云姝下意识就想起萧贵妃那逮谁怼谁霸气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萧贵妃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你一个人在这乐什么?” 江云姝连忙行大礼:“见过贵妃娘娘,民女多谢贵妃娘娘方才替我解围。” 萧贵妃自顾自在桌前坐下,“过来我瞧瞧。” 江云姝抬起头,萧贵妃仔仔细细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萧贵妃想起云帝挂在寝殿的那副美人图。 图上所画的美人,竟然跟江云姝有五六分相似。 片刻后她轻笑出声:“难怪陛下对你多加宽容。” 江云姝没听明白,但脑子转得很快,她试探道:“难道民女与陛下某位故人长得相似?” 但是......云帝对她的态度普普通通,好像也没有特别偏袒宽容的样子吧? 萧贵妃没否认。 “你倒是机灵。” 江云姝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猜中了,反而迷惑了起来。 还没等她想明白,萧贵妃就指了指她的左腿。 “袜腿里面藏的什么?拿出来本宫看看。” 江云姝一下就囧了,“民女的雕虫小技,果然瞒不过娘娘慧眼。” 说着,她把塞在袜腿里的甘蕉皮掏了出来。 “民女并非招惹是非,只是为求自保而已,还请贵妃娘娘从轻处罚。” 使坏当然不能留下证据。 刚才程紫嫣摔倒那么大的动静,人人的注意力都在程小姐身上,她就悄悄摸摸的把甘蕉皮藏了起来,准备带出宫处理的。 萧贵妃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能由得你耍心眼子?每人的席面上有什么菜色,有什么水果,数量几何,都有记录在册,你自以为做得隐蔽?只是陛下不拆穿你罢了。” 皇后没敢当面揭穿江云姝,也是看着云帝的态度在行事。 江云姝惭愧的低下头,认错相当积极:“多谢贵妃娘提点,民女下次不会再犯了。” 下次她换个天衣无缝法子犯。 萧贵妃正准备再批评两句的时候,门口竟有敲门声响起。 江云姝还以为是慕九来寻自己。 跟萧贵妃打了个招呼,就去开了门。 两个正准备动脚的小宫女:“......” 姑娘,您是贵人,开门这种事我们来就好啦~ 然而一开门,发现是以歌如雪、程紫嫣等一众人为首的贵女们。 贵女们面色不善,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江云姝想都没想,在看到她们的瞬间,马上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然而歌如雪是习武的,身手快,一脚就抵住了门。 用力一推,江云姝竟然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 贵女们鱼贯而入,直接把江云姝包围得严严实实。 刚才替江云姝描妆的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刚想上来说什么。 歌如雪扬鞭打了过去,在地面打出一道白印子。 “你们两个,滚出去,好好在外面窝着,胆敢多嘴,杖毙。” 歌如雪乃是公主,真的有这个权利。 两个小宫女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程紫嫣因为出了大丑,情绪有些激动。 “长乐公主,今日之事,明摆着就是这个村妇挑衅我们,若不好好整治整治她,恐怕日后她更加嚣张。” 她刚刚换了一身衣服,戴上了新的额饰。 看起来,倒是干净精致了。 可一想到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狼狈至此,她就恨不得把江云姝五马分尸。 江云姝扶了扶额,“程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 她有点奇怪。 怎么这群人这么泼辣,就半点不给萧贵妃面子么? 结果转头一看,桌子边哪里还有什么萧贵妃? 人毛都没有一根。 萧贵妃她......竟然躲起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江云姝有点哭笑不得。 程紫嫣哪容她狡辩,马上就尖叫着打断她。 “你别想狡辩!” 江云姝回头,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单纯的挑衅你一个人而已。” 程紫嫣当时差点没吐血。 歌如雪马上摆出公主的架子。 “牙尖嘴利,江云姝,在药王宗的时候本公主便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了京城你仍如此张狂,本公主今日不给你些颜色瞧瞧,你便真的要翻天了。” 江云姝往后退了一步:“公主,你知不知道慕九是个疯批,我若受了伤,他是要发疯的。” “离王算什么东西?本公主乃父皇亲生,他还敢把我怎么样?你若是胆敢告密,本公主叫你生不如死!” 话落,她一鞭子就挥了过来。 其他贵女更是摩拳擦掌,竟是在这宫廷之中便要动手。 江云姝眼神一亮,嘿嘿坏笑的一声。 竟是不退反进,直接把自己的脸送到了歌如雪鞭子之下。 ‘啪——!’ 鞭子尖儿划过皮肤,瞬间把江云姝的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看起来伤势有些可怖。 歌如雪一惊,马上收了鞭子—— 她明明没想着打脸的! 宫宴还没结束,江云姝若是顶着一脸伤回去,少不得掀起风浪。 程紫嫣见此,马上对歌如雪道:“公主别慌,好好把这小贱人教训一顿,打怕了她,叫她死也不敢供出我们来。” 江云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这种馊主意,也亏得程紫嫣能想得出来。 没想到歌如雪竟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恶狠狠的警告江云姝:“听见没有,你若是敢在父皇面前胡说八道,当心本公主叫你把宫廷八大刑法受一个遍。” 江云姝想了想:“说起刑法,慕九倒是精通得很,我曾看见他把三个铁钩穿在敌人的舌头上,硬生生的勾下了敌人的半边脑壳。” 歌如雪柳眉倒竖:“你威胁我?” 江云姝笑道:“答对了。” 第289章 第289章 此时宫门外—— 一个铁甲披身的中年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眺望着宫墙内歌舞升平。 他沉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一属下面色沉着,“裴太尉,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四大宫门已经派人堵死,将士们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动手?” 那男子端坐马上,朝夜空的方向眺望了一眼,低声喃喃,“将军,小姐已经回归,狗皇帝为君不仁,滥杀忠良,今日,便是帮您报这血海深仇的日子,属下必定要保小姐,一世平安。” 话罢,他高高举起双手,带着百死不悔的决心。 “攻!” 下一刻,泱泱大军,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呼喊声,朝着皇城内攻打了进去。 宫内。 此时江云姝正跟歌如雪等人纠缠。 到最后竟然干脆往地上一躺,一副摆烂的样子。 “你们打吧,要是把我打出个好歹来,我看你们怎么跟离王交代。” 程紫嫣怒道:“公主,这个小贱人用激将法激我们!” 江云姝干脆闭上了眼睛:“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咯。” 像是料准了她们不敢打。 歌如雪气怒上头,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被巨大的喊杀声震了一震。 差点没站稳给摔了一跤。 巨大的变故让众人停下了争端,纷纷望向宫门处。 饶是如此之远,也能看见那冲天的火光和激烈的杀伐。 萧贵妃匆匆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有一瞬间手脚都是僵硬的。 程紫嫣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萧贵妃,吓得脚都软了,“贵妃娘娘,您怎么在这里?” 那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萧贵妃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萧贵妃却已经没心思跟她们纠结这些小事,拔腿就朝着宫门奔了过去。 江云姝也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紧随其后。 现场就剩下了那些贵女,还没回过神来。 好半晌,才有一人结结巴巴的道:“这......这是有人造反了?” 歌如雪反手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扇了过去:“胡说八道,皇城之下,何人胆敢如此造次?” 然而她再疾言厉色,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 江云姝一路狂奔。 她以为萧贵妃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去宫宴保护云帝。 因为萧贵妃出身将门,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宣平侯。 那是南征北战打下来的功绩。 所以皇后才如此忌惮她,也动不了她。 可没想到萧贵妃经过御花园,却脚步一转,直接朝着宫门口动乱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云姝想喊她回来,可对方充耳不闻,当做没听见一样。 江云姝一咬牙,没管她,直奔宫宴方向而去。 此时宫宴四周,早已有护卫保护。 慕九远远就看见了她,赶紧一把将她捞进了殿内。 “换衣服换这么久,你在织布啊?操!你的脸怎么回事,谁他大爷干的?” 江云姝:“......你可真文明啊。” 她赶紧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攻打皇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怎么他们才到京城第二天,就撞上了这样的事? 云帝这个皇帝做得可真是太失败了,怎么人人都想反他? 江云姝真不知道是云帝倒霉还是她和慕九倒霉。 此时,以歌千尘为首的一众武将,早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正在向皇帝请求出征。 其中就包括萧贵妃父亲——宣平侯。 云帝看样子被吓得不轻,赶紧挥挥手让他们去平叛。 慕九给了江云姝脑袋顶一巴掌:“闭嘴。” 程紫嫣的爹,也就是中书令程左右看了一眼,愤怒道:“陛下,裴阳钧!肯定是裴阳钧,他手握重兵,今日宫宴又没来,肯定是他干的。” 江云姝看着众大臣如临大敌的神情,低声问慕九:“裴阳钧是谁啊?” 慕九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好奇心怎么就那么重?” 不过说完,还是给江云姝解释了一下,“太尉之职,手里握着护卫皇城五千禁军的兵权。” 江云姝沉思着:“他负责护卫皇城?那他要杀进来岂不是很容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反吗?” 慕九的目光暗了暗,并没有说话。 而此时,镇远将军府—— 神玥借口推掉了今晚的宫宴,早早洗漱歇下了。 盯着床顶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眼,她就想起这张床是父母所睡过的地方。 一闭眼,就想起父母双双战亡在沙场的场面。 那时候父亲的脑袋被人一刀砍下,滚到了母亲的脚边。 母亲悲愤怒吼反抗,可最终也是寡不敌众,被人斩于刀下。 只有她,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奄奄一息的躺在尸山血海里,眼睁睁看着双亲丢掉了性命。 母亲命丧黄泉的时候,怀中抱着父亲的头颅,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方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对她说什么。 可最后也被敌军高高扬起的马蹄,一脚踏碎了胸骨。 那场战役,打到最后,全军覆没。 十万大军,独活她一个。 现在想起来,犹觉得是一场噩梦。 听到杀喊震天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入了梦。 可那声音如此真切,神玥猛然睁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看到皇城内动乱,她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神,狠狠的震了一下。 她想也没想,马上拎起自己的剑,直奔皇宫。 一路疾驰,路上竟撞到了同样朝皇宫方向飞奔的沈知言。 沈知言看到神玥非常意外:“你不是去参加宫宴了吗?怎么在这里?” 神玥却理也没理他,身影一晃,人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那速度快得,都只能看到她的一个残影。 沈知言一咬牙,加快了速度。 神玥抵达皇宫的时候,宫门已经破了。 裴阳钧本就肩负守卫宫城的职责,他想要反,太容易了。 长长的宫墙甬道上,神玥看到裴阳钧一马当先,已经杀得鲜血淋漓。 “裴阳钧!” 裴阳钧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回头看见她,竟马上调转了马头。 沈知言见他这般勇猛,下意识的把神玥往身后一护,“躲着,好哥哥保护你。” 没想到神玥一脚把他踢了个狗吃屎的:“滚开!” 然后就义无反顾的朝着裴阳钧冲了过去。 那一刻,沈知言的眼睛都红了。 她大爷的! 第290章 第290章 宣平候已经老了。 他许多年不曾上战场,如今的侯府,其实全靠几个儿子和入宫为妃的女儿支撑。 可眼下,几个儿子在外驻守,宫内生变,他哪怕已经快要扛不动刀,也颤颤巍巍准备与裴阳均那叛贼决一死战。 云帝看见他老迈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爱卿年事已高,就不要跟小辈们一起凑热闹了罢?” 宣平侯的目光在场内巡视了一圈儿,见自己家那离经叛道的女儿还没回来,又想到如今在外造反的人是裴阳均,高血压都要犯了。 他义正言辞:“陛下,老臣虽不济事,但杀一两个逆贼,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说这话时,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差点把一口假牙都咬碎了。 他要是不冲在一线把那逆女照看着点儿,说不定贵妃就被叛贼策反了。 到时候他候府都得被扣上叛贼同党的帽子。 江云淑偷偷问慕九,“造反的该不会是这老帮菜的儿子吧?” “不是。” 江云姝:“那他怎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他儿子反了呢。” “是他女婿。” 准确来说,是还没过门的前一任女婿。 谁人不知,萧菁沅在入宫之前,跟裴阳均爱得天崩地裂。 在奉诏入宫的前一晚,还胆大包天的想跟裴阳均私奔。 结果被宣平候一板砖拍在后脑勺给打晕了。 没跑成。 据说裴阳均还在城门外苦苦等候了她大半夜。 最后被恼怒的宣平候派人套了个蛇皮口袋差点打成残废。 堂堂手握重兵的裴太尉,那半个月喝粥都剌嗓子。 江云姝反应了一下,咂摸出点儿不对劲儿来。 “慕九,你是昨日才进京的吧?” 怎么对盛京这些关系网和风月秘史如此了如指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倒卖信息的呢。 慕九没好气:“一路上跟你同行的难道是鬼?” 江云姝竟然无言以对,好半天的才道:“色中饿鬼。” 慕九气得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差点给她把屎捅出来。 龙椅之上,云帝苦苦相劝的宣平候,可对方的态度却非常坚决。 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话了。 “爱卿,你瞧瞧你这身子骨,走一步喘三喘,执意跑去不就是送死的么,现在守卫本就单薄,朕还得专门派两个人保护你,那谁来保护朕啊?前脚刚把人给你,后脚朕就被人一刀砍死了,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对朕这个女婿不太满意,想跟你前女婿一起造反啊?” 宣平候听一听肝儿都颤了,连忙跪下去:“陛下,微臣惶恐。” 云帝翘着脚:“朕看你一点都不惶恐,那个谁,离王啊,你赶紧跟靖王一同去平叛,朕看好你哟。” 慕九:“......” 江云姝点兵点将一样估算了一下皇帝这边少得可怜的稀疏守卫,用脚尖踢了慕九一下。 “看见没,皇帝的本性暴露出来了,他终于派你去送死呢。” 没成想云帝的耳朵尖,居然给听见了。 “咦~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的?朕听闻离王的身手好得批爆,外面那些个菜瓜哪里是他对手?他一刀一个跟切豆腐一样,朕这是给他机会立功你晓不晓得?你怎么挑拨朕跟离王之间情分呢,当心朕也把你派去信不信,算了,你也去你也去,别在朕跟前碍眼。” 江云姝:“......” 她怎么觉得这老狐狸早就想好这一手了? 慕九:“我去,她留下。” 云帝摆手:“不行不行,她必须去,小小年纪可惜长了张嘴,朕盼着她死在叛乱里呢,不过你可得活着回来啊,到时候朕奖赏你几个妃子,朕的三宫六院随便你挑,不用谢。” 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江云姝默默的抽出了盘在自己腰间的软剑。 那阴森森的表情给云帝吓了一跳:“你干嘛你干嘛?你别乱来哦,朕可是天子,弑君诛九族的,你娘都得从坟墓里被刨出来再死一遍。” 江云姝皮笑肉不笑:“陛下说哪儿的话,您不是让民女去平叛吗?民女总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吧?” 云帝满不在乎:“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用再好的兵器也是白瞎。” 江云姝:“......” 请问—— 杀皇帝判几年? 在线等。 歌千尘冷冷的看了江云姝和慕九一眼:“走了。” 就是这一眼,慕九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这眼神,身为男人简直太熟悉了。 虽然看着恨不得把这女人大卸八块,可内心深处,藏得更深的是占有。 慕某人很警惕。 裴阳均带走了所有禁卫军,皇帝身边只剩下几个亲卫,人数少得可怜。 江云姝和慕九以及歌千尘,带着稀稀拉拉的百十来号人走出了大殿。 那背影,风萧萧兮易水寒的。 像是敢死队。 江云姝等人赶到宫城甬道的时候,万万没想到看到的不是分离厮杀场面,而是伦理大剧场。 萧贵妃在昏暗血腥的甬道这头,跑得鞋子都掉了。 “裴阳均!” 那愤怒值所爆发出来的威力,可以媲美原子弹。 裴阳均原本正在和神玥说着什么,听到这一声喊叫,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 江云姝手里面的剑都得没拿稳:“这这这?大型二女争一男现场?不过神玥是怎么和这个叛贼扯上关系的啊?” 慕九凉凉的,“别忘了有些人也差点成为叛贼。” 不知道当时是谁,用吃奶的劲儿劝他造反。 江有些人云姝心虚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过神玥的眼光真好,瞧瞧这老郎君,长得贼俊,身材还那么好,他估计得有十二块腹肌吧?” 裴阳均虽然长得俊美,但看上去怎么也有三十了。 对江云姝来说,确实是个‘老郎君’。 慕九磨着被气得生疼的后槽牙,抓了江云姝的手就放在自己腹部。 “十二块腹肌的那是蜈蚣,老子的八块腹肌才是标准答案,光隔着衣服看有什么意思?你要是寂寞可以摸老子,等会儿回家脱了给你摸,给你摸个够,保证你解馋。” 众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有伤风化! 那边,裴阳均原地挣扎了一下,对神玥道:“小姐,你等我一等。” 说罢,转身就朝萧菁沅跑了过去。 江云姝:“......不是吧不是吧?咱们的玥玥被抛弃了?” 等到的萧菁沅面前,迎接裴阳均的不是曾经心上人的拥抱。 而是一个卯足了力气的大嘴巴子。 “裴阳均,你疯了是不是?” 裴阳均那冷冽神情软了软。 他心疼的抓起萧菁沅的手揉了揉:“疼不疼?你打到我头盔了。” 第291章 第291章 萧菁沅气得整个人都麻了。 哪里还管得上手疼不疼? “你知不知道......” 云帝生性多疑,皇城之中除了禁卫军军,还有大量的暗卫。 那是专门用来制衡裴阳均的。 而且林昭手握八十万重军,就驻扎在皇城外不远的梓阳县。 这样的情况下,造反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 自寻死路。 裴阳均打断她的话:“我知道。” 他又不是第一天当官,这些萧菁沅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菁沅拔高了音调,“你知道?” 裴阳均吻了吻她的手背:“我知道。” 萧菁沅震惊得面部表情僵硬,随后又释然了。 “对啊,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惨然一笑:“裴阳均,你......好狠的心,为了神玥,你连命都不要了,也不要我了。” 裴阳均心口抽痛,但不得不强忍下去, 他慌忙擦去萧菁沅眼角的泪水:“要,我要的,沅沅,你知道我的,我对你一见钟情,情深不死,死生契阔,朝思暮想,之死靡它,暮翠朝红,只不过昼夜而转,终不得见,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跟你白头到老,举案齐眉......” 萧菁沅‘bang’的给了他一拳:“住口,你在我这儿背成语大全呢?” 裴阳均捂住自己酸胀的鼻子,瓮声瓮气的:“沅沅,别生气了。” “你猜我气不气?”萧菁沅怒声道:“口口声声说爱我,那你这是在干什么?神玥回来了,你就这么沉不住气是吧?” 挥挥手就指挥千万兵马的裴太尉此时被训得像个孙子似的,只敢低声解释。 “沅沅,你知道大将军对我恩重如山,恩同再生,夫人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疼爱有加,视如己出,悉心教导,耳提面命、诲人不倦、循循善诱、言传身教,培育成才......” 萧菁沅:“你再跟我四个字四个字往外蹦,别逼我扇你。” 裴阳均这个大个子委委屈屈:“你已经扇过了......” 江云姝简直笑得肚子疼:“你们京城里面的人都这样......神神叨叨的吗?这裴太尉是个人才啊,他的成语大典是快要过期了吗?急着还啊?哈哈哈~” 关于这方面,文盲慕九插不上话,只能把江云姝扶着点儿,免得她笑得像面条一样软到地上去。 丢人。 萧菁沅深吸一口气:“现在,退兵。” 裴阳均深深的看着她,那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沅沅,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云帝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现在退兵,也只不过是换个死法。 萧菁沅强忍着泪意,“我不管,你现在,马上,立刻给我退兵,皇帝那边,我会求我父亲去求情的。” 裴阳均捧起她的脸,轻柔的吻去女人的泪珠。 “沅沅,别哭,我会心疼的。” 在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男人低下高傲的头颅,小心翼翼,如珍似宝的,轻吻贵妃的红唇。 身旁就是血腥的厮杀。 刀枪碰撞的铿锵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可是他们恍若不觉,深情的拥吻着。 好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裴阳均的声音嘶哑:“沅沅,你的泪......好苦,以后别哭了。” 萧菁沅终于卸下了她刺猬一般的盔甲,猛地扑进了裴阳均怀中,无力的闭上了眼:“裴郎......” 江云姝的共情能力那是相当强。 看着张狂肆意的萧贵妃柔软成这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好一段旷世畸恋啊......” 慕九嫌弃得恨:“你哭个锤子,又不是你男人死了。”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 正在奋力厮杀的歌千尘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看戏看够没有?” 因为兵力悬殊,歌千尘杀得相当惨烈,此时已经挂了不少彩。 胳膊被砍出一道大口子,伤势深可见骨。 那纤尘不染的白衣此时也沾染了不少灰尘和血迹,发冠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杂乱的披散了下来,看上去相当狼狈。 江云姝差点笑死。 好在用力的忍住了。 她把手中软剑糊弄的挥舞了两下,“殿下坚持住,我们这就救你。” 话是这样说,但那动作显得相当没有诚意。 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士兵从背后偷袭歌千尘,一剑贯穿五皇子的腹部,脚下却丝毫没动分毫。 口里倒是叫嚣个不停:“大胆贼子,竟然伤我靖王殿下,你的死期到了!” 说着就马上要去‘救’歌千尘。 慕九默默的伸了一只脚出来,把江云姝绊了个大马趴。 江云姝脸着地,差点被摔成了一张大饼。 她艰难的抬起头,吐出满嘴的灰“慕九你大爷的......” 此时歌千尘已经被一个亲卫搀扶着走远了。 裴阳均看了一眼己方压倒性胜利的战况,帮萧菁沅把跑散了的头发别到耳后。 “沅沅,我死之后,好好活着......” 萧菁沅恶狠狠:“不然呢?你还指望我给你殉情?” 裴阳均露出一个欣慰的笑:“那就好......” 他转身欲走,萧菁沅怒声喊住他:“裴阳均!” 裴太尉顿了顿脚步。 萧菁沅:“神玥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裴阳均没有回头:“沅沅,不是神玥对我重要,是神氏一族,对我都很重要。” 想当初他只不过是一个寒门学子,科考吊车尾勉强上岸。 在朝中没有人脉,也没有钱,哪儿哪儿都不受欢迎,也不受重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愣头青,非黑即白,当官短短半年,因为不够圆滑,得罪了不少人。 最后终于被人抓住把柄,差点丧命。 是神玥的父亲,把他从虎口中救了出来,处处提拔,一路护送,他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神玥的母亲,对他宛如亲儿。 将军府里甚至还有他专属卧房。 执行公务受伤的时候,神玥的母亲甚至会亲自为他薄栅伤口,还每次给他熬一碗猪脑雪豆汤。 说是吃哪儿补哪儿。 现在他位极人臣。 神氏一族却全部覆灭。 只剩下一个神玥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皇帝其实不想让神玥活。 他今天不给神玥一个必活的理由,神玥的死只是迟早。 第292章 第292章 裴阳均转身就朝神玥攻了过去。 神玥不想跟他打,甚至连剑都不用。 “裴阳均,停下。” 裴阳均攻势更猛:“阿玥,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想让我白死的话,拿起你手中的剑,杀了我。” 只要神玥杀了他,那就是平叛的功臣。 哪怕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在神玥没有做出什么砍头大罪之前,云帝没有理由杀他。 而神玥,自然不可能,也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来。 一来镇远将军府没有靠山了,一个人非常难以撼动皇位。 二来,神玥如今活着,也只是为了活着,她没有精力再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裴阳均今天来,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本来,这就是一支敢死队。 他们唯一的目标,就是逼云帝无法杀了神玥。 神玥也看透了他的意图,只还给他铿锵有力的三个字。 “不可能。” 下一秒,裴阳均的攻击就如同狂风暴雨袭来。 神玥只是一味抵挡,被揍得鼻青脸肿。 神玥曾是江云姝的救命恩人。 江云姝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马上就要上前帮忙。 被慕九一巴掌拍在后脑勺,差点把脑震荡拍出来:“不知道因果你帮什么忙?帮倒忙吗?” 江云姝真是一点也不想理他了。 但慕九那意味深长的话,倒是点醒了她。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什么叫不耻下问? 这就是。 哪怕现在江云姝的脑瓜子还在嗡嗡作响。 正在这时,萧贵妃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裴郎!” 江云姝心里一惊,顾不得再问,马上转头去查看裴阳均那边的情况。 只见跟了神玥许久的那把剑,此时正插在裴阳均的胸口里。 那精准的一击,江云姝用她的职业生涯起誓。 绝对没救了。 正中心脏。 马上就会死得透透的。 而神玥,则是瞳孔地震,马上就拦腰接住了裴阳均倒下来的身躯。 “兄长,你这是何苦,皇帝不一定会这么急着斩草除根的。” 裴阳均咳着血,苦笑着摇头:“我比你更了解我们的这位陛下大人,阿玥,等会儿,提着我的头去领功。” 此时,萧菁沅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裴阳均身边。 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出身武将世家,这些伤口,她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救。 可是她甚至不能去怪神玥。 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着,是裴阳均,虚晃一招诓神玥举起了剑格挡,然后自己的义无反顾的,撞上了神玥的剑尖儿。 自己杀了自己。 裴阳均做完了人生大事,对神玥已经没什么好交代的了,于是艰难的转头,看向了萧菁沅。 “沅沅,抱抱我。” 可他这造型。 胸口插着这么长一把剑,根本没法儿抱。 萧菁沅也是个狠人,直接一声不吭,一下就把他胸口的剑拔了出来。 裴阳均疼得一阵抽搐,本来还能活两分钟。 现在估计只剩下一分钟了。 萧菁沅紧紧搂住他狂哭:“混蛋!你这个混蛋!到底是为什么?你要帮神玥,你求求我,我会心软的,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裴阳均差点被搂背过气去。 然而还是缓慢而坚决的说: “因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萧菁沅愣住了。 裴阳均:“沅沅,不用难过,我先去下一世筹备我们的家了,等下一世,我要在你一出生,就把你抢回家,日日夜夜的守着你,待你及笄,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明媒正娶。” 萧菁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裴阳均就咽了气。 “阿玥,记住,等会儿,要提着我的头去领功。” 说完这句的,萧菁沅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裴阳均就咽了气。 那双看着她时永远柔情的眼睛,闭上了。 神玥沉默着,眼红发红,可是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来。 她的泪,早在父母身死的那个战场上,已经流尽了。 萧菁沅呆呆的抱着裴阳均的尸身,已经失去了任何反应。 甚至连她眼中溢满的泪水,都仿佛被定住了。 迟迟难以坠落。 江云姝就算没有得知前因后果,也大概把事情猜出了一二。 歌千尘就在不远处,没有太多时间耽搁了。 她叹了口气:“裴太尉不能白死,两位如果下不去手的话,我来帮你们吧。” ——裴阳均刚才说了,要神玥提着他的头去领功。 江云姝说着,捡起了神玥的剑。 “贵妃娘娘,您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爱而不得的心上人死在自己怀里,已经是够难过的一件事了。 若是再叫她亲眼看着接下来的血腥场面,估计她会疯。 然而萧菁沅却跌跌撞撞的站起了起来,一把抢过了江云姝手中的剑。 “不必,我来。” 顿时,连已经心如死灰的神玥,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萧菁沅狠狠的擦掉泪水,深吸一口气。 “既是他的遗愿,我亲手成全他。” 话罢,手起剑落,一剑斩掉了裴阳均的头颅。 又快又狠。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江云姝看到她那不住颤抖的手,旁人甚至会以为裴阳均是萧贵妃的死仇。 慕九下了个结论。 “是个狠人。” 萧菁沅扔掉了剑,魂不守舍的呢喃。 “我手太慢,裴郎会疼的。” 她说得非常认真,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疯言疯语。 江云姝觉得,刚才萧菁沅不让她动手,甚至也是因为这个在旁人眼里看起来非常荒唐的理由。 萧菁沅利落的撕下一块裙摆,几乎是虔诚的,包起了裴阳均的头,然后递给神玥。 麻木的眼神里连一丝悲痛都没有了,“给你。” 神玥下意识的接过来,萧菁沅就转身,有些踉跄的走了。 那背影,看起来坚强又脆弱。 悲痛欲绝。 太让人心疼了。 第293章 第293章 江云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一切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 “走吧。” 她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神玥,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裴阳均是不是故意的,专门往神玥的脸上揍。 现在神玥那张英气淡漠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肿成了半个猪头,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如果不是亲近的那几个,旁人休想从神玥的脸上看出半点情绪来。 这样去见云帝,应该不会落人口舌。 江云姝简直爆哭。 临死都还这么温柔呜呜呜。 为什么好男人都短命啊呜呜呜~ 神玥的状态实际上比萧菁沅好不到哪里去,连走路都是不稳的,跟丢了魂儿似的。 歌千尘撑着重伤的身躯赶过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江云姝和慕九甚至都没等等他,直接去面圣了。 他只能看到几个遥遥远去的背影。 然后狠狠的踢了一脚裴阳均的尸体。 受过宫廷严格素质教育的靖王殿下,此时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操!” 居然被他们得逞了!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还不如赶紧到皇帝面前告上一状。 江云姝和慕九这两个龟孙子。 说是来平叛,从头到尾就没见过他们动手。 该死! 等歌千尘赶到大殿,江云姝已经眉飞色舞,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讲得差不多了。 “陛下,各位大人,您们不知道,刚才神玥大将军可勇猛了。” “一个人对抗逆贼丝毫无惧,跟裴太......太不敬的反贼大战三百回合,好不容易,拼着自己身受重伤,才把逆贼斩于刀下。” “神玥大将军这种大无畏的精神,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啊!” “还有贵妃娘娘,为了维护陛下您的尊严,那纤纤玉手竟然也提起了刀,直接把反贼的头颅斩了下来。” “当时叛军看到这一幕,直接就被震慑得一动不敢动,直接缴械投降。” “娘娘千金贵体,竟然能为了陛下忍受如此血腥,娘娘和陛下之间的感情,简直让我等羡慕得流口水啊。” “呜呜呜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这样一个一心为了我的良人啊,呜呜呜陛下您简直太幸运了。” “幸亏有贵妃娘娘勇猛无双,否则我们不知道还要折损多少人手才能平定这场叛乱呢。” 此时大殿之上,没有一个人吭声。 大家全都看着江云姝一个人像个戏精一样在那里声情并茂的演出。 那小嘴叭叭叭,跟机关枪一样不停的扫射,死的也被她说成活的了。 而慕九那个大冰块子站得离江云姝特别远,一脸的嫌弃。 他那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从来不认识江云姝这个人一样。 丢脸! 太丢脸了! 江云姝一边说着,还一边过去把慕九拉到自己身边,像是求证一般问慕九:“离王殿下,你也看到了是吧?我没胡说吧?” 慕九一心只想离这个话包子远一点,一直敷衍的恩恩啊啊。 歌千尘那叫一个气啊。 “胡说八道!” “阿勒?”江云姝的脱口秀被打断,有点诧异的转头去看。 看到歌千尘这幅要死不活的重伤模样的时候,整个人就很浮夸的跳了起来。 “靖王殿下?您怎么伤得这样重还不赶紧回去休息疗伤?等下加重了伤情了可怎么办哦!那岂不是大云朝的损失?” 她居然还假模假样的准备去扶歌千尘。 歌千尘捂住腹部的大伤口,一把打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诅咒我早点死。” 江云姝非常谦虚:“这是哪儿的话,我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心思呢?我希望靖王殿下你万寿无疆,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呢。” 歌千尘:“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诅咒我变成药人。” 江云姝‘啧’了一声,“靖王殿下您怎么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像那种人吗?你这么阴暗,这世界上都没有阳光啦。” 歌千尘:“你是。” 江云姝:“......” 歌千尘拂开江云姝,正准备上前说话。 云帝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他看了遍,然后竟然惊喜的转向了慕九。 “嗯?离王身手果然了得,靖王都伤成这样了,你竟然毫发无损,小子,你很有希望成为我云朝未来的栋梁啊!” 歌千尘:“......父皇,他们两个根本就没动手,全程站在那袖手旁观。” 江云姝赶紧噔噔噔的跑过去,指了指自己脸上,那被歌如雪用鞭子打出来伤口来。 “靖王殿下您可别血口喷人啊,我怎么没动手?我都破相了。” “你忘了当时是谁把你敌方的马蹄子底下救出来的?” “是我!是我哎!” “我还挨了一鞭子,嘶~好疼。” 歌千尘隐怒:“大放厥词!” 云帝摆了摆手。 “靖王,技不如人就要认输嘛,心气儿别那么高,有空去离王府邸虚心请教一下,看看人家是谁怎么在乱军中厮杀却血不沾衣的,好好学习学习,别整天跟个妇道人家似的,只知道妒忌,跟个废物小点心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江云姝的错觉,她好像看见歌千尘腹部的血流得更欢快了。 歌千尘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纠结自己到底能不能打。 “父皇,您别被那刁妇蒙蔽了,贵妃娘娘跟裴阳钧那逆贼有私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们竟然不知廉耻的抱在一起拥吻,这件事情,说不定宣平侯府也参与其中,神玥也与那反贼有着拉扯不清的关系,原来神氏将军还在时,裴阳钧那逆贼出入将军府就跟回自己的家一样,此次动乱,神玥必定也知情。” 第294章 第294章 顿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震惊与的神玥有可能跟裴阳均有勾结。 毕竟这点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 从前神氏一族鼎盛的时候,神玥她爹——神启大将军,那是门生众多,走狗遍地跑。 其中裴阳均绝对是叫得最响亮的那只忠犬。 当时神玥一袭潇洒紫衣,张扬肆意,是京城最厉害的女将军。 她目无纲纪,无法无天,一直都是裴阳均跟在她屁股后头,给她收拾烂摊子。 如今裴阳均造反,你说神玥要是真一点不知道,那感觉有点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大家震惊的是—— 什么? 贵妃娘娘?! 跟裴阳均当众拥吻? 艹艹艹艹艹?!! 还把不把咱们的皇帝陛下放在眼里啦? 众人再看向云帝,眼中不可避免的,就带上了一些同情。 这绿油油大绿帽子。 真piu亮啊! 江云姝站出来,“靖王殿下您可别胡说啊,贵妃娘娘恼恨反贼,一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反贼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你站的那个角度视野有点模糊啦,您没看清楚怎么能随意污蔑的贵妃娘娘呢,人家贵妃娘娘对陛下那是痴心一片,忠诚无比,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云帝:“就是,我家菁沅前天晚上才夸奖朕是世界上最帅气的小老头。” 江云姝:“......” 她怎么不觉得这是萧菁沅能说出来的话呢? 歌千尘忽的转头,死死地盯着江云姝,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她大卸八块才好。 “本王看清楚了。” 宣平候终于坐不住了。 那肌肉萎缩的老迈身躯一下子就跪到了大殿中间,把自己的胸口拍得当当作响,情绪激动的就差指天发誓了。 “陛下,贵妃娘娘在入宫前,确实跟那裴阳均有一些朋友情谊。” “但他们只是最纯洁的男女友情,绝不是流言蜚语中的儿女私情。” “当初老臣也如实告知过陛下,陛下也是选择相信贵妃娘娘的。” “如今事情已成过去式,靖王殿下再把陈年旧事翻出来中伤贵妃娘娘又算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看我宣平侯府不顺眼,挑唆是非?” 宣平候那个气啊。 一是气自己家那不争气的女儿,竟然不顾家族的死活,当众做出这种灭九族的好事来。 二是气这个靖王,怎的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上就甩不掉了? 不就是多年前带他出征的时候,不慎把他落在敌方阵营了吗? 可后来他又亲自带一队小先锋把这孙子给救出来了啊! 虽然中途因为追兵追得太紧,不得已把这位殿下给藏进茅坑池子里。 但最后在漠北那种水源紧缺的地方,他也花了大代价,给这孙子弄了两桶水供他沐浴啊! 后来不也洗的香喷喷跟个白斩鸡一样? 至于这么多年都怀恨在心,紧抓着侯府不放吗?! 歌千尘神情冷漠:“父皇,当时在宫墙甬道,那么多将士都亲眼所见,儿臣是否是污蔑与否,大可宣召萧贵妃前来对峙,估计现在萧贵妃还在因为‘裴郎’的死,而偷偷藏在寝殿里面悲痛欲绝,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一查便知。” 然而话落,萧菁沅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声音就在殿外响起。 “看样子,靖王殿下对本宫颇有微词?” 众人回首一看,就见传说中‘悲痛欲绝’的萧贵妃,此时正霸气外侧的站在大门口。 那一脸的嚣张与蔑视,哪里看得出半分‘悲痛’的影子? 江云姝注意到,这短短的一点儿时间,贵妃娘娘甚至回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重新描画了一遍妆容。 就连手上的蔻丹,都换了一个颜色。 速度......非常快。 她行走之间,那一身大红色的衣氅晃动摇曳,潇洒飘逸。 她那气势,江云姝感觉她下一刻似乎就要登基了。 萧贵妃蔑视群臣,直直的走到云帝身边,一扬袖袍坐下。 “听说各位大臣对本宫刚才的行径颇有疑意,现在本宫就在这儿,有什么不满的,大可以当面说出来。” 江云姝在忍不住在心里面感叹了一把。 瞧瞧人家这拿捏得死死的气质? 这才是侯门贵女啊! 再想想程紫嫣那些个上不来台面的样子。 区别太大了。 关键是! 云帝竟然就这样任由贵妃大摆威风,竟然也没有出言呵斥。 萧贵妃的这一手先入为主,直接把群臣们给唬住了,大家都支支吾吾的,没一个先开口。 歌千尘冷哼一声:“贵妃娘娘不必这般模样,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面有数,贵妃娘娘可曾还记得自己喊‘裴郎’时候的情意绵绵?” 江云姝张大嘴巴,非常惊讶:“靖王殿下莫不是耳朵不好了吧?我听着贵妃娘娘明明是喊的:呸!狼子野心!” 慕九竟然非常配合的把江云姝往前推了一把:“她的医术非常好,得空可以给你治治耳朵,不过得给钱。” 从进京以来,这还是慕九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帮她一把。 江云姝内心有一丢丢的小感动。 萧贵妃朝神玥勾了勾手指:“你上前来。” 神玥垂着肿得发亮的眼皮,没什么表情的抱着裴阳均头颅上前。 萧贵妃竟就这样在大殿之上,一把揭开了包裹着裴阳均头颅的布。 然后抓着裴阳均的头发,提着那颗头,缓步走到一个大臣面前,面无表情的问:“你看,本宫像是和这反贼有私情的样子吗?” 那大臣是文官,平时笔杆子挥舞得虽是虎虎生风,但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啊! 当时就吓得赶紧别过头去,不去看那血淋淋的人头,“不、不太像。” 看看萧菁沅这表情。 总感觉她有点嫌裴阳均死得太痛快了。 萧菁沅又走到下一个臣子面前:“你觉得呢?” 那臣子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摇头:“臣、臣也觉不太像......” 萧菁沅一扬手,直接把裴阳均的人头扔在地上,甚至用脚尖踢了一下,裴阳均的人头就骨碌碌滚到了歌千尘的脚边。 “靖王殿下不是要与众将士对峙吗?本宫等着,看看本宫在那宫城甬道里,到底有没有跟这反贼做出什么出格之举。” 第295章 第295章 不一会儿,刚才在宫墙甬道参加战斗将士们,全数被召进了大殿之内。 萧菁沅高高的坐在云帝身边。 “靖王殿下说,刚才在宫城甬道,曾亲眼看见本宫与裴阳均这贼子情意绵绵,甚至当众做出的出格之举,你们看见了吗?” 众将士齐刷刷的摇头。 歌千尘目光一沉:“欺君之罪,可诛九族,都给本王想好了再说话。” 萧菁沅一拍桌子:“怎么,靖王这是在明晃晃的威胁他们吗?” 歌千尘那阴沉地脸上乌云密布。 “父皇......” 云帝竟然连话都不让他说完:“靖王,你闹够了没有?” 拉偏架这么明显,真是头一次见。 江云姝忍不住偷笑出声,“这靖王......蠢得有点可爱啊。” 难怪要到处寻找幕僚,原来是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慕九一点都不客气,一嘴巴就拍在了江云姝笑得正欢的脸上。 虽然力道不太重,也不疼,但江云姝自尊被伤到了。 她压低声音怒瞪着他:“你干什么打我?” 慕九:“你迟早得死在你这张惹祸的嘴上。” 江云姝回头一看,果然见歌千尘正隐怒的看着她。 她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被听见了?我已经说得很小声了啊......” 周围同样听到的几个臣子:“......” 你确定你那是小声? 萧菁沅:“靖王殿下,本宫记得几月前陛下派你微服出访民间,是否有这回事?” 歌千尘隐约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但这事儿,当着云帝的面,他也不能否认。 “是。” 萧菁沅脸上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 “陛下将你派往的是蓟州方向,可回程时,殿下怎么又绕路经过了我兄长萧绝所驻守的邺城?” 歌千尘正准备说话,萧菁沅又道:“蓟州和邺城相隔百里,殿下该不是迷路迷到邺城去了吧?” 这话一出,云帝的脸色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云帝那不着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样子,他这个儿子,不太知足啊...... 为帝者,最忌讳皇子拉帮结派。 邺城乃是军事大城,有重兵屯守,歌千尘绕路去邺城,除了想要拉拢萧绝,还能为什么? 可统领八十万禁军的林诏,已经是靖王的人。 大家心里隐约有谱了。 估计是歌千尘拉拢萧绝没讨到好。 这才趁机奋力攀咬宣平候府。 要是萧贵妃真的因此获罪。 那歌千尘不就是得利者了吗? 歌千尘袖袍下的手一紧,正想要解释,云帝发话了。 “闭嘴。” 那言语中的不满之意,非常明显。 萧菁沅大杀四方,他全程看戏一样兴致勃勃。 现在总算是正色了起来:“好了,今日之事,萧贵妃和离王功不可没的,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来。” 江云姝弱弱的插了一嘴:“陛下,神玥大将军可是斩获匪首的功臣呢,神玥将军也功不可没。” 这云帝,意图也太明显了。 连慕九都奖励上了,偏偏忽略神玥。 萧菁沅淡淡看了神玥一眼,看样子不太想就这样便宜神玥,但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陛下,神玥大将军,确实有功......” 云帝这才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哟,神玥爱卿怎么伤成这样了?朕竟把你漏掉了,快快说来,想要什么赏赐?” 神玥倒是直接,连拐弯抹角都免了:“陛下若施恩,便赐臣一块免死金牌吧。” 云帝:“......” 众臣:“......” 你可敢说啊! 免死金牌也敢张口就要。 云帝思量了片刻,做出慷慨状:“神氏乃忠勇大族,今日爱卿又立此大功,一块免死金牌算不得什么,来人,赐金牌!” 说完他又转向慕九:“离王,今日也是表现出众,你......你想不想要兵权?朕给你点兵权玩玩吧?正巧裴阳均死了,他那工作也需人接手,朕瞧着你就甚合适。” 歌千尘此刻连是否会被皇帝猜忌都已经顾不得了。 “父皇!万万不可!” 众臣子也是直接跪了一片,“陛下,请三思啊!” 先不说这场平叛,离王到底哪里表现出众了? 光说他那身份,就万万不能让他有兵权在手。 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慕九他父亲当时跟云帝争皇位的时候就争得你死我活。 最后上一任离王夺嫡失败,那是死在云帝手中的! 现在给慕九兵权,那不是给老虎穿铁裤裆吗?! 现在大臣们相当怀疑,云帝莫不是吃太多朱砂,把脑子吃坏了? 而这一刻,江云姝却浑身一僵。 心里的那些疑惑,终于统统都得到了解释。 她悄悄的拉了拉慕九的衣袖,低声道:“别接。” 千万别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进京以来。 云帝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处处打压,却反而对慕九这个定时炸弹处处宽容。 甚至委以重任。 原来,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云帝特么光看她的口型,就看出她说了什么。 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那属于帝王的威仪铺天盖地而来,压迫感几乎要令人窒息。 “小姑娘,居然敢挑唆离王跟朕对着干,你很有勇气啊。” 江云姝跪了下去:“民女不敢。” 皇帝转向慕九:“你要是听她的话,那她就不用活了,朕近日正好研究出新的刑罚,让她试试也不错。” 云帝看起来有些兴致勃勃,甚至相当期待:“把人活人投入沸水之中,片刻浑身皮肉就会熟透,这时候用一把铁梳,轻轻一梳,就可以把人的浑身皮肉梳下来,如此,就可以得到一副完好无损的骨架,朕看这小姑娘长的娇娇弱弱,骨架必定相当漂亮呀,可能得是收藏级别的哟......”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意思是慕九要是不接这兵权,江云姝就得死。 慕九倒是非常轻松,好似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丝毫不察,“既然陛下那么信任我,我还推辞什么?” 这样,就算是接下了。 江云姝咬着牙,浑身开始渗出冷汗。 原来,这就是......帝王。 她之前居然天真的以为,云帝总是笑嘻嘻,就真的不那么可怕。 现在看来,她还笑歌千尘蠢。 她自己的,何尝不是蠢到家了? 皇帝的冷脸子没持续多久。 慕九答应接受兵权以后,他又舔狗似的的问萧菁沅:“爱妃也有功,都该赏,爱妃想要什么?” 那一刻,仿佛大殿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一下就被打碎了。 但没有谁,敢真正的掉以轻心。 萧菁沅低眉顺眼的,这时候看起来竟然相当乖巧:“臣妾什么也不要,只要能长长久久陪伴在陛下身边,就是对臣妾最大的赏赐。” 第296章 第296章 群臣散去之后,慕九率先拉着江云姝出了宫。 一路上,江云姝都比较沉默。 慕九:“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在大殿上颠倒是非的时候,那小嘴不是挺能叭叭的吗? 他威胁说要把舌头勾下来,那只是说说而已。 可云帝那是来真的。 江云姝面皮上有点臊得慌,但嘴巴却很硬:“怕是心头怕,胆子要放大。” 说完她自己就长叹了一口气,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神玥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们背后,手里面居然还抱着裴阳钧的人头。 她也不怕别人看见说闲话。 “我早告诉过你了,云帝不是什么好玩意,那是个笑面虎。” 这帝王,从来不是什么嬉笑仁慈之辈。 江云姝看了一眼神玥怀里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那颗人头。 “神玥,你的家族,也是这样被云帝亲手推向覆灭的么?” 神玥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 “江姑娘,九哥现在朝中毫无根基,仅有的一点荣宠也是皇帝赐给他的,他随时都有可能死无全尸,你要是不想蹚这一滩浑水,我可以想办法送你离开。” 神氏虽然已经落寞,但他父亲还有许多门生在朝中。 求他们一点小事,他们会帮忙的。 “现在恐怕已经晚了。”江云姝有点苦兮兮的看了一眼高挂半空的那一轮弦月。 “皇帝是要捧杀慕九啊。” 估计当年神氏一族也是因为功高震主,最后全族都死在了云帝的捧杀之中。 而她,已经在局中了,想要离开,困难了。 神玥摇头,“皇帝想要碾死慕九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只不过皇帝现在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不想让别人说他苛待兄长之子,你现在跟慕九没有名分,还来得及抽身。” 她是真心想要帮江云姝。 慕九一把撇开江云姝,站到了神玥和江云姝中间,把这两人隔开。 “我说,你说这话,是不是至少得挑个老子不在场的时候?” 当着他的面儿把他损得一文不值,还想撬走她媳妇儿,是当他死了啊? 神玥对江云姝道:“你考虑一下,如果想好了,随时可以来将军府找我。”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 那背影看上去有些萧索,状态是相当不好。 慕九牙齿都快咬碎了:“神玥你大爷的。” 江云姝想了想,很认真的道:“我觉得神玥说得有点道理。” 慕九霸道的把她拉进怀里,掐着她的下巴。 “是你给老子出馊主意,现在拍拍屁股想要走?把老子一个人撇这儿?你想都不要想。” 江云姝小小声的嘀咕:“腿长在我脚上,我想走就走。” “你试试?看老子不给你把腿打断,我不介意有个残疾媳妇儿,老子养得起。” 慕九说这话时那是极其认真,那不阴不阳的神情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点可怖。 江云姝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这样霸道的他,怎么......好像......特别有男性魅力? 江云姝被自己这样的想法惊呆了。 赶紧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让自己清醒一点。 正在江云姝尴尬的时候,远远处走过来个人影。 江云姝在内心欢喜—— 赶紧来个人打破这要死的尴尬气氛! 然而等那人走进了,江云姝的脸就垮了下来。 她有点牙酸:“靖王殿下。” 歌千尘刚才单独被皇帝留下来训斥了一顿,加上平叛那事吃了亏,现在心情是相当的不好。 他身上的伤口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只是草草的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束起来。 这样环境下,这样的他显得有点变态。 “本王的幕僚怎么跟离王拉拉扯扯的?江云姝,你活腻味了吗?” 江云姝心头一跳,皮笑肉不笑的:“我什么时候成了靖王殿下幕僚了?殿下莫不是认错人了?” 歌千尘那向来阴郁的眼神中现在更像是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江云姝,我还以为你多聪明,你竟舍弃本王站慕九,跟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这将会是你这辈子做得最错误的一次决定,待慕九人头落地的时候,你别来求本王。”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歌千尘这么糟蹋慕九,江云姝心里挺不是滋味。 “民女哪有殿下睿智啊?” “明知道陛下故意护着萧贵妃,还一个劲儿的强调萧贵妃与裴太尉有染?” “靖王殿下,您若是陛下,自己妻子红杏出墙,你会想让人嚷嚷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被绿了吗?” “你猜前来作证的那些将士们,都是因为受了萧贵妃的胁迫才三缄其口,还是因为......这些原本就是陛下的授意?” “就你一个人还在上蹿下跳的表演,你说到底谁是大聪明啊?” 不得不说,这点,江云姝是真猜对了的。 萧贵妃再手眼通天,都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收买掉全部的将士。 这件事,只有云帝能做到。 其实云帝何尝不知道萧贵妃真的能做出那事? 只不过是要面子,不想让文武百官看笑话罢了。 云帝那个人,连当初为了皇位杀掉离王,后来都要想方设法的,洗掉自己身上那‘弑兄’的污点。 所以哪怕心里再窝火,也不会承认自己堂堂天子,竟然被一个小小太尉绿了。 这不是要他当众承认自己不行? 那岂非公开处刑? 江云姝正是看到这苗头,才敢一个劲儿的为萧贵妃说话。 说白了,也是在顺着云帝的心意办事。 歌千尘当时不知道是受伤过重还是杀疯了,根本没想到这点。 还是刚才留下来挨批评的时候,才恍然明白了过来。 江云姝这话正踩在他的痛脚上,登时那脸色比吃了大便一样难看。 江云姝觉得心情那是一阵舒畅啊! “靖王殿下,平叛的时候你最卖力,结果论赏的时候,连皇宫里的战马都得了两个纯金打造马辔头,你什么都没有,你就好像那个大怨种,要我说你还是别争了,你这一点儿都不会揣测父亲大人的心意,就算真成了太子也得被废。” 第297章 第297章 这叭叭叭一顿输出,歌千尘被气得差点动手。 结果慕九往前一站:“说不过就动手?打女人?你还算个男人吗?” 江云姝十分有安全感的站在慕九身后。 就算慕九此刻是在护着她,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说得像慕某人打女人打少了一样。 切~ 歌千尘还受着伤,慕九往前一站,他就知道自己今天要吃哑巴亏了。 可说又说不过。 打又打不赢。 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走了。 “你们给本王等着。” 歌千尘怒气冲冲的离开,江云姝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好爽! 慕九这个离王的身份好像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嘛。 至少以前在歌千尘面前,她只能伏低做小。 现在有人撑腰,还能骂上两句,又不至于立刻被一刀砍死。 慕九的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跟江云姝说话的时候,语气甚至都带着笑意。 “你刚才是在维护老子吗?” 江云姝的笑意瞬间僵住了:“我不是,我没有,别乱想,我就是单纯的嘴贱而已。” 慕九一把搂过她:“别不好意思,老子懂的。” 江云姝没好气的拍开他的手。 半晌才思索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现在逃吧?” 慕九:“你在想什么屁吃?天上掉馅饼就砸你一个人是吧?啥好事都能让你摊上?” 他为匪这么多年,皇帝一直把他当隐形人,就是觉得他已经烂在民间了。 上次跟徽州打了一仗,已经出现了点儿造反的苗头,皇帝怎么可能再放他走。 江云姝:“那干脆就反他,反正看云帝这视你为眼中钉的样子,这也就是迟早的事,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怕什么?” 慕九倒吸了一个凉气:“我说,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 江云姝挺了挺自己的胸脯,相当有自信:“嗯......怎么不是呢?” 别看她这身型是瘦,可胸围那是相当有优势的,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好不啦。 这点有什么可质疑的吗? 哪知道慕九这个不要脸的,伸手就在她的胸口摸了一把,然后非常认真的点评:“不错,还有长大的空间。” 江云姝想一刀儿梭死他。 慕九:“人家小姑娘都想求个安稳,就你胆子大,动不动就怂恿老子造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狗皇帝派来的卧底?就等着老子反了,好治老子一个谋逆之罪?所以才动不动胆大包天的把造反挂在嘴边。” 江云姝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好怕?人生下来就是为了去死的,早死晚死都得死,与其憋憋屈屈过一辈子,不如轰轰烈烈,哪怕成了刀下亡魂,那也是有骨气的鬼。” 她现在是看开了。 死有什么好怕? 如果非要像以前那样窝囊的活着,她宁愿先短暂的爽一下。 慕九琢磨了一下她这番话,爽朗的笑出了声。 “不愧是我慕九的女人,有脾气,老子喜欢。” 江云姝:“......你不是喜欢以前那样的我吗?” 温柔胆小,逆来顺受,最好跟个包子一样任由他搓圆捏扁。 现在这满身刺动不动就扎他满头包,这还喜欢? 慕九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只要是你,什么样的我都喜欢,你就是变成一坨屎,老子都稀罕。” 江云姝:“......你的嗜好还真有点特别。” 她还以为慕九讨厌现在的她。 失策了。 “问你个问题。”江云姝受不了这土匪老是飙土味情话,转移了话题。 “问。”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慕九突然顿了顿,然后见鬼一样看了一眼江云姝。 “这讨论方向怎么一下就变得哲学起来了?” 他可是土匪,能有什么梦想? 江云姝无聊的搓着手指:“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你这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性子,我以为你真的会造反当皇帝。” 皇帝谁不想当啊?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权利在握,金钱美酒,三宫六院。 完全是天下男人的梦好吗? 慕九却不屑道:“谁想当皇帝了?你看狗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不完的折子,处理不完的国家大事,现在都虚成什么样了?你没注意到他头顶吧?他那头上戴的玩意儿,估计就是用了遮秃头的。” 慕九的角度真是相当刁钻,江云姝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头上戴的那玩意儿,叫冠冕。 你别说,仔细一回忆,云帝的发量......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稀疏? 慕九见她沉思,“是吧?老子这么帅一张脸,要是秃头了你还会爱老子吗?” 江云姝脑补了一下慕九变成地中海的模样...... 脑袋顶上锃光瓦亮,只有发际线周围一圈儿飘着几根稀疏的独苗...... 她当机立断的摇头:“不会。” 说完就发现慕九一脸满足的盯着自己。 她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话了,“喂喂喂,你不秃头我也不爱你。” 慕九不屑的切了一声:“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江云姝:“......” 等等。 慕九突然琢磨过味儿来了:“难不成是你个狗日的想当皇帝?” 江云姝这一切行为,好像突然就变得合理的了起来。 !! 第298章 第298章 江云姝直接被慕九的这发散性思维给震惊了。 她张大嘴巴,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慕九一脸淡然。 “不用不好意思,你要是真有这心思,直说就行了,你男人不是什么不开化的顽石,你要是真有这想法,老子帮你啊。” 江云姝直接仰倒,给气笑了。 “你帮我?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这可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慕九张口就来。 实在大言不惭。 慕九点头,认真的道:“照过啊,帅得惨绝人寰。” 江云姝直接已经不想理他了。 这男人。 完全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 慕九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言一样。 “你别看老子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样子,其实老子挺惜命的。”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有钱有闲,还有你,每天睡醒什么都不敢,吃吃喝喝,走走玩玩。” “最好再生两个娃,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高兴了老子就摸摸他们,不高兴了就打一顿出气。”、 “等老了就靠儿女养老,那小日子,别提多美满了。” 这摆烂的生活,谁不爱啊? 江云姝:“......做你的儿女真够倒霉催的。” 由此可见,投胎真的是一门技术活儿。 要是不小心摊上慕九这样的爹,这辈子就得活在阴影之下了。 慕九却觉得理直气壮:“老子给了他们生命,打两下怎么了?” 江云姝已经无语凝噎。 她头疼的摆摆手:“你就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慕九追上去:“老子这梦想里都还有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做千古第一女帝?你好好求求我,你男人还是有点本事的,这点小事完全没问题,随时把你扶上皇位。” 江云姝停下脚步,指了指漫天繁星的夜空。 “你看,天上怎么有牛在飞?是不是有人在吹啊?” 慕九一挑眉:“你觉得老子是在吹牛?” “不然呢,就你现在这德行,手上的五千禁军都还是皇帝赐给你的,他想杀你,跟碾死一只豆虫一样,你能说出这种话,脸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 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的,一般人都没他这境界。 慕九一下就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挑衅了。 他在这女人的眼里就这么废的吗? 向来少话的他拉着江云姝叭叭个不停。 江云姝被烦得不行,捂着耳朵飞快往前走。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两人身后,皇帝带着朝善公公高立在城墙之上,看着那两道鸡飞狗跳的背影逐渐远去。 想了半天,才问朝善:“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朝善公公苦着脸:“没听清啊陛下,这距离实在太远了。” 这宫墙距离地面十多二十丈,下面的那两人又好似刻意的在压低声音,哪儿能听清楚啊? 又不是顺风耳。 皇帝皱着脸,看样子非常不爽:“可老子怎么好像听见他们在说要造反啊。” 朝善公公顿时被吓得一抖:“陛下您是不是听错了?离王应该没有这个胆量的吧?” 皇帝横眉倒竖:“你是在质疑朕的听力?好啊,现在连你都敢违逆老子了,下去领十鞭子,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朝善公公无辜的瞪大双眼,看样子委屈得很,又不敢多说什么。 只能委屈巴巴的下去领刑了。 夜风在空中打了个卷儿,吹起云帝额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下来的碎发。 那头顶发量真的如同慕九所说,有点秃。 他一个人在宫墙上占了半天,看着盛京的夜晚灯火通明。 不久。 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啊——这就是老子打下来的盛世江山啊!” 京城的宵禁没有那么早,百姓们在子时之后才不允许出门。 此时夜灯初上,站在宫城之上,居高临下的看去,一切不堪和脏污都掩藏在遥远的距离里。 看起来,竟有几分盛世的模样。 除了那些个龟孙造反的频率非常频繁之外,云帝对自己的统治还是非常满意的。 他叹完就转身去了萧贵妃的宫里。 合欢殿内。 萧贵妃已经梳洗完毕。 此刻正端端正正的坐在梳妆台前,并未歇下,好像在等什么人—— 今天这事,皇帝不来找她私下算账,那就不叫皇帝了。 当云帝的身影不声不响的出现在铜镜之内的时候,萧贵妃才从怔怔出神中惊醒。 她面无波澜,像往常一样站起身来:“臣妾参见陛下。” 云帝一把将她按坐下去,掐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 萧贵妃并不算绝色的那类美人儿。 在一众花红柳绿的宫妃里,她甚至算是平庸。 只不过她胜在气质。 她身上,总有一种坚定不屈。 她在皇帝面前从没有卑躬屈膝的一面。 满脸都写着‘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这在对皇帝极尽讨好的三宫六院里,是极为难得的。 皇帝就喜欢她这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贵妃的唇很有棱角。 不施粉黛之下,也总泛着淡淡的嫩粉色。 皇帝的大拇指缓慢的在她的唇上婆娑。 好半晌,听不出喜怒的问:“裴阳均的嘴巴子好亲吗?比朕的如何?” 你更喜欢我们两个中谁的吻? 萧菁沅低垂着头,“臣妾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云帝大大咧咧的坐下,“行了,在朕面前还装什么?你觉得这点子龌龊事能瞒得过朕的眼睛吗?” 萧菁沅没说话了。 她除了裴阳均,身后还有家族。 在砍下裴阳均的头之后,哪怕是在悲痛之中,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会为家族带来大麻烦。 于是赶紧叫人去封目击者的口。 可没想到,一切都极其顺利。 威逼利诱都没有派上用场。 她马上就明白,是云帝插手了。 这也意味着,瞒不过去了。 云帝见她不说话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啊,老子这种有岁月沉淀魅力的美丽大叔,竟然还没有一个什么情调都不懂的混蛋吸引你。” 萧菁沅面色平淡:“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不过陛下若是心里有猜疑,大可以处死臣妾,或者......臣妾可以自戕。” 第299章 第299章 云帝为什么在文武百官面前维护她,萧菁沅也能猜个大概。 除了皇帝顾忌自己的面子之外。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顾忌她的家族。 宣平侯府,目前是朝中最鼎盛的家族。 宣平侯战功赫赫,就像是萧氏的定海神针。 她的几个哥哥,各自把驻守着几个军事要城,和西北边塞。 也是朝中的肱骨之臣。 皇帝若是处置她,虽说是名正言顺,可难免跟侯府离心。 如果她自戕,那就会好上许多。 既能保全侯府,也能保全皇帝的面子。 这似乎是一个两全之法。 萧菁沅眼中一片平静,丝毫没有畏惧。 她的心,大概也在裴阳均死的时候,跟着一起死了。 如今的她也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皇帝呵呵笑了下:“朕的爱妃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朕为什么要杀你?朕不仅不杀你,还要奖励你。” 萧菁沅惊讶的抬起头。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看透过这个皇帝。 可如今,她只感觉到害怕。 如果皇帝对她大发雷霆,她反而觉得无所谓。 可对方如今的模样,只让她觉得畏惧。 皇帝没管她,马上就拟定了一份赏赐单子,流水珍宝涌入合欢殿,萧菁沅竟然开始忐忑起来。 云帝满意的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赏赐之物,对萧菁沅道:“爱妃啊,朕对你这般好,往后,你不会再辜负朕了吧?” 话说到这儿,萧菁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跪下来,“陛下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皇帝满意的笑了:“朕看今日,离王的那下堂妇,似乎对你极为亲密?” 萧菁沅眼神一暗,“臣妾与那民妇并不熟悉,也无甚交集。” 皇帝摇了摇头:“这点朕知道,只不过朕看那小娘子,鄙俚浅陋,毫无规矩,实在不登大雅之堂,这样的人,怎么能与离王为配呢?” 萧菁沅只敢顺着云帝的话说:“听说她出身乡野,粗俗浅薄些,不足为奇。” 云帝很满意她的识相,“即是这般,那明日便叫她入宫跟随贵妃学习规矩,待她有了些大家闺秀的模样,朕再为她赐婚。” 萧菁沅闭了闭眼睛,明白了。 “是。” 皇帝拍拍手:“今日是十五,朕要去皇后宫中,就不留宿在此了,你趁着今晚好好琢磨一下,该怎样才能把那块朽木雕刻成才。” “是。” 可当皇帝即将走出宫门的时候,萧菁沅还是没有忍住:“陛下。” 皇帝回头,风流浪荡,没个正形,“怎么,爱妃舍不得朕?那不若跟朕一同去往皇后处,今夜我们仨一同歇息?” 萧菁沅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但她还是忍耐了下去。 “陛下,您挂在书房中的那副美人图......” 她还没说完,皇帝就非常话痨的打断了她:“那是朕的白月光啊,你不是早看见过了吗?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皇帝书房中的那副美人图,画的是一个异族女子。 头上带着厚重的银饰,身上穿着的苗疆服饰。 她在画中笑得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那模样,跟江云姝非常相似。 那副画是出自皇帝墨宝,乃是帝王亲手所画。 自萧菁沅进宫,那副画就在,不知道已经在皇帝的书房里挂了多少年。 看样子,皇帝对这位爱而不得的女人非常珍视。 如果画中的女人曾经跟皇帝有过一段情缘,萧菁沅甚至有理由怀疑,那叫江云姝的女子,是不是皇帝遗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 萧菁沅不信皇帝在看到江云姝的那张脸之后,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甚至还能平淡之极的,把江云姝拉入这权利的漩涡中,任由她在不久的将来,被那些阴谋诡计撕咬啃噬,粉身碎骨。 萧菁沅之前明明感受到了云帝对江云姝的偏袒。 云帝明显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猜想,低笑一声之后,马上愤愤的道。 “当年老子连那死女人的小手都没有拉到,就算姓江的那小娘子真是她的女儿,那也跟老子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懂了吗?” 说起来这事都是一肚子的气。 想当初,那女人追求者多如牛毛。 他当时还是皇子,并未登帝位。 但在那些歪瓜裂枣面前,也是很有优势的。 他长得最帅。 权势最大。 时间最持久。 可那女人,最后竟然不选他! 简直是瞎了眼。 他都怀疑那女人是不是有眼疾。 一开始他也猜想那个江云姝是他的女儿。 结果猜了一半才反应过来。 尼玛不对啊! 他都没碰过那女人。 他连那女人的肚兜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是他的女儿? 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野种。 跟他没关系。 萧菁沅这才明白了。 于是点点头:“陛下的意思,臣妾明白了。” 皇帝心满意足,“你真的不同朕一起去皇后宫里过夜?” 萧菁沅心中升起厌恶,“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走后,萧菁沅长出了一口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她没想到,皇帝竟然真的把这件事,风轻云淡的揭过了。 贴身侍女铃兰连忙过来扶起她,安慰道:“娘娘,没事了,陛下应该是没有打算追究了,没事了。” 铃兰其实也心有余悸。 这件事皇帝要是真怪罪下来,她作为贵妃的贴身宫女,也逃不了一死。 刚刚那短短片刻。 不仅是萧菁沅,就连她,也是在生死在线走了一个来回。 萧菁沅在地上坐了半天,这才在铃兰的搀扶下起身。 “你去准备准备吧,明天江云姝要进宫。” 铃兰有些疑惑。 “娘娘,奴婢不明白,就算是要教导那民妇,此事也应该交由皇后,这些都是皇后的职权范围,陛下怎么让您来办这事?” 萧菁沅冷笑一声:“咱们的这位陛下,最擅玩弄人心,你仔细想想,若咱们越俎代庖,做了皇后分内的事,皇后该对我们如何?” 铃兰倒吸一口凉气,终于明白过来:“那咱们不就得罪皇后了?” 萧菁沅:“无所谓,反正我们跟皇后的关系本就交恶,也不差这一件两件事,只不过,你以为只是如此简单?” 铃兰:“铃兰不明白......” “皇帝是想要我把那江云姝留在宫中,从她身上找破绽来对付离王,咱们得罪的不仅是皇后,还有离王。” 如此一来,离王和宣平侯府,就永远不可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而且,你当真以为,皇帝要为江云姝和离王赐婚?” 那狗皇帝,巴不得玩儿死慕九,怎么可能顺遂离王的心愿,让江云姝嫁他为妻? 第300章 第300章 离王府—— 江云姝和慕九回府之后,一进门,就看见沈之言非常惆怅的坐在王府中最高的房顶上。 江云姝顿时开心的笑出了声。 那满满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哟呵,咱们的二档头这是怎么了?要寻死啊?咱们这王府的房子太低了,估计是摔不死人的,你要从这儿跳下来,摔成了残疾,神玥将军就更看不上你啦。” 慕九也是嫌弃的看了沈知言一眼,“看你那出息,天下就没女人了吗?” 沈知言的心情不太好,仰头就灌了一口酒,没有理他们。 江云姝道:“光喝酒容易醉哎,要盘花生米吗?” 说着,她一个纵跃,就跳上了房顶。 她拍拍屁股坐在的沈知言身边,一掏口袋,竟然真的掏了一把花生米递过去。 那两人坐在房顶上,远远看去,女的美,男的俏,竟有点般配是怎么回事? 慕九顿时醋意大起。 他也准备跳上去。 结果跳了一半,被不知道被什么时候赶来的老管家给一把拉住了。 “殿下,尚书大人冒夜前来,已经等了您好久了,如今风声太紧,再耽搁下去怕被有心人发现,您快去见见尚书大人吧。” 慕九那叫一个愤愤啊。 看了一眼房顶上那正‘相谈正欢’的两人,大声的撂下一句。 “你们俩给老子保持一丈的距离。” 这才气哼哼的走了。 江云姝看着他的背影,仰头喝了一口酒,嘲讽道:“幼稚。” 沈知言:“相当幼稚。” 江云姝:“我不光说他,还有你。” 沈知言一愣,随后一展折扇,风度翩翩的摇晃着,甚至还非常油腻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龙须刘海。 “本公子是公认的成熟稳重,你凭什么说我幼稚?” 江云姝:“我早跟你说过了,想要追女孩子,至少得有房,你有房吗?” “不仅没房,连辆马车也没有,人家凭什么选你?” “那点可怜的存款,在京城连个小院子都买不起。” “人家神玥可是大将军,你没有去看过将军府吧?我看过了,人家那将军府豪华得跟什么似的,” “今天是看到裴太尉,受刺激了吧?” “也对,人家神玥身边的男人,估计最次的也都是裴阳均那级别的。” “你一个穷土匪,人家姑娘眼睛又没瞎,而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人家的?” “你既然早就知道神玥的身份。” “动心思之前没有照照镜子先问问自己配不配吗?” “你还说自己成熟?物质条件成熟才叫成熟,你哪儿成熟了?就成熟在这张脸上了吗?” “不过你这张脸看起来是挺成熟的,二十几岁看起来跟三十几一样。” 沈知言那被贬低得啊,简直一无是处。 他怒瞪江云姝:“那你有宅子吗?你自己都没有,凭什么说我?” 江云姝哈哈一笑:“谁说我没有?” 沈知言是真的惊讶了。 “你哪儿来的宅子?是不是九哥偷偷送你的?好啊这个慕九,老子跟他出生入死,他送宅子给你,都没想起我?”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一幢小宅子还需要慕九送我?我在各个城池都有小宅子可以落脚的好吗?京城宅子最值钱,也就浅浅的置办了十几幢吧。” 她是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的。 之前就怕生意有什么变故,所以手上一有闲钱她就买点房,买点地。 果不其然,现在手头的所有资产都被狗皇帝缴了。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现在还不算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沈知言:“......” 二档头开始自卑了。 “连你都有宅子,明天我也要去买一幢,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 江云姝开始打击他了:“据我所知,你们从离开蟠龙寨的时候,没带多少银子出来吧?你知道京城的地皮多贵吗?你赶紧数数兜儿里的那几个铜板,看看能不能买得起一个茅厕?” 沈知言:“!!老子买个小点儿的偏点儿的行吧?” 他手上确实不太宽裕。 以前在蟠龙寨的时候,一切吃喝玩儿乐都走公帐,从没为钱发过愁。 这次离开,山寨里还有几千号兄弟的等着吃饭,他和慕九只带了一点儿路上的盘缠。 另外就是他手上一点儿私房钱了。 估计还真买不起一个茅厕。 江云姝道:“你买个小点的有什么用?你看看人家神玥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你指望以后人家跟着你蜗居?”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死局,我这里还有两个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沈知言喝太多酒,脑子已经不怎么转了。 一听到江云姝的话,眼睛就亮了。 “什么办法?” 江云姝:“最简单,最好操作的办法,就是你去将军府入赘,男人没钱嘛,就吃软饭呗,都是为了追求爱情,不寒碜。” 沈知言把一个酒坛子扔下房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去入赘? 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江云姝‘啧’了一下:“看你这样子,是想软饭硬吃啊?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 沈知言:“第二个办法?” 江云姝拿出一摞银票,“这里的钱,够你在京城的繁华地段买个四进四出的大院子了,算我借你的。” 沈知言不敢接了。 他非常怀疑的,把江云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个遍。 “你会有怎么好心?” 这女人焉儿坏,会这么帮他?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美事?有利息的。” 沈知言:“......” 他就知道。 江云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算盘,拨弄得劈里啪啦。 “这里一共是两千两,先借给你,三分利息,你可以分二十年还清,加上利息,这二十年你一共需要还我四千两,不过考虑到你经济情况,你可以按月还给我,所以你每个月只需要还我......” 沈知言一把抢走他的算盘,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借两千,还四千,你确定你这是三分利?” 江云姝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你既然是借我的钱,当然是按照我的利率方式来,我这儿的三分利就是这样,否则你去大街上问问,有谁愿意借两千两给你,还一借就是二十年?” 第301章 第301章 江云姝说话的语速又快又急。 沈知言低垂着脑袋想了半天,竟然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江云姝看她沉默了:“是吧?宅子都没有,怎么追姑娘,你站在一种追求者中,不会觉得非常自卑吗?” 她甚至又给沈知言描述了一遍,神玥的府邸是如何的豪华。 最后总结道:没有宅子,就没有爱情。 沈知言:“可是我现在不当土匪了,恐怕还不起每个月那高昂利息啊。” 江云姝一拍胸脯:“这个你放心,明天我就给你找一份差事,稳定的,不怕你还不起,再说了,借钱的是我,我都不担心你还不起,你操心什么?” 沈知言一咬牙,一跺脚。 “你说得有道理。” 江云姝马上拟了一份借据过来。 条条款款,事无巨细,竟然写了一本书那么厚。 沈知言都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在那借据上按了手印。 江云姝心满意足,把借据贴身收好,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了。 沈知言好歹好算没喝胡涂,“银票留下!” 江云姝:“我先帮你保管着,你一个大男人,哪知道怎么挑选宅子?明天我去帮你掌眼,顺便帮你付钱,今日你喝够了,就早点歇息,把精神头养足些。” 沈知言还是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 点点头,就放江云姝走了。 江云姝自己喝得有点晕乎了。 走路都打飘。 路过书房的时候的,江云姝听到慕九好像在跟谁谈话? 她仔细听了一耳朵,惊悚的发现,跟慕九谈话的好像竟然是朝中的某位大臣! 她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跟慕九有勾搭? 不知道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她没仔细听,回房间了。 趁着慕九现在被绊住,赶紧给自己挑个坐北朝南的房间。 免得等慕九回来,跟他睡一个房间?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不过她明天得找人把自己的宅子打理出来。 离王府毕竟是慕九的地盘,长久住在这里,总觉得仰人鼻息,不怎么方便。 江云姝一边想着,一边抱起慕九床上唯一的被褥,溜了。 等慕九回来,看到只剩下一个床板的雕花大床,顿时—— “江云姝!” 待唤来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江云姝在哪里。 慕九突然就想起刚才江云姝非常认真的问他——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跑吧。 她那性子,离开三年,被百里澈养得又野又刁。 —— 与其憋憋屈屈的活着,不如轰轰烈烈一场。 可如今身在皇城,在没有绝对的能力之前,注定只能憋憋屈屈。 外面的天地如此浩荡广阔,明显比这四九城,自由自在,轰轰烈烈的得多。 慕九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江云姝,她该不会是他娘的跑了吧? 慕九耐着性子,马上去找沈知言。 可沈知言已经喝得看人都重影,脑子里一片浆糊似的。 “什么江云姝?我不知道什么江云姝?神玥~神玥~” 那一阵鬼哭狼嚎,给慕九喊得头痛。 “江云姝跑了!” 沈知言一下就清醒了! “你说什么?她跑了?她可揣着我两千两银票!” 慕九闻言,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这不是卷钱跑路实锤了吗?! “纪伯!纪伯!” 匆匆喊来人,老管家连外衣都没来及穿。 “怎么了?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慕九:“马上调集人手,找江云姝下落,各个城门处、客栈!还有镇远将军府,严查!” 沈知言立马跳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纪伯在京城当了一辈子的差,人虽老了,但脑子十分灵活。 他劝言道:“殿下,宵禁之后私出城门乃是大罪,而且若浩浩荡荡去寻江姑娘,恐怕将人寻回,往后的闲言碎语也不会好听......” 可一看慕九的脸色,就知道这人今天是必须要找到的。 他马上出了个主意,“不如就说府中的一个小婢子偷走了府中的宝贝,然后把江姑娘的体貌特征给下人形容一下,以找宝贝的名义去找江姑娘?” 慕九:“就这样办。” 离王府立刻变得灯火通明起来。 所有人包括丫鬟,都被喊起来去找人。 而此时的江云姝,正惬意的在屋子里打拳。 前些日子她搜罗来一本挺有意思的武功秘籍。 说虽然不能增强武艺,但能强身健体。 她喝得晕晕乎乎的,小脸蛋也红扑扑的,此时有点在撒酒疯的意思了。 她脱了衣服,换上一身雪白的短打绸缎的衣裳,在屋子里比比划划。 “太极生两仪~二姨生四妹~四妹生八哥~” 脚下飘忽忽的,突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十分糟乱。 她打开门,正看见四五个小丫鬟举着火把,步履匆匆。 她一把拉住吊在最末尾那个小丫鬟。 十分八卦:“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小丫鬟认识她,于是立马全盘托出:“姑娘,说是一个长得漂亮的丫鬟,偷了王府的宝贝跑了,离王殿下正在追查宝贝呢!” 江云姝一听,晕乎乎的脑袋里升起一丝清明。 离王府的宝贝? 王府仓库的钥匙现在都是她在管,偷了王府的宝贝,岂不就是偷了她的宝贝? 慕九那人钱财如粪土,能让他都那么重视的东西,想来肯定价值连城。 那怎么成? 她马上反身关上门,“我跟你们一起去找。” 小丫鬟立马带她跟上了队伍。 他们这队人的任务是搜查王府中的那些偏院,江云姝的也就跟着他们走了。 离王府挺大的,一间一间房间搜查下来的,要费不少时间。 江云姝跟着丫鬟们兜兜转转,搜完了离王府,又去搜离王府附近的民宅。 这一晚上,王府鸡飞狗跳。 侍卫们被派去搜查城门,和各大客栈。 可是找了许久,已然一无所获。 很快,天就亮了。 慕九一晚上没睡,打马把京城转了遍,连青楼那些地方都去了。 硬是连江云姝的人毛都没看到一根。 此时她坐在书房里,脸色黑沉得吓人。 老管家纪伯和沈知言在他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王府,都沉浸在一众诡异的低气压中。 江云姝跟着丫鬟们返回后,就看到一脸阴翳的慕九。 她噔噔噔的跑到慕九跟前,愤懑至极。 “那小丫鬟到底偷了什么东西跑了?我找了一晚上也没找到人,她真是藏到天上去了!现在怎么办啊?” 第302章 第302章 离王府浩浩荡荡的找了一个晚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此时靖王府,也因为慕九的这番大动作,而紧锣密鼓的安排着。 歌千尘处理完伤口,有些虚弱的靠在榻上。 随侍朝恩公公紧张的站在他身侧:“王爷,离王那边对丢了的这宝贝非常在意,现在连宫中都已经派出人手开始探查了,我们也要去找一找吗?” 歌千尘没说话,低头沉思了一下,半晌那双狭长的凤目微眯。 “你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当慕九这般在意?” 朝恩公公大胆的猜测了一下:“离王刚得了护卫皇宫的兵权,莫不是......兵符?” 歌千尘只停顿了一瞬间:“慕九的身手深不可测,到底是什么丫鬟,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兵符偷走?” 说完,他当机立断:“马上调派人手,务必在慕九之前,先一步找到兵符。” 丢了兵符是大罪,慕九刚接手兵权,地位还不稳,不管偷了兵符的人是谁,只要先一步找到兵符,就能把慕九从手中的兵权夺下来。 朝恩马上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同样的对话,还在京城许多大臣的府中上演。 甚至有人猜,那漂亮丫鬟该不会揣着慕九的儿子带球跑路了吧? 慕九又神神秘秘的,连被偷走的宝贝是什么,都没有透露出丝毫风声。 结果谁能想到跑了的‘小丫鬟’就是江云姝这个灾舅子啊? 连同江云姝一起找了一晚上那几个婢子,都万万没想到带着宝贝跑路的小丫鬟,竟然就是江云姝! 毕竟谁都知道这多半就是未来的王妃了。 整个王府都是她的,她还能丢了西瓜,捡个芝麻跑? 就算曾经稍微有那么一点儿觉得,江云姝的体貌特征跟上面描述的那小丫鬟有点相似。 那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啊。 只以为是巧合而已。 慕九看到人的那一刹那,顿时一阵气血上涌,差点没一口老血从嘴巴里喷出来。 “你昨天晚上哪儿去了?” 江云姝看他那沉重的脸色,当时就觉得事态严重。 她看了一眼慕九身边的两人。 一个是老管家。 一个是沈知言。 都不是外人。 她才敢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问慕九:“该不是那丫鬟,偷听到昨天你和书房谈话那位大臣私相授受了吧?这可不是小事,若是传扬出去,你距离杀头又近一步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慕九从蟠龙寨到京城来,府中无非是些皇帝赐下的值钱物件儿。 说不定被偷的宝贝就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就只是那个丫鬟而已。 不然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慕九这般大动肝火? 江云姝越想越觉得合理。 慕九差点反手给她一个嘴巴子:“我问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江云姝:“我听说你有重要的宝贝丢了,赶紧跟着他们一起去找了啊,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呢,脚都走肿了。” 沈知言此刻的酒是彻底醒了,“你说你跟着他们找了一晚上?” 合着他们大费周折要找的人,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转悠? 这特么是个什么事儿啊! 她都开始怀疑江云姝是不是故意在耍他们了。 慕九当时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江云姝感觉到慕九只是虚虚握住自己的脖子,也没真的用力,所以也不怎么紧张。 “你怎么恩将仇报?人虽然没找到,但我也出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好吧。” 老管家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 “姑娘,殿下以为是你走了,这一晚上我们都在找你啊,殿下也是着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云姝:“......合着这一晚上,我是自己在找自己?” 老管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是这样的。” 江云姝无语了:“大哥,你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思维也太发散了。 她好好的,有什么好跑的? 要跑早在来京城的路上就跑了。 江云姝一把打开慕九的手,“你真是个睿智,还耽误我睡觉,困死了,我要回去补觉了,那个二档头啊,你也回去睡一觉,中午我们去看宅子。” 说完她没管慕九那要吃人的眼神,回房睡回笼觉了。 慕九则是皱着眉,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事情。 “什么宅子?” 沈知言把江云姝借他钱的事情说了一遍。 慕九当时看沈知言的表情就跟在看白痴一样,“借两千还四千,这种事情你也敢同意?” 沈知言则是搬出了昨天江云姝的那一套说辞,“但有谁能那么大方,出手就借我两千两?还一借就是二十年呢?” 慕九看他的眼神更嫌弃了。 老管家在一旁想了想,“沈公子,有没有可能,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沈知言脑子宕机了一瞬间。 老管家继续道:“殿下应该是愿意借你的,而且不收利息。” 甚至更加大胆一点,慕九可以直接送他一座宅子。 沈知言感觉自己的任督二脉好像一下就被打通了。 他就说。 他昨天晚上怎么就觉得这事儿处处透露出诡异呢? 他为什么要问江云姝借? 问慕九借那不是更好吗? 慕九一晚上的邪火,在看到沈知言这傻逼样的时候,瞬间烟消云散了。 甚至,心情也美丽了一点。 他还狠狠的嘲讽了的沈知言一把。 “你最近降智得有些厉害啊。” 沈知言当场石化。 中午,江云姝一觉睡醒,就发现沈知言一直徘徊在自己的房间外面。 她笑着伸了个懒腰:“爱情的力量就是伟大啊,二档头等不及了?走吧走吧,我知道有几座宅子挺符合你的要求,咱们这就去看看。” 沈知言拦住她:“不是,我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喝醉了,所言所行,算不得数的。” 江云姝发自内心的笑意变成了皮笑肉不笑:“沈公子这是反悔了啊。” 沈知言:“酒后胡言,算不得数的。” 江云姝掏出那本厚厚的契约,精准的翻到以一百二十四页。 “任何一方毁约,需要赔付违约金的哦~” “多少?” “四千两。” 第303章 第303章 沈知言这个头铁的,这才反应过来,“你套路我?” 江云姝‘咦~’了一声,“这怎么能叫套路呢?我问你,你自己承不承认,在神玥面前抬不起头来。” “......” “那你这契约,是你自己亲手签字画押的吧?” “......” “我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吧?” “......” “那走吧,再晚天就该黑了,我知道你担心还不起钱,放心吧,这两天我观察过了,慕九府上缺一个侍卫头子,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每个月的月例,刚好够还钱的。” “......” 沈知言就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房奴。 而江云姝前脚刚走,后脚,宫里的旨意就到了。 这次来宣旨的不是朝善公公,而是一名面生的小太监。 小太监第一次接手这样重大的任务,紧张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到了离王府,结果江云姝竟然不在。 老管家笑呵呵的道:“这位公公,不如移步前厅,先行喝上一盏茶,等候等候?” 这旨意需要江云姝亲自接,现在正主儿不在,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然而不曾想到,这一等,就是小半天。 开始纪伯还能忍得住。 随着天色渐晚,小太监开始焦灼起来,纪伯也沉不住气了,连忙派人出去寻找江云姝。 而此刻的江云姝,正在跟别人干架—— 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哥儿,正提着一个鸟笼子,指着江云姝的鼻子大骂。 这小公子长得倒是面白唇红,生得俊俏。 只不过身板看上去有些瘦弱。 偏偏他对自己的那豆芽菜一样的身材毫无自知之明,衣服穿得不端不正,领口大大的敞开着,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来。 那胸口处的肋骨都清晰地根根可见。 再加上他那一身的脂粉气,一闻就知道,是刚从青楼里出来的。 他可能是想通过自己的造型凹一个的风流不羁的人设。 结果不小心凹过头了,风流不羁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字——鸡。 “这宅子是小爷我先看上的!你们两个穷光蛋是从哪儿来的,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小爷可是京城第一风流倜傥玉树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萧瑾年,宣平侯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侯爷是也!我姐是贵妃,皇帝是我姐夫,你敢跟我对着干,你信不信小爷灭了你全家?!” 江云姝插着腰,指着萧瑾年对骂回去—— “呸这宅子是我先看上的,定钱我都交了,你知道什么是定钱吗?就是说这宅子老娘定下了,你个小混混也敢在老娘面前吹牛,我管你姐夫是谁,做买卖就是先到先得,就是闹到府衙,闹到皇帝面前,这宅子也是我的!还有,就你长得这个歪瓜裂枣人神公愤的样子,也敢自夸‘玉树临风’?你问过树的意见吗?” 带领江云姝前来看房子的掮客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萧瑾年。 他有些心惊胆战的拉了拉江云姝的衣角,“姑娘,京城的好宅子多得是,我带你去看看别处的吧,这小侯爷我们可惹不起啊!要不我们算了吧?” 萧瑾年,那是京城里面的头号纨裤子弟。 偏偏他又有个强大的家族撑腰。 宣平侯府满门武将,唯一一个女儿还是当今贵妃。 就这一个萧瑾年,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又是家里的老么,被萧家人疼得跟个眼睛珠子似的。 搞得他吃喝嫖赌,打架闹事,什么恶事不做? 京城里的人见了他,多半都得绕着走的,别去惹这位小祖宗。 江云姝一打手势:“不行,算不了!” 今天一早,她在找自己的时候,已经顺便把定钱交了。 虽然是套路了沈知言一把,但在挑选资源这方面,还是比较有良心的,这套宅子,那可是性价比王中王。 是中心地段,朝向又好。 重点是距离镇远将军府非常近。 这简直就是为沈知言量身打造的。 她赶紧下手了。 到嘴的鸭子,哪有飞了的道理? 沈知言也是当了一辈子土匪,向来都是他抢别人东西的道理,哪能让别人抢了他的东西去? 所以,“对!算不了!” 萧瑾年身边的萧跟班儿三喜见状,当即大呵一声:“大胆!竟敢对小侯爷不敬,来人,狠狠给他们个教训!” 江云姝也是气得不行,一甩裙摆,挽起袖子,那样子潇洒得不行,给掮客都给看了愣了。 她对跟班儿三喜勾了勾手指,“来,看看是谁给谁教训!” 这几个小菜瓜,全都是普通的家丁,都不用沈知言出手,她一个人就能解决。 三喜气势汹汹的问萧瑾年,“小侯爷,咱们打她?” 萧瑾年一个嘴巴子就抽在了三喜的脸上,打得一众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三喜可怜巴巴的的问:“小侯爷,您打我干嘛?” 萧瑾年把鸟笼子往三喜怀里一塞,“打个屁啊!你小侯爷我是那种打女人的人?” 三喜努力回想了一下:“是啊,昨天那卖豆腐的小娘子的骂你是登徒子,你还给了她一嘴巴子呢......” 剩下的话,在萧瑾年杀人一般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说完,萧瑾年回过头来:“这个女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宅子是小爷我要买来送给小絮儿的,你再跟小爷我抢,小爷我就不客气了,我的家丁打人可狠了,到时候......” 结果一转头,突然就看到一只娇小的拳头迎面而来。 “duang~” 江云姝一拳砸在了萧瑾年的左眼上,“你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瑾年捂住剧痛的眼眶,愣了一秒之后,居然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 “他娘的!三喜,这个娘们儿居然敢打我?三喜哇呜老子眼睛疼!” 三喜连忙手忙脚乱的扒拉萧瑾年的眼睛:“天哪小侯爷,您的眼睛肿了,咱们赶紧去看大夫吧?娘啊,小侯爷,这伤势看起来好严重,您不会瞎吧?” 萧瑾年一听三喜的话,当时就感觉一个五雷轰顶:“瞎?我会瞎?怎么办?怎么办?” 三喜被他恐慌的情绪感染了,也着急得原地转圈圈,“啊!怎么办?小侯爷怎么办啊?” 萧瑾年这才反应了过来,狠狠的抽了三喜一嘴巴,“怎么办?还不赶紧送小爷去看大夫?” 三喜连忙点头:“哦哦哦,对对对,看大夫,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抬小侯爷去医馆?耽误了小侯爷治疗,你们担待得起责任吗?” 于是十几个家丁浩浩荡荡,直接把萧瑾年呈‘大’字型举过头顶,一溜烟儿的,赶紧带着小侯爷求医去了。 江云姝:“......我那一拳,没使多大力气吧?” 沈知言:“......” 第304章 第304章 萧瑾年一走,买宅子的事情就顺利多了。 江云姝跟掮客悄悄砍了一番价钱。 最后谈妥一千八百两,从中吃的沈知言二百两差价。 沈知言不知道。 因为沈知言正站在自己的房顶上,惊奇的发现,这个视野看过去,竟然能正好看见镇远将军府中,神玥的闺房! 江云姝跳上房顶,站在他身边:“怎么样,这钱花得值吧?” 沈知言心满意足的扇动着自己的折扇,矜持的点头:“尚可。” 这时,王府家丁匆匆跑来,“江姑娘~江姑娘~你在哪儿呢~江姑娘~” 江云姝在房顶上道:“在你头顶。” 小家丁这才恍然抬头,看到江云姝的那一刻,才松了一口气。 “江姑娘,宫里来旨意了,等您接旨呢,赶紧回家吧,宫里来的宣旨公公已经等了好久了。” 江云姝跳下房顶。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 小家丁摇头:“没呢,江姑娘,先回家再说吧。” 江云姝看了仍在房顶上的沈知言一眼,跟着家丁回王府了。 一进门,老管家就跟见到了再生父母一样,“我的小祖宗,你可算是回来了,赶紧去前厅。” 江云姝一头雾水,进了前厅,宣旨的小太监见她回来,焦灼的情绪才缓解了一点。 “江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赶紧跪下接旨吧?” 江云姝依言跪下。 小太监打开那明黄的圣旨—— “登天承运,陛下诏曰:兹有江氏小女,胸无点墨,粗鄙不堪,举止狂放,目无尊长,难登大雅之堂,朕念离王颜面,即日起,宣江云姝入宫,于贵妃席下学礼,钦此~” 江云姝当时:“......” 皇帝对她的这番评语,其实套用在慕九身上更合适吧? 小太监见江云姝愣神,提点道:“江姑娘,接旨吧?宫中的车辇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江云姝突然就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她仰天长叹一声:“不去行不行啊?” 小太监笑出八颗白花花的牙齿,“这恐怕......不行,江姑娘,赶紧上车吧?咱家还得赶去程大人家宣旨呢。” 江云姝眼皮跳了跳,“哪个程大人?” 小太监道:“就是中书令丞程大人啊,程家小姐也需跟姑娘一起去贵妃宫中学礼呢。” 江云姝顿时:“......程紫嫣?” 小太监在江云姝绝望的目光下点头:“没错呢,就是程紫嫣程小姐呢。” 江云姝:“%¥%)*” 纪伯吓得赶紧上来捂她的嘴:“姑娘,不可以骂人。” 更不可以影射皇帝。 江云姝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小太监走了。 到了程府,江云姝在马车里竖起耳朵,特意想听听皇帝是怎么评价程紫嫣的。 小太监的嗓子不负她所望,声音非常洪亮—— “登天承运,陛下诏曰:兹有程氏小女,胸无点墨,粗鄙不堪,举止狂放,目无尊长,难登大雅之堂,朕念程氏颜面,即日起,宣程紫嫣入宫,于贵妃席下学礼,钦此~” 江云姝:“......” 这狗皇帝,懒得连圣旨都是复制粘贴的,还能不能再懒一点? 没过多大会儿,程紫嫣就气哼哼的上了车。 看见江云姝的那一刻,程紫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江云姝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她这号人。 程紫嫣坐下后,马车轱辘就滚动了起来,一路往皇宫的方向去。 程紫嫣是越想越气。 “你这个村妇需要学习规矩就算了,我凭什么也要学?” “本小姐从小接受的严格的礼仪训练,哪里举止狂放了?” “明明是你这个贱人狂放!” 江云姝开始没回嘴,可这人越说越过分,江云姝忍不了了。 “程小姐,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你能不能帮我回忆一下,昨天晚上在宫宴上出丑的人是谁啊?好像不是我吧?” 程紫嫣顿时像被踩了脚的的野猫:“那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江云姝的语速极快,“贱人说谁?” 程紫嫣想也没想,“贱人说你。” 江云姝点头:“原来是贱人在说我啊!” 程紫嫣察觉上当:“你!” 江云姝打断她的话:“我说程小姐,咱俩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笑话谁,你要是真高贵典雅,也不会跟我坐在一个马车上了,你说对吧?” 程紫嫣被堵得语塞,一个人被气得半死不活。 进了宫门,须得下车步行。 这皇宫真是大,走得江云姝脚都软了,都还看不到贵妃的合欢殿在哪儿。 正这时,竟碰到了慕九。 他昨日接的兵权,今天一早就来接手工作了。 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许多禁军在宫中巡逻。 此时的他穿着宫廷制服,整个人的精气神更加足了。 男人的脸很有棱角,肤色是很有味道的古铜色,浓眉挺鼻,眼睛炯炯有神,锐利得如同带着钩子似的。 他坐在马上,宽肩窄腰长腿,身材比例相当完美。 这样的男人,真是一万次见,都该死的有一万种魅力。 慕九看到江云姝也是相当意外。 他还以为江云姝是专程来看他的。 当即有点不满:“晚间我就回家了,你巴巴的追到宫里来做什么?”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陛下召我进宫学礼仪的,跟你没什么关系的,表自恋。” 慕九:“......” 带路的小太监道:“殿下,现在时辰不早了,贵妃娘娘还等着呢,您看......” 慕九点头:“明白了。” 小太监:“......” 他明白什么了? 然而下一刻,慕九竟就直接把江云姝拉上马,然后对小太监道:“不就是贵妃等急了吗?下次想让我送就直说。” 然后他一夹马腹,竟然带着江云姝一骑绝尘,往贵妃的合欢殿奔去。 小太监愣了片刻,连滚带爬的去追慕九:“殿下~!殿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他奉旨带江云姝和程紫嫣两人去合欢殿的,现在江云姝一个人先到是什么意思啊? 第305章 第305章 进了后宫范围,慕九这个外男就不能再往前了。 慕九指了指某个方向:“贵妃的合欢殿就在那儿,自己能走过去了吧?” 江云姝失笑:“只是难走一点,我也不是走不过来,你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刚才他们一路打马过来,恐怕整个皇宫都看见了。 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不好啊。 慕九没搭理她的话,“晚上什么时辰回府?” 江云姝:“不知道,圣旨里没有说,不过你不用等我了,我在京城有可以落脚的宅子,昨天我已经让人打扫了出来,晚点我直接回去就行,老是住在离王府也不太好。” 听听皇帝那圣旨。 顾及离王颜面? 就算她的言行举止粗俗,那关慕九什么事啊? 她这才发现一件很让人憋屈的一件事—— 好像她这个人,好像已经贴上了慕九标签。 她反正就是离王的东西了是吧? 那不可能。 万万不可能。 慕九的眼睛危险眯了眯:“你在京中有宅子?” 江云姝点头,非常谦虚:“一点小资产,傍身用的。” 慕九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云姝看他那背影,估摸着应该是有点生气了。 但......管他的呢。 自己爽就行了。 慕九走后,江云姝看了看萧贵妃宫殿的方向,识趣的等了等。 好半天,才等到的小太监带着程紫嫣紧赶慢赶的赶到。 程紫嫣本身脚力就不行,现在直接跑得发髻都歪了。 江云姝憋着笑,对小太监道:“公公别着急,我晓得在这里等公公的。” 小太监见她没有一个人率先去见贵妃,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原本按照计划,午时就该到合欢殿的。 现在整整迟到了快两个时辰,不知道贵妃会不会发火。 一路进了合欢殿,萧贵妃端坐在正殿,看样子,已经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众人挨个见礼。 萧贵妃果然问:“怎么来得这般迟?” 小太监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解释道:“回娘娘,去离王府宣旨的时候,江姑娘不在,就耽误了一会儿。” 程紫嫣赶紧抓紧机会踩了江云姝一脚:“都怪江云姝耽误了时辰,贵妃娘娘您定要重重的处罚她~!” 江云姝又不知道宫里有旨意要到,这锅背得也算冤枉。 她正要开口解释,萧贵妃就冷冷的看着程紫嫣:“怎么,你在教我做事?” 程紫嫣吓了一跳:“娘娘,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心里不忿极了。 这贵妃怎么行事如此不公啊? 明明是江云姝耽误了时辰,不怪江云姝,却来训斥她是什么道理? 萧贵妃上下看了一眼程紫嫣,语气更加不好了,“你可知道圣上让你进宫来是做什么的?” 程紫嫣大气都不敢喘:“知道,学习礼仪。” 萧贵妃看了贴身侍女铃兰一眼。 铃兰举着一面铜镜走到程紫嫣面前。 萧贵妃道:“你看看你自己这形容不整的样子,成何体统?” 程紫嫣这才发觉自己的发髻歪了。 于是赶紧手忙脚乱的整理。 萧贵妃又把目光转向江云姝。 江云姝心中暗爽,但表面上低眉顺眼的:“民女不知今日有圣旨要来,所以外出办一点事,没想到耽误了时辰,还望娘娘恕罪。” 萧贵妃也没给她好脸子看:“诸多借口,不知道就是理由吗?” 江云姝察觉萧贵妃语气中的针对,没敢顶嘴:“民女知罪。” 萧贵妃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罢了,你们两个,先跟教导嬷嬷学习一个时辰,本宫等你们等得浑身疲乏,要休息休息。” 萧贵妃正准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男子大呼小叫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的宝贝疙瘩弟弟被打了!你要替我做主!不然我就不活了!” 萧菁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铃兰压低声音道:“娘娘,是小侯爷来了。” 江云姝眼皮一跳。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她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萧瑾年大跨步进来,竟是一点也不忌讳,直冲上座的萧菁沅。 那阵仗,像是在哭丧一样。 萧菁沅严厉道:“说过多少次了,你是男子,进后宫需提前一日报备,宫廷处登记在册了,第二日才能进宫,你怎么就不长记性?” 萧瑾年却丝毫不在意:“姐,你是我亲姐,我还能跟你有什么苟且不成?你不过才进宫多久,就如此婆婆妈妈啰啰嗦嗦。” “放肆!”萧菁沅一拍桌子。 铃兰也提心吊胆的道:“小侯爷,慎言呐!” 萧瑾年不理她,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子,哭嚎道:“姐!你看我这眼睛,差点让人把眼珠子都给捶爆了,你不替我做主吗?” 萧菁沅:“你在京城里就跟螃蟹似的横着走,有谁竟然还能教训了你去?叫你行事嚣张霸道,活该。” 萧瑾年:“我不管!你要是不替我做主,我现在就去死,我看你怎么跟爹交代!” 萧菁沅:“真的?那太好了,铃兰,给小侯爷取白绫来。” 铃兰偷笑,装模作样的道:“是,娘娘。” 萧瑾年顿时感觉脖子一紧,“姐,你是不是我亲姐?” 萧菁沅:“白绫怕疼是吧?铃兰,换鸩酒,最毒的那种,眨眼功夫就送小侯爷上西天,那个不疼。” 萧瑾年在她脚下撒泼打滚。 “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的亲姐姐,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正滚了一半,眼角余光突然就看见了大殿中央跪着某道身影。 萧瑾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我艹?” 他噔噔噔的跑到江云姝面前,“你,抬起头来我仔细看看?” 萧菁沅以为他那风流的性子又犯了,立刻呵斥道:“萧瑾年,不得胡闹!” 毕竟,江云姝这张脸,哪怕是放在美人如云的宫廷里面,都是很吃得开的。 三年前她十五岁,尚带着孩子气。 三年后她那张脸长开了,那柳眉杏眼,巴掌大的小脸,每一处都是标致极了。 就连萧菁沅同为女人,都不得不承认,偶尔会被她吸引去目光。 可这是离王的人,更是皇帝的棋子。 是万不能跟宣平侯府扯上关系的。 第306章 第306章 萧瑾年那个气啊。 他指着自己的左眼,委屈至极的控诉:“姐姐,我这眼睛就是她打的。” 江云姝:“......贵妃娘娘,这事我可以解释。” 萧瑾年得意至极:“怎么,刚才你不是很嚣张的吗?现在知道解释了?晓得怕了吧?小爷早跟你说过了,小爷可是皇帝的小舅子,你竟然敢打我,等死吧你!” 江云姝心里直道晦气。 谁能想到这肾痨鬼还真的是小侯爷啊?! 萧菁沅不是只有几个哥哥,还都在外驻守城池的吗? 江云姝道:“贵妃娘娘,下午民女是因为一些小事跟小侯爷起了些摩擦......” 话说一半,萧菁沅竟然直接打断她:“刚才本宫不是让你们去跟教导嬷嬷学规矩么?你们俩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舍不得走啊?” 连江云姝都愣了。 女人心,海底针啊。 贵妃这意思,是打算护着她吗? 萧瑾年更是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姐姐!这女人是救过你的命吗?她打我了!你竟然这么护着他。” 江云姝赶紧趁此机会溜了。 独留萧瑾年在大殿上暴跳如雷。 萧菁沅语气冷冷的:“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四处嚷嚷?” 萧瑾年一愣,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爹不管,姐不爱,我是没人疼的小白菜,姐姐也不管我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萧菁沅被他气得胸口都疼了。 “我警告你,你以后离那个女人远一些,若是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当心你的小命。” 萧瑾年从地上爬起来:“那女人是谁啊,怎么连你都这么怕她?” 想当初,侯门虎女萧菁沅,可是跟镇远将军神玥,齐名京城两大女罗刹。 天不怕地不怕。 这两个女人时时刻刻针锋相对,甚至在皇帝面前都敢当面干仗,还有什么人能让萧菁沅都这么退避三分的? 小侯爷想不通。 萧菁沅从上座走下来,“她是离王府中人,你要是不想整个侯府都被你牵连,就离她越远越好。” 萧瑾年:“姐姐,离王是谁?” 萧菁沅:“滚。” 萧瑾年没讨到好,讪讪的从殿内出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不屑的嘟囔着:“萧菁沅,你个懦女,做了贵妃之后,胆子愈发的小了,小爷宣布,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小爷崇拜的人之一了,哼。” 无聊的走着,打眼望去,正看见某个偏殿里,江云姝和程紫嫣正被教习嬷嬷监督着学习规矩。 此时太阳西斜,偏殿的门大大敞开着,太阳晒进去,热得人直冒汗。 殿中的那两女子,却每人头上顶了一个花瓶,正在摇摇晃晃的练习走路。 程紫嫣香汗淋漓,咬着牙都快哭出来了。 头上那花瓶不轻,脖子都已经快僵硬麻木。 一个不小心,头一歪,那花瓶从头顶坠落—— ‘kuang’的一声,砸在了地面。 顿时瓷片四溅,差点划伤旁边的一个小宫女,程紫嫣自己也被吓得不轻。 教导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面相有些尖酸凶狠。 见状,她面无表情的重新取了一个花瓶,重重塞到程紫嫣手里,“姑娘,碎一个花瓶,加练半个时辰,请吧。” 程紫嫣忿忿的看向江云姝的方向。 这个小贱人为什么走得如此平稳? 看起来还毫不费力的样子? 此刻的江云姝脑袋上稳稳的顶着一个花瓶,虽说走路的动作不太标准,但看起来很轻松。 这个角度看过去,阳光洒在她嫩白的小脸上,程紫嫣甚至开始嫉妒这女人长得那么标致的一张脸。 就连她脸上那之前被歌如雪鞭子抽出来的伤痕,都为她平添了一份破碎的美感。 程紫嫣心中不屑的冷哼。 一个村妇,长得那么漂亮,以前不知道依附过多少男人! 教导嬷嬷重重的咳嗽了一声,“程小姐,您还想再加半个时辰吗?” 程紫嫣连忙收回目光,把花瓶顶在了脑袋之上。 然后趁教导嬷嬷转身,江云姝走路的时候,从身后一脚朝着前方江云姝的膝弯踹了过去。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女人站得笔挺笔挺,膝弯竟然颤都没颤一下?! 江云姝甚至转过头来,对她扯起一个嘲讽的微笑。 那眼中的鄙视之意,折辱人极了。 程紫嫣气急败坏,扶住自己脑袋上的花瓶,伸手就拂落了江云姝的花瓶。 江云姝以为她的要来阴的,没想到她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动手,一时不察,被她得逞。 花瓶划破空气,往地面砸去。 江云姝眼疾手快,脚尖一勾,用力的踢了一脚那花瓶底部。 那花瓶竟然被她一脚,又稳稳的踢回了头顶。 教习嬷嬷转过身来的时候,她还是跟刚才一样,稳稳当当的走着,丝毫看不出来花瓶曾经从她头上坠落下去过。 程紫嫣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江云姝微笑着,在教导嬷嬷看不见的地方,对程紫嫣竖起了一个小手指。 这点小把戏,也想暗算她? 痴人做梦。 萧瑾年在廊下,也是惊得嘴巴能塞鸡蛋。 “这女人以前是表演杂技的吧?” 程紫嫣气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等着吧小贱人! 宫中可是长乐公主的地盘! 且算让你得意一次,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教习嬷嬷的眼光是何等毒辣,厉声道:“两位姑娘在搞什么小动作?一人再加半个时辰。” 江云姝:“......” 程紫嫣,你很好,你非常棒! 练习时间太久,加上这一身衣服多多少少有点热。 江云姝就算觉得游刃有余,但鼻尖还是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不多久,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如珍珠一般砸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瓣。 江云姝回头看了一眼程紫嫣,发现对方比自己更狼狈之后,心里面就平衡了。 萧瑾年吊儿郎当的坐在廊下的护栏上,嘿嘿的笑了,“热了?那小爷给你凉快凉快!可别说小爷不疼你。” 第307章 第307章 江云姝和程紫嫣洗漱完,并排跟程紫嫣往的萧贵妃的主殿里去。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廊下两侧都掌起了灯,清秀的小宫女们提着漂亮的宫灯,正在往各宫送晚膳。 从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走过时,一个小宫女奇怪的耸动了一下鼻尖,“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另一个小宫女回答:“好像有点臭?” 再一个小宫女说:“等会儿去领些熏香来将此处熏一熏吧,免得叫主子们闻到这味道。” 程紫嫣累了一天,脑子里面昏昏沉沉的。 可一侧头,看到江云姝那张神采奕奕的脸,心里就来气。 “村妇就是村妇,皮糙肉厚,怎么折腾都没事。” “江云姝,别以为你现在背靠离王自以为是,我爹说了,离王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迟早有天得下台,陛下不会容他蹦跶多久的,届时,我看你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那时候,你可别犯在我手里。”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江云姝淡淡侧过头去看了她一眼。 然后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惊恐且无助。 那演技,怎么浮夸怎么来。 “不会吧不会吧?离王不是陛下亲侄吗?他为什么会下台啊?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好日子不长了啊?我等下定要问问陛下,为什么会有这种风言风语流传出来?” 程紫嫣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非常难看:“你不准问!” 这事儿大家私底下都心知肚明。 可若拿到台面上来,可就要触怒龙颜了。 毕竟皇帝的容下离王,就是为了自己的那点儿颜面。 敢扫皇帝的面子,不是找死么? 江云姝眨巴着眼睛,“为什么不能问啊?不是你说的,离王蹦跶不了多久吗?” 程紫嫣终于看出来了,“你!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江云姝收了那副贱兮兮的表情,“对啊,我就是故意的。” 程紫嫣一甩袖子,“江云姝,得罪我,你在京城里不会有好日子过。” 她在京城的贵女圈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江云姝突然停住脚步,仔仔细细的把程紫嫣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程紫嫣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你看什么?” 江云姝非常认真的道:“我看你挺凶的,要不来我家看大门吧?” 程紫嫣反应了一瞬间才气得跳脚:“你骂我是狗?!” 江云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程紫嫣追上去:“你站住。” 而此刻,暗处的萧瑾年,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江云姝的方向。 脸上是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江云姝疾步往前走了大概十几丈,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到地面上那条极细的绳子上。 视线不着痕迹的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廊下横梁上,隐隐约约露出铜盆的一个角。 程紫嫣终于追了上来,气急败坏的:“江云姝,你什么意思?!” 江云姝瞥一眼不远处草丛,眼神闪了闪。 脑袋上顶着两只树杈子掩藏自己身影的萧瑾年愣了愣。 心想:她不会是发现我了吧? 随即又非常自信的嘟哝:“怎么可能?小爷的这伪装天衣无缝好吗?” 话刚一说完,那边的江云姝,就脚步一转,闪到程紫嫣背后,然后重重把程紫嫣往前一推! 程紫嫣正准备跟江云姝嘴炮八百个回合,不成想猛地被一推。 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踉踉跄跄的往前方倒了下去。 脚腕处,还觉得似乎是绊住了什么东西? 可等不到她细想。 头顶上一盆掺了冰块的冰水,兜头就朝她浇了下来。 夏日虽热,但如今也入了夜,炎热中也带着一丝丝凉意。 再加上刚才程紫嫣出了一下午的汗,现在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程紫嫣被激得倒吸一个凉气,差点没喘上来气。 刚刚才换的干净衣服,湿透了。 头发也散乱的黏在脸上。 程紫嫣一时之间都愣了。 根本没反应得过来。 萧瑾年一看,竟然没整到江云姝,哪肯罢休。 他把头顶上的树杈子往地上一甩。 从草丛中跳出来,端起手边早就准备好的一盆不明液体,张狂的笑着,朝江云姝泼过去。 “呔!刁妇,尝尝小爷专门为你准备的金汁黄汤~!” 江云姝早就盯住他了。 此时见萧瑾年一抬手,马上脚尖往前一踢。 硬生生的勾住萧瑾年手中那铜盆转了个方向。 铜盆里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液体,也跟着铜盆转了个方向。 全部朝着萧瑾年的脸上泼了过去。 一滴不漏,全浇到了萧瑾年自己的脸上。 萧瑾年当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中的铜盆‘duang’一声,坠落在地。 他自己则浑身散发着臭味,闭着眼睛,已经不想睁开眼看自己了。 而江云姝,浑身干爽,没沾到一滴秽物。 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三步,语调轻快又愉悦。 “哟~大晚上的,小侯爷这么好的兴致,在这里给我们表演一个自己泼自己啊?” 萧瑾年麻木的抹了一把脸。 两片嘴唇子开始‘噗~噗~噗~’ ——脏东西流进嘴里面了。 “赶紧给小爷打盆水来!你们都瞎了吗?” 正在这时,萧贵妃端庄的走了过来,带着呵斥的问道:“你们几个是在干什么?” 刚一走近,就闻到了那股子冲鼻子的味道。 她赶紧以手掩面,后退数步。 “萧瑾年!你怎么还在宫中?” 铃兰看到小侯爷那一身脏污,赶紧命人打了水过来给他清洗。 萧瑾年只简单洗了一把脸,待能睁开眼睛了,他恶狠狠,一个猛子扑向江云姝。 “你这个刁妇!竟敢算计小爷!” 江云姝赶紧往萧贵妃身后一躲,“贵妃娘娘救我!” 萧瑾年都快气疯了,下意识的,就想扯开萧贵妃。 然而,他一身的都臭气熏天,估计刚才洗脸都没洗干净。 萧贵妃哪能容许他碰自己? 当即一脚踢在萧瑾年的胸口,把自己的胞弟给踹飞了出去。 “萧瑾年!你放肆!” 萧瑾年胸口剧痛,挣扎着爬起来,“姐姐!你看我这一身,都是江云姝这个刁妇害的!” 浑身湿透的程紫嫣也怒道:“贵妃娘娘,就是江云姝推我,我才变成这样子的!” 第308章 第308章 江云姝自然不甘示弱。 “回禀贵妃娘娘,刚才我是看到这路上有绳索,怕绊着程小姐,好心了拉了她一把,结果没来得及。” 她又指了指廊下横梁,“程小姐被绳子一绊,不知道为什么,这梁上,竟然浇了一盆水下来,把程小姐淋成了这样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至于小侯爷,突然从草丛里面跳出来,端着一盆秽物,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之后,就把脏污之物全都浇在自己身上了,民女也不知道小侯爷是何意图......” 她的语调拖得长长,是个人都能听出她话中的意思。 不就是小侯爷偷鸡不成蚀把米,整人反而整到自己了呗。 萧菁沅是何等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当即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深吸一口气:“萧瑾年,你现在给我马上出宫,以后没有传召,不得入宫。” 萧瑾年睁大了眼睛:“姐,你到底是谁的姐?” “快滚!”萧菁沅都顾不上仪态,开始咆哮了。 江云姝正想说话,萧菁沅又看向她和程紫嫣:“你们两个也走!” 江云姝立马低下头:“是,贵妃娘娘。” 程紫嫣不甘心。 她这才算是明白了,小侯爷是想整治江云姝的,结果江云姝竟拉着自己当了替死鬼。 她还想趁此机会说什么。 但萧菁沅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竟然丝毫不顾她的脸面,冷冷道:“陛下马上要过来,程小姐是想留在这里攀附陛下吗?” 这话说得就非常难听了。 程紫嫣想到云帝那张堆满了皱纹的脸,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臣女绝没有这个意思。” 三人走后,铃兰看着萧菁沅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劝道:“娘娘,小侯爷只是还不太成熟,贪玩儿,娘娘别太过责怪他。” 萧菁沅并没有因为她的劝慰而松快多少。 宣平侯一共四子一女。 其中就只有萧瑾年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们两姐弟,是嫡出。 其他几个哥哥,都是妾室所生。 可他们的亲娘死得早,萧瑾年从小被养在姨娘身边,被故意溺爱,被教导成了这幅偷鸡摸狗的模样。 等萧菁沅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这性子,迟早得给萧家惹出天大的祸端了来。” 不远处,甚至还能听见萧瑾年仍在不断的挑衅着江云姝。 而江云姝则是好脾气的默不作声。 萧菁沅恨铁不成钢的道:“我萧家竟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孽障,那姑娘也是可怜,被瑾年这般欺辱也不敢吭声,铃兰,明日你告知教导嬷嬷,对那江姑娘宽厚些。” 铃兰低头道:“是。” 而等出了后宫,江云姝还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确保身后已经没有合欢殿的人了。 江云姝才道:“萧瑾年,你是个废物吗?” 萧瑾年骂骂咧咧了一路,江云姝都没吭声,此时突然回嘴,她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说什么?你给小爷再说一遍?” 江云姝真的再说了一遍:“我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动不动就找姐姐,怎么,你还在穿开裆裤吗?要姐姐给你擦屁股?” 萧瑾年涨红了脸:“你!你!你!” 江云姝冷哼一声,故意激他:“我?我怎么了?至少我不会挨了打还要去找姐姐撑腰。” 萧瑾年果然上当:“小爷我就算没有姐姐撑腰,你也照样不是小爷的对手!” 江云姝立马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再到萧贵妃面前告状,你就是软蛋。” 这萧瑾年,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无赖。 估计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要是回回都闹到萧贵妃面前,她很容易施展不开啊...... 萧瑾年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此时内心男人的尊严爆发。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就是不告状嘛,谁怕谁啊,你要是被小爷打哭了,有本事也别向那个什么离王告状!” 江云姝爽快点头:“一言为定。” 萧瑾年道:“三日后,出云楼,小爷跟你决斗!你敢不敢来?” 江云姝:“......” 萧瑾年看她沉默,“怎么?不敢了?不敢就认输,好好跟小爷道个歉,小爷就饶你这一回。” 江云姝:“赌什么?” 萧瑾年恶狠狠的盯着她那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脸,“输了的人挨十个耳光。” 他的眼圈儿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呢。 此仇不报非君子! 江云姝‘切’了一声:“这多没意思啊,输了的人绕着京城裸奔的一圈儿,并且一路大喊‘我是太监’,敢不敢赌?” 萧瑾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毒了吧?” 江云姝挑眉笑道:“难不成小侯爷是预感到自己会输?” “放屁!小爷怎么会输?赌就赌,你别不敢来就行!” 江云姝阴阳怪气道:“小侯爷若是输了,可别又到贵妃娘娘面前哭鼻子哦。” 萧瑾年再三被看扁,气得差点指天发誓:“谁告状谁孙子!” 程紫嫣看着前方那吵吵闹闹的两人,满眼都是愤恨和怨毒。 这个贱人。 才初到京城,就让她跟小侯爷攀上关系了!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好好磋磨一下这江云姝的锐气! 这般想着,她慢慢的放缓了脚步。 等前面那两人完全走远了之后,她朝着歌如雪宫殿的方向走去。 江云姝出了宫门之后,竟然看见慕九正在等她? 男人依旧坐在马背上,身形看起来非常笔挺。 萧瑾年打量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离王,狠狠哼了一声:“什么离王?不过是乱贼之子而已!” 江云姝:“......” 这小侯爷,真的是作死的一把好手。 说完,萧瑾年就直接和慕九擦肩而过。 慕九面无表情扯下腰间的田黄玉,随手就掷向了萧瑾年的背心。 别看只是随手一扔,但那田黄玉竟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快,狠狠的砸在了萧瑾年的背上。 萧瑾年被这股巨力击得直接往前一扑,脸着地的摔倒在了地上。 当即就断了一颗门牙,满嘴都是血。 “谁?是谁胆敢偷袭小爷?” 可转头一看,慕九巍然不动,半点没有出手过的痕迹。 江云姝满脸无辜:“小侯爷,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哎呀,小侯爷你的牙摔断了,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好像个傻子啊哈哈哈。” 第309章 第309章 按照萧小侯爷这尿性。 有人敢从背后暗算他,他不让三喜把这人的屎尿都给打出来,他这些年在京城就算是白混了。 可是回头一看慕九。 那人高高坐在马上。 居高临下的,用鼻孔看着他。 那睥睨孤傲的模样,一看就不好惹。 而且据小侯爷仔细观察。 这混蛋的肱二头肌比他的大腿肌肉还要发达。 肚子上最少有八块腹肌。 现在他一个人形单影只,绝对干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溜了。 逃走的时候,背影有那么些许的狼狈。 江云姝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这小侯爷好逗啊。” 慕九的语调有些不阴不阳的。 “怎么,喜欢啊?” 江云姝警觉的感觉后背一凉。 她马上收了笑意,转移了话题:“你怎么还在这里?” 慕九早就该下值回家了。 话一问完,江云姝马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天杀的! 慕九该不是专程在等她吧? 还好,不是。 慕九道:“落了点东西在宫里,回来拿。” 江云姝摆手跟他再见:“那你就快去拿吧,我回家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教导嬷嬷让她和程紫嫣明日卯时就要入宫。 她想想就觉得脑壳痛。 卯时—— 天都还没亮。 慕九:“你就打算这样走回去?” 江云姝看了一眼他胯下骏马,一点不客气,马上就去牵缰绳:“难不成你会把马让给我?那多谢了。” 事实证明。 她纯属想多了。 慕九直接道:“你做梦还没醒?” 不过么...... 下一刻,江云姝突然感觉身子一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跟慕九坐在同一匹马上了。 同乘一骑。 慕九那铁一样双臂紧紧把她圈在胸前。 姿势各种暧昧,各种不堪入目。 江云姝紧紧抓着马缰绳,“等等!我要回我自己的宅子!” 慕九言简意赅,霸道无比:“不准。” 江云姝磨牙谑谑:“别逼我动粗啊你。” 她就知道,慕九出现在这儿准没好事。 慕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难不成还能打得过老子?” 江云姝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 “离王殿下?你想尝尝拉肚子拉一通宵的滋味儿吗?你想试试腹痛难忍在床上打滚儿的感觉吗?你想......” 话没说完,慕九的脸色就彻底黑了。 总有一天,他得想办法把这女人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毒药全给她扬了。 “在哪儿?” 江云姝反应过来慕九是在问她宅子的位置,于是掏出一个罗盘找了找方向。 慕九:“......” 江云姝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名下的不动产太多了嘛,哪能都记得路啊?只能用罗盘辨辨方向,这有什么稀奇的嘛?” 慕九冷哼一声:“你是在炫富吗?” 江云姝哈哈笑道:“被你看出来了啊——慢点!” 说话间,慕九已经一夹马腹。 马儿就像个大黑耗子一样。 噌——的一下,就蹿出去了。 江云姝因为惯性,狠狠的我往慕九怀里倒了一下。 她一张嘴,就灌了满嘴巴的风,“你故意的是不是?” 慕九:“嗯哼。” 等到了地方,江云姝猛的推开慕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跳下马,‘哇’的一声大吐特吐。 慕九这狗贼。 他就不该骑马,他骑个龅鸡母在天上飞算了! 等吐得前胸贴后背。 江云姝站起来,看到自家大门的那一刹那,顿时:“......” “这是谁干的?”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大门口。 慕九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大门上,贴着的那封条,“你瞎了么,能贴封条的自然是官府。” 此时江云姝宅子的大门上,两张白色的封条,形成了一个硕大的‘x’。 江云姝不服:“凭什么查封我家?!” 慕九漫不经心道:“这是你家啊?下午有一伙的盗贼偷了宫中物品,藏匿进了这宅子,所以京兆府尹查封了这宅子,要搜查彻底之后才能解封。” 都到了这地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云姝怒视慕九:“是你在背后搞鬼吧?” 慕九做了坏事脸不红心不跳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不用说了,估计江云姝名下的所有房宅,现在都被封了。 慕九一脸大发慈悲:“怎么样?需要老子收留你吗?免费的。” 江云姝:“......我谢谢你袄。” 慕九手一挥,非常霸气:“客气你妹。”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了? 无奈,江云姝只能又回了离王府。 老管家看见他们一同归家,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姑娘,沐浴用具已经准备好了,你们是一起,还是分开沐浴呀?” 结果话还没说完,江云姝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老管家愣了愣,问慕九:“王爷,您跟姑娘吵架了?” 慕九:“......” 这老东西,怎么那么八卦? 老管家那可是过来人,马上就明白了。 他语重心长的道:“王爷啊,你这手腕,实在是太温和了,这样下去,咱们王府什么时候才能添小世子哦?” “现在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机会您都不知道把握,真是急死人啊!” “王爷,不是老奴我瞧不起你,就您这温温吞吞的手段,指不定姑娘哪天就被其他公子哥儿追到手了。” “到时候您就眼巴巴的在旁边看着,连汤都喝不上。” 慕九脚步顿住:“谁敢?” 老管家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江姑娘长着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觊觎她的人还会少吗?想当初......哦,那时候您还没出生。” “多年前有一位名动京城的异族女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连咱们陛下大人年轻的时候,都不惜舍出皇位,跟自己的十几个兄弟去争抢那女子。” “当初追求那女子的求爱者,排排站都能绕京城一圈儿。” “皇子、王爷、江湖能士,为了争夺那女子的芳心,那是各显神通,最后差点把云朝都给搅灭了。” “那大场面,现在想想都还觉得惊心动魄。” “王爷,您还觉得江姑娘住在离王府就安全了吗?” 慕九站住了脚步,斜着眼看老管家:“你要是这么能说,我在王府门口给你支个茶水摊儿,你专门说书行不行?” 第310章 第310章 江云姝虽然还是被掠回了离王府 但非常坚决的拒绝跟慕九睡同一个房间。 慕九被老管家稍微绊住脚步,等寻来的时候,江云姝已经给自己挑了个距离他房间十万八千里的卧房,歇下了。 慕九站在她房门口,脑子里不断浮现老管家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王爷啊,对待女人,那就是要强硬一点。”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嘴巴上说拒绝,其实心里面巴不得你多亲近她一点。” “现在江姑娘就住在府中,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让江姑娘怀孕再说!”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插翅难飞。” “王爷啊!您怎么就那么不争气呢!以前您不是土匪么?这种事情还做得少么?” “现在怎么畏手畏脚的?别犹豫!” “爷们儿要战斗,干就完了!” 慕九现在觉得。 老管家的话不无道理。 当初他第一次得到江云姝的时候,手段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 现在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干就完了! 这样想着,慕某人豪气干云的一脚踢开了江云姝的房门。 然而,刚一只脚跨进房门,头顶上就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那一瞬间,给离王大人浇得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满身灼热的激情也凉了下来。 还没反应过来呢。 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他面前。 他被一盆冷水浇得脾气不太好,心里面窝着火气,于是想都没想,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peng——!!” 一声巨响。 慕九一脚踩下去的同时,那玩意儿爆炸了。 与此同时。 一股浓烈的烟尘呛得慕九不断咳嗽。 他这才想起,这好像是叫什么‘烽火弹’? 只不过,这枚跟他之前见过的不同。 之前江云姝用的烽火弹,炸开以后只有迷雾,是用来模糊敌人视线的。 现在这颗,明显被江云姝夹带了‘私货’。 首先,肯定掺杂了少量火药。 因为现在慕九的脚火辣辣的疼。 其次,那股子飘浮在空中的烟尘,呛得慕九喉咙痒得不行,慕九那山崩地裂一样的咳嗽,根本停不下来。 感觉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 江云姝的身影袅袅出现。 她披着一袭薄纱,满头的青丝都披散在身后。 脸上清汤寡水的,却更显姿容秀丽。 姣好纤弱的躯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勾人极了。 她看见慕九,假模假样惊讶了一下。 “唷?我还以为离王府进贼了呢?怎么是离王殿下呀?” 那欠儿欠儿的表情,别提多幸灾乐祸了。 她能不知道来的人是慕九吗? 这一套流程明显就是专门用来防慕九的。 她明明就是故意的。 现在这狗东西的鬼点子是越来越多了! “你的火器不是都上缴国库了吗?你哪儿来的火药?!”慕九一边咳嗽一边质问。 江云姝理所当然:“我有钱啊,黑市上买的不可以吗?” 她上缴也是缴的大头。 自己还留了一点点,以备不时之需。 只不过不是很多,勉强够支撑一段时间。 江云姝叹气道:“王爷,您进别人的房间怎么不敲门呢,现在被误伤了吧?您看看你这脚,可伤得不轻啊,还是赶紧去找个大夫看看吧,不然瘸了可怎么办?” 说着,她就直接把慕九赶出了门。 要不是慕九闪得快,她关门的时候,那门板都撞到他鼻子上了。 老管家站在江云姝的院子外,看着慕九独自一人,一边咳嗽,一边瘸着腿狼狈远去背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老王爷哦,你这个儿子忒没用了。” 想当初,意气风发的老离王,那可是京城内一等一的撩妹好手。 追求王妃的时候,那浪漫的手段层出不穷。 最轰动的一次,老离王那可是请来了全城最好的舞龙舞狮队,拉着“慕楠楠嫁给我~”的横幅大字,绕着全城敲锣打鼓了三天三夜。 然后王妃就到手了。 因为第三天直接惊动了先帝。 先帝亲自出面,二话不说直接就为老离王和王妃赐了婚。 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先帝心疼儿子才赐婚。 结果后来有一次先帝造访离王府,老管家偷听到,是因为先帝嫌老离王这手段忒土,忒丢皇家颜面,想赶紧让老离王得偿所愿之后赶紧罢手,别给皇家丢人,才急忙给赐的婚。 但不管怎么说,媳妇儿是到手了。 再瞧瞧咱们现在这位小离王? 不中用啊!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这一夜,因为江云姝的房间跟慕九隔得远,所以没有听到慕九那惊天动地咳了一宿的动静,睡得那是相当踏实。 第二日一早,江云姝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 打开房门,乐颠颠的进宫去了。 让她意外的是,今天程紫嫣居然没来。 听说是因为昨天被浇了一盆冷水,风寒了。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身体素质太差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云姝的错觉,她觉得今天教导嬷嬷好像比昨天温和了许多。 一直到中午,江云姝可以有一个时辰的小憩时间。 她用过午膳过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宫中大床上,心满意足的打了个滚儿。 日头正毒,人也难免惫懒些,不知不觉,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 迷糊中,听见好像有人在开门。 她一下就清醒了,然后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听声音,来的人不少,还故意放轻了脚步声。 程紫嫣的音色很特殊。 每次说话的时候都像嘴张不开似的,夹着嗓子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公主,那迷烟真的管用吗?那贱人不会醒了吧?” 江云姝真想突然跳起来吓这几人一大跳,然后无情的嘲讽她们:不管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下一刻,歌如雪趾高气扬的声音就响起来, “这可是宫中专用的迷魂香,比市面上那些劣质货色药性强上千万倍,怎么可能不管用?你做贼似的干什么?她醒不来,尽管放心大胆的说话便是。” 程紫嫣的声音这才大了一些,“公主,那我们赶紧动手,宫中人多眼杂,别让人瞧见了。” 这边的人早已被歌如雪支走了,歌如雪丝毫不担心,大声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第311章 第311章 江云姝松散的躺着,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看了看门口。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智商加起来刚刚突破人类及网格线的大漂亮,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视线内,一个神色猥琐的男人,蹑手蹑脚的进来了。 看他那穿着,应该还是某个高官家的公子哥儿。 男人撩开床幔看了江云姝一眼,顿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公主,这是哪里来的绝色美人儿啊?当真给我了?” 歌如雪把他那色中饿鬼的模样尽收眼底,嫌恶得不行,嘴上却淡淡的道:“你父亲帮靖王做事,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得点好处,那是应该的。” 此男乃是太仆寺寺卿的庶子,名叫岳晟,跟萧瑾年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 只不过,跟宣平侯府不同的是,太仆寺卿,只是个掌舆马畜牧之事的外围官儿。 并没有实权。 说白了,跟孙悟空那弼马温差不多。 这个人,可是歌如雪精挑细选了好久,才给江云姝选定的人。 贱人不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吗? 做梦! 这样低贱的身份,嫁给岳晟这种人,已经是高攀了。 程紫嫣假笑道:“那岳公子......我与公主,就不打扰岳公子的好事了?” 岳晟搓着手,急不可耐的道:“那我就不送程小姐和公主了。” 歌如雪叮嘱道:“不用太着急,这里的人已经全部被我支开了,两个时辰内,都不会有人来的。” 岳晟一抹嘴巴,看着江云姝的眼神都发直了:“公主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用得了两个时辰?” 他常年在烟花之地流连,身子早就被掏空了,最多也就是一炷香的事儿。 歌如雪的眼神更加嫌恶了。 正准备走,程紫嫣却突然从袖中拿出一颗药:“公主稍等,我还有好东西未交给岳公子。” 歌如雪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程紫嫣掩面笑道:“公主,这是送子丸,一枚千金呢,我特意从神医那里求来的,如今给江妹妹服用,再合适不过了。” 岳晟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程小姐,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他在那方面的事儿不太行,家里有一妻六妾,多年前却没有子嗣,他早已经急得不行。 他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 多半是那些女人肚子不争气。 所以这些年频繁流连烟花场所。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只要有女人能怀孕,别管对方是什么什么风尘女子,哪怕就是桥底下讨饭的乞丐,他都风风光光的迎娶过门来。 可奈何,这些女人是一个赛一个的不争气。 程紫嫣的家里有钱,她从神医处求来的灵药,肯定管用!! 岳晟愈发觉得,程紫嫣就是自己的幸运女神! 他若是有了子嗣,以后在家族里,可就能抬得起头来了。 歌如雪盯着那送子丸看了半晌,掩唇笑了。 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就给岳公子吧。” 程紫嫣神色暧昧的叮嘱道:“岳公子,这药可来得不易,一定要在江妹妹最动情的时候喂她服下,保证你一举得男。” 岳晟点头哈腰的道谢,歌如雪和程紫嫣心满意足的走了。 两女人临走时,互相交换了一个是人都看得懂的眼神。 等着吧。 这次,必定要交这江云姝永世不得翻身。 还想做王妃? 以后就等着跟岳晟一起去给战马铲马粪吧! 出了房门后,歌如雪假模假样的用手帕擦了擦鬓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这天气啊,就是热,程妹妹,父皇怕是有些受不了暑气,不若你去请一请贵妃?本宫差人给父皇炖了绿豆汤,此时该送去给父皇解解暑。” 程紫嫣笑着福了福身,“是,公主。” 两人直接兵分两路,各自离开。 而房间内—— 岳晟珍而重之的把送子丸放在一边,脱了外袍就爬上了床。 可一掀开纱幔,却猝不及防的对上的了一双笑意盈盈的漆黑眼眸。 江云姝侧躺在床上,用手支着头,笑得意味不明:“岳公子?” 岳晟心里一慌,差点滚下床去。 长乐公主不是说那迷香很管用的么,怎么醒了? 完了完了,她不会大声嚷嚷把人喊来吧? 然而江云姝却对他勾了勾手指,“岳公子,别害怕,我又不吃人,过来些,我有话要对你说......” 岳晟心神一荡,简直快被那如花笑颜晃花了眼,下意识的就凑了过去。 ...... 片刻后,江云姝衣衫整齐的离开了房间。 她耳朵尖,刚才已经听见歌如雪和程紫嫣一个去请皇帝,一个去请萧贵妃,想要将她捉奸在床了。 江云姝提起轻功,朝着萧贵妃的主殿赶去。 她脚力快,不多久就看到了程紫嫣的身影。 她二话没说,从背后一闷棍就把程紫嫣给敲晕。 程紫嫣倒在地上,江云姝从兜儿里摸出一颗迷情药,非常粗暴的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还送子药? 您自个儿好好享受吧! 送子药千金难求,她这颗迷情药,那可是万金难求。 程紫嫣哪怕是在昏迷中,吃下江云姝药后,也马上有了反应,难受的哼唧着。 左右瞧了瞧,确定四周无人,江云姝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扛起程紫嫣,给岳晟送货上门了。 江云姝把刚才她小憩的房间推开一条缝,把程紫嫣塞了进去。 没多一会儿,房间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过来人一听就知道,里面正在现场直播的画面,非常十八禁,给了镜头估计都得被马赛克掉。 做完这一套动作,江云姝脑门儿上都渗出了汗水。 这程紫嫣,别看瞧起来挺瘦,可死沉死沉的,这给她累出了一身的汗水。 还有这天气也是真热。 这天干物燥, 不小心起个火什么的,很合理吧? 她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兴奋。 这长乐公主和程小姐,还想用这种烂大街的手段来坏她清白? 今天江某人就免费给你们俩上一课。 教教你们,什么才叫算计! 江云姝随手摸了个火折子扔上房顶,待看见有一丝丝火苗了,转身扯开嗓子的就开始喊:“不好啦!走水啦!走水啦!” 她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很快就惊动了萧贵妃这个一宫主位。 远远的,江云姝看见,歌如雪也正带着皇帝朝这边走来。 听见这边的躁动,还以为程紫嫣干的,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装作着急的对云帝道:“父皇,贵妃的宫殿走水了,我们赶紧去瞧瞧!” 她把云帝从前朝骗过来,不就是为了看这一出的吗? 这可是好机会! 云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走水是什么好事吗?你这一脸兴奋的样子是几个意思?感情烧的不是你的房子啊?他娘的,你们这些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跑快点?朕的房子快烧光了!” 第312章 第312章 江云姝喊完之后,就悄悄藏到角落里去了。 因为起火的原因,宫人们直接一推门就闯进了房间。 云帝和萧贵妃一赶到,就看见几个小宫女尖叫着,面红耳赤的提着水桶慌张跑了出来。 萧贵妃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还不赶紧灭火?” 一个小宫女结结巴巴的道:“回贵妃娘娘,房间里......房间里没起火,但是......但是......” 远看着火势像是从屋内蹿到了房顶,但实际上只有房顶有一簇火焰。 侍卫赶来一桶水就浇灭了。 可房间内丝毫无损,根本不需要灭火。 甚至连正在床上云雨的那两人,根本就没发现房子起火了。 歌如雪明知道小宫女看见了什么,却故意怒道:“有话就说,这番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小宫女的脸涨得通红,硬着头皮道:“回公主,是......是程小姐和一外男在房内私通......” 歌如雪一心以为房间里的人是江云姝,话早就在喉咙里打了千百次草稿了。 “父皇,贵妃,宫廷重地,竟有人胆敢行如此污秽之事,父皇定要好好的处罚这对奸夫淫妇!” 江云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陛下可一定要从严处罚!” 歌如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转过头一看见江云姝的脸,顿时就跟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云姝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公主,我奉陛下的旨意进宫学礼,当然在这儿啦。” 歌如雪的目光顿时犀利的看向那小宫女:“你刚才说谁在里面?” 小宫女垂下头,“是......程紫嫣,程小姐。” 江云姝‘咦’了一声,眼含笑意的看向歌如雪:“今日程小姐不是伤寒,所以未能进宫学礼吗?怎么如今竟在宫内与人私通?” 此时,被江云姝打晕的程紫嫣,头昏脑涨的醒了过来。 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十分眼熟的床上。 一偏头,看见岳晟竟然在手忙脚乱的穿衣服。 而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门外吵吵嚷嚷,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 程紫嫣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岳晟穿好衣服,回头看了程紫嫣一眼,竟猥琐的笑着,在对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阴险笑着亲吻了一下程紫嫣的额头。 “未来娘子,既然醒了,就赶紧跟为夫一起面圣吧?” 岳晟其实长得不算差。 中等偏上。 如果好好捯饬一下,倒也是人模狗样。 只不过他纵欲过度,看着总没有什么精气神。 看到漂亮姑娘的时候,眼神也总直勾勾的,恨不得用眼睛把人家姑娘的衣服扒下来一样。 这气质就非常猥琐。 程紫嫣猝不及防被亲了一口,当即‘啊!!’的尖叫了一声。 “你在乱叫什么?谁是你娘子?不要脸!” 门外的萧贵妃等人听到这声尖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云帝更是勃然大怒:“反了教了!朕让她跟着贵妃学规矩,没想到她是越学越糟糕!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宫闱重地与外男私通,是想要气死朕吗?!” 萧贵妃给了铃兰一个眼神。 铃兰微微颔首,率先进殿一看,一眼认出岳晟的身份之后,低垂着头避讳道:“程小姐,岳公子,陛下和娘娘让二位整理遗容后觐见。” 说完就低垂着头,赶紧出去了。 程紫嫣裹着被子瑟瑟发抖,纤长的手指指着岳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岳晟没理他,出门见着云帝等人之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歌如雪直接一脚踹在他的肩头,把岳晟踢得仰倒。 “你这个无耻脏污之徒,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玷污程小姐的清白?” 歌如雪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她这话带着很强烈的引导意味。 事情从原本的计划变成这样的,肯定是江云姝在中间捣鬼。 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岳晟攀咬江云姝,说这一切,都是江云姝指使。 这样,至少也能把江云姝拉下水。 幸好,岳晟是她们的人。 定能听懂她的暗示。 然而岳晟低垂着眼眸,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江云姝刚才的话的言犹在耳—— “岳公子,你是庶出,得到我一个没背景的女人有什么意思?” “刚才那程小姐,她父亲可是中书令丞,你若有一个这么强势老丈人撑腰,还愁在家族里没有地位吗?” “男人嘛,胆大骑龙骑虎,胆小骑个鲍鸡母!”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谁看得起你啊?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脸没脸,你这样像狗一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岳晟觉得......江云姝说得非常有道理。 于是一咬牙,一跺脚。 “回禀陛下,回禀娘娘,没有任何人指使我,我跟紫嫣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今日之事是我放肆了,但陛下娘娘,我和紫嫣相爱已久,实在是情难自禁啊!” 顿时,云帝简直气得跳脚。 云帝气得不断锤胸口,跟个大狒狒似的,“情难自禁?有这么难自禁吗?水到渠成?水到谁的渠成了?朕看你不仅不思悔改,还挺理直气壮的?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歌如雪正满心欢喜的等着着江云姝背上罪名,结果没想到岳晟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岳晟就突然反水了,只能狂怒骂着:“胡说八道!看本宫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程紫嫣听到岳晟越说越离谱,终于鼓起勇气,穿起衣服冲了出来。 “胡说!陛下,娘娘,别听他胡说,我跟他根本不熟!今日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江云姝在一旁凉凉道:“程小姐的‘不熟’还真有点特别啊,都不熟到床上去了。” 程紫嫣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江云姝怨毒的怒骂着:“是你!定然是你搞的鬼!刚才我突然被人打晕了,刚刚才醒过来,是你陷害我!” 江云姝笑出了声:“程小姐,虽然我能理解你被抓奸在床的羞愤心情,但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哦,我今日一直在跟嬷嬷好好学习规矩,你不是风寒了不能进宫吗?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宫中,还跟岳公子......” 说到这儿的时候,江云姝悄摸摸对岳晟打了个眼色。 第313章 第313章 岳晟看懂了江云姝的眼神。 马上反身就抱住程紫嫣,痛哭安慰着。 “紫嫣,我知道你害怕,可咱们不能让无辜的人因为我们而受连累,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你要坚信,我始终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程紫嫣马上一把推开他:“你算什么东西?谁要你陪着我了?” 然而岳晟抱得太紧,她根本就推不开。 而岳晟,却趁此机会,把头埋在她的颈项间,用江云姝给的匕首抵在程紫嫣的腰间,低声威胁。 “程小姐,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已经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若是不好好配合我,我临死之前,也必然会拉你垫背,懂了吗?” 歌如雪和程紫嫣一开始找他做这事的时候,曾保证过,在皇帝来之前,一定让他全身而退,再对江云姝发难。 而他听了江云姝的挑唆留下来,在皇帝面前暴露了身份,自知是九死一生。 但。 就像江姑娘说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谁的荣华富贵,不是在一次一次的生死之间游走搏回来的? 怕死就不是英雄好汉。 他的语气太过阴森,也太过恐怖,腰间的刺痛更是让程紫嫣几乎崩溃,她竟然一时被唬住了。 而这看在皇帝和贵妃的眼中,就是这对鸳鸯已经达成共识,准备共进退了。 程紫嫣反应了一下,压低声音颤抖道:“你敢!我爹是中书令丞!” 岳晟冷笑:“那程大人知道你若是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你猜他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程紫嫣面色灰白,几次张了张嘴巴,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家本是文官世家,最注重脸面。 如今闹出这事,她不敢想象回家之后会面对什么。 她爹肯定会打断她的腿! 云帝看着他们竟然还敢当着自己的面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不成体统,当即更加火冒三丈。 “真是反了天了,把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押进大牢,宣他们的父亲进宫,朕要好好问问,这两个老东西是怎么管教自己的儿女的!” 歌如雪不甘道:“父皇,程小姐肯定是被人陷害,难道真的要这样放过背后构陷之人吗?” 江云姝深觉自己被含沙射影,柳眉一挑,反问道:“公主,人家程小姐自己都默认了,你为什么老是觉得程小姐是被人构陷的?难道是公主知道什么隐情?” 顿时,云帝和萧贵妃的目光就直勾勾的刺了过去。 有句话说:自己是什么人,看别人便也是什么人。 云帝现在突然觉得,歌如雪无缘故意非要缠着他来合欢殿的行为,非常值得探究啊...... 歌如雪被看得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本宫只是觉得程小姐不是那样寡廉鲜耻的人......” 江云姝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啊。” 云帝目光闪烁了一下,指着歌如雪骂道:“这件事最好跟你没有关系。” 本来这事发生在合欢殿,说出去就不太好听,若歌如雪也牵扯进去,那可就是皇室的大丑闻了。 云帝一甩袖子就走了。 侍卫们很快也把程紫嫣和岳晟压下去。 歌如雪没讨到好,恶狠狠的瞪了江云姝一眼之后也走了。 萧贵妃脸色沉冷,叫人看得有些生畏。 江云姝非常体贴的用手给萧贵妃扇了扇风,“贵妃娘娘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是自己的。” 铃兰有些忐忑的道:“娘娘,这事发生在我们合欢殿,程小姐又在我们宫中学规矩,陛下若是怪罪下来......” 萧贵妃显然也是在忧虑这事。 江云姝趁机道:“娘娘,民女有一个不是很成熟的建议,想要斗胆为娘娘分忧。” 萧贵妃看了她一眼,“说。” 江云姝道:“不若娘娘去替程小姐和岳公子赐婚?这样一来,对外的说法也好听些,不然这事传出去,合欢殿面上无光啊,连带着陛下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可程岳两家一结亲,这事可大可小,轻描淡写的就可以抹过去了。” 铃兰眼睛一亮,“娘娘,这是个好主意!” 贵妃略一沉吟,虽然觉得这主意确实不是很成熟,但也已经是最优解了,马上就跟上了云帝的步伐。 等就剩下了江云姝一个人,她才惬意的眯了眯眼睛。 程小姐,这可是你先惹我的。 本来江云姝是很想把今天的女主角变成歌如雪的。 之前歌如雪打她那一鞭,她原本是准备趁着萧贵妃在的时候反咬的,结果没想到裴阳均突然反了。 她白挨打了。 心里一直都憋着气呢。 好不容易对手送了个机会上来。 要是堂堂公主下嫁弼马温,那今日情形肯定还会更精彩。 只不过后来想想也就算了。 歌如雪会武功,想要在宫廷里无声无息的撂倒对方有些难度。 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算程紫嫣倒霉。 活该。 萧贵妃办事果然干脆利落,当天晚上,皇帝给程岳两家赐婚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江云姝给岳晟支了个招儿。 岳晟连夜把自己和程紫嫣‘可歌可泣的爱情’叫人编成了话本子,送到全程的茶摊儿上。 于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程小姐和岳公子“情难自禁,水到渠成”。 至于这两人在哪里水到渠成,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程紫嫣被送回府之后,把府里面搅得鸡飞狗跳。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岳晟算什么东西?他怎么配得上我?而且他已经有正妻了,爹,难道你要我去给他做妾吗?” 程正康也是气的不轻,他急赤白脸的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是你自己做出来事情吗?圣上没有下令把你浸猪笼都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更何况岳晟已经表态,降妻为妾,扶你为正妻,你还想怎么样?” 程紫嫣气得哇哇大哭:“是江云姝那贱人害我!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那也是你自己蠢!被害还被人抓奸,你现在名声都毁了,谁不知道你跟姓岳的苟合?不嫁岳晟,还有谁会娶你?” 程正康原本是指望着,用程紫嫣婚事给自己换一个背景强大亲家。 却没想到,辛苦培养出来女儿,最后竟然便宜了那个养马的! 他快怄死了。 第314章 第314章 因为程紫嫣闹了这出,萧贵妃声称自己被气病了,江云姝可以三日不用进宫。 虽不知道萧贵妃是不是真的病了,但对于这结果,江云姝是挺开心。 宫墙巍峨,那四九城里面着实叫人喘不过气来,实在是憋闷。 终于可以放假了。 第二天,她就心情甚好换了一身男装,准备去茶摊上听一听程紫嫣和岳晟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她出门的时候,慕九已经上卯了。 从接管军务之后,慕九是肉眼可见的一日比一日忙,已经没多少时间来纠缠江云姝了。 江云姝开心的不行。 连带着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老管家见她独自一人出门,非常不放心的想派两个人保护她—— 江姑娘如此貌美,不知道多少人觊觎着,殿下最近忙也就算了,偏偏还长了一张开口就想让给他把嘴巴缝起来的嘴巴。 只要一见江姑娘两人就跟斗鸡眼似的。 这样下去,他老人家何时才有机会带小主子哦! 万一姑娘被外面哪个野公子哥儿给骗跑了怎么办? 可江云姝好不容易得个闲,哪想让人寸步不离的看着自己? 跟看守犯人似的。 顶着压力婉拒后,老管家想了想,招呼下人,颤颤巍巍捧了一把金叶子过来,千叮咛万嘱咐。 “姑娘啊,出门在外,身上得有钱,咱王府有的是钱,这金叶子你拿着,见着顺眼的随手打赏就是了,咱离王府这点排面还是有的。” 江云姝见钱眼开,心里乐开了花儿,连声感谢收下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老管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些金叶子上,每一片都刻有离王府的印记。 只要江云姝打赏出去,那人人都知道,江姑娘是离王的人啦~ 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歪心思。 哈哈哈。 老管家深觉自己这手非常绝妙,当即奖励了自己一个大猪肘子。 老管家的担心其实是很有必要的。 确实很多人觊觎江云姝。 只不过此觊觎,跟老管家想象中的觊觎稍稍有那么一些出入。 在江云姝出门的同时,京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在上演着相同的一幕—— “今日离王值卯,江云姝身边无人照拂,尔等小心行事,务必将其斩于刀下,以绝后患。” “今日离王值卯,那贱人身边无人看护,你们必须提着她的头回来见我,以泄我心头之恨!” “今日离王执卯,小小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若是拿不回她的命,以死谢罪。” “今日离王执卯......” 而江云姝,对如海潮一般向她涌来的危机丝毫未察觉,出了门就找了铁铺子,把老管家给的金叶子融成了金条揣进兜儿里。 然后打听了京城最热闹茶摊儿,晃晃悠悠过去了。 京城不比蓟州那贫苦之地。 举目望去,四处繁华。 人们呼喊叫卖,街上有众生蝇营狗苟为两斗米折腰,也有贵族子女前呼后拥,打马纵街。 江云姝徒步慢慢走到茶摊的时候,已然过去半个时辰。 这盛京最出名茶摊,莫出荀老先生说书的摊子。 小小茶摊占据着寸土寸金的中心地带。 连户外所搭建的棚子,都是精心布置。 每个席位前有一扇苏绣屏风略作遮挡。 在保留了私密性的前提下,又风雅得很。 最重要的是,旁边就是出云楼。 那是明日之后,江云姝要跟萧小侯爷决斗的地方。 提前来踩踩点儿。 出云楼临着海珠河,河面上画舫来去,隐隐传来曼妙的丝竹之声。 茶水摊子紧挨着护栏,老先生一拍惊堂木,现下讲的正是程小姐和岳公子交换信物,不顾父母反对,情定三生的情节。 老先生的嘴皮子非常利索,说书到激动处,口中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四处纷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气炎热,江云姝刚坐下,小厮就端了冰盆子上来。 江云姝点了茶水,正想挑拣两个合心意的糕点来尝尝时,一人熟稔的在她席上坐下。 “恩人,此处的七巧酥、招积鲍鱼盏、松子穰、最为香甜,恩人不知道吃什么,可以试试这几道。” 江云姝一抬头。 呵! 来人不是说书先生口中的男主角——岳晟岳公子,又是谁? 岳晟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坐下来之后话痨得不行,而且还嬉皮笑脸。 “恩人,您尽管敞开吃,今日全场的消费由我岳某人买单,只要恩人您吃得开心就成!” 江云姝一挑眉,唇角勾出一丝坏笑:“当真?” 岳晟如今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哪里在乎这点小钱,当即一拍胸脯:“自然当真!” 江云姝把手中的食单一合,推到一旁,对小厮道:“你们食单上的菜色甜点,每样给我来两份。” 岳晟差点一个没坐稳,跌到桌子底下去了:“这、这么多,恩人您吃得完吗?” 这茶摊子跟出云楼本是一家,消费高得吓人。 而且菜色品类繁多,光是饭后小食都有足足一百八十道。 原本看江云姝这瘦瘦小小的身板,心想她再怎么敞开了吃能吃几个钱? 可...... 江云姝笑眯眯的:“吃不完我打包。” 岳晟的心都在滴血啊! 江云姝用筷子点了点岳晟的肩膀。 “岳公子,你即将是要迎娶程大人嫡女的男人了,要有格局,格局打开~小小一顿饭算什么?将来若是成了程小姐的郎婿,再摆出这幅小家子气来的样子,程小姐定要不高兴了。” 哈哈,估计程小姐这一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了。 岳晟却不屑道:“出嫁从夫,我管她高不高兴做什么,反正现在她已板上钉钉是我岳家人了,跑不了的,说起来,在下能有一桩这么好的姻缘,多亏了程小姐成全啊,今日在下就是专程来感谢恩人的。” 江云姝悠闲的盯着不远处。 出云楼的小伙计们正一桶一桶的往外拎着泔水,把零散的泔水全都倒进了门口泔水车里,准备运送出城倒掉。 天气大,泔水桶内散发出阵阵难闻的馊味,惹得食客们纷纷不满。 “这出云楼是怎么回事?倒泔水不能换个时间吗?” “是啊,这么大的味儿,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呕~掌柜的!老子要yue出来了,你们还有完没完?倒个泔水手脚不能麻利点吗?这都多久了?这点活儿还没干完?” 第315章 第315章 江云姝收回目光,“顺势而为,小事情。” 岳晟抚掌大笑:“哈哈,好一个顺势而为,恩人,您以后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来,在下必定全力以报今日恩情。” 他岳晟从前是人人都能踩一脚庸碌庶子,但如今攀上了程家,地位便大不相同了。 程正康为了女儿前途和家族地位,再怎么也会多多提携他一把。 从昨日他回家中,向来对他不假辞色的父亲都开始对他和风细雨,多加关切。 总是踩在他头上嫡兄,如今看见他也只敢绕着走,不敢与他正面冲突。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江云姝捻了一块糕点就茶水,聚精会神的听着老先生说书。 “感谢我就不图了,只要你以后再惹出祸端,别把我说出去就行。” 以岳晟这在宫廷重地都敢为了图一时之快而乱来的浪荡性格,估计以后还少不了闯祸。 岳晟嘿嘿笑道:“恩人,你这就言重了,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叫江姑娘吧,你这一口一个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私底下与你同流合污呢,说罢,找我什么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岳晟的样子,肯定憋不出什么好屁来。 岳晟那厚脸皮,被看穿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恩......真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那双慧眼,这说起来其实也就是那一件事,我听说紫嫣昨日回去以后在家闹翻了天,要拒嫁呢,我这心里面实在是有些没底,所以特地前来向姑娘您求救的呢嘛,姑娘您就送佛送到西,再帮我一把?” 这江云姝,在那种情况下都能把自己撇出局外,还能一针见血的两句话就策反自己,反咬程紫嫣一口,鬼点子多得很。 她定然是有办法。 江云姝:“据我所知,昨天程紫嫣回家后光割腕就割了两回,投湖三回,上吊也好几回,岳公子这句‘闹翻了天’说得还挺委婉的。” 岳晟吊儿郎当的笑道:“所以我这不是才来找江姑娘您了嘛。”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江云姝低骂了他一句之后,话锋一转,“只不过程紫嫣闹也没用,你挑个黄道吉日上门下聘吧,尽早把婚事办了。” 岳晟听出她话中有话,但又没全然听明白:“额......江姑娘,我没听懂。” 江云姝似笑非笑:“程姑娘不是送你了一枚千金难求的送子丸吗?你没给程小姐服用?” 岳晟当然给程紫嫣吃了,只不过他没抱有多大的希望,听江云姝这样说,顿时震惊的睁大眼睛:“姑娘的意思......那送子丸当真有效?” 江云姝从兜儿里掏了一颗糖豆,故作珍重的模样递给岳晟。 “那送子丸有没有效我不知道,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岳公子只要想办法把我这颗妙药给程姑娘服下,十个月之后,我保管你后嗣无虞。” 岳晟顿时大喜过望:“姑娘没骗我?” 江云姝:“只要行过男女之事,二十四时辰之内服下此药,那便有效,到时珠胎已结,程姑娘再不愿意嫁,也得嫁了。” 要不是人多,岳晟都想跪下来给江云姝磕一个了,“多谢姑娘。” 江云姝看他这幅形容,非常满意。 其实昨日只肖一闻药味,她就知道程紫嫣那送子药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药。 程紫嫣现在只想着拒嫁,估计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十个月之后就要喜当娘了。 这颗糖豆子,只是用来诓骗岳晟,让对方欠下自己一个的天大的人情而已。 再则,宫内为了遮丑,这婚事是皇帝赐婚,程紫嫣她敢不嫁? 江云姝又道:“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别看程小姐现在闹得天翻地覆,实际上根本就不敢死。” “要真想死,找个没人的时候悄悄往湖里一跳,湖面又没盖盖子,还有谁能拦住她不成?” “死了这么多次没死成,那就是没诚心寻死嘛。” 岳晟顿时觉得恍然大明白,“姑娘你说得好有道理!” 此时,说书老先生惊堂木一拍,刚好讲到尾声,“有人道,程小姐和岳公子是因为怕家族反对,两相商量之下才决定兵行险招,将二人情感捅到陛下面前,先斩后奏,就是为了与彼此相守一生,老朽觉得,这番话甚有道理,程小姐与岳公子彼此坚定选择,令人为之动容,这种大无畏的精神,值得我们大家学习!老朽说的不只是爱情,是这种坚定的信念。” 饶是岳晟,听到这话也不由得抽了抽嘴,“惭愧、在下惭愧。” 江云姝看向不远处的泔水车,目光不由自主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出云楼,有这么多泔水吗?” 从刚才到现在,过了起码得小一刻钟的时间了,那泔水一桶一桶,都快把泔水车装满了。 按理说,出云楼是个金贵地儿,本不应该在客人堂食的情况下处理泔水。 更何况一处理就处理这么久。 惹得食客们怨声载道。 岳晟道:“这不是咱们小南安王么,皇后寿宴在即,小南安王想给皇后献点儿特别的礼,所以专程来出云楼向厨子学习做佛跳墙,奈何这小南安王手笨,学了好几天,佛跳墙没学会,食材倒是浪费了一大堆,这天热,做坏的菜不一会儿就馊了,出云楼也是没办法。” 江云姝来了精神:“小南安王是......?” 她从前不曾在盛京,对京城中这庞大又错综复杂关系网实在是有点捋不清楚。 岳晟觉得自己总算是有点价值了,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小南安王啊,是的当今皇后的亲侄。“ “皇后还未嫁给圣上之前,兄弟就是咱们当朝唯一的一位异姓王,先皇后死后,皇后就是靠着这强硬的家族背景才成了继后。” “只不过可惜,皇后才嫁陛下不久,老南安王就离世了,偌大的南安王府就此落寞了下来,只靠着皇后和小南安王支撑,只不过小南安王没有功绩再身,自己又无心朝堂......” 话没说完,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穿透面前屏风,直奔岳晟面门。 要不是江云姝眼疾手快的推了他一把,恐怕现在脑壳都被钉穿了。 岳晟被吓得不轻,当即瘫软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不不不不会吧?程紫嫣为了不嫁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刺杀我?” 一个刺客从天而降,看着岳晟这怂包样,一脚把他踢开,锋利的刀砍向了江云姝。 打架搏命的百忙之间,还抽出个空把岳晟糟蹋了一遍,“你算哪颗葱?是否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些?” 第316章 第316章 江云姝掀翻面前桌子,一壶热茶泼向了那刺客,然后趁机破开头顶的遮阳棚。 站得高高的,把形势打量了一遍。 只见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带刀客正朝这边涌来。 从这些人的穿著和行为来看,应该是好几拨人。 他们互相碰面之后,显然是没想到除了自己这方,还有其他的人马。 互相警惕对峙了一会儿,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悟出来——虽然道不同,但所谋相同。 于是互相点头示意之后,马上寻到了江云姝的方向,一拥而上。 江云姝当时:“......” 对方人手众多,她恐怕不是对手。 江云姝朝着已经吓软的岳晟吼道:“赶紧报官!” 岳晟生怕哪位刺客在百忙之中抽空砍自己一刀,一听江云姝的大喊,马上连滚带爬跑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江云姝的话听进去。 江云姝的脸色非常沉重。 天子脚下,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这些刺客必须速战速决。 所以攻势也相当猛烈。 江云姝扬手撒尽身上所有的毒粉和毒针,当即倒下一大片。 同党见目标远不像之前所说的‘手无缚鸡之力’。 当即更加警惕起来。 那一刀一刀砍下来,招招往死里招呼。 人们生怕被殃及池鱼,都躲得远远的。 江云姝身上可用的毒粉不多,很快就弹尽粮绝,只剩下一点泻药。 她不得不正面硬刚。 她撂倒一个刺客之后,躲了对方刀,身形灵巧的穿梭在刺客中,手段十分下三滥,专挑男人命根子的下手。 虽然她武功不高,但常常一刀就废掉一个人。 这些刺客都是死士。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出一趟任务,命还在,小弟没了。 一大片公公躺在地上,丧失了战斗力。 出云楼上。 一坐着木质轮椅的男子淡淡看着下方的惨烈厮杀。 男子一头青丝披散在身后,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出身体状况不太好。 只不过那张脸,倒是绝色俊俏。 他美得有些雌雄莫辨。 如果不是那喉结性感和身量修长,几乎会将他错认为女子。 他身旁,一个面无表情的侍从问:“公子,那女子是离王府中人,我们可要出手,卖一个好?” 这两人正说话间,江云姝已经朝着出云楼奔来了—— 外面地势空旷,没个遮掩,她本就不敌,自然要找个掩护。 出云楼光看外观便庞大恢弘无匹,可以想象楼内是怎样错综复杂构造。 自然是再适合打掩护不过了。 江云姝正要逃到门口时,楼上那坐轮椅的公子终于发话了。 侍从深知他心意,一见他张口,马上就把手按在腰间的刀上,准备出击。 侍从刚准备从楼上一跃而下,就听见自家公子风轻云淡的道:“关门。” 侍从脚下一滑,差点从楼上跌下去。 他有些不解:“公子?” 公子道:“楼中好些古董,砸碎了可惜。” 侍从只能收回了步伐。 而江云姝刚要一脚跨进出云楼的大门,两扇结实豪华的大门便‘哐当’一声,合上了。 江云姝收脚不及,连都差点门板撞扁。 当即鼻子就是一阵酸痛,两道温热的鼻血流了下来。 好家伙。 这么多人打她一个,她仗着轻功好滑不溜秋,都没见血的。 没想到被出云楼的门板给撞见了红。 真是好样的! 身后追来一刺客见此情况,抓紧机会就给了江云姝一刀。 江云姝仓促间一闪,只来得及躲开要害,手臂被长长的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将她的广袖染红,刺痛钻心。 江云姝彻底被惹怒了。 她没招谁没惹谁的喝茶,都能有刺客从天而降。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草包啊?! 当即,袖中白绫激射而出,缠着那刺客,把他甩开。 后继赶来的刺客趁机,把江云姝团团围住。 江云姝背靠出云楼的大门,跟刺客们对峙上了。 刺客们见她黔驴技穷,开始缩小包围圈。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把白绫在腕上缠绕好几圈,“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刺客们还没反应过来江云姝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那女人一脚踢开面前的一个刺客。 继而一挥手,把一包什么东西,均匀的洒进了出云楼门口停着的那辆泔水车里。 最后把她那又长又粗的白绫,一下全塞进了去,惊天动地的一顿搅和。 白绫吸满了油腻且散发着馊味的汤汤水水,再取出来的时候,已经堪比生物武器了。 “尝尝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美味!” 江云姝将那白绫一挥,直接打中一个迎面杀上来的刺客。 刺客被湿漉漉的白绫击中,那馊味直接从鼻腔钻进大脑,他连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了。 甚至都顾不上挥刀,刺客捂着溅进了泔水汤汁的眼睛,“啊!辣!好辣!辣眼睛。” 小南安王那天才,做的佛跳墙竟然是加辣版的。 身后刺客继续英勇无畏冲上来,结果迎面而来一条带着馊味白绫,劈头盖脸的砸在他的脸上。 刺客当时就蒙圈儿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带辣味的馊水就无孔不入的钻进了眼睛里。 江云姝单手拎起一桶泔水,直接连桶一起给他扣在了脑袋上。 被一桶潲水从头浇到脚的滋味,那叫一个令人窒息。 江云姝再抄起一桶馊水,往前一划了个半圆一泼,冲上来的刺客被泼了一圈儿。 手上只剩下一个空桶,江云姝抡圆了手臂,把那空桶狠狠往脑袋上还扣着潲水桶的那刺客脑袋上一砸。 两个木桶狠狠相撞。 脑袋上扣着桶的那刺客顿时被敲得几乎脑震荡,耳鸣干呕一阵后,双眼一翻,直接顶着桶晕了过去。 江云姝的白绫上沾满了馊水,连带着白绫挥出去的时候,被带起的菜渣从白绫上脱落一部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随后冲上来刺客,有一个算一个,白绫起码都在脸上抡了一圈儿。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刺客们,此刻全都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啊啊啊的痛苦叫着。 叫了一半儿,还因为地上也满是发烂发臭的味道,被激得干呕不断。 不仅如此,倒下的刺客们突然开始感觉腹中一阵不适。 像是有一把手把他们腹中肠子打了个蝴蝶结那般绞痛。 一刺客虚弱大吼:“刚才她在泔水里下了毒!” 话刚说完,就突然感觉括约肌一阵松弛。 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从菊花出噗噗噗喷涌而出。 江云姝叉着腰嚣张的哈哈大笑:“谁出门带那么多毒药啊,那是本姑娘超级加强版巴豆粉,死不了人的,就是有点......臭。” 身上的毒药早就用完了,就剩下这一点泻药了。 江云姝话刚说完,所有沾上了一点儿馊水的刺客,都捂着自己后庭。 但仍然没阻止金黄色的固体喷涌而出。 顿时,整条街上都弥漫着一股恶臭味。 泔水本来就馊,再加上刺客们失禁得整个地面都淌着屎。 那味道,简直像是一下子从无形变为了有形,直冲天际,叫人窒息。 此刻,那些还在不断失禁的此刻一边痛苦一边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要是早知道打到后面会变成这样,还不如像之前的同僚一样,被毒粉毒死! 第317章 第317章 出云楼上,一向面瘫的侍从手忙脚乱的撕了一块自己的衣摆捂住鼻子,面色痛苦的说:“这打法实在也太恶心了些。” 转头一看自家公子,果然,对方的眉头已经狠狠皱了起来。 而楼下,江云姝在抡着她那条白绫大杀四方,能正常站着的刺客已经没剩下几个了。 他们踟蹰不前,大概是在考虑着还要不要继续打。 正这时候,就看见江云姝竟然把躺在地上的那些同僚,用白绫栓成了一串儿。 然后把白绫的另一头,用力一扔,扔上了出云楼的檐角。 用力一拉,一串儿的刺客,就像是一串儿葫芦一样,被从上到下的吊在了檐角上。 刺客们被吊在半空动弹不得,还在不停的拉肚子。 金黄色的瀑布滴滴答答。 那画面,简直就是不要太美。 这行为。 是侮辱! 是践踏! 妥妥的欺人太甚! 刺客头子正准备反扑时,一个负责把风的同僚匆匆赶来。 “扯呼!离王来了!” 大势已去,只能撤了。 街角传来踢踏的马蹄声。 听这动静,慕九带了不少人过来。 刺客们不敢再耽搁,马上匆忙撤了。 慕九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两串儿葫芦娃,整整齐齐的吊在出云楼的两个檐角上,随风飘荡。 江云姝正坐在地上大口喘粗气,看样子累得不轻。 岳晟跳下马,那样子看起来比慕九还要紧张:“恩人,恩人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恩人你快跟我说句话啊!” 江云姝:“......我还没死呢,你也不用哭得这么大声。” 岳晟:“额......你没事就好。” 慕九把那女人打量了一遍。 嗯。 好像没什么事。 看着现场的一片狼藉,慕某人心里突然得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看样子,江云姝对他真的十分仁慈。 按照这个逻辑,这女人心里其实是有他的,对吧? 他下马,把江云姝拉起来,正准备检查一下她哪儿受伤了。 结果江云姝用一根手指头推开他,走到那串儿葫芦娃旁边,咵一鞋底子的扇了过去:“说,谁派你来的!” 慕九的脸一下就垮了。 看看这女人那嫌弃的表情。 怎么? 他手上是沾屎了吗? 碰不得啊? 那死士任务失败,本来此时是应该自杀的。 但实在是拉肚子拉得虚脱了。 后庭上像是装了个打开阀门的水龙头一样,根本停不下来,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他奄奄一息,已经放弃挣扎了。 江云姝看他这样子,估计靠自己是审讯不出来什么的了。 于是转向慕九:“我记得你私刑非常有一套?” 曾经勾住舌头勾下半边脑壳的说法,至今还记忆犹新。 慕九知道江云姝是想让他审问背后主谋,于是抬手扔了一只飞刀出去,一刀就割断了两条相距甚远白绫。 楼上侍从甚至看到,那飞刀割断左边檐角的白绫之后,还打了个旋儿,才割断了右边檐角的白绫。 面瘫侍卫的嘴角抽了抽,非常无语:“公子,这离王的性子也太骚包了些。” 搁这儿炫技呢? 两串葫芦娃掉下来之后,慕九的一手下马上就过去拎住那白绫的一头,也不打算一个一个替他们松绑了,这样刚好可以牵着押走。 然而他领着两串儿刺客坐上马之后,却发现周围气氛略微有些窒息。 他懵逼的一抬头,却发现慕九正在凝视他。 那眼中都快有杀气了。 简直是死亡凝视。 周围的同僚都对他露出了略表同情的目光。 小手下都吓结巴了:“王王王王王爷,属属属属下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吗?” 这离王是他们的新领导,性子喜怒无常,手段非常狠辣。 刚开始军中有人不服他,变着法儿的挑衅他。 结果那倒霉蛋被慕九立做了典型,直接杖责至死。 挨打的时候全营的人都被叫去围观了。 起初大家都还不以为意。 不就是杖毙嘛,又不是没见过。 直到后来,那倒霉蛋被活活打成了肉酱。 小手下现在都还记得,行刑官在挥舞杖子的时候,那些飞溅到自己脸上的肉沫子。 他连躲都没敢躲,现在这位杀神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瞅着他? 要死啊!妈的快吓尿了! 慕九只是意味不明的用眼神指了指马鞍的位置。 小手下愣了一会儿,马上连滚带爬把白绫递到慕九手边:“王爷要亲自押送他们?” 从慕九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猜错了。 这煞神发出了明显不太满意的音节:“嗯?” 小手下汗水都快被吓出来了。 反应了一瞬间之后,又赶紧询问:“王爷,是要拖行示众吗?” 慕九总算是矜贵的点了点头。 小手下长出一口气,立即把白绫的另一边固定在马鞍上。 慕九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江云姝,那眼神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这娘们儿不求抱抱求安慰? 江云姝没懂起他的意思,想了会儿想明白了。 这慕九,还挺有仪式感? 临走还要打个招呼? 于是只能朝他挥手:“拜拜?” 慕九:“拜你个头!” 撂下这句话的,他一夹马腹就气冲冲的走了。 那速度。 飞快。 一串儿刺客被他吊屁股后面跟地面猛烈摩擦,立刻就被磨得秃噜皮了。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江云姝无缘无故又被骂了,只能朝岳晟撒气:“我让你报官,你把他喊来干什么?” 来的要不是慕九,她估计也不会被甩一顿脸子。 第318章 第318章 岳晟被骂得脖子一缩,没敢回嘴,但心里还是不服,小声的嘀咕了两句。 “你这个人,是一点不懂风花雪月吗?” “这种情况,肯定要男主角来英雄救美,才能摩擦出你们之间爱情的小火花啊。” “人家离王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就你一个人看不出他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脑袋里面缺一根谈恋爱的弦。” 离王走的时候,那眼珠子都快沾到江云姝身上了。 那煞神,满脸都写着求抱抱,可怜得跟什么似的。 他们这些外人都觉得腻腻歪歪得没眼看。 岳晟发誓。 如果离王变成个女的。 如果离王变成女的之后还长得很漂亮。 他绝对二话不说,一把子就搂了上去,好好把人按在怀里疼爱一番。 哪能像江云姝这般不解风情? 江云姝眉目一冷,提高声音:“你说什么?” 岳晟赶紧捂住嘴巴,不敢多言。 好好的一天休假被搞成这样,江云姝心情有点差。 动了动有些发疼的手臂,她准备回家了。 京城这地儿啊,大概是跟她犯冲的。 然而刚一抬脚,出云楼的大门就打开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面瘫的小伙子抱着把剑对江云姝道:“江姑娘,您受伤颇重,我家的公子请您一步楼内包扎伤口。” 江云姝可还没忘记,刚才出云楼嘭一声把她关在门外的场景。 她有些警惕:“你家公子是哪路神仙?” 面瘫小伙子道:“姑娘入了楼不就知道了?” 江云姝后退了一步,“不说算了,我也没兴趣。” 她抬脚准备走,那面瘫小伙子一挥手,出云楼的小厮们立刻把她包围了。 江云姝眼睛一眯:“怎么,这是要用强的?天子脚下,你们未免过于嚣张了一点?看来……你家公子来头不小啊。” 面瘫小伙子一本正经,“姑娘因私人恩怨,把我出云楼的地界搞成这幅模样,我家公子要跟姑娘谈谈赔偿的事宜,这里人多,原本是想给姑娘留两分薄面的,可姑娘不领情,在下只能实话实说了。” 江云姝:“......” 把人家好好做生意的地方弄成这样,确实是江云姝有点理亏。 算了。 当破财免灾了。 她小手一挥,那样子十分的土豪:“多少钱?” 面瘫小伙子:“具体事宜,需跟我家公子面谈。” 江云姝这下再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她就白混这几年了。 只是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什么人非要见她? 岳晟被打发走了,江云姝入得出云楼,便见那面瘫小伙计对着屏风后那人道:“公子,江姑娘来了。” 一美得近乎妖艳的男子从屏风内,推着轮椅出现在江云姝面前,“姑娘请坐。” 此人眉目如画,身上气质冷清且高贵,一看就不是小人物。 江云姝看向面瘫小伙计:“这是你家公子?是你家的姑娘吧?” 面瘫小伙计顿时怒目圆瞪:“休得无礼!” “啊!”江云姝惊讶的叫了一声:“原来你会做表情啊?我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中风了呢?” 面瘫小伙计更生气了,看样子都想把江云姝打一顿。 陆寒舟淡淡的看了自家侍卫一眼,意味不明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西风,不得无礼。” 江云姝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看向那名叫西风的面瘫侍卫:“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东风?从五行八卦来看,你这个名字很不好啊,向来都是东风压倒西风,小伙子,你家公子偏心哦~” 西风手里的刀差点拔出来。 陆寒舟:“江姑娘,若我家侍卫方才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这姑娘的性子,还真是有点......小肚鸡肠啊...... 江云姝这才作罢了,“真不经逗,公子高姓大名啊?” 陆寒舟:“霍刀。” 江云姝:“......公子,既然是有事相求,连个真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是不是过于没有诚意了些?” 陆寒舟目光一闪,没有立即开口。 江云姝也就是随口一诈,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没告诉她真名。 她当即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先告辞了。” 陆寒舟声音清冷:“姑娘留步。” 江云姝:“我要是不留呢?” 陆寒舟只能交代了身份:“陆寒舟。” 江云姝重新坐下来,咂摸着。 陆寒舟?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她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就只能作罢了。 回去问岳晟打听打听。 江云姝的目光故意在陆寒舟那双不良于行的双腿上扫过,“公子寻我所为何事?” 陆寒舟缓缓的转动着手中扳指:“姑娘会医?” 慕九的进京实在是万众瞩目,京城人人闻风而动,早在这一行人的脚步踏入京城之前,慕九身边的人就已经被调查了个底儿掉。 所以刚才西风才要问,要不要救了江云姝,卖一个好。 陆寒舟轻声道:“毒医谷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江云姝是想不通了:“你既然求我治腿,刚才还把我关在门外?” 陆寒舟:“楼内好些古董,砸碎了可惜。” 江云姝:“......” 西风见他俩半天也说不到正题,有些着急:“姑娘若能治好我家公子的双腿,必有重谢。” 江云姝对陆寒舟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把把脉。” 那语气,跟唤小狗似的。 从来没被如此对待过的质子大人....... 那清冷的形象外壳瞬间被击破了,本性压制不住了。 “江姑娘的行为举止一向如此孟浪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深深的厌恶,仿佛一个愤世嫉俗的愤青。 原本以为对方会被刺得羞愤欲死,可没想到江云姝竟然丝毫不脸红。 “那你到底看不看腿?不看我可走了。” 陆寒舟的腿一直是多年伤痛,西风生怕错过任何痊愈的机会,连忙把陆寒舟推到了江云姝面前:“我们看。” 江云姝随手搭了脉,“你这是后天形成的多年顽疾,先要治好的话......” “得加钱是吧?”陆寒舟嗤笑的看着她。 江云姝笑不出来了。 这人,可是把她调查得清清楚楚啊! 第319章 第319章 江云姝没敢再大意,收回手,仔仔细细的把这人打量了一遍。 然后就像一张烙饼似的在椅子上了,“我这伤好疼,看不了病了。” 这是说的实话,刚才那么一刀下来,几乎把她整条手臂上都剌了一刀口子,进来的时候还滴滴答答的在往地上流血。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小伙计拿着抹布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擦血擦上来。 面前这两人就当看不见一样,一心只想治陆寒舟的腿。 你妹的。 人权呢? 良心呢? 陆寒舟压下心中不快,对西风道:“带江姑娘下去包扎手臂。”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 感情这人不瞎啊! 她还以为他瞎了呢。 西风面露不悦,但还是依言照办。 撂下伤药准备走的时候,江云姝叫住了他,“喂,你就准备让我自己包啊?你觉得我行吗?” 西风:“我觉得你的行。” 江云姝:“我不行,过来给我包扎。” 这使唤得,相当顺手。 西风的面瘫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男女授受不清你知不知道?你怎么那么不要脸?” 江云姝:“那你给我找个小丫鬟来。” 西风:“......” 公子厌恶女子,这楼中从账房到后厨,全都是男子,哪儿来的小丫鬟? 江云姝一挑眉:“没有?那你就过来给我包,我伤的是手臂,不是大腿,你这样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西风面红耳赤:“你!你真是好不要脸!” 江云姝撩起了自己广袖,露出血淋淋的一条手臂来。 西风这才闭嘴了。 确实。 她这伤挺严重的。 就算是他这样常年在刀尖儿上滚的人挨了这样一下,估计也得抬不起手来。 这女人居然还坐在那儿谈笑风生? 好吧。 他只是为了帮对方治伤。 事急从权。 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没错。 就是这样。 西风过去,涨红着脸替江云姝清理伤口。 只不过这人的手法着实算不上好,手指好几次戳到江云姝的伤口。 笨手笨脚的。 江云姝疼得差点没忍住大嘴巴子抽他。 “哎,你的名字真奇怪哎,西风,哪有姓西的?” 西风咬牙切齿:“我姓陆。” 江云姝挑眉。 哦。 原来是家生子。 在云朝。 一般富户最多买卖奴才和侍卫,能有家生子的,一般是权贵。 陆寒舟......陆寒舟...... 好像没听说过那个权贵家的公子是折了腿的? 江云姝又道:“我看你家公子那腿断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吧?是跟谁结了这么大的仇?让人把腿都打断了?” 西风刚才就被江云姝搞得心神大乱,现在提起公子的腿伤,更是愤慨,当即脱口而出。 “还不是那阴险毒辣的狗皇......” 糟糕! 被套话了! 这女子怎么如此奸诈狡猾?! 西风意识到说漏了嘴,马上紧闭嘴巴不再言语。 江云姝笑意盎然,“狗皇什么?” 狗皇帝? 西风有点紧张。 此女狡猾,再开口难免又被她套话。 可不解释一下,刚才他说漏嘴了太多,她肯定能猜到。 怎么办怎么办? 想了好半天,西风才道:“还不是那狗日的皇甫赫,把我家公子打成这样。” 江云姝别过脸去偷笑。 有的人啊,说谎的时候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怎么有自信能骗得过别人的啊? 不过江云姝也没拆穿他。 “皇甫赫?谁啊?” 西风谨言慎语,“一个仇人。” 西风一阵心惊胆战,生怕江云姝再套他的话。 好在,接下来一阵寂静。 然而就在西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江云姝突然道:“我突然想起来,我有年游历的时候,去了隔壁夏朝,好像见过你家公子,当时你家公子好像跟夏朝的皇室走得甚近啊。” 西风心里一惊:“胡说,我家公子自幼长在盛京,因体弱多病从没去过外邦,怎么会和什么夏朝皇室走得近?” 谁不知道云朝和夏这两年打得你死我活。 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岂不是惹云帝猜忌? 江云姝心里有数了:“哦,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陆寒舟。 南岳国质子,陆寒舟。 确实如同西风所说,陆寒舟自八岁起,从交换到云朝做质子,因体弱多病甚少外出。 可他又是怎么在应该在云朝做质子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夏朝呢? 西风见她这表情,顿时懊恼得拍后脑勺。 他又露馅儿了! 他发誓,再和这女人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西风果然遵守誓言。 江云姝接下来跟他插科打诨,他也没再说过一个字。 终于,西风煎熬的帮她把手臂包扎好了。 江云姝起身,伸了个懒腰,状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你们防火工作做得挺好的啊,看来,出云楼奢靡豪华果然名不虚传。” 楼内基本上见不着灯具,照明竟然全部夜明珠。 就酒楼的大堂中央,就供着一颗一人高那么大的夜明珠。 现在白天看不出什么,可一入夜,光那一颗夜明珠,就够照亮整个大堂。 楼上的房间也是。 基本上都用小颗夜明珠。 没有烛火。 西风:“......” 江云姝道:“行了,多谢款待,我回去了。” 西风急了:“我家公子的腿还没看呢!” 江云姝:“这地儿容易爆炸,我可不敢多呆。” 西风:“!!!” 她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江云姝拍拍屁股就走了,因为她最后那话,西风竟然没敢拦她。 她走后,西风急匆匆进了陆寒舟房间。 “公子,属下该死,那江云姝走了!” 陆寒舟猛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西风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属下无能,被她套话了。” 陆寒舟:“都漏了些什么信息?” 西风硬着头皮道:“她走的时候说,我们这里容易爆炸,她不敢多呆,还说,她曾经看到您在夏朝跟夏皇室走得甚近。” 陆寒舟放在轮椅上的手一紧。 “马上把地窖内的东西转移了,不必再运去线夏地,城外销毁,今夜之内。” “是。”西风自知闯祸,马上着手安排。 西风走后,陆寒舟快速的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神情显得有些焦躁。 他在这出云楼下藏了那么久的东西,来往三教九流,达官贵人甚多,从未有人看出过端倪,怎么那女人只来过一次,就...... 第320章 第320章 慕九把刺客们拖行到皇宫的时候,刺客们浑身上下已经被摩擦得血肉模糊了。 小手下过来忠心耿耿的道:“王爷,属下把人带下去审问吧。” 慕九:“我亲自审。” 销售下闻言,顿时菊花一紧,“王爷需要些什么刑具,属下去准备。” 慕九:“常规的。” 他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回答,虽然面上没表现出多大的怒火,但小手下就是被吓得浑身发凉,临出门的时候心慌意乱,还被门坎绊了一下。 刑具准备好,慕九也一一把刺客们的后槽牙撬掉了。 连带着,还有藏在后槽牙中的毒药。 小手下知道慕九之前一直在民间,恐怕不太会用这些宫廷中的刑具,所以赶紧殷勤的在身边一一的介绍着。 “王爷,这是变态辣椒水和臭豆腐水混合的汁液,专门往人眼睛和鼻孔里面灌的,可以叫人痛不欲生,辣意直冲天灵盖,很多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都受不了这个......”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慕九直接扒下了一个刺客的裤子,把变态辣椒水灌进了人家的老二里。 这下,辣的不是天灵盖,而是灵魂了。 死士惨叫一声,躺在地上痛苦的翻滚着。 小手下默了默,换了一个刑具道:“王爷,这是带倒钩的鞭子,抽一鞭会勾下一大块皮肉......” 话没说完,就见慕九把那鞭子在另一个刺客的手臂根部上缠绕了一圈儿,然后用力一扯鞭子,那刺客整条手臂上的皮肉都被勾了下来,手臂上只剩下一节森森白骨。 刺客的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小手下又拿起一根巨大的烙铁“......王爷,这是烙铁,比普通的烙铁面积大十倍,受刑之人的痛感也会放大十倍......” 话又没说完,就见慕九拿着那烙铁,对准再一个刺客的面门狠狠按了下去。 赤红的烙铁紧贴在皮肤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和皮肉烧焦的糊味。 慕九松手的时候,那刺客的五官都被烫平了,血呼呼的一团。 慕九再拿起那变态辣椒水,直接泼在了那刺客的脸上。 小手下:“......” 看来,自己介绍刑具的行为,略显得有些多余。 慕九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刺客,身上的气压低得要命,整个人都宛如从地狱里浴血而出的阎罗,“招不招?” 其他没受刑的刺客被慕九的这手段吓坏了。 连忙点头如捣蒜:“招!我们招!” 能够扛住刑部两三个时辰刑讯的刺客们,就这样在慕九的手下走了一招,嘴就被撬开了。 小手下看得目瞪口呆,直接对慕九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时也被吓得不轻。 正在刺客准备招供的时候,慕九突然问:“是谁往她手上砍了一刀?” 众人都愣了。 第一个问题,不是应该是: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愣了一下,纷纷默默看向了一个拉肚子已经拉得快要虚脱一个刺客。 刺客虚弱得眼皮都睁不开:“我......我......” 慕九咬着牙:“很好,承认得这么痛快,有骨气,来人,把这人拖下去,先骑木驴,再蒸刑罚,尸体送进豹房喂豹子。” 刺客顿时吓得牙齿打颤。 他想要说的是:我也只是受人指派,王爷饶命啊。 但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早已经腹泻得嘴软了。 小手下战战兢兢道:“王爷,骑木驴是对女子的刑罚。” 慕九缓缓转头看向小手下:“怎么?男人屁股上就没洞了吗?今天这木驴他有条件要骑,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骑,没洞也给我凿一个洞出来再骑。” 小手下:“好!好!好!,属下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那刺客惨嚎着被拖下去,慕九才把目光收回来,“现在,是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吓得屁滚尿流,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京兆府尹匆匆赶来:“且慢!” 所有人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绯色公服的中年人,头戴方正官帽,帽子中间嵌一颗御赐东珠,手持笏板急匆匆赶来:“王爷手下留人。” 此人正是京兆府尹,宋云齐。 慕九眼神一暗,马上一鞭子朝脚边一个刺客挥去,“说,是谁派你来的!” 不待刺客说话,宋云齐三两步到跟前,“王爷,此当街刺杀案发生在盛京,理当由京兆府查办,还请王爷不要妄动私刑,把犯人转交我京兆府审查。” 宋云齐满脸满脸刚正不阿,仿佛丝毫不畏惧慕九的强权。 慕九冷声道:“等你查案,黄花菜都凉了,人是我抓的,凭什么交给你?” 宋云齐丝毫不让,“王爷,犯人就该交由京兆府。” 慕九眼神中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若我不交呢?” “王爷,那下官就得罪了。”宋云齐一挥手,京兆府的人就马上团团围拢了上来。 慕九身后,他的禁军也拔出刀来,两方人马紧张对峙着,互不相让,场面一触即发。 “我看,今天谁敢从我手中抢人。”慕九长臂一挥,抽出腰间配刀。 眩目阳光下,他那把新的刀闪烁着阵阵寒光。 那刀刃上,甚至光亮得能倒映出宋云齐的脸来。 宋云齐一笑,语气有些得意,“下官哪里敢从离王殿下手中抢人?下官只是奉圣上之命,督查办案,圣旨到,离王接旨。” 说着,宋云齐拿出了明黄的诏书。 小手下在慕九耳边低声道:“王爷,宋大人是有备而来,先去陛下那里请了圣旨的,我们不能抗旨啊!” 慕九一脚把他踹飞:“还用你说?我看不到?” 宋云齐悠哉游哉的:“多谢殿下配合,来人,把这些犯人带走。” 京兆府的人马上把刺客们押走了。 慕九眉眼低沉,压着脾气的样子十分可怕。 片刻后,小手下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冒死进言道:“殿下,咱们手里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刚才骑木驴的那个?行刑的速度没那么快,估计这会儿还没骑上去呢,咱们还来得及留活口。” 小手下说这话时,发现离王殿下的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了,脸上只有一派平淡。 慕九转过头来看他,“还用你说?” 小手下这才反应过来:“殿下您早知道会有人来抢犯人?” 所以才提前送走了一个? 慕九:“不然等你来提醒我?” 小手下:“......” 他怎么觉得,他们的这位殿下像个杠精似的? 慕九说着,就大步离开,去提私藏下来的那个犯人了、 第321章 第321章 江云姝回到离王府后,叫来沈知言。 这两天沈知言沉浸在爱情的自卑中,有点颓,来的时候没精打采的,“怎么了?” 江云姝不太确定的问他:“我们云朝是否有专种虞美人养殖地?” 沈知言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虞美人在我朝乃禁品,你说话小心,当心砍头。” 不过说完,还是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虞美人是娇贵的花,对生长条件很苛刻,所播种的地方,要雨水少但土地要湿润,日照能长但不干燥,土壤养分充足才能长出花来,这种气候条件,只有我朝能满足,只不过虞美人容易成瘾,祸国殃民,我朝曾有一次大面积的销毁行动,一直到现在,朝廷都明令禁止,擅种虞美人超过一倾地,判处斩首,超过十倾者,夷四族,超过五十倾,诛九族。” 沈知言说完,惊悚的看着江云姝:“你该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了吧?你赶紧打住,皇帝现在正愁抓不到九哥的把柄,你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面推吗?” 难得看到运筹帷幄的狗头军师有如此慌张的时候,江云姝觉得有趣,故意逗他,所以一本正经的压低声音。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有些可靠的人手,办这事儿完全没问题,只要小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沈知言很快反应过来被耍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江云姝伸出自己被包扎得乱七八糟的胳膊:“赶紧给我重新包扎一下,快流血流死了。” 西风的手艺实在太差。 回来的路上,纱布已经散开了,手臂有血迹重新渗了出来,伤势更重了。 因不知道江云姝到底有没有那杀千刀的心思,他准备趁着包扎伤口的这点时间好好劝劝。 于是就取来了药箱子。 纱布一打开,那皮肉翻卷的伤口把沈知言吓了一跳,“你是去哪儿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云姝想起这事儿就觉得窝火:“差点命都丢了。” 要不是那桶泔水,她的泻药也发挥不了那么大的攻击范围,那就真的死翘翘了。 沈知言:“什么人知道吗?” 江云姝:“慕九带去审问了。” 沈知言闻言就没多问,转回了刚才的话题,“那虞美人是断子绝孙的东西,你可千万不能动,到时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九哥还得被你连累。” 江云姝道:“你这处理伤口的手艺还不错。” 比起西风来,简直要好上太多。 轻手轻脚又极有技巧,江云姝甚至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这夸到了沈知言的长处,他难免有些得意:“这得多亏九哥,他那一身伤基本上就从来没有好过的时候,我给他包扎了十几年,再怎么也练点技巧出来了。” 江云姝一挑眉:“他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还老是受伤?” 沈知言叹息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啊,蟠龙寨干的就是打打杀杀的营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江云姝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是。” 沈知言还念念不忘虞美人的事:“虞美人那事情,你可千万别犯胡涂。” 江云姝道:“你能不能帮我弄点虞美人药粉来?” 沈知言果断摇头:“不能!” 江云姝道:“跟你开玩笑的,不是我要种。” 然后江云姝把刚才在出云楼碰见陆寒舟的那事儿说了一遍。 只不过略去了陆寒舟说她行为放荡的细节。 沈知言包扎的手一顿,“你是怀疑......” 江云姝道:“是,只不过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知言问:“你是打算管这事儿?” 江云姝摇头:“没有,我只想打探他们现在布局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事发的话,会不会牵连我们。” 毕竟,从慕九一进京,各方的脏水都想往离王府的头上泼。 她得确定,在陆寒舟布局的每一个环节里面,没有慕九的身影。 不然这事迟早事发,说不定就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慕九栽了,她也逃不了。 沈知言没答话,低垂着眼皮没吭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从他那表情里看,貌似是有了些想法。 两人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门被静悄悄的推开了。 慕九像个幽灵似的出现在门口:“你们两个,聊得挺开心?” 沈知言浑身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了。 看了看自己和江云姝现在的情况。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江云姝还衣衫不整,露出一截血兮兮的手臂来。 而他帮江云姝包扎伤口的这举动,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过于亲密? 沈知言顿时:“......九哥,我说我们什么都没有,你相信吗?” 慕九冷眼瞧着他:“还不走?等着吃宵夜?” 亏他还惦记着那女人的伤,争分夺秒的安排好一切,夺下刺客审问完之后,就紧赶慢赶,赶紧回来了。 结果呢。 就给他看这? 沈知言的一张脸顿时比苦瓜还苦。 为什么每次他跟江云姝正经谈事情的时候,慕九一出现,就总一副抓奸的表情? 上次在小塘村也是这种美丽的误会。 明明他们很正经的! 沈知言赶紧站起来,离开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都同手同脚了,动作相当僵硬。 见过湘西赶尸么? 沈知言现在的一举一动,就像是被赶的那僵尸一样。 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压低声音,对江云姝道:“出云楼那事别跟九哥说。” 江云姝想问问什么,但慕九跟门神一样在这儿立着,也不好问。 犹豫之间,沈知言就走了。 他刚出门,慕九就kuang的一声摔上了门。 江云姝看着马上就要包扎完成却还没完成的胳膊,“那个......你能不能沈知言回来给我把这个结打完再走?” 慕九脸色更是一沉:“你使唤他还挺得心应手的?” 江云姝默了默:“你府中的人都是新来的,谁知道有没有哪个是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沈知言是你的人,我放心啊。” 慕九却会错意了。 江云姝说的是在包扎的时候,跟沈知言商量出云楼的那事儿。 慕九却觉得,包扎个伤口,就算来包扎的人是探子,那又能怎么样? 借口! 都是借口! 第322章 第322章 江云姝看着胳膊上已经完全快要散开的纱布,心想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包了两回。 散了两回。 再折腾两回。 她这条手臂就可以不用要了。 “那你帮我喊个小丫鬟来。” 慕九一屁股坐到她身边,露出森白的牙齿:“要什么丫鬟?这活儿老子也会。” 江云姝有点儿肝颤。 “这这这这王爷千金贵体,这种小事还是让丫鬟来吧。” 你看看慕九,行动之间大刀阔斧,哪里是做得好这种细致事情的人? 慕九当即垮下脸来:“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慕某人?” 江云姝:“......没。” 然后慕九就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沈知言先前包扎好的白纱布。 还泄愤似的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仿佛踩的是沈知言的脸一样。 幼稚。 相当幼稚。 江云姝本来是想着,如果不是太疼,她能忍就忍一下。 然而当眼睁睁看着慕九把一整瓶金疮药粉都潇洒倒在自己胳膊上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大哥,你药粉倒多了。” 慕九面无表情:“不差那两个钱。” 说完,他就把纱布狠狠拧紧,江云姝登时疼得差点哭出来。 “慕九,你行不行?不行换人?” 这人手太笨了。 比西风的手还笨。 江云姝刚说完,慕九就眼神一暗,猛地把她往床上一推,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男性低沉磁性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男人不能说不行,老子行不行,你不知道吗?” 江云姝浑身僵住了。 “你想干什么?” 慕九磨牙谑谑:“我想干什么,你不清楚吗?” 他一路从蓟州忍到盛京,忍耐得够久了。 作为男人,他给足了江云姝耐心和面子。 希望这女人不要给脸不要脸。 慕九浑身肌肉紧绷,随时防备着江云姝反扑。 毕竟,好几次他想摸进她的房间里,都是被这样或者那样的招数中伤。 唯一一次吃到点肉渣,那还是自己动的手,借用了一下她的肚兜而已。 神龟都没他那么能忍。 这次,不管怎么样,今晚一定要把这女人拿下! 否则他慕九岂不是枉为男人?! 可意料之外的,江云姝这次竟然非常乖。 身下娇软的女人叹了口气:“好吧,真是拗不过你。” 慕九不敢置信,猛地盯着江云姝双眼。 却见不知什么时候,这女人的眼中,已经满是春水柔情。 那柔软的身躯,也不像以往一样,时时刻刻表达着抗拒。 而是千娇百媚,曲意迎合。 慕九心神大震,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他仔细把江云姝受伤的那条胳膊撇开,小心翼翼的避着,然后手中突然出现一把尖利的匕首,刺啦一声,把江云姝衣物从上到下的划拉开。 江云姝顿时觉得胸前一凉,下意识的想把自己捂起来。 但看见慕九,硬生生的忍住了。 慕九浑身的血热了起来。 刚才还分明的眼神,一下就迷离朦胧了起来。 连带着的,竟然还有一丝紧张。 扣住江云姝五指的那只大手,在微微颤抖着。 意识到自己出现这种情绪的时候,连慕九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什么时候,行事像个娘们儿一样黏黏糊糊的了? 抓紧一切机会,见着空子就钻,这才是他慕九的行事风格。 可是啊,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做不到。 江云姝主动抱他的那一下,把他那颗冷硬暴躁的心都抱软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女人,放下以往的那些旧事了? 他承认,当年新婚夜那件事,他有错。 他没有保护好江云姝。 那时她只是一个什么世面都没有见过的小农女,头一次被冤枉背了十几条人命,心里面该是多么的恐惧。 那时候是他思虑不周,只想着在江云姝被处刑前把她救出来。 但却没想到萧楚瑶先下手为强。 可大概最让江云姝伤心的不是被冤枉,而是他的不信任。 那时她小小年纪,放下脸皮,主动求慕九娶她。 可后来事发,慕九其实也曾对她产生过一丝怀疑。 江云姝悲愤跳崖。 至今,这件事一直令她如鲠在喉。 慕九知道,想知道一个女人有没有对你敞开心扉,就要看她的腿有没有为你打开。 显然,江云姝是没有。 那年的冤案让她直接把慕九在自己心中占据的那一块儿地方割裂了出来。 慕九再也近不了她的身了。 现在,是原谅他了? 慕九嘴唇颤抖着。 动情的亲吻着江云姝的脖子,一声‘对不起’,在口中盘旋,可迟迟说不出口。 重逢之后,他一直没有为当年的事情道过歉。 毕竟,他可是慕九,怎么能跟人说对不起? 道歉?不可能的! 那多没面子? 然而现在突然觉得,如果天天都能有肉吃,一声‘对不起’算个锤子? 他们夫妻俩关起门来的事情,江云姝不说,他不说,外人谁知道? 慕九深深吸了一口气,指节分明的手掌深深插入江云姝乌黑的发丝中,嘶哑道:“江云姝......” 因为从没干过给人道歉这种丢了八辈子祖宗脸的事情,慕九有点没准备好,喊了江云姝的名字之后,下意识的顿了一下。 而江云姝,明明身体已经柔软似水。 抱住慕九也热情似火。 两颗头颅因为拥抱,而紧紧的挨在一起。 江云姝把下巴搁在慕九的肩窝上,在慕九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中却没有丝毫迷情。 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 她直直的盯着虚空某处,一脸浩然正气,说出来的话语却软软糯糯,九转十八弯宛如呢喃。 似是饱含思念,又似爱而不得,还带着一丝隐忍的克制,“陆寒舟......寒舟......” 慕九浑身一震。 满身的火热瞬间像是兜头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透心凉,心飞扬,果冻要吃喜之郎。 滔天怒火和杀气瞬间席卷而来。 那一刻,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一把掐住江云姝的脖子,眼神中似有两簇火苗在跳动:“你刚才喊的是谁的名字?” 江云姝一脸惊慌,这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 她状似惊慌:“不是,你听我解释。” 慕九把手中力道收紧几分:“老子不听,我问你陆寒舟是谁?” 江云姝的脸瞬间被憋得涨红,不断咳嗽着,说不出话来。 她甚至怀疑,慕九是不是下一刻就真的要把她掐死在这儿。 这个男人的盛怒丝毫不掺假,犹如天崩地摧,山河倒灌,可怕至极。 第323章 第323章 “咳咳,先放开我!” 慕九愤怒的掐着江云姝的脖子。 自重逢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这个女人。 他知道,江云姝当年对她也未必有感情。 只是形势逼人,在小塘村里被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才不得已委身于他,寻求庇护。 他不傻,其实一直都知道。 或者可以换个说法。 他早就打听到了江云姝在小塘村被欺负得很惨,所以才故意蹲守在钱大财家门外。 甚至还曾深夜趴在钱大财家房顶,听到那混蛋舅舅跟周永昌密谋要把江云姝卖过去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在江云姝痛苦绝望,差点被周永昌强奸时,他才能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扛着野猪从天而降,拯救悲苦少女于水火中。 其实他的目的,说白了也是少女的身子罢了。 少女也只是把他当保护伞。 认真说起来,他们两个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基础。 江云姝今年十八。 早已过了婚配年纪。 离开他的那三年,她除了长些本事,还跟其他男人产生了纠葛? 这好像是一件挺合乎情理的事情。 女大当婚,那时候江云姝对他完全失望,根本没有想过还会有重逢的一天,再考虑其他的婚配人选,也合理。 陆寒舟...... 陆寒舟...... 这名字,寒江孤影独舟,一听就命薄的软蛋。 能跟他比吗? 活儿有他好吗? 慕九不服! 慕九愤怒! 此时,远在出云楼的质子大人优雅的打了个喷嚏。 望着夜空,他目光深邃的想,大概,是他远在家乡的母亲在思念他。 慕九这边,身下的江云姝已经不挣扎了。 女人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像死了。 慕九突然回过神来,心中一震,这才发觉自己走神之间,劲儿不小心使大了。 他赶紧松手。 去拍江云姝的脸:“混账东西,没死就醒醒!” 闭气假死的江云姝哪敢睁眼。 刚才慕九那样子,分明就是要掐死她。 她要是不装死,那就真的要死了。 慕九心里一慌,马上就低下头给江云姝渡气。 江云姝的牙关被撬开,唇瓣上,男人独有的气息传来,江云姝心一颤,赶紧假装咳嗽两声,幽幽‘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慕九要还看不出来她是装的,那就白混了。 他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老子就那么让你嫌弃?” 他这才刚碰到她的嘴,这女人连装死都不装了,忙不迭的赶紧醒来,嫌弃他跟嫌弃什么似的。 被他亲一下就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江云姝赶紧缩到墙角,警惕的看着他。 那样子,慕九突然想到三年前,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周永昌。 戒备,警惕,就像在看一个人渣。 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桩桩件件,江云姝的每一个行为,都狠狠把慕九的尊严踩在脚底蹂躏了一个透彻。 慕九沉着脸,拂袖离开。 江云姝看着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松了一口气。 坐到铜镜面前,看着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红痕,她皱着眉龇牙咧嘴。 狗男人,手是真的黑。 不过...... 江云姝低低的笑出了声。 这一遭折腾,慕九大概很久都不会来烦她了。 笑着笑着,看着铜镜里面狼狈的自己,她又笑不出来了。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跟铜镜里面的自己互相对视着。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陌生。 三年过去,慕九好像一点都没变。 可她,已经面目全非。 她记得,沈知言说过,慕九的爹娘感情甚笃。 在王妃死后,老王爷竟然悲愤跳崖殉情。 从古至今,女人为男人殉情得多。 可甚少听过,有哪个男人,肯为女人放弃生命。 江云姝想,慕九大概是受了他爹的影响,才对自己多番纠缠。 沈知言也说过,这是慕九的一种刻板印象。 慕九以为自己是爱上了江云姝,实际上,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江云姝。 大概,跟爱是无关的。 江云姝回过神来,叫人抬来了热水,准备好好洗一洗这一身狼狈。 不管怎么样,慕九爱与不爱,都跟她无关。 这个男人过于强盗了。 自己以为爱,就得强行得到。 可她江云姝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从小到大忍受了太多的屈辱。 如今,她潇洒孑然一身,又怎会甘愿沦为慕九泄欲的工具? 慕九的一举一动,都叫人觉得是有多放不下她。 实际上,解决生理需求,可能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其中有几份真情,几分假意,那又有谁知道呢? ** “什么?失败了?怎么可能?” 此时,深夜的万府中,一个打扮精致中年女人拍案而起。 她那保养得当的脸上,充斥着浓浓的仇恨。 她身边,一个蒙着一只眼的年轻女人,惊慌道:“娘,怎么会这样?派出去的不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吗?他们居然还被抓了活口,怎么办?如果那些刺客供出我们来该怎么办?” 此二人,就是万水蓝和温凝儿。 药王宗轰然倒塌后,万水蓝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她们比江云姝更早抵达盛京。 当得知慕九受封离王,跟着江云姝进京后,内心狂躁的恨意就压制不住了。 今天的几批刺客中,其中有一波就是万府的人。 现在事迹败露,那些刺客竟然没有自杀,她们就慌了。 温凝儿更沉不住气:“娘,我们赶紧找外祖,好不好?” 她深知盛京不比药王宗,她们母子俩不能只手遮天。 现在慕九贵为离王。 若是这事被捅到了圣上面前,恐怕整个万府都要跟着遭殃。 第324章 第324章 万水蓝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她当年猪油蒙了心,跟娘家断绝关系也要嫁给温天韵。 如今温天韵保不住药王宗,断了一只手,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在江湖上流浪,她只能灰溜溜的带着女儿回娘家。 因回来的时候实在算不上光彩,万绍元早已经叮嘱过不许生事。 她不仅阳奉阴违,还闯了祸。 这时候,她怎么敢去找万绍元? 温凝儿着急劝道:“娘,您始终是外祖父的女儿,他纵然生气,也是要帮您的,如果再拖下去,那些刺客供出我们来,那才是真的大事不妙了。” 话音刚落,万绍元沉着脸的走了进来:“等你们决定好再去补救,弹劾老夫的折子都已经递到圣上的面前了。” 当朝宰辅自有一派气度,年近六旬的人,看起来依旧精神烁烁,眼中目光坚定锐利,有鹰视狼顾之相。 万水蓝哪怕在外人面前如何高傲自持,在父亲面前,也不敢造次。 她连忙双膝跪下去,一咬牙:“父亲,女儿知错了。” 万水蓝年少时不听劝告,把自己作践成了如今这幅模。 但毕竟,这是万绍元头一个女儿,又是嫡出,终归还是心疼的。 宰辅大人重重一拍桌子,话语却已然没有刚才生硬:“蓝儿,为父已经多番劝告你,为何你性子还是那么执拗,非要等闯下大祸,才知道悔改吗?”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为父及时让京兆尹请了圣旨,将那些刺客从慕九手中抢过来,现下万府就要因你一人之错,而惹上一身腥!” 万水蓝流下一行清泪:“可父亲,女儿不甘心啊,当初在药王宗时,那江云姝明知道女儿为了凝儿的眼睛大为焦急,她竟还假扮苗女,把女儿哄得团团转。” “后来更是毁了药王宗,斩了温天韵一只手,女儿虽知道温天韵不是良人,但终究是因为江云姝,女儿这才无处可去,您知道我回京后,当年那些手帕交,私底下是怎么样编排女儿的吗?现在我连门都不敢出。” 若是有选择的话,她宁愿一辈子生不如死的守在药王宗。 好歹,不必回京来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好歹,在药王宗,无人敢给她难堪。 万绍元恨铁不成钢:“编排你怎么了?当年那些事是你自己做下的,她们说一说,难道还能要了你的命去?只要为父一日立着,万府就不会倒下,她们说得再难听,难道敢当着你的面说吗?既是背后嚼舌根子,你就当做不知道便是,何必将那些妇人言语放在心上?” 温凝儿膝行过去,痛苦道:“外祖,我这眼睛也是那江云姝所害,孙女这一辈子都被她毁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万绍元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你道我难道咽得下这口气吗?但如今圣上不愿背上残杀兄弟子嗣之名,明面上把慕九捧得高高的,连那江云姝如今也在贵妃宫中学礼,时机尚未成熟,你们贸然行事,是徒惹圣上不快。” 万水蓝捂脸痛哭:“父亲,如今凝儿已到了出嫁的年岁,她毁了一只眼,京中谁家的男子会娶她?难道真要凝儿像我当年那样低嫁吗?我不甘心,我恨啊。” 虽然已经尽力遮掩温凝儿有眼疾的事情,但盛京不比药王宗,能随意杀人挖眼给温凝儿遮丑。 在府中的时候,温凝儿大多时候都蒙着一只眼。 时间久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外面的传言也越来越难听。 适龄且尚未婚配的世家,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温凝儿的眼睛有古怪。 想要出嫁,又不想低嫁,谈何容易。 万绍元沉默半晌:“凝儿的婚事,我自有安排,过两日我便入宫,请圣上为凝儿赐婚。” 万水蓝顿时来了精神:“赐婚?父亲,是谁家的男子,家世如何,他当真肯娶凝儿吗?” 涉及到自己的婚事,温凝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便插话,她便娇羞低下头,做乖顺状:“孙女悉听祖父安排。” 没想到,如今她没了一只眼,京中还有男子愿意娶她,想来,她的魅力还是不错的。 万绍元道:“我思来想去,唯有那人最为合适。” 万水蓝更加期待了:“父亲,是谁?” 万绍元道:“离王,慕九。” 万水蓝惊跳起来:“父亲,不可!你都说了圣上对那慕九心存不满,迟早有一天圣上是要对他下手的,凝儿嫁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再说,慕九同那江云姝之间不清不楚,我家凝儿万不可如此自贱。” 温凝儿也跳起来,礼数也不顾了,“外祖父,孙女自觉年岁尚小,还想在祖父和娘亲膝下多侍奉几年,若以后实在无人娶我,孙女大可削发为尼,于青灯古佛一生。” 啧啧。 瞧瞧。 咱们的离王大人是多不受待见。 温凝儿其实从一开始是肖想过慕九的。 那时候她是被整个药王宗捧在手掌心的小姐。 慕九是天下第一匪的当家。 两人怎么看都郎才女貌,是一对璧人。 温天韵领她去蟠龙寨做客时,遥遥一见那男人的风姿,温凝儿更是彻夜难眠,晚晚旖梦。 可慕九终不是良人。 药王宗的败落,温凝儿知道,其中有他的一份力。 更何况,慕九还跟她的仇人江云姝拉扯不清。 再想到每每相见时,那男人不假辞色的态度,心里的那点悸动早已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不甘、仇恨。 凭什么? 她自问长相出众,才学不浅,医术更是上佳,有那点配不上那男人。 慕九简直是瞎了眼。 只把鱼目当珍珠,看不见她的好,却被那江云姝勾得三魂不见七魄。 若再早些时日,她能嫁于慕九,她必定满心欢喜,亲手为自己绣嫁衣。 可如今,只觉得屈辱。 万绍元将这对母女的神色尽收眼底,突然伸手,拍了拍温凝儿的肩膀。 “凝儿,外祖知你心思,但你可知,我身为宰辅,是圣上身边最亲的亲信?” 确实,朝中党派众多,万绍元年轻时,曾拥立小太子,可小太子不堪大用,竟然被砸死在宫墙之下。 后来万绍元因为此事,被圣上忌惮了好久。 可后来,他竟然能一步一步,让云帝放下忌惮,愈发宠信,可见其手腕。 “凝儿,你知道我为何让你嫁慕九?” 第325章 第325章 温凝儿只能摇头。 她实在是想不通,万绍元为什么要把她往一条死路上面送。 她可是亲外孙啊! 万绍元那双极具压迫性的鹰眸紧紧盯着温凝儿。 “我万家的儿女,自然不能因为损了一只眼,就平白的埋没一生,凝儿,如今以你的情况,想要嫁得良婿,是千难万难,唯一的出路,就是用尽全力,自己为自己去拼一把。” 温凝儿还是摇头:“孙女不懂。” 万绍元暗道一声愚蠢。 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听不懂。 肯定是随了她那不争气的父亲那般愚笨。 他循循善诱,“圣上不满离王,迟早要办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成为圣上手中的一把刀呢?” “你若嫁过去,拿住了离王的痛楚,结了圣上的心头大患,那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外祖会为你请封诰命,届时,再在京城中寻一位权贵,高嫁过去,你有诰命在身,纵然是二嫁,也无人敢怠慢于你。” 温凝儿有点心动。 万绍元说得不错。 那可是诰命啊。 如今朝中的诰命,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她们一个二个前呼后拥,眼睛恨不得长在头顶上,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若她得了诰命,再加上有圣上撑腰,待遇岂不是跟公主差不了多少。 此后谁敢轻慢于她? 她想到这儿,内心都忍不住愉悦起来,仿佛她已经诰命在身,人人朝拜了。 万绍元道:“想要扬眉吐气,唯有此途,否则你就算如今草草嫁了,因为这眼疾,必定不受夫君宠爱,外祖不可能时时顾着你,你总有受委屈的时候。” 而且,他观云帝的意思,已经是准备着要往慕九的后院里面塞些眼睛。 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万水蓝有些犹豫:“那凝儿岂不是要委身于那慕九?” 万绍元语重心长:“两位孩儿,富贵险中求,委屈一时,换来一世的荣华富贵,有何不可?为父瞧那慕九英姿勃发,劲头甚足,咱们凝儿算占了便宜。” 劲头甚足,尤其是腰上的劲头甚足。 万绍元估摸着,比他年轻的死后差不了多少。 只可惜啊,如今他英雄迟暮,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在墙上画花的那个少年郎了。 说白了,就是慕九看起来就长了一副活儿好持久的样子,温凝儿自己也能爽到。 大不了就当是去勾栏中玩儿了两回公子哥。 万绍元把话说得这样露骨,万水蓝母女当即就臊红了脸。 只不过,话糙理不糙...... 温凝儿粉拳紧握:“外祖父,我答应!” 怎么算,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万水蓝道:“可那江云姝,王妃之位眼看就要到手了,她能甘心就这样被人夺走吗?她下三滥的手段很多,我怕凝儿吃亏。” 万绍元目光一狠:“那女子,为父自会解决,你们安心筹备就是。” 祖孙三代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决心坚定起来。 而另一边,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草率定下的慕九,此时正在出云楼中喝酒。 他从江云姝院子中出来,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 一路打马狂奔,发泄心中怨气。 却在路上碰见了两个朝中同僚。 这两同僚明面上跟慕九不熟,实际上,暗地里是离王的支持者,早就归顺慕九,暗中助他行事。 一人是吏部尚书郑粱。 一个是户部侍郎李为。 这一老一少,两个卑微的打工人,刚跟云帝议事完毕,顶着月色回家。 结果走在半道儿上差点被慕九踏于马下,一蹄子踩死。 等惊魂未定的闪开,这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人。 两人见慕九脸色难看,互相对视一眼,郑粱贴心的问:“离王殿下为何深夜纵马,神情还如此严肃?难道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慕九心情不好,随意对付两句就想离开。 郑粱年纪较长,见慕九不愿多说,想必不是公事。 那就是私事了。 他斗胆发问:“殿下难道是为情所困?” 慕九咬牙:“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李为一见尚书大人竟然猜对了,心里面默默给尚书大人竖了一根大拇指。 尚书大人,你会说就多说点。 郑粱一见不是出事,当即精神就松弛了下来,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道:“苦闷之事老是憋着容易动肝火,殿下心中郁结,不若我与李大人陪着殿下喝两杯?” 于是片刻后,三人就在出云楼中坐下了。 郑粱兴致勃勃的为慕九介绍:“殿下,这出云楼中的琴师弹唱都是一绝,不若请两个来为殿下抚琴?” 慕九脸色铁青,又没脸说自己听不懂这些风雅之音,郑粱便以为他是同意了,当即熟门熟路的唤来两个老相识。 嘿嘿,这出云楼中消费高,今天肯定是离王殿下买单,给老相识冲冲业绩! 真好。 出云楼表面上风雅至极,琴师虽然卖艺,也端正自身,从不陪客。 但那只是表面上。 不陪客,只是不陪普通人有钱人。 若是遇上了权贵,说白了跟妓子也没有两样。 郑粱就来过两回,就算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得不承认,那体验,食髓知味啊! 慕九没什么艺术细胞,琴师宛如天籁乐声在他耳中,其实跟二胡的兹嘎声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那叫什么阿锦的哭灵来得好听。 只有郑粱和李为,两人公费玩乐,摇头晃脑的听得非常上头。 郑粱给慕九倒了一杯烈酒,像是知心老哥哥一样开解道:“殿下,是哪个女子让殿下如此苦闷?殿下可方便说来,让臣下为殿下分忧?” 年轻的李为脑子一转,相当上道的说:“殿下府中唯有一个江姑娘,殿下是不是跟江姑娘吵架了?” 慕九哪有脸说自己的女人抱着自己喊别的男人的名字? 又是沉默不语。 郑粱和李为又交换一个眼神。 猜对了。 看来,这江姑娘真是发挥超常啊,能把煞神一样的离王搞成这幅模样。 牛掰。 郑粱又道:“难道是江姑娘不满没有名分,跟殿下闹了起来?” 慕九仰头灌了一壶佳酿。 心想:她要是真因为这事闹,他还喝锤子个酒? 李为赶紧把慕九手中的酒壶夺下来:“殿下,烈酒伤身,可不能这样喝,咱们一杯一杯的来。” 郑粱道:“对对对。” 要是这么快喝醉了,谁结账? 第326章 第326章 在慕九远在蓟州的时候,他跟朝中的人一直也有暗中联系。 否则这么多年来,他不可能把蟠龙寨的度把握得那么好。 既臭名昭著,又不触及云帝的底线。 让云帝大大的放了心。 其中郑梁当初追随老离王,与慕九联系得最为紧密。 他是头一次看到这冷心冷情的小离王露出这副模样。 他语重心长的劝导。 “殿下啊,您还年轻,觉得那虚无缥缈的爱情是顶重要的事情,待您到了老臣这把年纪,见识过了花花草草,才会明白那姹紫嫣红才是世间最美,这世上,有谁能一直看一株花看不腻的呢?” 李为年轻,是个热血少年郎,也有一位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 前段日子小青梅跟一个什么都不如他的绿茶婊子好上了。 对郑梁的看法他是万不认同。 “郑大人啊,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的人他就是重情之人,一株花的花期虽短,也易开败,但殊不知,朝朝岁岁有花期,只要心里面还爱着,那就断没有看腻的时候,离王殿下,臣下理解您的心情,您尽管把您和江姑娘的矛盾说出来,我们给您出谋划策。” 张梁毫不留情的揭短:“你要是这么能耐,也不会被人家用一把笤帚赶出来了。” 慕九挑了挑眉,“被赶出来?” 这跟他......有点像。 只不过江云姝每次把他赶出来的手段都有点残暴,比起只是用笤帚轻轻扫一下...... 别说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李为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次是我的错,喝了点酒......情不自禁之下,做了些过火的事情,也不怪苏斩对我那般......” 慕九眉头跳了跳:“你这心上人的名字怪男性化的。” 哪有女子名叫苏斩的? 这父母也忒没文化了,好好的姑娘家起这么个名字。 郑梁一说起这事就大动肝火:“殿下,你不知道,什么男性化啊,他那个心上人,就是个男子!” 慕九:“???” 李为赶紧解释:“殿下您别误会,臣下并无断袖之好,只是喜欢的那人,恰好是男子。” 慕九大为不解,缓缓吐出一个字:“操......” 并且默默的坐得离李为远了点。 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说自己不是断袖,这话你信吗? 反正慕九是不信。 他玉树临风潇洒不羁有钱有权还长了一张好脸,这李为可别看上他。 忒恶心。 这小小的动作大大的刺激了李为。 他悲愤的拿起酒壶往喉咙里灌,干脆破罐子破摔:“殿下,就算臣下喜欢男子,也不喜欢你这型的。” 郑梁夺下他的酒壶,安抚道:“对对对,我知道,你喜欢清风霁月,彬彬有礼,儒雅矜持还有文化的那类型,喝慢点喝慢点,烈酒伤身,可不能这样喝,咱们一杯一杯的来。” 这个要是也喝醉了,他一个人怎么好独自做特殊服务嘛。 李为被揭了短,面子上挂不住,恶狠狠的对郑梁道:“郑大人,你家那娘子可不是吃素的,你深夜未归,待会儿还一身酒气的回去,可别又跪算盘。” 郑梁一想到家里那母老虎,刚才还轻松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哎......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是何夕?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咱们喝酒,喝酒。” 慕九从来不怎么跳动的那颗八卦之心跳动了一下:“说说,我爱听你们这些酸老逼的苦情事,老子听着开心。” 这会让他嫉妒不平衡内心稍微平衡一点。 凭什么这世上就他一个人老是吃瘪。 是吧? 郑梁觉得难以启齿,李为马上滔滔不绝起来。 “郑大人家那娘子,肚子不争气,自己不能生,还凶神恶煞,不让郑大人纳妾,不仅如此,郑大人手中没有半点财政大权,每每出来喝酒都是蹭我们的,他从来不请客,也就是臣下资历尚浅,现在还愿意跟他一起同饮,其他大人,现在到了饭点人就避着郑大人的。” 慕九半斤白酒下肚,上头起来,话也多了起来。 “什么女人这么蛮横?这要换了老子,打一顿扔出府去,给一封休书让她滚蛋。” 郑梁唉声叹气:“休不得,休不得啊殿下,那是老臣的糟糠之妻,让她下堂是要被千夫所指的,说不定御史台还要抓住把柄弹劾老臣。” 慕九一拍桌子,“男人四十膝下无子,不经正妻同意也可纳妾,谁他娘的站得住脚弹劾你?” 郑梁摸了摸鼻子,也讪讪的:“殿下不知道啊,我家那个泼妇,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上次我想休了她,她拿着老臣的账本,要去敲等登闻鼓揭发老臣,大理寺都来了,老臣好哄歹哄才把她哄了回去,她那次差点跟老臣同归于尽呐。” 当官儿的,哪有屁股完全干净的。 多多少少都有点把柄。 这要是抖落出去,让政敌抓住了把柄,那就死翘翘了。 郑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头把酒壶往嗓子眼儿里灌,“女人是老虎,惹不得,惹不得啊!” 李为赶紧夺下他的酒壶:“喝慢点喝慢点,烈酒伤身,可不能这样喝,咱们一杯一杯的来。” 慕九扬了扬头,向来冷若冰霜的棺材脸扯出一个不哭不笑的表情,“同意。” 女人是老虎。 同意。 三个男人最后谁也没劝住谁,一人手里把着一个酒壶,仰头就是一阵吨吨吨。 李为和郑梁很快就神志不清了。 互相抱作一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把两个琴师都吓坏了。 赶紧脚底抹油就要溜,被神志不清的郑梁喊住了:“站住!你们两个要去哪儿?给本大人弹,本大人有钱,今晚要听个通宵!” 两个琴师嘴上不言,心里吐槽:你哪有钱?每次来兜儿比脸都干净,就知道蹭别人的,连伺候你的人都嫌丢脸。 不过上帝发话了,他们还是不敢溜。 郑梁看向慕九,长年累月的蹭吃蹭喝,脸皮早就厚得无与伦比,马屁更是张口就来。 “殿下不愧是在江湖上历练过的,这酒量就是好,二斤酒都喝没了,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其实慕九脑子里已经有点浆糊了。 只是面上不怎么显。 加上他自己也本能的绷着,所以一点看不出来。 他觉得屋子里有点闷,于是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去开窗。 走路的时候觉得房顶都有点打转,眼睛一花,没看清脚下的路,差点被一个凳子绊了一跤。 推开窗户,浸凉的风吹过来,他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月,怎么都觉得那月亮缺了一角。 心中于是更加郁结,仰头看着那轮月亮,他长吸一口气,放声咆哮:“陆寒舟,老——子——日——你——大——爷——%¥#%#*)¥@!)*#。” 别让他逮到这小白脸,否则定将他千刀万剐,烈油烹煮,做成毛血旺,送给江云姝一片一片的吃下去。 此时,四楼上的西风听到这声怒吼,不由得打了个颤。 “公子,您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不仅如此,好像还在问候陆家的祖宗。 骂得那叫一个脏。 简直不堪入耳。 陆寒舟如画的眉目微皱,“大概是同名同姓,不必放在心上,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西风一想,觉得也是。 自家公子从来不与人起口角,明面上也不曾得罪过谁,应该不会有人这样咒骂自家公子的。 大概真的是同名同姓。 他低头恭敬道:“回公子,办好了,做得很干净。” 第327章 第327章 酒楼的管事忧心的看着二楼雅间,愁容不展。 小二不解的问:“掌柜的,您这是怎么了,今晚来了大客户,消费那么多,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啊。” 管事骂道:“你懂什么?那雅间里才三个人,这会儿已经送了快二十斤酒进去了,这样下去,那三人可别喝死在咱们店里,那就摊上大事了。” 小二一听,也是出了一身冷汗:“那怎么办?要不小的去赶客吧?跟他们说店里打烊了。” 管事摇头道:“里面可有两位大人,另外那个也气度不凡,看起来不是什么小人物,赶他们,你还想不想在这京城里混了?” 小二到底年轻,不禁事。 “那怎么办啊大人,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喝下去吗?您看,又送酒进去了,这样下去当真是要喝死人的。” 管事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去,让人给他们的酒里兑点水,反正他们现在估计也麻了,应该不会察觉的。” 小二连忙称是,赶紧去拦截送酒的那人。 管事又喊住他:“等等,多兑点,一斤酒兑五斤水。” 小二的嘴角抽了抽:“......是。” 房间内,李为已经瘫了,郑梁抱着个酒坛子,神志不清的笑道:“到底是年轻,手腕浅,酒量也不深。” 说完,他浑身酒气的朝四仰八叉仰在椅子上,还在吨吨吨灌酒的慕九走过去,拍着对方肩膀道:“殿下,没什么过不去的,咱今晚找两个会来事儿的姑娘爽快一晚,第二天早上,那江云姝对你而言也就等同于鸡肋了。” 慕九喝太多,耳朵里面嗡嗡嗡,根本没注意到他说了啥。 郑梁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然后道:“那殿下,我这就叫人进来了,李为醉了,我先把他送回去。” 慕九听到的:“巴拉巴拉巴......我们先走了。” 他头脑昏沉的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滚吧。” 郑梁就搀扶着李为走了。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顺走两坛子好酒,叫了两个招牌菜打包带走。 他给两个琴师使了个眼神,提点道:“那位可是贵人,你们伺候好了,明日叫你们乌鸡变凤凰也不是没可能,别说我没照顾你们,下次我来,记得给我优惠点,你们楼子里的消费太贵了。” 两个琴师欣喜若狂,连忙点头称是。 刚才他们听见这两位大人,一口一个‘殿下’的叫慕九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是哪位殿下。 该不是靖王殿下歌千尘吧? 那可当真是要乌鸡变凤凰了。 要是能进靖王府潜伏...... 郑梁李为离开后,两个琴师站起来,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异口同声的问对方—— “谁先?” “谁先?” 话刚说完,两人又异口同声抢答自己的话—— “我先!” “我先!” 说完就争先恐后,生怕被对方占了先机,饿虎扑食一样朝着慕九扑了过去。 “王爷,奴家伺候您宽衣吧?” “王爷,奴家什么花样都会,让奴家先来伺候您吧?” 慕九已经成一滩烂泥了,连自己的衣服被扒了都不知道。 两个琴师谁也不让谁,争着争着,就开始对骂起来了。 骂着骂着,就开始打起来了。 最后打累了,见谁也没讨到好,反而浪费了大把时间。 一人试探着问:“要不一起?” 另一人点头:“我看行。” 然后两人就摒弃前嫌,合力把慕九抬到床上去了。 一人骑坐在慕九身上,开始帮慕九脱衣服。 另一人不甘示弱,马上也爬上了床。 本来就已经松垮不堪的衣服被扒下,露出那片精壮结实的胸膛。 一人抚摸着慕九的胸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想到靖王殿下的身子竟然如此惹人馋,就算明日不能抬举为妾,今晚也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另一人看着慕九肩上的纹身,啧啧惊叹:“好威武的一条过肩龙,只不过......龙?” 就算是太子,也只能纹蟒吧? 这琴师眼神一闪,心下有了计较。 出云楼中的妓子们,其实都是主公的暗探。 歌千尘在肩上纹龙,是不是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这消息很重要,明日得告知主公。 话刚说完,慕九长臂一捞,一个翻身,就把坐在自己身上的那琴师压在了身下。 那琴师娇羞无比:“王爷,奴家是第一次,您可得对奴家温柔点~” 另一人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十三岁就出来接客,最多的时候一晚上接连伺候六个客人,至今那块地都快被翻烂了,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次? 妈的! 不要脸! 慕九脑子里脑子早就不清楚了。 眼睛也花。 看着身下那人,总觉得面目模糊,怎么也看不清。 他闭着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再睁眼的时候,身下那张脸清晰起来。 圆圆的杏目,睫毛浓密修长,忽闪忽闪的看着他,满脸都是娇羞。 江云姝招人恼恨的那张脸出现在慕九神志不清的眼中。 慕九顿时咬牙切齿:“说,陆寒舟是谁?你们到哪一步了?” 两个琴师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刚才就听到这王爷喊主公的姓名。 只不过听那语气,貌似也只知主公一个姓名,跟主公并不是熟识,只是不知道自家主公哪里惹到了这殿下而已。 现在看来,好像是熟识的? 身下那琴师娇滴滴的摇头:“殿下,奴家不认识什么陆寒舟。” 慕九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的砸在琴师的脸上,“现在抵赖,晚了,说,陆寒舟在哪里?” 琴师被这一拳砸得,整张脸都快凹下去了 她当即捂脸,娇滴滴的哭了起来:“殿下,奴家真的不认识什么陆寒舟,您为什么打奴家,奴家好痛呜呜呜。” 慕九一个肘击狠狠打在琴师腹部:“还维护着是吧?你是不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另一个琴师见事不对,马上放下了争锋吃醋,抢夺大好前程的那点事,上来拉扯慕九,“殿下,您怎么能打人?” 结果被慕九一个飞腿就扫了出去,“你现在还长三头六臂了是吧?还能多长两只手来跟老子叫板? 被踢飞出去的琴师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哇的吐出一口血,跌跌撞撞的朝着门口跑去,大声呼救:“打人了!靖王殿下打人了。” 第328章 第328章 慕九也不知道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你说他清醒吧,那一双凌厉刚硬的眸子已经醉眼迷离,连焦距都没有了。 可你说他不清醒吧,听见琴师叫人,他竟然能马上翻身下床,身形如电,一把将琴师抓了回来。 片刻后,两个琴师被五花大绑,一人嘴里塞了一只慕九脚上脱下来的臭袜子,那是一丁点儿声响都发不出来。 只能奋力惊恐的在地上蠕动着。 慕九从地上捡了一个酒坛子起来,跨嚓一下,干在了其中一个琴师的脑门子上,把人家砸得鲜血直流。 “说,在哪里找得到陆寒舟?” 忠心耿耿的小手下,当然是不肯出卖主公的。 两人猛烈的摇头。 “不说是吧?嘴硬是吧?老子让您们感受一下老子铁拳!看到底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随后慕九雨点般的拳头就落了下来。 两人的五脏六腑都差点被打得移了位,像虾米一样蜷缩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一阵惨无人道的单方面虐打。 两人最后竟然被慕九赤手空拳的打得背过了气去。 慕九踢了两人一脚,见没动静了,迷蒙着双眼,傲娇的哼了一声,“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然后踉踉跄跄的,找到了床的位置,整个人呈大字型躺下,没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 而江云姝那边,此时也是不太平—— “这事儿......慕九同意了吗?”江云姝看着深夜造访的沈知言,有些头疼了起来。 慕九刚一走,沈知言就来敲门了。 看着架势,估计是一直都没走,在江云姝门口蹲点儿来着。 沈知言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真挚和诚恳,“他一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刚才让你别告诉他。” 江云姝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早知道你是这目的,我刚才就该跟慕九直说。” 沈知言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云姝一下警惕了起来,甚至伸手紧了紧自己衣襟,那十足十的防备模样,让沈知言的眼皮一跳。 他没好气道:“江姑娘,我说的不客气,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不客气,我脑子还没进水。” 江云姝放下了刚才那种故作姿态,瘪了瘪嘴,“谁知道你爱情的眼泪是不是流进了脑袋里呢?是吧?” 沈知言道:“你千里迢迢进京,是为了探寻长生不老药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是吧?既然你也想进入宫廷,那我想进入朝堂的心情,你应该能够理解的,对吧?” 其实一早他就觉得不对。 以江云姝的身手和性子,哪怕是圣旨诏她和慕九一起进京,她想要跑,也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大不了以后就逍遥江湖。 她如今轻功好,来无影去无踪,朝廷那些普通士兵,怎么可能会抓得到她? 哪怕通关的时候有些困难,但她会易容术,稍微乔装打扮一番,在各个城池里来去自如完全没问题。 那为什么,她要跟着慕九进京呢? 难道是已经被慕九折服? 舍不下九哥? 沈知言当时就把这个可能性掐死在了腹中。 怎么可能? 那还能因为什么呢? 当看到江云姝把百里默留在了蓟州。 沈知言想明白了—— 还是因为长生不老药。 药王宗炼制长生不老药,其实背后是皇宫里的那位在做推手。 可药王宗倒了,所有的线索断了。 百里默身上毒素还是无解。 想要靠她和慕九偷出来的那些药方研制出解药,那时候可能百里默坟头的草比人都高了。 而药王宗炼制出来的精品药,全都送进了京城。 所以江云姝才会那么顺从的进京。 这是沈知言的推断。 不得不说,狗头军师的睿智不减当年,他猜对了。 江云姝被他说破了心中所想,脸色有点难看,她撇开目光:“不好意思,理解不了你的心情。” 沈知言干脆不要脸了,把自己的心思摊开了来说。 “神玥站在那高位,却只有一个空壳子,云帝铁了心的想要对付她,她毫无反抗之力,我要往上爬,不仅是为了能够资格站在她身边,还希望能护住她,当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做的不只是劫法场。” 江云姝实在不忍心打破他的英雄梦,但无奈嘴实在是太欠:“恕我直言,以神玥的人缘,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人不在少数,你着实有点多余。” 刚回来,就有一个裴阳均不惜用自己的一条命,为她换得一块免罪金牌。 而且昨日,听说已经有大臣开始求娶神玥了。 这抢手的程度,好像没沈知言什么事儿。 沈知言突然心梗,被噎得差点连话都没能说得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才这么着急。 他继续企图劝服江云姝,“在蟠龙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信任你,只有神玥义无反顾为你杀出一条血路,她是你的救命恩人。” 其实,从慕九一行人回京开始,所有人的生命,都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云帝一直在憋着坏,想要等着时机成熟,把他们这几根心头刺彻底拔除。 神玥纵然现在有了免死金牌,但只不过,是暂且拖慢了云帝的计划进度而已。 那把刀,终归还是悬在众人的脖子上。 只不过云帝现在爱惜口碑,不愿意背上嗜杀之名,这才给了他们时间挣扎求生。 江云姝扯嘴一笑,又一句话把沈知言的路给堵死了,“对啊,神玥是我的救命恩人,但你不是啊,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沈知言又是一阵心梗。 这女人,现在怎么变得那么难对付? “这件事,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了。”沈知言把充满希望的眼神放在了江云姝身上。 江云姝像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对啊,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说啊,这世事真是无常。 谁能想到,沈知言竟然也有求到她头上的一天? 沈知言豁出去了,“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能帮我” 江云姝的手指无意识的婆娑着床沿:“这件事......不好办呐。” 第329章 第329章 到了这儿,沈知言明白江云姝是想谈条件了。 他就知道,靠卖惨,就想让江云姝同情心泛滥,不索取任何东西帮他,那是不可能的。 “你想怎么样?” 江云姝朝他勾了勾手指,“附耳过来。” 江云姝悄声对他耳语了两句:“......” 沈知言的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绿,“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 江云姝老神在在:“不能。” 沈知言憋得老脸通红,最后也只能答应,“但这得等时机成熟才能动手。” 江云姝:“这我知道,行了,你说的那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回去吧。” 沈知言临走的时候,视线还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儿:“九哥他......” 江云姝:“你刚才求我办什么事儿来着?” 沈知言赶紧住口,“得了,我闭嘴还不行吗。” 沈知言刚准备走,江云姝突然想起了什么,把他叫了回来:“我突然想起来,明日就是个机会,你马上连夜去......” 第二日一早,江云姝慢吞吞睡到快中午才起床。 府邸大门口吵吵嚷嚷的,吵得她头疼。 她叫来个小丫鬟问道:“门口怎么这么吵闹?” 小丫鬟吞吞吐吐的,不太敢说。 江云姝安抚道:“没事,实话实话就行。” 小丫鬟垂下眼皮,战战兢兢道:“回姑娘的话,是萧小侯爷,他......他......他叫来了锣鼓队,在门口叫阵呢,说您......说您是不是不敢应战了。” 今天是她跟萧瑾年约着要在出云楼决斗的日子。 江云姝喝了口粥,不紧不慢的:“我知道,你下去吧。” 小丫鬟没走,犹豫着道:“姑娘,要不要府中侍卫去把他们赶走,他们叫骂得实在太难听了,附近好多百姓都过来看笑话......看热闹了。” 江云姝要笑不笑的:“他们都骂什么了?” 小丫鬟道:“他们说姑娘您是缩头乌龟,明明自己应下的战约,却不敢赴约。” 江云姝了然。 这小丫鬟够委婉,还是挑好听的说给她听。 江云姝道:“再给我煮碗饺子吧,我吃了好去赴约,免得人家老在门口叫嚷着也不是个事儿。” 小丫鬟试探道:“姑娘,那萧小侯爷甚是嚣张跋扈,您对上他怕是要吃亏,要不告诉王爷吧?纪管事已经让人去找王爷了。” 江云姝以为慕九现在正在宫里值卯,便道:“不用了,我自己解决就行。” 等她吃完饭,沐浴更衣出门,已经是下午了。 事情越闹越大,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山人海,甚至还有人在的人群里帮萧瑾年叫阵—— “离王府里的人脸皮是真厚啊,人家叫了大半天,嗓子都快劈了,也没个人出面。” “对呀对呀,人家的战约你既然应下了,总要有个交代吧?” “放人家鸽子算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离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江云姝的笑着问:“谁说我要放人家鸽子了?” 顿时,百姓们都愣住了。 江云姝换了身利落的袍子,头发高高在脑后挽成一束。 可那张小圆脸上还带着奶膘,配着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奶凶奶凶。 片刻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嗨,怎么是个女的出面啊?离王呢?我还寻思能看见离王呢。” “离王该不是做缩头乌龟了吧?” “不应该吧,老离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儿子不应该这么怂的......吧?” 江云姝为了凹造型,手里甚至拿了把折扇。 她捏着折扇对众人一抱拳,动作甚是潇洒恣意。 “各位乡亲父老,这本是我与萧小侯爷的私事,既然如今已经闹到了如此地步,各乡亲若是有兴趣,可随我去出云楼观战,今日我与萧小侯爷之间,必定有一人落败,败了的人,要围着京城裸奔一圈。” 顿时,原本只是看热闹的百姓们兴致高涨。 有人语气揶揄:“小姑娘,那萧小侯爷是男子也就算了,你若是输了,也要一丝不挂的裸奔吗?” 江云姝半点不见局促:“那是自然,愿赌服输。”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那今天这热闹我们看定了,说不定能看到不一样的春色呢。” 有人更是放肆大笑:“那必须去!这要是在青楼里,想看姑娘脱衣服还得花钱呢,今天说不定有免费的看,为什么不去!” -------- “胡闹!简直胡闹!” 皇宫里,萧贵妃重重一拍桌子,云帝桌面上的奏折都跳了三跳。 前来禀报的朝善公公大气都不敢出,只敢拿眼角余光不断的扫视着云帝。 揣测着这位主子的心意。 云帝把手中朱砂笔放下,脸色倒是淡然:“爱妃这么大的气性做什么?气大伤身,老得快。” 萧贵妃意识到自己失态,马上收敛了些。 “陛下,臣妾那弟弟,从小顽劣不堪,没想到如今竟然闹出这样的笑话来,臣妾马上叫人把他押送回府,莫要丢了天家颜面。” 因为裴阳钧的死,萧菁沅这两日总打不起精神来,于是称病躲了两天。 原本以为能清静清静。 可刚才御书房里来人,着急忙慌的请她过来,她原本还在想着是什么事。 没想到是自家那不成器的弟弟又闹出事了。 还是跟离王府那江云姝闹出的这般荒唐事。 萧菁沅早知道皇帝在离王府安插了眼线。 只是没想到,消息传递得如此之快。 云帝神色莫测,看不出喜怒来:“爱妃,这么大的热闹,你不好奇最后裸奔的到底是谁吗?” 萧菁沅听出皇帝的言外之意:“陛下!断不能看着这两个的年轻人如此闹腾下去。” 萧瑾年掺和其中,最后这荒唐的赌局,不管是谁输谁赢,侯府都没脸。 云帝挥挥手:“爱妃何必如此无趣?这盛京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趣事了?朝善,更衣,我们也出宫去瞧瞧热闹。” 萧菁沅握拳:“陛下!” 皇帝大手一挥,不容置喙:“爱妃也一起去吧?万一是朕的那小舅子输了,这历史性的一刻怎么也得亲眼见证。” 第330章 第330章 出云楼—— 慕九喝得实在是太醉,硬是一觉睡到现在,才被一阵锣鼓喧天的吵闹声吵醒。 一睁眼,正好看见那两个琴师刚挣脱绳索,往外溜呢。 他也没管,坐起来揉着眉心,甚是烦躁:“吵死了,小二!小二!” 小厮听到有顾客召唤,马上进来,笑逐颜开的问道:“客官,怎么了呢?可是有什么吩咐?” 慕九问:“外面什么声音,吵死人了。” 小二道:“客官有所不知,是那离王府的一位姑娘,和宣平侯府的萧小侯爷,在我家酒楼设下赌局,要决斗了,您可不知道,今天这彩头分外有意思,说是输了的人要脱光衣服全城裸奔一圈呢,如今许多人都来看热闹了,都盼着那姑娘输了比赛,大家好一睹春色。” 他们出云楼走的是高端路线,好久都没有这么多食客了,生意好得不得了。 慕九烦躁的‘嗯’了一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你说谁和谁的赌局?” 小二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道:“萧、萧小侯爷和离王府的一位姑娘。” 慕九的眼皮狠狠一跳。 最好不要是他想象的那样。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慕九马上飞奔出去了。 一到大门口,正好看见被众人簇拥着抵达目的地的江云姝。 那女人一路走,还一路跟周围的人说笑着,看起来春风得意得很,丝毫不在意旁人落在她身上那如狼似虎的目光。 身边还跟着沈知言那个混账东西。 江云姝看见慕九,稍稍惊讶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随后故作轻佻的用折扇在鼻尖面前扇动了一下。:“哟,大档头原来在这儿风流了一夜啊?这一身的酒气和脂粉味,昨天玩儿得应该挺开心的吧?” 慕九这才反应过来。 因为出来得太着急,忘了穿鞋,身上的衣服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外衣没有了,中衣也敞开一大片,露出光洁精壮的胸膛。 还隐隐约约,能看到两抹粉红的春色。 这样子,怎么看都令人浮想联翩。 沈知言深感丢脸,上去替慕九把衣服拢紧了些:“九哥,赶紧去穿身衣服吧,这个样子实在有点......过于风流,大庭广众之下,有辱斯文。” 慕九咬牙切齿:“你别告诉我这阵仗是你们闹出来的。” 沈知言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恭喜你,猜对了。” “混账东西!”慕九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她疯你也跟着她疯?” 沈知言压低声音道:“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晚上回去再跟你解释。” 慕九:“我去你妈的。” 沈知言低声道:“王爷,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素质,文明一点。” 慕九:“老子文明你大爷,赶紧把人给我弄回去。” 沈知言看了一眼江云姝:“我做不到,你能做到吗?” 慕九:“......” 正此时,三楼探下出来一个脑袋。 正是萧瑾年。 他极具嘲讽道:“哟,江云姝,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江云姝推开慕九往楼上走:“急着回家喝奶啊?这不是来了么。” 慕九看着她的背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沈知言拉住慕九,指了指他脖子上那道浅浅的抓痕,“九哥,昨晚上真在这儿风流了?” 慕九:“放什么屁,昨天跟郑粱和李为喝酒。” 沈知言有点意味深长:“江姑娘已经走了,这里就我们兄弟两个人,跟我还藏着掖着呢?你看看你抓痕,明显就是女人抓的,我怎么不知道那两位大人留了这么长的手指甲?” 慕九回房间找自己的衣服,冷冷留下一句:“多嘴。” 沈知言对着他的背影喊:“刚才我看见江姑娘的目光瞟到你这抓痕了,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女人可都是醋坛子,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慕九脚步没停,似乎对这话没上心。 等穿好了那一身酒气的衣服,再出门时,他又倒了回去,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不怎么明显的抓痕。 随后面无表情的,用力在自己脖子上抓出更为明显的几道抓痕。 左看右看,确定能叫人一眼看见了,这才出门。 吃醋? 那就多吃点。 老子爱看。 胆敢抱着他喊别的男子的名字,老子醋死的你。 慕九没看到的是,他往三楼去后,一个狗狗祟祟的小厮趁乱跟在他屁股后面,擦过他的肩膀,一路上了四楼。 四楼的某个房间里。 小厮在陆寒舟耳边道:“主公,昨夜那位殿下去三楼看热闹了。” 昨夜的两个琴师鼻青脸肿的跪在地板上,嘴里还疼得斯哈斯哈的直抽气。 一个琴师道:“主公,那靖王绝对有不臣之心,他那肩膀上,纹着一条嚣张跋扈的过肩龙,正经皇子谁纹敢纹那玩意儿啊。” 另一琴师捂着自己的肩膀,也道:“主公,我们在靖王府里潜伏的人是不是被发现了?昨天那靖王对我们言行逼供了一晚上,一直在追问您的下落。” 陆寒舟的手一紧,喃喃道:“靖王......” 西风追问:“昨日靖王还干什么了?” 两位琴师满脸苦逼:“没干什么,就打了我们一晚上,逼问主公的下落。” 陆寒舟道:“知道了,下去领赏。” 两个琴师眼前一亮:“谢主公。” 西风道:“公子,既然靖王已有不臣之心,那我们不若挑一挑事,制造内乱?” 陆寒舟半晌没吭声:“靖王......不一定是靖王。” 西风:“不是靖王?” 外面的吵嚷的传进来,陆寒舟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别忘了,如今京中,可有两位风头正盛的王爷。” 西风惊悚:“您是说离王?不会吧?咱们的人昨日才混进了离王府,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离王该手眼通天到了何种地步?” 陆寒舟没否认:“去查查吧。” 西风抱拳:“是,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查。” 门外,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刚专门撞门进来,西风刚好就开了门。 那女子直接就扑进了西风的怀里。 西风手忙脚乱的把人推开。 “红鸳?你不是去处理货物了吗?你怎么成这样了?” 红鸳伤得极重,一张口就吐出一汪血来,“主公,大事不好了。” 第331章 第331章 西风登时就是心里一跳。 陆寒舟身为南岳国皇子,从小作为质子,来了云朝交换人质。 可云朝排外,质子的地位不高,陆寒舟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没两年,腿瘸了。 好好的,回不去了。 从那以后,他格外厌恶女人。 这出云楼不光光只是一栋酒楼。 这楼里面的所有琴师,都是陆寒舟培养的黑暗势力。 因陆寒舟那格外厌恶女人性子,楼里除了琴师,其他人员全都是男的。 这些琴师无孔不入的渗透进朝中各大官员的府邸,或是做小妾,或是做婢女,暗中帮助陆寒舟收集情报。 而楼中又有规定,非紧急情况,楼中任何琴师不得接近四楼。 今日那两个琴师若不是被靖王严刑拷打了一顿,也是不能上楼的。 红鸳是出云楼中最出息的探子,功夫也极高。 所以昨晚处理那些货物,才叫了她去。 那些货物属实太多,想要完全消灭干净,又要避人耳目,需要点时间。 因此今日红鸳一直没来回禀,西风以为是货物还没有处理完。 可没想到,红鸳回来竟然是这般模样。 陆寒舟面上一寒,婆娑着手上扳指的动作有些浮躁了,“出了什么事?” 红鸳一边吐血一边道:“主公,昨夜属下奉命去销毁货物,可刚一出城,就被人劫道了,他将我等打成重伤,货物也被劫走了,其他姐妹拼死护住货物,全部被杀了,唯剩下属下一人苟活,一路爬回来的给主公报信。” 西风这才看到的,红鸳的双腿已经折了。 陆寒舟手中的扳指,硬生生被他捏成了齑粉。 昨晚一共派出十三名精锐,竟然全部覆灭了? 西风顿时慌张起来:“是哪方的人马,可有蛛丝马迹?” 红鸳躺在地上气喘吁吁,扭曲的脸显示她此刻非常痛苦。 “对方蒙了面,但那一......一座......一堆......人,体型异常庞大,若我再见一次,定然能认出来。” 她想了好几个形容词,都没准确形容出那人体型的庞大健硕。 当时那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坨人形怪物。 没有哪个人的体型是可以巨大至此的。 但这人确确实实就是宛如一座行走的小山丘,出现在了她面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们一众姐妹的任何搏杀技巧都显得如此苍白。 那人单枪匹马,就杀了十二个姐妹,抢走了那批货物。 陆寒舟的心里跳了一下,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袭上心头。 总觉得,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向他展开。 此时的红鸳说完最后一句话,心中那根弦轰然断裂,下一刻,就昏死了过去。 西风受主子的影响,也不太愿意碰女人,当即叫来了两个小厮,把红鸳抬下去治伤。 陆寒舟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脸上出现了厌恶的表情。 西风深知主子心意,马上就拿来的赶紧的帕子,把地面擦拭干净。 三楼的吵嚷声越来越大。 陆寒舟想到刚才那两个琴师说的,靖王已经去了三楼,他想了想,攥紧拳头:“西风,马上派人追查货物的下落......推我去三楼。” 西风一愣,不确定的问道:“主子,您可以吗?” 陆寒舟有非常严重的心理洁癖,他置身于热闹之中的时候,甚至会因为人群中一点轻微的体味让他呕吐出来。 质子府早就是一座空宅,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他没有踏出过这房间了。 “无妨。” 西风推着陆寒舟抵达三楼的时候,三楼已经人声鼎沸,围满了人。 陆寒舟以白布覆面,把那些令人作呕的人味阻挡在鼻尖之外。 江云姝和萧瑾年在人群之中,正在激烈的争执着。 说争执也不太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萧瑾年独自一人在无能狂怒。 江云姝则是悠闲的摇动着扇子,好像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西风一眼看见站在江云姝身边,同样怒火中烧的慕九。 他压低声音道:“公子,那人好像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位殿下。” 陆寒舟道:“他不是靖王。” 他多年前见过靖王,跟眼前这个殿下,分明不同。 靖王年少时就已经是沉着冷静的性子,无时无刻都注重着天家威仪,断不会在如此人潮鼎沸中,拉着一个女子大声吵骂。 眼下的场景可以说非常有趣—— 慕九指着江云姝的鼻子道:“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别逼我拿着刀来请你。” 江云姝对萧景年摊摊手:“你看见了,我是来赴约的,你自己想办法把这个聒噪乌鸦弄走。” 慕九顿时暴怒:“你说谁是聒噪乌鸦?” 萧瑾年老大不耐烦:“说的就是你,你谁啊,在本小侯爷面前如此嚣张?赶紧的滚开。” 慕九看向萧瑾年的时候那气场就迫人了很多。 他非常自信的报出自己的名号:“我,慕九。” 萧瑾年根本就没跟离王正面碰见过,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根本就不认识。 他呸了一声,“呵tui~慕九谁啊?很牛逼吗?有本小侯爷牛逼吗?三喜,把他给我打出去!” 小胖子三喜马上撸了袖子,一拳朝着慕九揍了过去。 结果被慕九顺手抄起一个凳子,砸得头破血流。 萧瑾年又惊又怒:“居然敢打我的人,信不信我叫人抄了你全家?” 江云姝适时打断,“慕九,你闹够了没?你要是来看小侯爷裸奔的,就找个最佳吃瓜席位好好坐着,不要捣乱。” 沈知言也马上压低声音在慕九耳边道:“九哥,江姑娘现在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儿,你看那小侯爷傻不愣登的损样儿,赢不了江姑娘的,就算江姑娘当真输了,我替她裸奔,行了吧?” “好,你说的。” 慕九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瞬间就平静下来了,然后立刻一屁股找了位置坐下,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江云姝这才对萧瑾年道:“可以开始了,说说规则,怎么打?文斗还是武斗?” 萧瑾年‘切’了一声,“什么文斗还是武斗?谁说我要跟你打了,我们玩点新鲜的。” 他可还记得江云姝揍他的那一拳。 他这身娇肉贵的,从小习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打得赢个屁。 谁说决斗一定要对打了? 第332章 第332章 此时,一群人悄无声息混入了人群。 那些人作百姓打扮,但眼神锐利无比,浑身上下都带着喋血的锋芒,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慕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些人。 下一刻,一对穿着华贵夫妇,就这样在吵闹中默默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那男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娘娘腔随从。 正是微服出访皇帝和萧贵妃。 身边跟着的那娘娘腔,是朝善公公。 扮做百姓的那群人,大概就是宫中侍卫。 云帝跟慕九的视线对上,随意的摇了摇手,示意不要张扬,慕九就把目光挪开了。 当做没看见这号人。 云帝的脸色瞬间就僵硬了。 这慕九,果真无法无天。 让他不要张扬,不是让他无视。 竟然连招呼都不过来打一声。 不过,云帝那笑里藏刀的面具带了许久,很快就恢复正常,全神贯注的看向江云姝那边。 萧菁沅把慕九和云帝的互动尽收眼底,广袖下,那纤细的五指不动声色的紧了紧。 江云姝那边,萧瑾年正在侃侃而谈:“光打斗没意思,这次决斗分为三轮,分别是钓鱼、斗鸡和箭术。” 江云姝默了默,没反驳也没同意:“我能知道,这三样是怎么来的吗?” 人群中有百姓哈哈笑道:“怎么来的?这三样当然是咱们小侯爷的看家本事啦。” 谁不知道,宣平侯府的这小侯爷,平日走鸡遛狗不学无术。 正经的手艺是一样不学,这些消遣的把戏,倒是玩儿得门儿清。 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个箭术。 那还是为了射鸟下来烧烤,才学的。 不过该说不说,小侯爷箭术那当真是一绝。 曾经有年春猎,小侯爷双箭齐发,拨弦一次,竟射下来四只雏鹰。 这英勇事迹直接在京城里传疯了。 一时间名动京城。 人送外号:串烧小鸟王。 跟他比箭术,那基本上就是一死。 至于钓鱼和斗鸡,那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萧瑾年赶紧解释:“你懂个屁,出云楼临着海珠河,这么好的条件,不比钓鱼多可惜。” 众人心知肚明,齐声声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又调侃的:“哦~” 江云姝听完,倒没多紧张,“那成吧,你确定?” 萧瑾年自信爆棚,“那当然,第一轮比钓鱼,限时一个时辰,谁钓的鱼多谁算赢。” 云帝要了壶茶水,慢悠悠的喝着:“爱妃啊,你这个弟弟倒是会欺负人。” 萧菁沅只觉得八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等他回家,看臣妾怎么收拾他。” 云帝点头:“是该好好收拾了。” 说话的间隙,萧瑾年那边渔具已经准备好了。 他和江云姝各自检查了渔具没问题,又叫人准备好了漏刻计时,便道:“那咱们就下去?” 出云楼最出名的就是临近海珠河,食客能一边吃饭,一边欣赏河面风光。 海珠河是盛京第一大河,呈玉带环绕状。 曾有人说,海珠河是云朝的国运所在。 河上画舫来去,有渔人垂钓,有才子吟诗。 从出云楼看出去,正是一派大好风光。 萧瑾年雄赳赳气昂昂准备下楼去往河边。 可一个回眸间,只见江云姝单手在三楼护栏上一撑,整个人便跃出了楼子。 顿时,百姓们惊声尖叫了起来。 要知道,这里可是三楼。 而且出云楼建立于岸上,一楼距离河畔都还有几丈的高度。 这般直直的跳下去,岂不是摔死了? 众人马上惊慌的围聚到了护栏边,下一瞬间,惊呼声便如浪潮般打来。 “哇塞,那小姑娘竟然会飞~” “这姿态也太轻盈了吧?” “她好像仙女下凡啊!” 普通百姓哪里见过轻功,当即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慕九冷哼一声:“骚包。” 萧瑾年噔噔噔的薅开人群倒回来去看。 正好看见江云姝足尖落地。一个旋身,动作行云流水的坐在岸边,在鱼钩上挂好饵料,鱼竿甩出一个流畅的弧度,已经做好架势了。 他狠狠捶了一拳护栏,“她奶奶个腿儿!被她秀到了。” 三喜捂着还在流血的头,催促他:“小侯爷,别看了,那女的抢占先机了!” 萧瑾年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下跑。 可怜的三喜拎着鱼竿和小板凳在后面连滚带爬的追:“小侯爷!小侯爷,装备没拿!” 萧瑾年气喘吁吁在江云姝身边坐下来时候,江云姝刚好收起一杆,把一尾活蹦乱跳的大肥鱼放进桶子里。 还顺便对萧瑾年俏皮的眨了一下眼,“小侯爷的动作怎么这么慢?要加油了哦。” 这本是一个挑衅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萧瑾年竟然狠狠一顿,整个人瞬间从脖子根儿红到了耳垂。 江云姝刚才那俏皮的眨眼,好像被强势的塞入他脑海中,一遍一遍的回放。 圆溜溜的杏眼,灵动的眼神,以及那说话时......殷红的唇。 萧瑾年马上做贼心虚般回头,手忙脚乱的往鱼钩上挂饵,一边恶狠狠低声咒骂道。 “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小爷不是一样长得又帅又有气质,小爷那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看这个恶女人不如小爷自己回家照镜子,比不赢就想使美人计来迷惑小爷,小爷才不是那种为美色所迷的色鬼!呸~!” 江云姝转头看他:“小侯爷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 萧瑾年心虚得很,色厉内荏的大声道:“我在念咒,不允许啊?要你管!” 江云姝憋着笑,盯着将江面:“允许,怎么会不允许。” 说话间,第二尾鱼又上钩了。 出云楼的围观群众们沸腾了。 “那姑娘好厉害,小侯爷还一尾鱼都没吊上来呢!” “我看小侯爷这次要输了。” “不一定,那姑娘抢占了先机而已,你们忘了每年的垂钓赛,都是小侯爷拿第一的。” 所谓垂钓赛,就是那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哥儿们弄出来打发时间的花样,规则跟这次差不多。 只不过每年的彩头都很精彩。 以往每年都是萧瑾年夺魁。 百姓们议论间,萧瑾年的第一尾鱼上钩了。 三喜在萧瑾年身边,顾不上自己豁了一个大口子的脑袋,转过身来振奋大吼,给萧瑾年壮声势。 “小侯爷真厉害!小侯爷钓到第一尾了!小侯爷最棒!” 第333章 第333章 然而小胖子这话落地的时候,江云姝的第三尾也同时上钩。 于是他这为萧瑾年加油打气的行为就显得十分苍白且落后。 出云楼上的百姓们都纷纷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沈知言混在人群中,装腔作势的振臂一呼:“江姑娘真厉害。” 百姓们瞬间被点通了一样,大声附和:“江姑娘真厉害!” 小胖子三喜不服,隔着遥遥距离,扯着破锣似的嗓子,不甘的反驳:“我家小侯爷最厉害!” 距离太远了,他一个人的声音顺着微风传来,缥缈又略带着挑衅的意味。 百姓们顿时被激起了一身反骨,齐声声的大吼:“明明是江姑娘厉害!~” 那些声音整整齐齐,直接把小胖子一个人的声音盖了过去。 小胖子风中凌乱了。 往年垂钓赛的时候.......不是这个情况啊。 然而,这种好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赛事稍稍明朗起来。 萧瑾年那边,用来装鱼的桶已经过半。 而江云姝,虽然紧随其后,咬得很紧,但总是落后三四尾。 正此时,一尾红色锦鲤跃出水面。 漂亮的尾巴在水上打出一个旋儿,很快又游向了远方。 不知是不是那红锦鲤的尾巴颜色太过艳丽,好似衬得鱼儿身上掉落下来的水珠都沾染了一抹红。 小侯爷有些得意了。 他脸上洋溢着欠扁的笑容,总是偏头去刺江云姝两句。 “哎呀呀,有的人今天要裸奔了。” “小贱人,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肚兜呀?” “该不是红色的吧?本小侯爷觉得你穿红色应当很好看。” “你说你今天出这么大一个丑,会不会被我姐姐扒掉一层皮啊?合欢殿的脸都被你一个人丢尽了。” 萧瑾年几乎是每隔小半盏茶水的功夫,就会收杆一次。 一尾尾鱼儿在他的钩子上挣扎,随后又被他放进桶里。 还有一刻钟,就快到一个时辰了。 哪怕隔着一段儿距离,出云楼上也能看见江云姝的桶中鱼,比萧瑾年少。 江云姝现在就算奋起直追,也很难再超越萧瑾年。 败局已定。 云帝摇摇头:“爱妃啊,你这弟弟,于垂钓这一事上,还是有点子本事,不过这娃子的头也太铁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慕九一把揪住沈知言的衣领,那样子感觉像要吃人,“亵裤穿好了吗?准备裸奔吧。” “九哥莫慌,还有两轮,这场输了我们还有下一场,三局两胜呢。” 话虽是这样说,但沈知言的额头上隐隐开始冒汗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云姝做什么事情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并且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因为这些事情,他好像被麻痹了,有些过于信任江云姝。 可人哪有全能的? 总会有一两样不擅长的。 草率了。 沈知言都不敢想,要是江云姝真输了比赛,他在这京城就没脸再混下去了。 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神啊,赶紧赐福小江姑娘吧~ 沈知言在心里面颤抖的祈求着。 然而这世界上,神大约是不存在的。 因为无论沈知言怎么呐喊,在最后一盏茶的时间里,萧瑾年的桶已经装满了。 出云楼上的吃瓜群众们,马上又变成一株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小侯爷要赢了~!” “我就知道,小侯爷定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小侯爷今天威武啊,钓得比往年快多了。” 话落,负责计时的店小二一敲响锣,“时间到~收杆。” 百姓爆发出欢呼:“哈哈哈,小侯爷赢了~” 萧菁沅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钓鱼赢了一个姑娘,这难道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丢脸! 萧瑾年扔下渔具,一下跳起来,叉腰疯狂大笑:“哈哈哈,江云姝,你输了。” 江云姝稳坐钓鱼台,随手又甩了一杆子出去:“是吗?我这还有一条大鱼没上钩呢。” 萧瑾年一脚踢翻她那半桶子鱼,“时间已经到了,你再钓多少条大鱼,都不作数了。” “我这条大鱼,必定作数。” 说罢,江云姝刚才甩出去的那一杆,好像当真勾到了一条大鱼。 她作势收杆,但那条大鱼在水面下猛烈挣扎,在水面上荡出巨大的波纹。 甚至,以那鱼线为中点,方圆三丈之内,都翻腾着澎湃的水波。 甚至在岸边执杆的江云姝,都被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衣服。 皇帝远远见了一眼那水面,赶紧噔噔噔的扒开人群,占据了一个最佳视野的位置,不由得开始产生怀疑。 “这河底难道真有镇河的鱼精?要不要请钦天监来看一看啊?” 慕九也跑过去,脸色有点一言难尽:“特娘的,这娘们儿到底钓到了什么?” 顿时,没有人再关心萧瑾年到底赢了没。 他们的视线直勾勾的锁在江云姝的鱼竿上,都想看一看,这到底是多大的鱼,才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萧瑾年神色一慌,马上就上前拉江云姝:“你干什么?第一场决斗已经结束了,放手!赶紧放手!” 江云姝正跟水下那大鱼来回拉扯。 见萧瑾年猛扑过来,眼疾腿快,长腿当胸一脚踹出去。 一记窝心脚正踢在萧瑾年的胸口。 瘦弱的小侯爷哪里经得起这么造啊。 当即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江云姝戏觑道:“小侯爷,这又不是你家的池塘,我钓的也不是你家的鱼,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完,她双腿一扎马,下盘稳如泰山,内力携着蛮力,直接狠狠把鱼竿往岸上一甩。 鱼钩勾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抛物线。 那大鱼被勾了上来,咚的一声砸到岸上,看体积,竟然有一个成年人的体积那么大。 吃瓜群众们定睛一看。 不对! 那哪是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体积? 那分明就是一个成年男子! 男子长得胖乎乎白嫩嫩。 因为在湖底挣扎的时候过于慌乱,呛了不少水,此时正捂着胸口呛咳不已。 他腰间,还挂着一网子鱼。 此时鱼儿离了水,在他腰间干渴的摆动着尾巴挣扎。 沈知言当即哈哈大笑出声,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指着被江云姝钓上来的那‘大鱼’,说话的声音洪亮极了。 “哎哟,那不是小侯爷身边的小跟班儿吗?怎么?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了吗?怎么还潜入水下网鱼玩儿了?” 第334章 第334章 被江云姝钓上来的那条‘大鱼’,赫然就是萧瑾年的狗腿子——小胖子三喜。 吃瓜群众们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还真的是小侯爷的那个胖跟班,他怎么在水下?腰上挂着的那一网子鱼是怎么回事?” “我去!小侯爷作弊啊?” “难怪,刚才我就看到那小胖子偷偷摸摸的走了,我还以为他尿急呢,结果是潜入水下帮小侯爷作弊去了啊?” “我就说,怎么小侯爷收杆的速度怎么比往年快那么多,切~” “往年垂钓赛,恐怕小侯爷也是这样作弊的吧?” 出云楼上,众人一下就炸了锅,讨论的浪潮一波接一波。 还有的人不断对着萧瑾年和三喜指指点点。 三喜脑袋上,刚才被慕九砸出来的那个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处理,再加上一直浸泡在水中,现在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江云姝慢悠悠的踱步过去,把勾在三喜衣服上的鱼钩取下来。 又解下他腰间的那一篓子鱼,要笑不笑的:“小胖子,小侯爷每月给你多少月俸啊?你这么拼命,也不怕淹死?” 说实话,她都觉得惊讶。 比赛开始没多久,她就注意到这小胖子蹑手蹑脚的溜走了。 按照时间算,这小胖子起码在水底下呆了大半个时辰。 就这样尽职尽责的泡在水里,把自己腰间篓子里面的鱼,一尾一尾的往萧瑾年的鱼钩子上挂。 这种损招儿,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要不是他脑袋上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一丁点儿河水,红锦鲤跃出水面的时候被她看见了蛛丝马迹。 说不定江云姝还真发现不了。 在水下潜半个小时,怎么没淹死他? 三喜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瑾年站在一边,也是手脚僵硬,头皮都在发麻。 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话语传进他耳朵里,像是有刀子在扎他的后背。 丢人! 丢大人了! 江云姝把三喜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番,“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水下面呆那么久的?” 三喜恼羞成怒的怒瞪她,“关你什么事?我就不告诉你!” 江云姝目光落在他脚伤绑着的一把芦苇管上,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用这东西探出水面换气啊?你们主仆俩真是一对小天才。” 萧瑾年立刻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冲过来,一脚把小胖子三喜踢了个仰倒。 嘴里骂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作弊的?我就说我今天的运气怎么这么好,老是有鱼咬钩,原来是你这个混蛋在乱来,小爷钓鱼技术天下第一,需要你多事吗?现在好了,小爷赢都赢得名不正言不顺!” 三喜立马反应过来,爬起来跪在萧瑾年的脚下就开始认错。 “小侯爷恕罪,小侯爷恕罪,是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是奴才自作主张,千错万错都是奴才的错,连累了小侯爷,奴才罪该万死!” 萧瑾年:“你也知道连累了小爷?滚回府去领罚,小爷罚你杖责一百下,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三喜呜呜的假哭着:“小侯爷饶命啊,一百下会死人的。” 江云姝也没拆穿这主仆二人戏精一样的表演,“小侯爷真不知道?” 萧瑾年要是真不知道的话,刚才她要收竿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么心虚。 呸! 只不过小江还是万万低估了这位小侯爷的脸皮厚度。 萧瑾年一拍胸口,正气凛然,“我当然不知道,我宣平侯府的祖训就是‘抱诚守真,言行一致’小爷绝不是那种弄虚作假的人。” 萧菁沅一掌拍碎了面前一个茶盏,“竟然有脸在此时提起祖训,这个不要逼脸的混账东西,看老娘回去不打死他!” 云帝快被这场啼笑皆非比赛逗死了,碍于形象,只能用力控制不断上扬嘴角,“爱妃,注意素质。” 江云姝似笑非笑的问萧瑾年,“那小侯爷,这局怎么算啊?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 萧瑾年被江云姝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算你赢,行了吧?” 江云姝挑眉:“算……我赢?小侯爷,你要没文化可以,但要注意用词哦。” 萧瑾年咬牙:“是你赢了,行了吧?” 江云姝目的达到,这才松了口,“下一场比什么?斗鸡还是箭术?” 萧瑾年:“斗鸡。” 江云姝点点头,足尖一点,就直接从海珠河岸边,跳上了出云楼三楼。 徒留下萧瑾年一个人苦哈哈的爬上楼梯。 江云姝一落地,一群吃瓜群众就围上来。 “江姑娘,你是怎么发现小侯爷作弊的啊?” “江姑娘,你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小侯爷他作弊哎!” “江姑娘,你......” 江云姝摇着折扇,笑得非常礼貌:“各位,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啊?” 等萧瑾年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时候,江云姝已然被众人簇拥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萧瑾年恨得心里牙痒痒。 结果目光一转,竟然看见了自家姐姐和皇帝陛下正坐在当中一个位置,正看着他。 视线再一转,他呼吸都停窒了一瞬间。 万绍元? 那老东西怎么也来了? 之前问那老东西,不是说不来的吗? 顿时,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儿,哇凉哇凉的。 该死,那刚才他作弊,这些人那岂不是都看见了? 他奶奶个腿儿。 这些皇帝妃子和大臣都不忙的吗? 为什么人人突然都这么关心他了? 靠啊! 他不需要这种关心。 装逼失败,结果发现围观的全是熟人是什么体验? ——不想活了。 萧菁沅脸色黑沉,看见萧瑾年就想上来揪耳朵,只不过被云帝拦住了。 萧瑾年赶忙蹿进人群里,把江云姝拉出来,努力忽视自己的身后那一道道的视线,脸不红心不跳的道:“刚才我是被我家不懂事的小厮拖累了,下一场,我必定不会谦让于你。” 第335章 第335章 江云姝不可置否,“小侯爷,鸡呢?” 三喜马上把萧瑾年那只雄赳赳气昂昂‘镇远大将军’抱了出来。 江云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这只鸡叫什么名字?” “镇远将军。”萧瑾年一拍胸口,得意得很。 江云姝抠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想起来了。 镇远将军。 那不是神玥的封号吗? 萧瑾年给一只鸡起名叫镇远将军...... 其心.......有点可诛。 那一瞬间,沈知言看那只鸡的表情,有点不对了。 江云姝琢磨了一下。 二档头大概是在心里研究了一遍这只鸡的一百零八种烹饪方法。 那边萧菁沅的表情一下也是变得非常一言难尽。 年少轻狂的时候,她跟神玥不对付。 萧瑾年受了她的影响,自然对神玥也没有好感。 只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随着裴阳钧的死,所有的前尘旧恨,对她来说就跟过往云烟一样,不值一提。 萧瑾年却还长长久久的记着。 神玥一回来,就马上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鸡改名为‘镇远将军’。 萧菁沅的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低声跟皇帝告罪。 她就知道,今天她这混账弟弟高低得给她惹一身骚。 万绍元在角落里看了一阵戏,此时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这才挤到皇帝跟前,假装刚到。 这一对君臣假模假样的客套了一番,就把目光放到江云姝那边去了。 此时江云姝正挑眉看着萧瑾年为自己准备那只大花鸡,“母鸡?” 斗鸡向来只斗公鸡。 萧瑾年此刻手中的那只‘镇远将军’也是公鸡,却给她一只母鸡。 未免欺人太甚。 三喜趾高气扬的道:“江姑娘,你是女子,你的鸡自然也是母鸡,很合理嘛。” 江云姝看着那只不论是从体型还是精神状态来说,都不如‘镇远将军’的大花鸡,终于忍不住骂人了。 “果然,装逼只是瞬间,只有不要脸才是永恒,小侯爷,你娘生你的时候怕是单独加固了一下你的脸皮厚度吧?以至于你身残志坚,唯独不要脸的精神被发扬光大。” 吃瓜群众们也忿忿道:“对啊,小侯爷也忒不要脸了。” “这斗鸡哪有斗母鸡的道理。” “小侯爷,你是上一场被输急眼了吧?作弊还光明正大起来了。” 萧瑾年也只是赫然了一瞬间。 诚如江云姝所说,他的脸皮厚度,已经堪比城墙了。 上一场已经输了,无论如何,这一场必须要赢。 可是江云姝这个女人太邪性了。 每年垂钓赛,三喜潜入水下给他鱼钩上挂鱼作弊,从来就没被发现过。 偏偏就这个江云姝,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可不想围着盛京裸奔。 比起作弊,裸奔更丢脸。 他挑衅的看着江云姝:“你不是厉害吗?不敢比了?” 江云姝随手将那只大花鸡丢进了早就布置好的赛场里,“行吧。” 萧瑾年警惕无比,生怕她再刷什么花招。 但这次,一切都出奇的顺利。 大花鸡只负责下蛋,跟‘镇远将军’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三两下就败下阵来,鸡毛都被叨秃了。 萧瑾年激动的把镇远将军举过头顶,“我赢了!我赢了!” 周围人:“切~” 萧贵妃恨不得就地挖点土把自己的脑袋埋起来。 江云姝倒是淡然:“下一场。” 吃瓜群众纷纷安慰她。 “江姑娘,没关系,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是就是,江姑娘,在我们心里,这次赢的分明是你。” “小侯爷太卑鄙了。” 萧瑾年跑到她面前嘚瑟,“英雄不问出路,赢了就是赢了,怎么,你不服?” 江云姝实在是看不惯他那损样儿,“还有一场,你高兴得太早了。” 萧瑾年随手把‘镇远将军’塞给三喜。 春风得意的大手一挥,“下一场!” 话罢,海珠河上的画舫纷纷让开一条路。 一艘奢华无比的游船,缓缓驶入江面。 这艘游船巨大无比,甲板也比寻常的船大上许多。 甲板上,一个巨大的牢笼中,囚禁着一个......一只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怪物长着人形,浑身上下被皮毛覆盖。 他披散蓬乱的头发之下,藏匿着一双赤红的瞳孔。 那像是个人。 又不像个人。 他如同一只野兽,在囚笼中狂躁暴动着。 他的四肢被四条巨大的锁链拴着,整个人被固定在了甲板四个角上。 随着他的动作,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江云姝瞬间站起,差点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 幸亏沈知言和慕九一左一右,及时摁住了她。 慕九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皇帝,压低声音提醒她,“皇帝在这儿。” 沈知言也道:“江姑娘,别冲动。” 那囚笼之中,被困住的那怪物,不是早就被江云姝留守蓟州的百里墨,又是谁? 江云姝早已心乱如麻,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不能思考。 偏偏萧瑾年欠儿欠儿的还一直在嘚啵嘚。 “这第三轮,就比箭术,那熊瞎子一样的怪物,看见了吗?我们一人三箭,同时拉弦,谁先射死那怪物,算谁赢。” “你再说一遍?”江云姝牙关紧咬,双眼赤红的样子,几乎要跟那怪物无异了。 她像是想要把萧瑾年活撕了。 萧瑾年被吓得一怵,很快反应过来,冲着江云姝大声嚷嚷:“你吼什么吼?那怪物是你爹啊这么紧张?你到底还比不比了?” 百里墨的情况看起来非常差,而且身上有不少伤,一看就是在被捕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头。 江云姝气血上涌,双唇都有些颤,“萧瑾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萧瑾年被她这不死不休的态度吓了一跳。 一时是真有些讷讷的,不敢搭腔。 这是怎么了? 不就是一场比赛而已。 就算要输了,也不至于这反应吧? 裸奔就裸奔。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后她要是名声尽毁,没人要,他娶了便是。 让这姓江的做个妾,天天把她困在后院里辱骂嘿嘿嘿..... 江云姝撇开萧瑾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停留在皇帝和万绍元身上来回徘徊。 萧瑾年这个草包,只知道吃喝玩乐,此次定是被人当枪使了。 他和自己定下决斗约定不过三天,不可能这么迅速的把远在蓟州的百里墨弄过来。 那做这件事的,是谁? 皇帝? 还是万绍元? 亦或者是萧贵妃?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不可能是皇帝。 皇帝今日本是不会出宫的。 是江云姝估摸着离王府有皇帝的眼线,才故意闹出动静,叫这决斗的闹剧传进了皇帝的耳朵。 如果不是皇帝,那就是...... 然而萧贵妃神色坦荡,盯着百里墨丝毫不避讳,像是有点被这人形怪物吓到,但好歹面上没失气度。 万绍元...... 江云姝想起来了。 药王宗宗主夫人万水蓝,是当朝宰辅万绍元的亲!女!儿! 她一字一顿问沈知言:“万水蓝是不是回娘家了?” 第336章 第336章 药王宗灭了之后,就没再听到过万水蓝行踪。 江云姝跟她本就没有太大的交集,自然就忘到脑后去了。 回京之后也只在上次,裴阳钧发动宫变的时候的见过一次万绍元。 一面之缘,没怎么上心。 没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百里墨身上了。 “拿箭来。”江云姝朝萧瑾年一摊手。 萧瑾年马上叫人送上弓箭。 箭术是萧瑾年唯一能够堂堂正正拿得出手的手艺。 他这次对自己十分自信。 没有动手脚。 他一次性把三根箭矢搭上弓箭,挑衅的问江云姝:“准备好了吗?” 江云姝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他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皇帝,尽量装得不动声色些。 从一开始,追求长生不老药的就不是温天韵。 也不是万绍元。 是云帝。 只是不知道他身在高位,到底对长生不老药的炼制过程知道多少。 他到底知不知道百里墨现在这个模样,就是典型的药人。 可是云帝那张虚假的面具已经锻炼得炉火纯青,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江云姝只能指望着,他不知道。 幕后之人费力把百里墨弄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现在江云姝想不了这么多了。 她折回目光,对萧瑾年道:“我要加码。” 萧瑾年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 江云姝指着囚笼之中的百里墨:“如果我胜了,我要他。” 萧瑾年下意识的觉得奇怪:“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你拿来做什么?等我俩比赛完,这就是一具尸体了,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特殊癖好?” 江云姝激他:“你不敢?” 萧瑾年那个单细胞生物,果然上套了。 “不敢?我萧小侯爷会不敢?笑话!加码就加码,但如果你输了,你得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爷爷。” 慕九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已经不能再忍了。 大庭广众之下,他竟然一把掐住了萧瑾年脖子。 “小子,你是完全当老子不存在啊?江云姝要跪,也是先跪老子,你算哪颗烂大蒜?” 萧瑾年被掐住脖子提起来,在慕九手中像个小鸡仔似的不停挣扎。 “咳咳咳你特么谁啊?凭什么先跪你?小爷是宣平侯嫡子,该先跪我!” 围观群众都迷了。 这两个男人争论的点,有些奇奇怪怪的。 慕九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一下就被激怒了:“我,离王,慕九。” 报出名号,萧瑾年顿时瞪大了一双牛眼:“你就是那杀千刀的慕九?” 周围也是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离王?怎么跟想象得不太一样?” “对啊,一口一个老子,哪里像是王爷,像个土匪还差不多。” “话也不能这样说,毕竟人不可貌相,萧小侯爷还老是自称小爷呢。” 最后,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投胎失利后的喟叹,“这世道,怎么什么人都能当王爷(侯爷)啊。” 云帝用胳膊肘捅了捅萧贵妃:“爱妃,你弟弟要被掐死了。” 萧菁沅恨铁不成钢,身子是半点儿没动,“掐死了正好,省的我亲自动手。” 谁还不知道慕九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啊。 他就算真要掐死萧瑾年,也得偷偷摸摸挑个月黑风高的杀人夜。 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 果然,就在萧瑾年离死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慕九突然松了手,“想让江云姝给你磕头做赌注,可以,但你要是输了,那小怪物不仅要给出来,你也得给江云姝磕三个响头,还得照样裸奔。” 萧瑾年那也是个意气少年,被当众侮辱,恨不得早点找回场子,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云帝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萧菁沅:“爱妃,你说你弟弟能赢得了吗?” 萧菁沅:“不管他能不能赢,今天他都死定了。” 云帝:“有个长姐真可怕,还好朕没有长姐。” 那边,萧瑾年已经气怒冲冲的拉满了弦。 三根箭矢同时搭上长弓。 看那架势,非常专业。 江云姝同样也三箭上弦,微微眯起了一只眼。 她正全神贯注的瞄准百里墨,心脏咚咚咚直跳。 说实话,这一箭她并没有什么把握。 靶子是百里墨。 她必须要把萧瑾年的三支箭截下来,还必须把握自己这三支箭的分寸,不能真的伤了百里墨。 这很难。 可现在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 特别是云帝和万绍元都在。 她甚至不敢露出过多担忧的神色,以防云帝把目标对准百里墨。 她整个人就像是这根紧绷的弓弦一般紧绷,一触即发。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正当她思绪万千的时候,身后突然压上来一个熟悉的怀抱。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将她全身都笼罩起来。 她回头一看,只看到慕九那坚毅的下巴颏。 男人昨夜没回家,下巴上冒出了浅浅的胡茬。 在她额头摩擦的时候,刺得她有点痛。 慕九像是察觉到了,低头笑得有点痞气:“放心,回家就刮干净,保证不扎你大腿。” 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这离王干什么啊?人家在比赛哎,他怎么就抱上去了?” “你们听听他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好猥琐啊。” “对啊对啊,大庭广众之下,忒不要脸。” 第337章 第337章 这流氓的话江云姝不是没有听过。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第一次。 她想都没想,反手一个上勾拳,狠狠的砸在了慕九的下巴上:“闭上你的臭嘴。” 慕九差点被一拳干到吐血,他环抱江云姝的动作终于维持不下去。 噔噔噔后退两三步之后,揉着自己的下巴,心里变着花样儿把江云姝翻来覆去蹂躏了好几十遍,“草,你还想不想赢?” 江云姝认真拉弦的动作顿了顿。 她突然想起来了。 慕九这痞子,烂缺点一大堆,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射箭这种小儿科,想要拿下萧瑾年那是洒洒水的事。 单手都能吊打那个不成器的小侯爷。 说到这儿,萧瑾年好像反应过来慕九要插手了。 他赶紧瞄准甲板上的百里墨,‘咻~’的一声,三箭齐发,两箭指向眼睛,一箭指向胸口。 下手毒辣,毫不留情。 江云姝一惊,下一刻,慕九便欺身而上,整个人从后背把江云姝环抱住,宽大的掌心覆在她那双娇柔的小手之上。 弓弦瞬间被拉扯得如同满月般,似乎只需要再用一寸力气,弓弦就会受不住力气轰然绷断。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凸出来,江云姝手心的肉几乎被勒进了弓弦之中。 ‘铮~’ 刚才萧瑾年那一手,其实已经足够震撼人心了。 三箭又准又狠,如果没有意外,那只怪物死定了。 萧小侯爷,也就这有这点儿本事能拿得出手了。 但慕九这三箭,又刷新了吃瓜群众世界观。 什么叫做疾如雷电? 那箭矢破空而去,甚至还发出了如龙吟凤鸣般的箭哨声。 萧瑾年明明占得先机,但慕九那三箭竟然后发先至,一路奋起直追,箭尖儿挨到萧瑾年那三支箭的尾巴时,竟然势头不减,直接把对方的箭从中间劈开,直袭向百里墨。 只不过,击落萧瑾年的三支箭后,慕九那三支箭明显被泄了劲头。 待刚刚抵达百里墨面前的时候,吧嗒一声,坠落在地。 那箭尖儿距离百里墨赤红的双瞳,只有一寸之遥。 江云姝急忙扔掉了弓,扶着护栏,心如擂鼓。 好险…… 慕九弯下腰,凑到江云姝耳边,嘚瑟中带着欠扁的意味,“老子厉害吧?晚上怎么感谢我?嗯?” 看在旁人眼中,这老色批几乎要咬到人家小姑娘的耳朵上了。 他凑得是如此之近。 近到江云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脂粉味道。 “好啊,我就把你当陆寒舟的替身就成,也好缓解我的相思之苦。”江云姝听到自己这样说。 只不过话说出来就痛恨自己嘴瓢了。 这话怪怪的,感觉她很在乎这男人干了什么一样。 好在慕九没在意,只是瞬间给她表演了一个变脸,“你再说一遍?” 江云姝闭了嘴。 她怕在这么多人面前跟这个疯批打起来。 藏在角落里的西风和陆寒洲:“......” 西风那眼睛是止不住的往自家主子身上瞟。 抓耳挠腮也没想通。 自己全年无休的跟在主子身边,这女子跟公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陆寒舟面纱之下的脸色是几经变幻,差点没把自己轮椅的扶手给捏碎。 西风那八卦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再看,再看便将你这双眼珠剜掉。” 西风顿时直视前方,不敢再造次。 萧瑾年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箭落了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直接跳脚。 “不算!作弊!你这是作弊!” “到底是你跟我决斗还是离王跟我决斗?” “不公平!这不公平!” 江云姝把还想跟她纠缠陆寒舟那档子事儿的慕九推开,看都没看萧瑾年,而是问周围的围观百姓。 “各位看官觉得,我刚才那三箭算不算作弊?今日我跟小侯爷的这三场比赛,到底公不公平?” 沈知言混在人群中,用衣袖遮住脸,捏着嗓子大声道:“公平,小侯爷作弊两次,还不许人家找帮手了?” 话一出,百姓们瞬间被挑拨了情绪。 直接对着萧瑾年指指点点,“就是,小侯爷,你给人家一只母鸡的时候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怎么轮到人家找个帮手,你就忍不了了?” “嗯呐,第一场小侯爷你也让手下帮你作弊,人家姑娘也没多追究,你还要怎么样啊?你还是男人吗?” “不能因为你是家世厉害,就一直欺负人家吧?” 大家七嘴八舌,一人一口唾沫,都差点把萧瑾年给淹死了。 萧瑾年根本反驳不了。 张嘴好几次,都被人骂得闭了嘴。 最后眼睛扫到萧贵妃和皇帝,那爱找人撑腰的劲儿又犯了。 他气冲斗牛的跑到萧菁沅的面前,因为看出皇帝微服私访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只敢拉着萧菁沅撒泼。 “姐姐!你看看这群刁民,明明是我赢了!你要为我做主!” 萧菁沅人都气麻了,反手一个耳刮子‘啪’的一声就抽到了萧瑾年的左边脸颊上。 萧瑾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挨过打。 这一下把他给打愣了,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脸,呆那儿了。 周围的百姓也愣了。 整个出云楼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么多张嘴巴闹哄哄的,现在竟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瑾年的眼神相当迷茫:“姐......” 话没说完,萧菁沅反手又是一个耳巴子——‘啪——’ 萧瑾年又伸手捂住自己的左脸。 双手托住自己的两边脸,他就快哭出来了。 “姐姐!为什么连你都不帮我?还打我?你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萧菁沅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你别叫我姐姐!我没你这么丢脸的姐姐!” 周围人:“???” 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大家一下也没反应过来。 萧瑾年气得满脸赤红,但苦于长姐的血脉压制,又不敢打回去,只能无能狂怒的大吼一句:“萧菁沅,你变了!” 萧菁沅想当场让这个弟弟去世,“萧瑾年,你看看你自己走鸡逗狗着德行,正经事没两样拿得出手的就算了,连吃喝玩乐都玩儿不赢别人,坦坦荡荡的输了我还敬你两分敞亮,你看看你自己做的这是什么事?整个萧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把你拎到祠堂前面,祖宗有你这么个后代,在地底下都抬不起头来做人,觉得丢脸!” 第338章 第338章 有些话,当着皇帝的面也不好说。 萧菁沅气的不光是这个弟弟不学无术。 毕竟,他也不是突然变得吊儿郎当,这么多年都这么废柴,早就习惯了。 萧菁沅气的是他不听劝告。 明明早就告诫了,让他不要跟离王府扯上关系。 他不听,还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把皇帝都惹出宫看热闹。 为什么总要等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个弟弟才知道悔改? 可萧瑾年实在是太不争气。 都已经当众被打,他竟然还不肯罢休。 直接往地上一躺,若无旁人的撒泼打滚起来,“萧菁沅,你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帮我,但今天必须帮我撑腰,这个离王欺人太甚!” 沈知言又混在人群里,挑拨民众情绪:“小侯爷,欺人太甚的是你吧?” 百姓又开始议论纷纷。 萧瑾年充耳不闻,仍然打滚:“萧菁沅!萧菁沅!萧菁沅!” 云帝看不下去了。 正要插手,结果被萧菁沅抢了先。 这个将门虎女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好。 入宫为妃了这些年,骨子里的彪悍仍然在。 萧瑾年打滚,正好把脸送到萧菁沅的脚下。 萧菁沅不踩都不好意思。 当萧瑾年被自家姐姐踩住脸的时候,他脸部肌肉都已经变形了。 说话的声调也变了:“萧菁沅,你这个泼妇,我要跟爹告你的状!” 萧菁沅骂道:“我泼妇?你这个泼皮,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说罢,一脚毫不留情的踹在萧瑾年的屁股上,直接把人踹出去好几丈远。 萧瑾年爬起来,指着她道:“好!好!你有本事,你居然打我,我现在就回家给爹说!” 说着,马上就要脚底抹油。 笑话,再不走,难道要等着裸奔啊? 萧菁沅明面上看着是在教训他,实际上是在帮他。 萧瑾年其实心里门儿清。 只要这个离王不是这么不识抬举,那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这对姐弟,明显低估了慕九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都没等江云姝开口,慕九就一个闪身,拎着萧瑾年的后衣领,把他给揪了回来。 “想走?” 萧菁沅面色一黑。 这一刻,她知道今天萧家这脸,是丢定了。 她攥着拳头坐了回去。 云帝瞥了她一眼,低声道:“这离王有些得理不饶人了,朕帮你教训教训他?” 萧菁沅知道皇帝是在试探他,拒绝了:“算了陛下,这孽子自作孽,活该。” 皇帝巴不得萧家跟慕九结仇越深越好,哪是真心要帮? 萧瑾年吱哇乱叫:“离王!你不要得理不饶人!” 江云姝想到之前慕九‘人不犯我’那一套理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侯爷,你在想什么呢?离王殿下可是没理都要搅三分的人,更何况得理了。” 萧瑾年憋红了脸:“你想怎么样?” 慕九大爷似的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小侯爷年纪轻轻,记性不太好啊?刚才你自己亲口说的,输了给磕三个响头,还得裸奔,现在一样事都没做,就想走?你在发什么白日梦?” 萧瑾年愤愤不平:“你们那是作弊,不算数!” 慕九点头:“上一场你也作弊,算扯平了,那我家小江也赢了第一场。” 顿时,周围人开始低笑。 哎哟喂~ 听听这称呼。 我家小江。 年轻人啊,就是黏黏糊糊的。 饶是江云姝现在脸皮厚,也有点吃不消。 她轻咳了两声:“离王殿下,你自重。” 慕九头一仰,相当傲娇,“我自锤子个重?你三年前就是我的人了,天天晚上深入交流的时候,没见你让我自重?” 瞧瞧这臭表要脸的荤话。 生怕谁不知道他把江云姝收用了似的。 江云姝:“......” 杀了他! 就现在! 萧瑾年虽然年轻,但自认也是花丛老手,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呸’了一声:“呸!下流!” 慕九想都没想:“你上流,还不是得裸奔?” 哦漏~ 是什么东西碎了。 是少年郎那可怜的自尊。 话音一落,慕九就朝着萧瑾年的膝弯一脚踢过去,摁着他跪下了:“赶紧磕,等会儿我还赶着回家跟我家小江深入交流。” 二十厘米的那种深入。 萧瑾年挣扎着要起身,“姐姐!姐姐!姐姐!” 萧贵妃别过脸去,“活该。” 没救了。 早就告诫过这个混蛋了。 不听。 怪谁? 萧瑾年见萧菁沅不帮他了,也是一下被激到了。 被人押着磕更丢脸。 他用力甩开慕九:“不就是磕头吗?小爷我自己磕,闪开!” 说着,忿忿的盯着江云姝,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一边磕还一边嘀嘀咕咕念叨道:“不就是磕头吗,小爷我就当上坟了,小爷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出门被马车chuang死,喝水被开水烫死的,坐家里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死,福生无量天尊哦嘛咪嘛咪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赶紧应验。” 江云姝也没闪,心安理得的受着。 磕完了,立马就跳起来,怒视着慕九和江云姝,“现在行了吧?” 江云姝微笑:“下一桩赌注,小侯爷是自己脱,还是我找人帮你脱。” 萧瑾年那贱劲儿又犯了,咬牙切齿的羞辱道:“哪用找人帮我脱?费那劲,你帮我脱呗,反正你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估计也熟练得很。” 慕九脸色阴阳:“我的人,你敢让她帮你脱?” 萧瑾年其实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但现在覆水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怎、怎么了嘛?连个名分都没有贱女人,住在你离王府跟你拉拉扯扯纠缠不清,想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不知道早八百年就跟多少男人翻云覆雨过,你又不一定是唯一一个,在这儿护什么劲儿?” 萧贵妃无力的捂住了双眼。 这个弟弟到底是随了谁? 蠢钝如猪! 慕九脑子里面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江云姝喊出‘陆寒舟’这三个字的时候那种屈辱。 他双拳紧握,一步一步的朝萧瑾年靠近。 每走一步,那脚踏在地上,都能发出一声沉重的声。 可见他心中恼火。 萧瑾年哆嗦着后退:“你、你干什么?我可是宣平侯府的嫡子!” 慕九诡异的舔了舔干裂的唇角,“看来你自己是下不去手,那……我帮你脱。” 第339章 第339章 萧瑾年当时就被吓傻了。 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慕九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朝着他又快又狠的劈了过来。 小侯爷顿时发出惨叫,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啊啊啊——” 这个慕九,不会是要杀了他吧? 小爷可是宣平侯府嫡子! 惨叫完,才觉得身上痛倒是不痛,只是有点凉飕飕的。 睁开一只眼试探着看了一眼。 哦。 慕九劈开的,并不是他的脑袋或者身体。 而是他的衣服。 现在他整个人,都只穿了一条雪白雪白的亵裤。 那瘦弱的身子骨仿佛风中落叶,在不停的微微颤抖着。 胸前一根根干瘪的肋骨分外扎眼,浑身上下看起来都没有几两肉。 原本靠衣服撑着能显得自己健壮些。 现在好了,衣服也没了。 萧瑾年顿时捂住胸口,气得面红耳赤,“慕九!你、你大胆!我可是宣平侯府嫡子!” 慕九挑眉,目光不怀好意的在萧瑾年胸口瞟了一眼,轻而易举说出的话却带着比刀子还锋利的嘲讽。 “还是粉红色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还敢跟人叫板?告诉你,以后最好离老子的人远点儿,你这样的弱鸡,老子一拳能干死十个。” 见江云姝一点没有避嫌转过身去,慕九扒了萧瑾年的衣服后,就叉着江云姝,把她整个人都举起来,转过身去。 同时还压低声音警告道:“再看给你把眼珠子抠了,给我转过身去,没见过男人是不是?老子也是粉红色,爱看晚上给你看个够。” 江云姝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下流?” 这个痞子,嘴巴坏得很,一天不犯两句贱就痒得发慌一样。 慕九呵呵两声,阴阳怪气得很:“我再下流,也没抱着你喊其他女人的名字。” 萧瑾年又气又羞。 他是万万不明白。 为什么慕九那37c的嘴里,竟然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 “慕九!你给我等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空壳王爷,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让我爹整死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受了慕九的挑衅,把胸前的私密部位捂得更加紧实了。 慕九冷哼一声:“看样子,你还不服?” 萧瑾年跳起来跟他叫板,“小爷服你奶奶个腿儿!” 慕九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是一贯吃软不吃硬的。 只是现在局势迫人,他开始是打算点到为止,放萧瑾年一马的。 叫他穿条亵裤跑跑得了。 现在看来,这小崽子不太乐意。 他痞气的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既然不服,我也不必手下留情了。” 话落,又是‘唰’的一刀,精准无误的把萧小侯爷的亵裤劈开,却又没伤到对方分毫皮肉。 霎时,出云楼的女看客们都避嫌的转过了身去。 小姑娘们的心脏还在咚咚狂跳。 没想到这小侯爷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看起来......很有实力嗳...... 身为长姐的萧菁沅也立马背过身去。 一来她已经是宫妃,哪怕对方是她弟弟,也得非礼勿视。 二来她已经被气到头晕,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萧瑾年当即魂飞魄散,马上放弃上半身捂住下半身。 三喜马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给主子遮丑,却被徐征一脚踢飞。 看客们顿时爆发出哈哈大笑—— “这个小侯爷,成日欺男霸女,没想到也有被别人欺负的一天。” “果然啊,能欺负权贵的人,只能是更高贵的权贵。” “啧啧啧,你们看看小侯爷这身材,难怪离王说能一拳打死他十次,瞧瞧这小细腿儿,跟筷子似的,还不得一折就断啊。” “就这样还敢天天出入烟花之地,也不怕把自己玩儿死了?” 人们对着萧瑾年的身材评头论足,极尽挑剔。 萧瑾年上辈子、下辈子、上下八百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光了。 他走投无路,只能向云帝求救。 好在还残存了一点理智,没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云帝的身份。 “姐夫,你就看着徐征这样欺负我,你不管管的吗?” 云帝看着萧瑾年顶着两个光屁股蛋子晃来晃去,差点笑出声又觉得有失身份。 他干咳了两声:“咳咳......离王啊,你们年轻人之间玩玩闹闹,差不多就行了,也别做得太过火。” 这样和稀泥的态度,一点也不强硬,明显是没打算硬插手了。 慕九也不是那不会揣测别人态度的人,于是更嚣张了:“小混蛋,还在这儿光着腚给人参观呢,还不赶紧回家找老爹要奶喝?” 萧瑾年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悲愤的跑走了。 一边跑还一边哇哇哭,可是双手捂着重点部位,也腾不出手来擦眼泪。 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只不过,小侯爷是哭得越狠,报复的决心就越坚定。 临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狠话:“慕九、江云姝!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记着,我萧瑾年要是不雪今日之耻,名字倒过来写!我一定会回来的!” 江云姝凉凉的对着他的背影补刀,“小侯爷,你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估计大家看个乐呵明天就忘了,临走临走还要自爆名号,你是想让自己这香艳的画面在民众嘴里流传一辈子啊?” 萧瑾年哭得更大声了。 在往后的很多年,宣平侯府小侯爷输了比赛,当街裸奔的风流趣事还在街头巷尾流传,曾一度让小侯爷不敢在白天出门。 萧瑾年一走,萧菁沅也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的瞬间,云帝就喊住了她:“你去哪儿。” 萧菁沅咬牙道:“陛下,臣妾回去教训那个混蛋,成日在外面丢人现眼,着实可恶。” 云帝倒是没阻止了,“确实不象话,告诉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这小侯爷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还如此荒唐。” 萧菁沅姐弟走后,云帝也不打算多留。 他戏看够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瞥了慕九一眼,语气中有不轻不重的责怪:“你也是,比萧瑾年大出那么多岁,怎么也跟他一起胡闹。” 慕九冷哼一声:“老子可给他机会了。” 云帝指着他的鼻子,虽是责骂,却带着宠溺:“你啊,这性子就是被养得无法无天惯了。” 慕九看到云帝这虚情假意的样子就觉得烦,没打算搭理。 而藏在慕九身后的江云姝,先是担忧的看了一眼百里墨的方向,然后按下心中不安,不动声色的跟沈知言交换了一个眼神。 百里墨虽然被囚禁,但现在也还算安全。 让他在甲板上待一时半刻也无妨。 现在先干正经事。 时间差不多,也该到了吧...... 可直到云帝下了楼,也没听见动静。 江云姝挪到沈知言身边质问:“你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掉链子?” 慕九一下品出不对味儿来。 狐疑的看着面前两人,“你们两个在搞什么东西?” 第340章 第340章 沈知言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不会触怒慕九,也不敢在现在明说,怕慕九给他整么蛾子。 他只是吞吞吐吐的打算糊弄过去:“九哥,等下我回家给你解释。” 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踢踏的马蹄声。 听声音,来的人不少。 而且非常急。 沈知言眼前一亮。 成了! 抬头一望,只是京兆尹——宋云齐。 看那来势汹汹的样子,来者不善。 慕九开始思索。 上次那个被私藏下来的刺客已经被灭口了。 他好像没有什么小尾巴没处理干净。 那跟他没关系。 思索了一半儿,才想起刚才江云姝跟沈知言狗狗祟祟密谋什么的样子。 他问:“你们俩干的?你们到底想干嘛?” 江云姝和沈知言整齐划一的摇头:“不是我,我没有,别乱说。” 直接一套否认三连,把自己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云帝本来是要走的,看着宋云齐风风火火过来,于是停住了脚步。 宋云齐下马的第一时间,并没有看见云帝。 “把这里围起来,任何人不许出入!” 等发号施令完毕,这才看到云帝也在,当即就跪了下来,“陛下?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围观群众们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没想到,刚才一直坐在三楼看戏看得乐呵呵的人竟然是皇帝? 万绍元在云帝身边,看了一眼宋云齐带来的衙役。 乌泱泱的一片。 几乎是整个京兆府倾巢出动了。 他问:“宋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带了这么多人来?” 宋云齐看了四周一眼,转而回禀云帝,“陛下,此地人多口杂,能否容微臣稍微回禀?” 云帝双手负在身后,点了点头:“可。” 宋云齐马上站起来:“尔等听令,即刻搜查出云楼,不得有一丝错漏之处!胆敢阻拦搜查者,就地格杀!” 三楼楼梯尽头的陆寒舟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对西风道:“马上去地库查看一番,确保没有‘货’在。” 西风也觉得,这么大的阵仗,很有可能是冲着‘货物’来的。 再加上昨天红鸳出城销毁货物,却被人把货物劫走...... 这一切,细思极恐。 西风马上悄无声息的离开,身影宛如鬼魅。 江云姝一直注意着陆寒舟,见西风离开,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碰了碰沈知言的胳膊,“赶紧,人走了。” 沈知言也马上在混乱的搜查中准备离开。 江云姝眼睛尖,她注意到,沈知言一动,宋云齐就准备马上呵止他。 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严密看管,不允许私自行动。 江云姝马上在宋云齐发难之前,凑了上去,对宋云齐低声耳语道:“宋大人,你们这样搜查,是搜查不出来结果,你们想找的东西就在这楼中,离王殿下的人去帮你们一起找找。” 宋云齐一听,脸色发绿的看着慕九:“府衙门口的举报信,是离王写的?” 上次抢走刺客,要不是慕九反应快,这个宋云齐就成功截胡了。 所以慕九十分不待见他,见宋云齐盯着自己,冷道:“看什么看?你爱上老子了?” “粗俗!”宋云齐恼怒的别开眼,只是目光在扫过万绍元的时候,两人‘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 万绍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云齐可是知道的。 他不由得开始懊恼。 早知道皇帝在这里,他就不那么着急的赶过来了。 这下,如果真的搜查出了东西,岂不是慕九的功劳? 失策! 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江云姝当然也知道抢功,立马就对着云帝耳语了一番,先把头功抢下来。 今天这一出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功劳。 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去。 云帝一听,连慕九都忘了忌惮,脸色瞬间变得堪比锅底灰。 “放肆!皇城之下,竟如此猖狂!” 云帝被气得大口喘粗气:“搜!给我搜个底朝天!不许放过任何一处!” 此时,一个衙头过来回禀:“陛下,大人,没有搜到。” 这一刻,宋云齐的反而放松了些。 今日他宁愿无功而返,也不能让慕九居功。 云帝盛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什么?没有?” 他当即不悦的看向了慕九:“你可知此事非同小可?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怎可如此草率打草惊蛇?” 虞美人屡禁不止,一直有黑药商在底下经营。 这群人常在河边走,早就滑不溜秋。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叫他们嗅到危险的味道,更加难以铲除了。 慕九到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帝把他吼得一头雾水。 却因知道这事儿是江云姝做的,没反驳,默默的受了。 这狗东西,看今天回家怎么收拾她! 正在此时,不知从何处,竟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江云姝正想着沈知言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眼下就来了。 她马上对云帝道:“陛下,找到了,陛下可要一同去现场。” 宋云齐握拳,暗道不好:“衙役都没搜查到,为何你却找到了?” 江云姝微微一笑,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任何人都不敢将她的话看轻了去:“这东西乃是禁品,藏匿的地点绝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找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黑药商自己的人,亲自帮我们带路,这样,不就轻易找到了?” 陆寒舟私营的这玩意儿,足够他翻来覆去被砍头八百回了。 他对此不敢马虎,见有人来查,必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不,西风不是去查看了吗。 沈知言只要跟着西风,就能找到藏匿点。 万绍元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没跟江云姝纠缠,马上阻止云帝,道:“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怎能亲自涉险?” 宋云齐也道:“宰辅大人说得对。” 江云姝先肯定:“宰辅大人和宋大人说得对,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再否定:“不过陛下不想亲自看看,这东西的地下生意,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了吗?听闻宰辅大人武艺高强,离王也在此,还有宋大人这么多衙役护卫,必定护陛下周全。” 云帝的神色有一丝动摇。 确实,他倒是想看看,小小一个出云楼,到底能藏多少害人的东西! 片刻后,云帝拍板:“前面带路。” 第341章 第341章 江云姝率领云帝众人朝着打斗方向寻去的时候,看见陆寒舟隐在三楼的一个阴影角落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阴翳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云姝假装没看见。 虞美人这东西,可以说是毒药。 也可以说是精神毒药。 染上的人会成瘾,并且需要的剂量会越来越大。 陆寒舟经营出云楼,把虞美人研磨成粉末掺在饭食里,可以让更多的食客吃过出云楼的饭菜之后,便流连忘返。 消息流通得最快的地方,除了烟花之地就是酒楼客栈。 出云楼的经营性质,其实就是一座情报收集站。 陆寒舟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恐怕是要恨死她了。 不过……无所谓。 江云姝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做出这样事情,就要有迟早有天被人揭发的觉悟。 技不如人,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假如今天陆寒舟快速做出反应,反将她一军,那她也认输。 沈知言知道江云姝要循着声音找来,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 扇子上的十二道冷刺在划破空气,已经让西风受了不轻的伤。 西风在进入地窖之后才发现有人跟踪。 这才反应过来,中计了。 但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希望能在有人找来之前,把沈知言拿下。 可沈知言那是一夜屠杀四十二人的人屠,哪有那么容易被拿下? 西风反倒被沈知言一扇子在身上戳了十二个窟窿,差点被他活捉。 眼见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西风知道是搜查的人被引过来了。 他只能一咬牙,狠心放弃毁尸灭迹,一掌打开暗道的机括,从地道里跑了。 沈知言刚要去抓人,江云姝等人刚好浩浩荡荡的进来。 他就没继续追。 江云姝的目光在地库里巡视了一圈儿:“有找到吗?” 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地窖,墙壁上嵌着一个不大的夜明珠,正好够照亮地窖,但又不是特别亮。 墙角处放着许多储水桶,因此空气有些潮湿。 沈知言指了指西南的一个角落,有意的对云帝道:“回禀陛下,全都在那里,初步估计,应该不少于百石(dan)。” 昏暗的环境里,夜明珠发出单薄的绿色光芒,所有人的脸上都被镀上了一层阴暗的惨绿,大家各怀鬼胎,脸上的表情不尽相同。 云帝的愤怒值已经被拱到最高,“这间酒楼的管事在哪里?还不赶紧抓过来?” 宋云齐早就抓住了人,闻言赶忙把管事押送御前,“陛下,在这儿。” 管事一看,当时腿都吓软了。 昨天早已经被送出城外销毁的东西,此时怎么还会出现在地窖里面? 上百石的虞美人,一个管事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沈知言把他那扇子上的冷刺架在管事的脖子上:“说,你背后的人是谁?” 管事止不住的发抖,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在装傻充愣。 多年前,云帝的生母,在后宫算计争斗中,误染虞美人,最后死的时候,整个人瘦得如同一架骷髅,手脚都溃烂了,云帝对虞美人可谓是深恶痛绝。 “宋云齐,把这个人送进大牢里严刑拷打,若是不吐出真话来,便叫他生不如死,记住,可千万别弄死了。” 宋云齐马上把人给拖下去了。 云帝平复了下心情,把目光放到了慕九身上,言语中的试探非常明显,“离王是怎么知道,这出云楼底下,藏着虞美人?” 这慕九刚回京,就能破获一桩虞美人大案,他是不是...... 江云姝站在慕九身后,不动声色的踢了慕九一脚。 慕九假装后退一步,正好踩在江云姝刚刚放下去的脚尖上。 他那大块头,顿时踩得江云姝眼泪花乱飙,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但又迫于这么多人在场,没敢发作,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慕九稳稳的把江云姝的脚尖垫在自己鞋底下,心里面恨这个死女人又把他当剑使,嘴上就带了点儿情绪,“我不知道,不关我事。” 沈知言适时上前一步,“回陛下,是草民发现的。” “你是?”沈知言在皇帝面前,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慕九总算是明白了。 这女人跟沈大浩浩荡荡搞这一出,原来是想邀功。 “是我从蓟州带来的人。”他到底还是帮着解释了一句。 万绍元嗤笑:“原来是个匪徒。” 慕九那暴脾气,当场就忍不了了,“匪徒怎么了,你女儿不是一样嫁了个江湖上的赤脚游医?现在还是个残废,现在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藏着苟且偷生,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先回家把你那一摊烂摊子收拾好了再管别人事,看把你闲出屁来了。” 哪怕是药王宗宗主,在朝廷众人眼中,也只配得上‘江湖游医’这四个字。 万绍元没想到他随口一句嘲讽,竟引来了慕九如此疯狂的一顿输出,当即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在云帝眼中,慕九越维护那些低贱的匪徒,就说明慕九自己也越下贱,他倒是乐得见此,于是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慕九一句。 “离王,如今你身份贵重,言语不可再如此粗俗了。” 慕九这个人,缺点一大堆。 脾气烂,又粗俗,大字不识几个,但特别护犊子。 只要是他的人,你杀了人他都能帮你埋尸体。 沈知言被护得心情一阵激荡。 好兄弟! 没白裹! 此时没人说话了,他适时把场子热了热,“是这样的陛下,进京那天,草民来出云楼吃饭,尝出饭食中掺有虞美人,于是留心了一下,暗中查探,发现这出云楼果然有猫腻,所以以王爷的名义修书一封,希望宋大人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没想到今天陛下刚好也在,惊扰了圣驾,草民罪该万死。” 实际上,吃出虞美人的是江云姝。 只不过这个时候,功劳就全让给沈知言一人罢。 云帝八风不动,眼神却略微犀利了起来:“只是吃一顿饭,你就断定这里藏匿了大量的虞美人?” 虞美人能让人上瘾,不少胆子大的酒楼,也会通过各种管道弄来一点,以此稳固客源。 只凭这一点的,当然不够。 沈知言把江云姝教他的那些说辞一一道来:“草民还注意到,出云楼大堂中,客房内,几乎都没有烛火,全用夜明珠照明,没有烛火,而虞美人粉末喜燃,正具有喜潮,惧明火的特性,而如果只是少量虞美人,根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所以草民断定,这出云楼中藏有大量虞美人。” 第342章 第342章 出云楼价贵,非常奢靡。 所有人都以为,楼中不用烛火而用夜明珠,只是觉得烛火掉档次,看起来没有夜明珠高贵。 而且虞美人无色无味,若是混在饭食之中,根本无法发现,再加上这些年,虞美人的管控特别严格。 谁能想到,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大胆至此? 云帝听完沈知言的说辞,夸了一句:“你倒是聪明。” 沈知言道:“回陛下,草民以前在匪寨中就是军师,习惯了卖弄脑子而已,让陛下见笑了。” 云帝无意识喃喃道:“军师......” 沈知言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亮,但只是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万绍元怎么都觉得今天这一出不对。 好像一切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好一样。 那个叫沈知言的狗头军师,看着温润如玉,实际上那眼底闪烁的野心勃勃,瞒不了他。 这一刻,他立马反应过来,绝对不能让慕九往皇帝身边安插人手! 他马上道:“陛下,此地潮湿,于身体不利,我们还是回宫如何?臣有要事,要向陛下启奏。” 能让宰辅亲自上奏的,必然不是小事,云帝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 沈知言有些失望。 只不过,这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一切,还得慢慢来。 急不得。 云帝很快带人离开,江云姝这才用力把自己的脚从慕九的脚下取出来。 她龇牙咧嘴,还不忘狠狠瞪了慕九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 慕九欺身上去,直接把她困在潮湿的墙壁之间,“你把我当枪使,是使顺手了是吧?跟沈知言偷偷搞小动作,把老子当冤大头?” 江云姝用力把他往外推,恼怒得不行:“你走开,说话就说话,干嘛凑这么近?你是觉得自己这样子很邪魅狷狂吗?你拿镜子照照自己,你现在的表情很油腻你知不知道?我跟沈知言一起搞的小动作,提出这件事的是沈知言,你凭什么只找我算账?” 慕九一把将她扯过来,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别用那套说辞忽悠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沈知言哪懂药理?他能尝出饭里有没有虞美人?还不是你撺掇的?” 这女人,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性子完全变了一个人,主意是大得很,眼见着就要踩到他的头上作威作福了。 慕九有些蛋疼。 他要做点儿什么,才能让江云姝恢复到初见时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包子模样? 他觉得他还是比较喜欢那一款。 现在的江云姝就像个刺猬,动不动扎他满头包。 烦人。 一点都没有以前逗弄她的那种乐趣。 江云姝看着男人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就知道他现在心里没在琢磨什么好东西。 趁对方不注意,她弯下腰,从慕九的臂弯中钻了出来,看了眼沈知言:“这事儿可是你求我的,你自己负责解释。” 说完她赶紧走了。 百里墨还在甲板上呢。 慕九想追上去,沈知言把他拦了下来,“九哥,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慕九嫌弃的情绪都快溢出屏幕了:“谁要听你解释?” “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沈知言非常坚持。 慕九看着江云姝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烦躁得一批,“你烦不烦?” 沈知言不管,这事儿他非得说。 江云姝飞奔到海珠河边,发现百里墨还在甲板上,心里松了一口气。 出云楼上,没有散去的围观群众正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是熊瞎子吧?” “不可能,我见过熊瞎子,不长这样。” “难道是人?” “你看哪个人能长这样子?” 江云姝听着这些议论有些难受,赶紧上了船。 要去甲板上必须要经过船舱。 她一进船舱,就发现陆寒舟正在抬起眼皮来看她,那眼神凉得吓人,仿佛眼神里藏了一万根毒针,只要江云姝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她扎成筛子。 西风也是满含怒意的瞪着她。 江云姝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退出船舱。 西风眼疾手快,马上把她拦了下来,“你把我们出云楼搅和成这样,想跑?没那么容易。” 江云姝摊了摊手,“是你们自己笨。” 如果他们够警惕的话,就会在货物丢失的第一时间去查探,确保货物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 而不是等到搜查的官兵来了,才想起来。 那时候想转移,已经来不及了。 西风‘锵’的一声把剑拔出来,看样子下一刻就要砍死江云姝了,“你的意思还是我们自己活该?” 江云姝心想:哈哈,我还是这样想的。 但这话吧,这个时候不好直说。 她用一根手指把西风的剑推远了一点,“别激动嘛。” 陆寒舟开口带着三分冷意,他无意识的婆娑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已经生了杀意:“出云楼是我十几年的心血,今朝因你毁于一旦,江姑娘觉得我不该激动么?” 他是没想到,江云姝只来了这出云楼一趟,就鲜血淋漓的剖开了藏匿得如此之深的秘密。 小看了她。 江云姝道:“出云楼毁了是可惜,但如果能换你一双行走自如的腿,应该还是划算的吧?” 西风神色一凛:“你什么意思?” 江云姝道:“要我出诊,自然是有诊金的,你就当把这出云楼送我做诊金了,对你而言,划算得很。” 陆寒舟微微低垂着头,那披散下来的墨发遮住了半张脸。 他拨动着扳指的手一顿,精致的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有些病态的疯狂。 “你倒是狂妄得很,如今落到我手里,才说为我治腿?我凭什么相信你?” 江云姝毫不在意的坐到他身边,二话不说的掀开了他的衣袍。 那双常年不良于心的双腿,竟然没有任何肌肉萎缩的迹象。 这说明陆寒舟非常有康复意识,私底下应该有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来预防肌肉萎缩。 表面没有任何外伤的痕迹。 那应该,问题出在大脊上。 目光缓缓下移之后,江云姝僵住了—— 陆寒舟竟然没有穿鞋。 连足衣也没穿。 那双足指圆润漂亮的脚,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进了江云姝的眼中。 他的皮肤太白了,白到脚趾泛着微微的粉。 这双脚,简直美丽到令人发指。 第343章 第343章 陆寒舟没想到江云姝一声不吭,上来就撩男人的衣摆。 他下意识的想缩回双脚。 可是下半身是毫无知觉的,他大脑发出指令,双脚却一动不动。 他不由得一阵恼怒。 江云姝听到他的声音带着寒气,“简直放荡!” 相比他的羞囧,江云姝的反应倒是大方。 对方抬起头时,眼神里一片坦坦荡荡,“陆公子,医者父母心,没什么不好意思。” 这反倒显得他好像心胸狭窄了一样。 陆寒舟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向来清冷的性子几乎要维持不下去。 西风把剑一拔,“你这女人忒不要脸,占了我家公子的便宜,还想做我家公子的爹娘?” 江云姝:“......西风公子,要不你还是多读点书吧?” 她实在是太过磊落,看不出一丝龌龊,刚才的行为,好像真的就只是为了看病。 呸! 不是好像。 本来就是。 陆寒舟再纠结下去,反倒显得他磨磨唧唧小肚鸡肠。 他把衣摆理正,遮住自己的双脚,“我这病症,你可能治?” 他目光是如此赤裸,看起来是询问,但那其中暗含威胁意味,可就太浓了。 但凡江云姝敢摇头,说不定他天涯海角都得追杀到底。 江云姝狡黠一笑,“治断腿么,我是专业。” 吴潼那双腿都还是她治好的呢。 “需要多久?”陆寒舟在这轮椅上坐了快十年,他这样骄傲的人,也不得不在一日日的磋磨中接受了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刻也不想再坐着了。 江云姝琢磨了一下:“三五个月吧,你这出云楼估计也快被封了,你好好找好地方下榻,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再通知我,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西风拦在她面前:“公子,此女狡诈阴险,不能就这样放她走。” “那你待如何?”江云姝整好以暇的问他。 西风被沈知言戳出来十二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两分公报私仇的意思在里面,“留下信物来。” 这里的信物,肯定就是要卸江云姝一个血淋淋的零件。 “你大概是没有这个本事的。”江云姝自然不会同意。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最后陆寒舟冷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江云姝摆摆手,去了甲板上:“准备好了就派个人去离王府找我。” 百里墨还被栓在甲板上,像条被抓的流浪狗一样嘶吼咆哮着。 有人想要接近他,都被那双血红的双瞳给吓退了。 江云姝想要上前,被一个不明真相的侍卫给拦住:“这怪物凶悍,不能靠近。” 在抓捕这怪物的时候,他们被咬死了好几个同伴。 重伤者也有好几个。 江云姝冲百里墨招了招:“墨儿?还有意识吗?” 正在狂暴状态的百里墨愣了一下,那双掩盖在乱蓬头发下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江云姝上前,像是抚摸小宠物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墨儿,是我,睡一会儿吧,我带你回家。” 百里墨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双血瞳竟然硬生生合上了,真的听了话,精神一松,睡了过去。 侍卫们:“???” 只在神话传说里听过神兽会认主,怎么熊瞎子也要认主? 侍卫见百里墨不会呲个大牙咬人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问江云姝:“这怪物有些沉,需不需要我们去找个板车给你拉一下?” 江云姝摇了摇头:“多谢。” 然后下一刻,抽过一个侍卫刀,手中挽了一个刀花,唰唰唰几刀,就把囚笼和铁链瞬间劈断,然后把百里墨打横抱起,十分稳健的离开了。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飒爽。 侍卫:“......” 现在的女人,都挺彪悍啊。 江云姝那小小的身板,抱着百里墨这么个‘怪物’。 有一瞬间,当真像是美女与野兽的现实版。 陆寒舟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 遮盖在衣摆下的双足,不知怎的,竟似乎有些燥热起来。 总觉得好像还有一双澄澈的眼睛,在盯着他双足。 西风忿忿道:“公子的双足还从未被女子看去过,属下真想剜了那女人的眼睛!” 公子这双足甚是美丽,从未示人。 公子的清白啊! 陆寒舟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被男人轻薄了的大闺女,顿时一个眼刀就朝西风递了过去。 西风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迷茫自己为什么又被瞪了。 ** 宣平侯府。 萧瑾年这样赤身裸体的跑回家,直接把老爹给气晕了过去。 下人赶紧拿上衣服给他遮羞,萧瑾年气势汹汹,马上就想折返回去找江云姝的麻烦。 然而出门就撞上了萧菁沅。 萧瑾年顾不得其他,马上拉起姐姐就往外走:“他奶奶个腿儿,走,那江云姝竟然这样羞辱于我,我们去报仇。” 萧菁沅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骂道:“混账,还嫌丢脸没丢够吗?” 萧瑾年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长姐:“萧菁沅,你变了!” 以前他要是受了委屈,萧菁沅能带着他直接打上门,非让他出了这口恶气才罢休。 萧菁沅怒道:“我就是以往太过纵容你,才让你到现在还是这幅德行,早知道,我就该从小对你严加管束。”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萧菁沅自己以前也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跟神玥的恩恩怨怨编成书,能说上大半年。 也没少闹出荒唐事。 是后来进了宫,才磨平了性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把大门关上,谁把小侯爷放出去,我剥了谁的皮!”萧菁沅说完,转而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道:“你,跟我去祠堂。” 萧瑾年心生警觉,吱哇乱叫起来:“我不去,我要回房间睡觉。” 但马上,两个小厮就架着他跟上了萧菁沅的脚步。 萧瑾年心里那个恨啊。 早知道他就好好学武功了。 现在不仅外人欺负他,连家里养的狗也敢对他动手动脚。 祠堂中点昏黄的烛火,萧家历代列祖列宗的牌位在上,那压抑的氛围,仿佛那些长辈的魂灵从未散去,而是盘踞在属于自己的那块牌位上,正威严的盯着破门而入的那对姐弟。 萧瑾年被吓了一跳,彻底歇了心思,小心翼翼道:“姐,我知错了嘛,我不去找那江云姝了还不行吗?” 萧菁沅背对着他,那背影看起来仍有余怒。 “来人,请家法。” 萧瑾年顿时惊恐的后退好几步,像一只壁虎一样,整个人都贴在大门上,浑身戒备着。 “姐,你不是来真的吧?” 一个走路虎虎生风的家丁拿着一根粗壮古朴的藤条进来。 萧菁沅闭了闭眼睛,“打。” 萧瑾年顿时被按在一条长凳子上,那藤条一打下来,当即皮开肉绽。 “啊——”萧瑾年惨叫:“萧菁沅,你来真的?” 萧菁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心有不忍,却也没有喊停。 甚至专门有人在一旁数数。 “一” “二” “三” “四十” 萧瑾年的惨叫响彻整个府邸,此时屁股都已经被打烂了,他撕心裂肺的惨嚎:“姐,再打我就真的废了。” 萧菁沅挥手喊了停,这才转过身来,“你本来就是个废物。” 萧瑾年满头是汗,感觉脑子里都疼得直抽抽:“萧菁沅,打你也打了,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高低给我爹告你一状,你说,到底凭什么打我?” 萧菁沅豁的转过身来。 “凭什么?” “我的话,你是不是总当做耳旁风?” “我告诫你要里江云姝远一点,你不听,反而多次去挑衅她。” “这便罢了,还愚蠢到叫锣鼓队去离王府门口叫阵?” “你知不知道,离王府里,有陛下的眼线,就是你愚蠢的做法,惊动了圣驾。” “萧瑾年,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你到底有没有看到,陛下今日的那眼神,你想让宣平侯府变成下一个神氏吗?” 神氏的覆灭,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内幕,自那以后,她才真真切切对这个帝王生出了惧意。 哪怕明面上还是以前那个任意妄为萧菁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了。 云帝乐意扮猪吃老虎,给自己塑造一个昏君的形象,那她就配合。 她的所有行为,都是踩在云帝的底线之内。 她小心翼翼的去迎合着。 裴阳钧起事之后,她更加胆战心惊了。 她根本看不透这个枕边人。 她很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全家也步了神氏的后尘。 她能感觉到,最近皇帝对父亲若有若无的疏离。 宣平侯老了,可他的儿子们还掌权。 云帝依赖着他们,却也忌惮。 萧瑾年被冤枉得够呛:“姐,那些人不是我叫去的,我冤枉啊!” 萧菁沅一顿:“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还是江云姝她自己叫人去府门口叫阵?” 萧瑾年当即一拳狠狠捶在地上:“肯定是的,你没看到今天那些刁民里,好几个都是她喊的托吗?故意煽动那些刁民的!” 萧菁沅默了:“......” 萧瑾年仰天长啸,“他奶奶个腿,那我不是白挨打啦?” “江云姝,小爷和你势不两立!” ‘立’字被他喊得九转十八弯,结果话音都还没落,萧菁沅赢面一巴掌就打过来了,“你是不是记吃不记打,让你离江云姝远点,你耳朵被豆腐渣塞住了吗?” 天上有一排乌鸦‘嘎嘎嘎’叫唤着飞过。 萧瑾年被一巴掌从板凳上抡下地面,气若游丝的直勾勾盯着半空。 嘴巴一张一合,说话的声音比蚂蚁叫大不了多少。 “江云姝,我和你势不......两立......” 此时正在给百里墨把脉的江云姝觉得的背脊一凉,突然就爬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看了一眼窗外,喃喃道:“我好像听见谁在叫我?” 萧菁沅脑子里总闪过今日甲板上的那个怪物,闻言质问萧瑾年,“你也不冤枉,说,今日甲板上的那怪物是怎么回事?” 那怪物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咆哮吼叫时的声音,她好像……在皇帝的豹房里听过。 萧瑾年的目光一顿,样子有点瑟缩。 萧菁沅抓住他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一把抓过家丁手里的藤条:“说!” 萧瑾年老实交代后,萧菁沅差点没被气疯:“你居然跟万绍元那老狐狸勾结!你是不是活腻了?” 萧瑾年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无所谓道:“姐姐,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叫勾结?那只是个靶子而已,反正我射箭也需要个靶子,他主动送上来,我还不用自己准备,有什么大不了的。” 萧菁沅已经连跟他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 盯着皇宫的方向,她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看样子,万绍元已经早知道皇帝今天会亲临出云楼,就算江云姝没把皇帝弄出宫,他也会想法子。 可他费这般波折……目的是什么? ** 皇宫。 皇帝换了明黄的龙袍,坐在高位上接过朝善手中的茶,品了一口后长叹一口气,“这茶不错,给爱卿也上一杯。” 朝善马上弓身下去斟茶。 万绍元却一点没有品茗的兴致,对上座一拱手,“圣上,您可有留意今日出云楼的那怪物?那是药王宗跑出来的药人。” 皇帝马上就明白这佞臣想说什么,他砸了咂嘴,“那江云姝似乎跟那药人甚为亲厚。” 万绍元提醒道:“那江云姝师从药王谷,她着意药人……其心可诛。” 皇帝咂摸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今日破获虞美人案的沈知言。 想着想着,也就说出来了:“今天在出云楼的那沈……沈什么来着?” 作为一名专业的秘书,必须拥有出色的记忆力,朝善马上递上话:“陛下,是沈知言。” “哦,沈知言啊,朕瞧着他挺机灵,甚合朕心意。” 万绍元暗道不好,马上道:“陛下,老臣已经查探过了,那沈知言和离王自匪寨一同长大,感情……牢不可破。” 今日唯一的错处,就是宋云齐不该来。 白白让离王府的人出了那么大一个风头。 皇帝听他一说,似乎是考虑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的道,“感情颇深啊?” 万绍元琢磨皇帝的心思这么些年,皇帝此时心里想的什么,他最明白不过了。 他上前一步:“陛下,那沈知言着实是危险人物,不宜启用,老臣有一孙女,名为温凝儿,若陛下不嫌弃,老臣愿意为凝儿请婚,让她嫁与离王,为陛下排忧解难。” 第344章 第344章 云帝顿了一下。 此时那高深莫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心里正在犯嘀咕。 这万绍元,是几个意思? 把孙女儿嫁给慕九,岂不是变着法儿的给慕九撑腰? 这个帝王算计了一辈子,几乎睡觉的时候都是睁着眼的。 他就像有那个被害妄想症,睡觉都在琢磨着,今天这个臣子是不是想夺权啦,那个奸佞又想从他身上掏点儿什么东西啊? 说句不该说的,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投了这个好胎,生就在皇室。 否则要是过奈何桥的时候脚下一滑,像江云姝一样投生到农村,那这辈子估计就跟个抠脚老头子一样,整天算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说不定还要今天去偷一下别人的瓜,明天去摸一下别人家的鸡,反正就是生怕别人从他手里占到一点儿便宜。 哪怕是每天呕心沥血琢磨着怎么做一个奸臣万绍元,于他而言也只是稍微比其他臣子顺眼那么一点点。 哪怕表面上,他非常亲近万绍元。 别的皇帝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宠臣,咱云帝没有。 他就怕哪个宠臣恃宠生娇,骑到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就跟那个曾经被辜负过的黄花大闺女一样,生怕别人辜负背叛他。 可说起来,他好像也没被特别重要人从背后捅过黑刀子。 硬要深究,那就只能说是天性如此了。 万绍元看着云帝那双浑浊中却泛着精明的眼睛,顿时觉得背脊一凉,再次解释。 “陛下,老臣是觉得,男人难免有劣根性,老臣的孙女占了皮相的优势,多少能为陛下分忧,若往后离王当真行差踏错,铸下大错,凝儿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听见没有。 我是多么合格的一个臣子? 为了帮你搜集慕九的罪证,连自己的孙女儿的舍出去了。 你竟然还怀疑我的忠诚? 你还是不是个人? 云帝见他一副赤胆忠心的样子,也不好再表现出怀疑了,当即一拍大腿,“朕看行,回去好好教导一下你那孙女儿,别让朕失望。” 当天,万绍元从御书房离开的时候,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走得那叫一个洒脱。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孙女儿要把皇后挤下去当正宫了呢。 为慕九赐婚的旨意,也迅速开始拟定。 云帝提着朱笔,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对朝善道:“你去宣那个沈......沈......” 朝善适时道:“沈知言。” “哦对,沈知言。”云帝这才想起沈知言的名字:“宣沈知言进宫。” 朝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愈发捉摸不透自己这位主子的心思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 要朝善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回乡下养猪。 在这皇帝身边伺候,真的是太考验心脏了啊。 不是说了那个沈知言和离王感情很好吗? 这皇帝主子,怎么越老越叛逆了? 人家越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做? 沈知言一路打马进宫,见着上座那个帝王时,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 但他默默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没事,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怕不怕,沈知言你可是人屠。 中规中矩的行完礼,云帝看着他,笑得甚至和蔼可亲:“你想当官儿啊?” 沈知言一惊,没想到皇帝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将他的欲望说了出来。 一点都不委婉。 忒直白。 想了想,估摸着皇帝没耐心听他东拉西扯,于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回陛下,谁不想发达呢?” 这回答,更直白。 云帝却很满意:“朕可以让你当官儿,可是......” 话没说完,沈知言唰的一下就跪了下去,“微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帝:“......” 他还没说完呢。 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不过比起脸皮,云帝那层皮也不薄,他继续道:“可是从今往后,你要成为朕一个人的刀,你可愿意。” 都是聪明人,这妥妥的明示了。 沈知言连半刻都没犹豫:“微臣愿在此立誓,若违逆陛下,全家死绝,不得好死。” 云帝显然没想到他连发毒誓这出都整出来了,可见想要往上爬的决心比想象中更加坚定。 云帝颇为满意的点点头。 万绍元呢? 赶紧让他回来看看。 这才叫拍马屁。 一定要直白、不留余力的跪舔,这样才能让被拍马屁的人感到愉悦。 看看万绍元那样子,说是宠臣,可说话弯弯绕绕,一点都没有爽感。 云帝道:“朕看你脑子挺好使的,这里恰好有一件难事,你来替朕拿拿主意。” 向来都把背脊挺得笔直二档头,此时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陛下是天子,自有决断,微臣怎敢替陛下拿主意?只不过陛下国事繁忙,微臣微末之躯,愿为陛下分担一二。” 云帝看着这个沈知言,是愈发的满意了。 总觉得。 这样一个人,怎么甘心窝在区区匪寨里做山匪呢? 云帝把刚才万绍元的那番话装模作样的重复了一遍,只是故意掠过让温凝儿嫁给慕九的目的。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都懂。 最后云帝问:“以你之见,这婚该不该赐?” 沈知言缓缓抬起头,跟云帝对视着。 云帝漫不经心,也没催他。 沈知言突然想到,在小塘村,逼江云姝自己报仇时,他令江云姝杀掉李翠花父子,算作落草为寇的投名状。 现在他的境地,跟那时的江云姝没什么两样。 云帝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 他是故意的。 “该赐。”只犹豫了片刻,他就听见自己斩钉截铁的说道。 云帝扬起大大的笑容,甚至连为什么都没问。 提起笔,三两下就写好了圣旨,交由朝善,第二日传旨。 沈知言的拳头都快捏出水了,云帝道:“唔......让朕想想,现在朝中也没有什么闲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你安排到哪里去。” 云帝想了半天,“朕想起来了,督查缉司怎么样?现在只有这个职位是空着的了。” 朝善顿时瞪大了眼睛,察觉到失态之后又马上收敛自己的表情,以免惹祸上身。 可那小眼神,总是忍不住的对沈知言投去‘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挺俊朗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沈知言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差点把牙齿咬碎。 督查缉司,正三品的官儿。 专查官员涉案的大案要案,直属皇帝,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且有实权在身。 沈知言连科举都没有参加过,又没有世家撑腰,给他三品官,可谓是很抬举他了。 可,督查缉司,那就是类似于东厂或者锦衣卫之类的地方。 如果翻开督查缉司的员工手册,就会发现第一页写着八个大字—— 欲当此官,挥刀自宫。 第345章 第345章 这就是这个督查缉司一直空位以悬的原因。 说白了,往上爬的乐趣是什么? 还不是钱权美人? 一个男人,要是丢掉了那二两肉,这辈子还能有什么乐趣? 哪怕位高权重的大秘书朝善,也少不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偶尔也能听到人家悄悄骂他‘阉狗’,‘不男不女的东西’之类的词语。 如果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哪个男人能承受这样的痛楚? 可朝善公公是没选择啊。 七岁的时候就因为家里穷被卖进了宫。 这辈子都没尝过女人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那也就罢了。 可沈知言是曾经到过天堂的男人,一夕之间被打入地狱,那比七岁就进宫的朝善公公可难多了。 云帝见沈知言半晌没应声,笑眯眯的问道:“怎么,舍不得啊?可你刚才还说要为了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全家死绝。” 上得贼船易,下得贼船难。 事情到了这一步,沈知言是舍得也得舍,舍不得也得舍。 想走? 没那么容易。 拿来吧你! 沈知言浑身发冷,努力的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突然笑了:“微臣只是在想,陛下如此天恩,微臣无以为报,能为陛下做事,怎会不舍。”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的。 他想到了会被刁难。 可没想到这狗皇帝的角度竟然这么刁钻。 等着吧。 总有一天,他定要...... “只不过,微臣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成全。” 云帝有些好奇:“说来听听。” 沈知言道:“还望陛下容微臣两日时间,待微臣斩断前尘,了却往事,再全心全意的为陛下分忧。” 大白话就是说—— 趁着还没变成太监之前,赶紧抓紧时间爽快爽快过过瘾,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云帝了然的笑了:“要不要朕赐你两个宫中美人儿?” 沈知言婉拒了。 回到王府的时候,正看见江云姝穿着一身夜行衣准备出门。 她看起来很赶时间,沈知言连句话都没跟她说上,人就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沈知言在门口站了一下,忽地非常潇洒的一展折扇,笑得恣意的。 若违此誓,全家死绝? 皇帝老儿,老子全家早就死绝了。 想不到吧哈哈哈? 跟我斗! 江云姝一路出城,果然在一个破庙里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阿锦。 百里墨说,他被抓的时候,并不在蟠龙寨里。 身边只有一个阿锦。 阿锦自然也没逃脱。 只不过这一路上,日子并不好过。 阿锦在路上染了风寒,拖到京城的时候,愈发严重,人已经快要不行了。 那些人嫌麻烦,直接就把阿锦扔在破庙里了。 江云姝赶到的时候,阿锦高烧不退,嘴里面还在说胡话。 浑身上下都脏得不行,瘦得像是竹竿一样。 仔细一听,居然是在唱灵。 还真是个敬业的小姑娘。 江云姝紧急的给她塞了两颗退烧用的药,背起人就准备走。 可刚出破庙门,就突然见一群跟她打扮得差不多的黑衣人,幽灵一样的涌进了破庙。 一下就把庙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人个个手里有武器,还受了不少伤,看样子,是正在被追杀。 两方人马撞了个面对面,显然,对方的出现,不在他们预料之中。 江云姝往后退了一步,“各位英雄好汉,我什么都没看见,马上就走。” 对方穿着夜行衣还蒙着面,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江云姝也是如此。 双方都看不清对手是圆是扁。 这种情况之下,应该没有杀人灭口的必要吧? 那些黑衣人不知道是估计着什么,还是其他原因,看样子没打算跟江云姝纠缠。 他们沉默的让出门口的位置,江云姝麻溜的脚底抹油。 可黑衣人中为首一人,却盯着江云姝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背影,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江云姝出了破庙之后松了一口气。 她也没想到那些黑衣人竟然这么好说话。 今天运气还挺好的。 可往前走了二里地,却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她直觉来者不善,马上就想躲起来。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迎面而来的又是一队黑衣人,只不过他们不是用黑布蒙面,而是戴着面具。 有人眼尖,看到江云姝,就振臂一呼,大吼道:“他们在那里!” 江云姝敏锐的抓住对方话中的‘他们。’ 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然而那些人根本就没有给她过多的反应时间,一个眨眼的瞬间就扑了上来。 直接把江云姝合围在中间。 招呼都不打一声,忒没礼貌。 江云姝扛着阿锦,也不太好动作,一时间被逼得节节败退。 不远处,有两个人并未下马,只是远远的看着这一场打斗。 一看,这两个人就是领袖之类的人物。 李为对慕九道:“王爷,我觉着有点不对啊。” 慕九没说话。 但眼睛眯了眯。 他也觉得有点不对。 那个扛着一个人,被逼得节节败退的黑衣人。 怎么这么他娘的眼熟? 眼熟到眼睛疼。 在哪儿见过来着? 李为又道:“李姓贼人明明是一伙儿人,怎么现在就剩下一个了?” 慕九还是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取过背上弓箭,搭了一只箭瞄准江云姝。 嘶~ 他感觉就快想起来了。 但有可能是他的错觉。 管他的。 杀了算球。 李为带着不确定的试探道:“我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正此时,江云姝实在是被逼得受不了了,努力后退大一步,躲过一波攻击:“你们要找的人在前方二里地的破庙里,你们认错人了吧?” 话落,江云姝手中射出一把毒针。 这熟悉的声音。 熟悉手法。 慕九手中的弓箭一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箭已经射出去了。 慕九:“......” 李为:“是江姑娘!!!!” 第346章 第346章 江云姝是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从自己耳边飞过去的。 脸颊火辣辣的疼。 只差那么一点点,她的脑袋就会被当做糖葫芦一样串起来。 李为破口大喊:“住手!赶紧住手!” 我的娘! 还好王爷手抖了一下。 不然...... 李为赶紧下马,殷切的围着江云姝左转三圈儿,右转三圈儿,上上下下的把人打量了一个遍:“江姑娘,你没事吧?” 江云姝仔细看了看李为露在面具后的半张脸,实在是觉陌生,“阁下是?” 李为反应过来。 目前他和江云姝的关系,是属于单方面的相识。 他单方面的认识江云姝。 于是他指了指刚才放下弓箭的慕九,“我是谁不重要的,不过你看那儿,那是咱们离王殿下,这件事纯属是一个误会,万望姑娘恕罪。” 正准备溜走的慕九:“......” 突然好想砍死李为,怎么办? 他们戴着面具,若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江云姝绝对认不出慕九来。 就好像慕九刚才也只是觉得江云姝眼熟。 李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直接把他给指认了。 妈的这猪一样的队友。 果然,江云姝用大拇指小心的碰了一下自己被蹭破了一层油皮的左脸,那表情一下就变得跟踩了狗屎一样难受。 “我说慕九大王爷,我怀疑你上辈子是个扫把星。” 慕九当即就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仔细想想,好像江云姝跟着他,这一路是挺坎坷的...... 不过慕九是谁? 他的人生信条是什么?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责别人。 所以他只短暂的愧疚了弹指一挥间,下一刻就理直气壮起来了。 “夜半三更,你不在家给那小怪物治伤,在外面晃悠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宵禁都过了,你还穿着这么一身黑皮,你不挨打谁挨打?按照律法,老子甚至可以就地格杀你。” 那一刻,连李为都有点愣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下变得玄幻了起来? 明明是他们认错了人,伤了江姑娘。 但是从离王殿下的嘴里义正言辞的说出来,江姑娘一下就变得活该了起来? 江云姝牙齿磨得咯咯响:“慕九,到底是我拿不动刀了,还是你飘了?” 慕九毫不留情的打击她:“我让你一只手,随时等你来单挑,你要是能打赢我,老子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阿锦在难受得直哼哼,江云姝心里有点急,实在没心思跟慕九纠缠了。 慕九拦住她:“你刚才看见李玄琅了?” 江云姝脚步一顿,“前面二里地的破庙里。” 她心念一转,就明白,刚才跟自己打了个照面的,竟然就是李玄琅。 想了想,她多问了一句:“你怎么发现他踪迹的?” 李玄琅非常狡猾,自从蓟州那最后一次照面后,就再也没有摸到过他的行踪。 怎么他也溜到盛京里来了? 慕九道:“他刚刚潜入府中偷了你房间里那些瓶瓶罐罐的药。” 江云姝顿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不早说?” 慕九理所当然道:“你又没问。” 江云姝对坐在马上的李为道:“这位兄台,你下马帮我抬一下人。” 那些药里,有她费尽心力为百里墨研制的解药。 虽然都是半成品,没有完全具备解毒的功效,可是那也是她熬了无数个日夜熬出来。 差点把自己熬成大熊猫。 能暂时压制毒性。 李为以为她是扛不动阿锦了,马上下马帮忙。 结果江云姝下一秒竟直接把阿锦往他怀里一塞,翻身就骑上了他的马,“劳烦帮我把人送回离王府。” 慕九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挺配合的。 江云姝刚一坐稳,他就一夹马腹,带领着手下绝尘而去。 江云姝立即跟上。 马蹄高踏,尘土飞扬,李为吃了一嘴的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呆呆的看着队伍远去,独自一个人在这荒凉的山坡,当下心中一阵凄凉。 “喂!殿下!给我留一匹马!这里回城有十几里地呢!” 然而等他这句话说完,视线尽头已经看不到人了。 城外荒芜,不远处还有两座高高的坟包,打眼一看去,好像两个人静默的站在那儿看着自己。 李为当即打了个寒战。 呜呜呜我是文官,武功不好的。 殿下你就这样把我丢下了吗? 江云姝和慕九并肩策马,等到那破庙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 慕九翻身下马,观察了一下地上的足迹,迅速的判断出一个方向。 “往这边追。” 又追了二里地,远远就看见了正在撒丫子狂奔的那群黑衣人。 慕九松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拉开弓箭。 他手中的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穿过重重人潮,竟然精准的,一箭射中了李玄琅。 虽然对方蒙着面,但江云姝知道,慕九射的,一定是李玄琅。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慕九在武学方面的造诣,真的是很多人拍马八辈子都追不上的。 江云姝粉拳微攥。 可恶,又被这个臭男人装到了! 李玄琅明显是这群人的老大,他一中箭,那群黑衣人立马都朝他围拢,逃跑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个眨眼间,就被慕九包围了起来。 李玄琅闪得快,慕九只射中了他的腿,虽没要命,但他丧失了行动能力。 江云姝冷声道:“狗贼,赶紧把我的药交出来。” 那一箭钉穿了李玄琅的腿骨,他疼得冷汗直流,下意识的就痛骂江云姝:“你有毛病是不是?你的药不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拿。” 他潜入离王府执行刺杀任务的。 结果连刺杀对象的毛都没摸到,就被慕九发现了。 一路被撵得像狗一样。 江云姝的药不见了,关他什么事? 这瞬间的真实反应,不像是作假。 江云姝瞬间想到了某一个可能性。 她僵硬的转头去看慕九,拳头硬了,“你又耍我!” 慕九几不可查得勾了勾嘴角,“是你自己傻。” 江云姝仰天长啸:“慕!九!我杀了你!” 慕九老神在在:“弑夫要重判。” 第347章 第347章 江云姝那个恨啊,眼刀子嗖嗖嗖的往慕九身上扎。 慕九装瞎,权当没看见。 李玄琅躺地上,竟然就这样被晾在那儿了。 慕九带来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眨巴眨巴着眼,相当懵逼。 啊喂! 王爷! 我们是来抓刺客的! 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你不觉得这样眉目传情会伤透了我们这群单身狗的心吗? 现在我们还打不打了? 江云姝还不知道,自己的眼刀子竟然被这些人曲解成这样。 她要是知道这些小王八心里的想法,估计当即得跳起来连呸呸呸三下,再大骂一声晦气。 李玄琅忍住腿上的疼,用力将箭拔出血肉,扔在地上。 明明已经是被围捕的猎物,可他的神态却依然桀骜非常,“慕九,你不能杀我。” 慕九竟然笑出了声,“这多新鲜,你怕是做梦还没醒,老子杀你跟宰鸡一样,一刀的事儿。” 李玄琅强撑着站了起来,“你难道不想知道,父母的坟墓,到底埋在哪儿了吗?” 这题江云姝会。 她好像依稀记得的沈知言说过,老离王和王妃的墓穴,后来被云帝迁回了皇陵吗? 李玄琅这意思是...... “你以为你老离王的墓穴入了皇陵?你太天真了。” 慕九这一生,没什么软肋。 父母的遗骸是他的死穴。 年幼的时候,他是天之骄子,母亲护他如珠如宝。 虽然他因为太熊,老是挨打。 可在当时,这世上没有小孩比他更幸福。 可是那天,他亲眼看见母亲被追兵逼得跌落山崖。 父亲抱着他给母亲殉葬的时候,双眼满是血丝,那悲痛如有实质,叫人痛彻心扉。 他还记得父亲说。 “阿悯啊,你母妃最怕黑,我们得去陪他。” “阿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 “阿悯......算了,你还是好好活着吧,你一定要抓住那条藤蔓,我得去陪你母妃,她胆子小,没我不行,我要和她死在一处,如果你能活下来,记得把我和你母亲埋在一起......” 老离王最终还是不忍心亲手终结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在坠崖前,竭尽全力给慕九寻到了一线生机。 后来云帝假模假样‘查清真相’,慕九回京,去看过一眼父母的地宫。 是生同衾,死同穴。 慕九记得自己当时在地宫里为父母守了一整晚的灵,第二日一早,就出发回了蓟州。 离王墓就此落锁。 这些年来,他尽量顺着云帝的毛摸,哪怕有时候被逼狠了,不臣之心蠢蠢欲动,却始终不曾想过要付诸行动。 因为,双亲的墓,在皇室陵园中。 他像个龟孙子一样的忍耐着。 他这一辈子,怎么都能活,有吃有穿,也能过得。 江云姝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慕九不断变幻的神色,不知道怎么,心里竟然有一丝极细微的触动。 她好像在某一刻,突然觉得慕九有些可怜。 察觉到自己的这想法后,她觉得自己是疯了。 慕九会可怜? 他是可恨才对吧? 李玄琅的眼角眉梢带着疯狂的嘲讽和奚落。 “慕九,你看看你自己,多蠢啊,堂堂皇嗣,落草为寇这么些年,把自己作践成这幅样子,你还一心以为自己的双亲已经入土为安?你看看你自己那点可怜的智商,你也不想想,云帝是那么善良的人吗?” 江云姝仔仔细细的盯着李玄琅,半晌后斩钉截铁的道“你是皇帝安插在蟠龙寨的探子。” 这是陈述句。 先前只以为李玄琅是个野心勃勃的夺权者。 可他后来的这一切行为,推翻了这一猜测。 仔细想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只有一个简单且粗暴的目的—— 不让慕九安生。 他看似在帮萧楚瑶夺权,实际上是纵容萧楚瑶一次又一次的在慕九的雷点上跳跃,搅弄得蟠龙寨风起云涌。 萧楚瑶死了之后,他联系歌千尘,几乎是差点就把慕九逼反了。 如若当时没有江云姝横插一手,利用舆论施压,可能现在慕九已经是反贼一个。 云帝甚至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兵伐他。 江云姝记得沈知言说过,李玄琅是武探花出身。 后来不知怎么的,牵扯进了科举舞弊案里,被人举报他作弊。 然后被下了大狱,自己又越狱出逃,实在没办法,才入了蟠龙寨当土匪。 现在想来,或许武探花是真。 可其他的,全是捏造。 这只是皇帝为他营造的一个顺理成章进入蟠龙寨的理由。 那个云帝啊,别看现在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实际上,嫉妒老离王嫉妒得要死。 他恨老离王招揽人心,竟蛊惑得这么多百姓支持他。 他恨离王,抢走了先帝的宠爱,让他在的御前仿佛一个透明人。 他更恨离王假仁假义,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不也只是为了皇位而已。 至后来,已经恨到就算离王死了,也见不得他安生在地下躺着。 更见不得慕九,滋滋润润的活着。 江云姝估计,慕九只有打断自己的双手双腿,拿个破碗天天在街边蹲着要饭,云帝才会放过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江云姝几乎以为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一座化石,慕九才盯着李玄琅道:“怎么,皇帝不要你了,你开始出卖前主子了?” 李玄琅被戳中心事,脸上的窘迫一闪而过。 他回京后,皇帝对他恨冷落。 之前承诺好的加官进爵也迟迟没有落到实处。 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大概是因为他的差事没有办好。 可这事走到现在,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纰漏,各方面都有点原因。 云帝却连他武探花的身份都不愿意恢复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决定铤而走险,试着刺杀慕九。 可惜没成功。 如今反而落到对方手里。 小命危矣。 慕九比江云姝想象得更稳得住一些。 他看起来很平静。 轻轻一夹马腹,到李玄琅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仿佛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只渺小得如尘埃一般的蝼蚁。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说说,我父母的遗骸何在?” 可是江云姝知道,他并不像表现得那样平静。 大概是因为极力的在隐忍着情绪,他的额角浮现起青色的经络。 紧紧抓住马缰的手,也紧紧攥成拳。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一拳头打破这天地。 第348章 第348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温氏之女儿,贤良淑德,温躬勤勉,特赐婚离王,万望夫妻同心,举案齐眉。” 朝善公公念完旨意,将那三尺明黄高高举起,对跪在下方的慕九道:“离王殿下,还不谢恩?” 话说完,朝善眉心一跳,看到慕九时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紧张和畏惧来。 明明昨日才见过这王爷殿下,仅仅只过一晚上,怎么感觉离王殿下的戾气......重了好多? 可打眼望去,又觉得面前这人好像跟往日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慕九垂下眼帘,接过了那圣旨。 朝善公公提醒他:“王爷,您还没谢恩呢?” 为了给足皇帝面子,但凡是圣旨,接下之后必须要磕三个响头,然后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是所谓的面子工程。 慕九这小子不上道啊,还得让人提醒。 朝善瞧着,入宫这段时间以来,陛下对离王的驯化计划进行得挺顺利的。 先时在蓟州的时候接圣旨都不乐意跪,现在越来越懂规矩了。 在皇帝面前也挺温顺的。 就是笨了点儿,好多事得一件一件教,像是脑袋缺根筋似的。 不过没关系。 日子还长的,慢慢来嘛。 哪知,刚这样一想完,慕九就单手拿过圣旨......站起来了。 朝善公公一惊,“离王殿下,您还没有谢......” 慕九不善的睨了他一眼,“你是没长眼睛还是眼睛跟屁股长反了,看不出来老子不乐意吗?接圣旨都是给你们面子,赶紧滚,再不滚老子叫人把你打出去!” 朝善颤抖这娇柔的身躯,像一片风中落叶似的颤动,脸色都白了,“您、您、殿下您大胆!” 慕九面无表情,“我还有更大胆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朝善公公嘴唇嗡动了两下,苦口婆心劝道:“王爷,您也不能仗着陛下宠爱您就诸多放肆,外人瞧见了,吃亏的是您自己呐。” 慕九:“滚。” 皇帝对他宠爱? 听听。 多新鲜? 多离谱? 朝善一走,慕九就随手把圣旨的往管家手里一扔。 沈知言看了看他的脸色,斟酌了半天:“江姑娘那里......我去帮你劝一下。” 慕九闭上眼睛的,满脑子都是李玄琅昨天说的话。 沈知言想半天,“我有个馊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九看了他一眼。 沈知言道:“既然我们不能抗旨,那不如等温凝儿过门了之后,把江姑娘娶进门,抬为平妻。” 所谓平妻,其实就是个高级妾。 只是面子上好听一点。 可现在也没办法了啊。 皇帝圣旨已下,不同意就是抗旨。 沈知言叹了口气。 其实他挺喜欢江姑娘的,可无奈温凝儿先下手为强了呀。 还把皇帝搬了过来。 明明是当正妻的命,硬生生的给拖成妾了,这江姑娘也是自己作的。 九哥给了那么多次台阶,但凡有一次,她顺着台阶给下了,两人早日完婚,不就没有这一出了吗? 慕九的脸顿时跟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磨着牙道:“你还知道是个馊主意?” 沈知言:“算了,我还是去帮你劝劝江姑娘吧。” 慕九一脚把他踢飞:“我自己去。” 然而到了江云姝的院子,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慕九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多了...... 百里墨和阿锦经过晚上彻夜的治疗,现在已经好多了。 此时里面三人正在说着话。 百里墨听起来挺生气的:“姐姐,那混蛋就要娶妻了!你还这样帮着他说话?” “咦?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都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溜出去的?”江云姝有些疑惑道。 阿锦的声音本就不好听,昨天发烧又迷迷糊糊唱了一整晚的灵,现在说话都是嘶哑的气音,非常费力,“姝姝姐,干脆你去抢亲吧?我们帮你!” 江云姝:“这梨真甜,你们要不要来一个?” 百里墨、阿锦:“姐姐(姝姝姐),你不要转移话题!” 阿锦道:“我刚刚溜出去看了,那混蛋接旨了,他要娶温凝儿了,你就不着急吗?” 江云姝啃完了梨子才道:“我着什么急?真的,我对他没感觉,没感觉你们知道吗?” 阿锦跳了起来:“不可能,我之前听沈知言说你们以前都在一个炕上睡过了,那混蛋是你的第一个男人,你怎么可能没感觉?” 江云姝喉咙里呛了一块梨肉,差点没把自己咳死。 门口的慕九突然紧张了起来。 他竖起耳朵,原本准备推门的手却顿了下来。 心慌,手抖,喉头僵硬,这些症状都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这个刀口舔血的男人猝然捂住自己的心口。 慕九震惊的看着自己这些异常的身体反应,都愣住了。 老子好像没有什么隐疾吧?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不到门内的江云姝是什么表情。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不是坚定的? 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他只听到她说。 “你们年纪小,啥都不懂。” 阿锦不服气:“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也知道,对女子而言,第一个男人尤为重要,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感情?姝姝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你就是怕抗旨?” 慕九竟然第一次赞成这个小哭丧鬼的话。 对对对。 她可是老子第一个女人。 怎么可能不重要? 江云姝知道这事儿今天不说清楚,这两个小鬼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于是停住了正在削梨的动作。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时的处境。” “那时候我娘刚死,全村都欺负我,我又是废柴一个,我除了跟着慕九,其实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认真算起来,我们俩其实算是平等交换,我用肉体交换平安而已。” “你们当他真的对我情深不寿至死不渝?” “嗨,天真,男人三分泪,演到你心碎。” “他只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烂人而已,仅此,而已。” “如今他快娶妻,我且不论他娶的是谁,但至少以后,不会再缠着我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可以名正言顺放弃我,说不定他更高兴。” 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实在有点露骨。 她其实怀疑慕九是不是有点那个什么处男处女情结,才导致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江云姝缓慢的擦拭着手上沾染的雪梨汁水,目光平缓没有一丝波动,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心里面那一丝丝的疼痛是从何而来。 或许,真的如同阿锦所说。 女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毫无感情? 或许是有过的吧。 当她一个人瑟瑟发抖的面对周永昌的尸体,慕九像是天神一样从天而降,帮她处理好了一切的后续事宜。 当被村民发现,慕九毫不犹豫的帮他顶了罪。 虽然后来才知道那是沈知言的计。 但在当时,她真的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大概感动不是真的爱,所以也经不起坎坷和波折。 所以后来萧楚瑶那样陷害她,他在十几个兄弟的性命和她之间,没有选择相信她。 他原本是自己存活于世的最后一束光和希望,是那人自己亲手掐灭了。 或许当时他是因为和萧楚瑶的权力划分不清晰。 或许他迫于压力无法表现出他相信自己。 或许他是有自己的苦衷。 但这些对于现在的江云姝来说。 都不重要了。 那刻骨铭心的三年。 养伤,学习,仇恨,耗尽了她的所有感情。 这世界上永远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她第一次试着交付真心,换来了无比惨痛的结局。 或许慕九现在很想补偿三年前对她的亏欠。 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惆怅吗? 或许是有点的。 但那都不重要。 正在她收拾好心情,准备重新开始削梨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嘭’的一声撞开了。 屋内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第349章 第349章 慕九就这样一身杀气的逆着光,站在门口。 明明没有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发丝和衣袖都在激烈的翻飞飘动着。 这可能就是男主出场的标配瞬间吧。 三人呆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阿锦想到了某种可能,看着对方不善的面色,说话都有点结巴。“大大大挡头,你扒墙角偷听啊?” “这里是我家,我去哪里都是光明正大,你觉得有问题吗?”慕九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一定地步。 阿锦甚至合理怀疑,这个男人会不会在下一刻狂性大发,一刀砍死他们三个。 阿锦看了看呆住的江云姝。 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慕九。 一个转身,直接把还躺在床上处于半残的百里墨给扛走了。 她人瘦,百里墨被她肩上嶙峋的骨头差点顶得吐出去一口老血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我不走!” 然而他被抓时,反抗过于激烈,现在满身都是伤口,除了嚷嚷两句,也做不出什么实质性举动来了。 江云姝张了张嘴,想问一下慕九到底听到了多少,不过最后也没问。 听到多少算多少。 无所谓,摆烂吧。 慕九一脚登上了门,缓缓走过来时候的脚步极重。 如果地面不是坚硬地板,他估计能一脚一个坑。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江云姝想都没想:“自然是真的,我又不是那种口是心非的女人。” 慕九一步一步的逼近她:“平等交换?” “用肉体交换平安?” 以江云姝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现在已然是在暴怒边缘徘徊,只要自己一句话回答得不对,马上就会迎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可是......他在生气什么? “这话我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说过,你现在是在生气什么?” 江云姝指的是在小塘村时,李翠花找上门来套她的话,不慎被折返取银子的慕九听见那次。 可那时候这男人的反应不是这样。 江云姝还记得自己当时小心翼翼的问他:我说我不爱你,你不生气么? 这个男人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老子还不是不爱你? 怎么一句话在三年前说得,三年后就说不得了? 慕九满脸山雨欲来,江云姝忍不住屏住呼吸后退一步:“慕九,你冷静一点。” 察觉到自己这小动作之后,她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是处小农女,可面对慕九,有些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打颤。 没出息。 有些时候江云姝觉得慕九这性子其实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甭管再大的火气,只要温声软语哄他两句,他的毛就顺了。 可是如今江云姝已经做不来三年前那种做小伏低的姿态了。 明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是在拱火,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那你跟陆寒舟,又是在交换什么?”慕九压抑着蹭蹭往上蹿的怒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简直都佩服自己的忍耐力。 他娘的。 他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竟然能如此小声说出陆寒舟这个狗贼的名字。 江云姝想起自己当时喊陆寒舟名字时候那副深情的样子,现在只能圆谎,“我们交换了......真心?” 天上下红雨的,慕九听完这句话竟然没有暴怒。 他看着江云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情绪,随后又快速的掩藏过去。 “你愿不愿意跟我重新来过。”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极快又极轻,这导致江云姝没太听清。 “你说什么?” 慕九怀疑江云姝是故意的:“你听清了。” 江云姝有点苦逼:“我是真没听清啊大哥?” 她就听见一个‘你’字,后面一串叽里咕噜的字符,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由此可见,慕九说出这话的时候的心理,就是感觉在践踏自己的尊严,所以搞得语言系统都有点紊乱了。 “我说——重新来过。”他几乎是在恼羞成怒的怒吼。 江云姝不明白他是发了什么疯。 昨天李玄琅招供,慕九双亲的尸骨早在多年前就被云帝糟蹋了。 甚至当年小慕九在陵园里守的那一晚上,只不过是守了两具空的棺椁而已。 按照慕九的性格。 他得知这件事之后,不把云朝的天给捅一个窟窿下来就绝不算完。 可现在怎么不仅毫无反应,还来找她谈这些小情小爱? 这不符合逻辑啊。 江云姝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但她知道,这次不果断一点,慕九还得不死心。 她沉痛道:“好吧,我承认我或许爱过你,可是现在我已经有寒舟了,我不能对不起他。” 这一刻,慕九的眼神变得分外复杂。 复杂到连善于察言观色的江云姝都没能看出来,他这眼神里到底包含了些什么情绪。 男人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了。 只是在临出门前,他顿住了脚步。 “我们成亲那日,我猝然看见你杀了那侍女的时候,我对你其实是有过一丝怀疑的。” “毕竟那是我亲眼所见。” “你虽然不会武功,杀不了那十几个兄弟,但江北寨子里的囚徒逃出来了,萧楚瑶说你跟他们里应外合,合伙杀人,也说得过去。” “我见过你杀周永昌时候的样子,我知道你表面上看起来虽然软蛋,但骨子里其实是心狠手毒的,我承认我曾经对你产生不信任。” “但你进了地牢之后,我就推翻了这想法。” “你个怂蛋,只有别人实在把你欺负到泥地里去了,你才晓得反击,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反而叫人觉得诡异,你要真是奸细,能做到这种地步,这么长时间把老子哄得团团转,未免也太能耐了些。” “我觉得你没这本事。” “但那时候萧楚瑶在寨子里的地位举足轻重,证据环环相扣,我要从明面上保你,将会损失惨重。” “我也承认我在权衡利弊,但如果你和神玥不擅自行动,我已为你想好了出路。” “哪怕把你送走,老子也不会叫你死。” 慕九极少这样耐心的大段大段讲话。 江云姝愣了一瞬间。 后知后觉的才明白过来。 他......是在解释吗? 第350章 第350章 慕九说完,就那样背对着江云姝站在门口。 逆着光,江云姝看不到他脸上神情。 但那挺直的背脊如一座百年老钟般稳如盘石,江云姝有一瞬间,眼睛猝然有些酸。 慕九不是一个细腻的人,他能做出这番解释,能够看出做出了最大的努力。 可江云姝这一生过得苦,近两年才尝到些甜头,她如今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步踏错,重蹈覆辙。 人生如同棋局,一子错,步步错,落子无悔,但她已经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再一次踏入深渊,不一定会有人再来救她一次。 其实她本身是一个求安稳的人。 戏文中那些轰轰烈烈并不适合她。 然时局造人,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属于是逆天改命,再往前,其实可以预见是一路颠簸和苦难。 慕九说不会让她死。 可当时的她并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在地牢的那三天她都经历了怎样的苦痛和绝望。 她一次次盼着慕九来看她一眼,她可以解释,哪怕慕九说他相信自己,只是迫于形势救不了她。 她死也甘愿。 每次牢门口有动静的时候,她放下自己所有的委屈去盼望着。 等来的只有来送饭的人一次次的嘲笑和践踏。 没有人知道,那三天里,萧楚瑶时不时就抽风了一样,偶尔临时起意,就扮做送饭的人来一趟地牢。 那些恶毒的辱骂都不算什么。 萧楚瑶用荆条抽她,婚服没有破损,看不出什么一样来,可布料遮挡之下,已经是满身青紫的鞭挞痕迹。 她不会水,萧楚瑶却把她的头摁进水里,几次三番差点淹死。 每次她都期盼着,慕九能像第一次在周永昌和舅舅的手里救下她一样,天空一声巨响,男主闪亮登场,把她从魔爪中解救出来。 整整三十六个时辰,慕九一次都没有来。 三十六时辰里,每一秒都像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 最后等来的不是慕九,而是神玥。 谁知道她那一刻,剜心泣血一般心痛。 现在再来解释当时他是形势迫人,是否太过苍白了一些? 同样一句话,如果放在三年前,她听到之后,甚至自愿赴死。 江云姝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慕九的背影在眼中变得有些模糊。 慕九见身后没有动静,竟然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好好照顾自己吧。” 大档头第一次升起一种无奈的感觉来。 哎。 少妇没有少女好哄了。 要是放在从前,这还拿不下她? 妥妥早就拿下来。 说不定这女人还会涕泪横流的上前抱住他,哭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反过来还要哄他两句‘慕哥我错了,我不该任性。’之类的话。 等江云姝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看不到慕九的身影了。 她心里突然一跳。 慕九最后一句话,怎么好像是在......诀别一般? 是她的错觉吧? 那男人看起来像个莽夫,可实际上不是有十分把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应该没事的吧? 下意识的,出了房门去寻找慕九的踪迹,结果慕九没看到,倒是看到了正在廊下悠哉游哉晒太阳的沈知言。 沈知言即将出任督查缉司的事情已经传遍了盛京,连江云姝都知道了。 “沈公子,你不好好享受一下自己最后的美好时光,还有闲心在这儿晒太阳呢?” 沈知言想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才能匹配神玥。 前日前来让江云姝帮他想办法。 江云姝正好撞破出云楼虞美人一案,就顺着这条线给做了个局,让沈知言在云帝面前露了个面。 剩下的,就全看二档头自己的了。 结果没想到他进宫一趟,却揽了个督查缉司的官儿。 江云姝今早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简直震惊一万年。 她是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官儿沈知言竟然也敢应下来? 那可是要净身的官儿啊! 这可怪不了江云姝,当时已经跟他明说了,如今大家都刚入京城,能做到让他见云帝一面,已经是能力极限了。 沈知言自己拍着胸脯说的没问题,让江云姝只管做便是。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江云姝只能默默的在心里给沈知言点上一根蜡烛,并且默哀三分钟。 明天就是沈知言要进宫净身的日子了,但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江云姝有点好奇:“你不再去见见神玥?” 她想象了一下今日以后,这两人再见面的画面,突然有点忍不住想笑出来。 朱红宫门下,神玥一身戎装,刚直热烈,英姿飒爽,却和已经成为督查缉司的沈大人不期而遇。 彼时沈大人已经成为第三性别人,他拈起自己的心肝宝贝折扇,翘起兰花指对神玥娇羞一笑,声音尖细却千回百转的跟神玥打招呼,神色间可能会跟朝善公公有几分相似。 “神玥大将军午好~人家这厢有礼~” 噗哈哈哈哈~ 那画面太美,江云姝想一次就要笑一次。 沈知言见她如此明目张胆的嘲笑,也不恼,只是含笑道:“江姑娘,幸灾乐祸其实真的不必如此明显的。” 江云姝捂住自己差点那咧出十六颗大白牙的嘴巴,“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不过我这不是幸灾乐祸,是......同情?” 沈知言惬意的摇晃着折扇,“计划有变,你同情得太早了。” 就算计划没变,他也能保住自己纯阳刚之身,现在变了更好。 他生下来是纯爷们儿,那一辈子都是纯爷们儿,哪能干那些个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 “计划有变?”江云姝突然发现自己的消息好像不太灵通。 沈知言挑了挑眉:“你昨晚没跟九哥在一起?” “一起啊。”江云姝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沈知言身子一动,心想慕九居然没跟江云姝通气儿? 那他肯定能背叛九哥吗? 那肯定不能够啊。 他眼珠子一转,谎话张口就来:“九哥已经帮我在宫内打点好了,明日找个人代替我去噶一刀,瞒天过海。” 江云姝十分怀疑。 总觉他没说真话,但对方的神色又太过诚挚,看不出蛛丝马迹来。 慕九现在有那手眼通天的能力吗? 沈知言为了转移话题,用揶揄的语气问江云姝:“怎么,今天没跟你的陆寒舟约会?” 江云姝那是万万没想到,慕九居然这么八婆? 连这事儿都跟沈知言说? 也不怕被嘲笑千年王八万年龟啊? 江云姝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他忙,我得懂事,不能去打扰他。” 沈知言也差点笑出十六颗大白牙,赶忙展开折扇挡了挡,才好险没有失仪。 他实在不忍心看江云姝演得那么辛苦,故意拿话点她,“质子大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五十六天都宅在自己的质子府里无所事事,哪里忙了?” 江云姝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你们......” 沈知言终于笑弯了腰:“江姑娘,咱九哥可是东亚小醋王,你随便拿个名字去糊弄他,就做好他三天之内查遍人家祖宗十八代准备呀,还陆寒舟哈哈哈,人家质子大人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这样一个天天宅在家的人,他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小相好吗?” 江云姝:“......” 你!妹!啊! 慕九的动作为什么这么迅速? 当时她脑子里面实在想不出别的名字来,情急之下借陆寒舟的名字来用了一下。 反正陆寒舟在京中存在感极低,人们提起他,甚至都不一定记得他的名字,有可能只会说:哦哦哦,你说的是那个质子啊。 然后‘那个那个’半天,也那个不出来陆寒舟的名字。 这才几天,慕九就已经把人给查出来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一本正经的说‘我跟陆寒舟交换了......真心?’的时候,江云姝现在恨不得原地去死。 她终于明白,刚才慕九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估计是早就知道真相了,又要忍住不拆穿她,给憋笑憋的。 沈知言已经控制不住笑得拍大腿。 江云姝默默遁走。 现在她只想换个国家生活。 沈知言那个欠揍的,还在她背后大声喊道:“江姑娘,没关系,不要害羞,咱九哥不是那种不大度的人,他已经说了,让你去问问你的相好陆寒舟,如果他愿意的话,九哥不介意三个人一起生活。” 江云姝顺手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反身就朝沈知言丢了过去,“去死。” 沈知言敏捷一闪,甚至还特别骚包做了一个后空翻,躲过了飞来绣花鞋,“哎,没打到。” 这边世界大战一触即发,突然有大批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官兵涌入王府,在第一时间就控制了所有的出入口。 第351章 第351章 沈知言和江云姝笑闹的表情僵硬了下来。 江云姝下意识的想:难道是慕九这么快已经动了什么手脚,被皇帝抓到了把柄? 管家纪伯急匆匆赶来,与领兵之人对峙。 “万大人,我离王府岂是你能随便拥兵出入的地方?你是否过于放肆?” 竟然是万绍元亲自领兵前来围府。 万绍元穿着一身官袍,在宦海浮沉几十年,自成一派威严。 他将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对抗的离王府兵们打量一遍,言语中尽是蔑视。 “本官奉旨前来查探小南安王之死,捉拿嫌疑人江云姝,尔等若横加阻拦,视离王府有包庇窝藏之嫌!” 话一出,纪伯被震在当场,“小南安王死了?” 万绍元道:“小南安王在出云楼中被杀,尸体被分割成碎片,藏匿在泔水车中运送出城,江云姝当日在出云楼中逗留许久,是重点嫌疑之人,此事是关皇族,皇后已然震怒,离王府最好配合调查。” 江云姝立马想起那日,她在出云楼被刺杀之时,正好坐在茶摊旁边听书。 那时她还在问岳晟,怎么出云楼的泔水这么多。 当时岳晟说,皇后的侄子小南安王想做佛跳墙,在练习厨艺。 怎么转眼之间,人就死了。 万绍元的话仍回响在耳边—— ‘小南安王在出云楼中被杀,尸体被分割成碎片,藏匿在泔水车中运送出城。’ 江云姝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时她被追杀得没办法,还把那泔水泼得到处都是。 没成想,那泔水里竟然有小南安王的尸块儿! 虽然......但是...... 一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恶寒。 天知道当时她搅动泔水的时候,落在自己身上的某块渣滓会不会是人体组织碎片啊?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在泔水里看到生肉的痕迹。 那岂不是说,小南安王是被分尸后,烹煮成了熟肉? 老天爷。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胆敢对皇后的侄子做这种事? 反正江云姝知道,肯定不是她。 明明是泔水车先出城,她后才进入出云楼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然而现在万绍元口口声声把她列为嫌疑人。 她跟万绍元对视,只看到一片野心勃勃。 江云姝不屑的笑了。 温凝儿的赐婚的诏书的一下来,她就变成了嫌疑人。 万家这摆明了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要给温凝儿开路呗。 小南安王是皇后唯一的侄儿,现在如此惨死,万绍元简直是拿着皇后当挡箭牌,想抓谁就抓谁了。 沈知言现在是无官之身,根本说不上话。 见此情况,他马上就要悄声往外溜。 但万绍元早已经盯住他了。 一见他动脚,马上就呵止道:“从今日起,离王府的一干人等,除离王外,皆禁足府内等待调查,缉司大人,你也如此,还请留步。” 万绍元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呵止沈知言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江云姝。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分明听到沈知言在说,江云姝跟南岳国质子陆寒舟有一腿...... 这个江云姝,真的是小瞧她了。 这才进京几日,连足不出户的质子都被她缠上了。 哼。 沈知言被喊住之后,脸都绿了。 一封府,他封官的事也要暂且往后推。 万绍元一声令下,他带来的兵马上就上前扣押了江云姝。 那力道之大,差点把江云姝的胳膊拧脱臼。 她怀疑万绍元是早就给士兵打了招呼,公报私仇要给她点苦头吃。 不得不说,她怀疑得非常准确,万绍元确实已经早就打过招呼了。 万绍元冷冷的瞥了沈知言一眼,“封府。” 想要给慕九通风报信? 没门。 他等在外面,亲眼看到慕九离开之后才进来拿人的。 就是防止慕九横插一手,多生枝节。 阿锦是等到江云姝和慕九走了之后,才把百里墨送回了房间躺好。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这场面,她着急的冲上来。 “姝姝姐,这是怎么回事?” 阿锦还有些低烧,呼出的气息带着一丝病气,一着急一上火,发了一身的汗。 江云姝看今日这情况,应该是不能善了,她迅速低声对阿锦道:“我这一进去,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在府邸里帮我留意慕九的动向,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办法到大牢里来看我,切记,这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阿锦没见过这场面,只能连声应是,可是心里却不解极了。 现在不是应该等着大档头回来,赶紧求他想办法救出姝姝姐来吗? 观察他的动向干什么? 但万绍元没有再留时间给她们了,大手一挥,士兵们就押送着江云姝走了。 然后离王府被重兵围了起来。 街角处,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儿。 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只涂满了红色蔻丹的手才撩开车帘子,一脸快意的看着江云姝逐渐远去的囚车。 小丫鬟绿梅不解的问道:“小姐,那江云姝真的是杀害小南安王的凶手吗?可是她才进京没几天啊。” 程紫嫣勾唇冷笑:“管她是不是,只要进了天牢,我必定不能让她活着出来,敢将我算计成这般模样,本小姐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姐,我们这段时间是不是要避避风头?现在万大人四处抓捕这段时间在出云楼逗留过的人,我们前些日子派人去出云楼刺杀江云姝,我们的人也接近出云楼了,若跟小南安王的死扯上了关系,那就糟了。”绿梅有些担心。 这种血案,原本是应该由京兆尹查办,最不济还有大理寺托底。 可皇后连下三道懿旨,勒令宰辅万绍元亲自督办此案,可见是怒急攻心。 这滩子浑水,还是别蹚的为好。 程紫嫣不屑道:“怕什么?这件事本就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的人连出云楼大门都没有跨进一步,哪怕真的被查出来,那跟我们也没关系,而且那些刺客早就被宋云齐弄死了,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绿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程紫嫣放下车帘,淡声道:“走,去大牢里走一趟,我们去看看那么嚣张的江姑娘,如今到底落得何等下场。” 这个江云姝,害她失了清白,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抓住了现场。 如今只能被迫嫁给岳晟那个养马的。 想想都觉得该死。 不去大牢里踩她一脚,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绿梅不放心道:“小姐,天牢那种腌臜之地,还是不去为好吧?要是被老爷知道了......” “住嘴。”话没说完,就被程紫嫣打断:“婆婆妈妈,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小姐恕罪。”绿梅不敢再说话了。 第352章 第352章 江云姝被推搡进天牢里,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第一反应是:比起这儿,蟠龙寨的地牢简直可以称作天堂。 云朝的天牢建成有些久了,有些墙角处长了许多青苔,大概是因为死在这里面人太多,不通风的牢房里总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阴气,使劲儿呼一口气,那股子霉味直接冲进肺里,竟然有些呛人。 一个狱卒知道江云姝跟温凝儿有些过节,于是故意问万绍元:“宰辅大人,此人嫌疑最重,是否要单独关押?” 虽然同是一个天牢,但总有一两个房间,只要犯人住进去,就算不受刑,那也叫人觉得难熬。 其中当属之最的应该是乙字十六号牢房。 那间囚室是整个天牢里环境最恶劣的地方,阴冷潮湿就罢了,连个透风的窗户都没有,而外墙处,是整个皇宫的污水处理处,长年累月下来,隔着一道墙也能闻到那如有实质的恶臭味。 曾有一个年轻力壮的男囚,被关于十六号囚室一个月,出来的时候,老慢支,老风湿,过敏性鼻炎,这些慢性病得了一大堆,最后没钱医治,活生生的给病死了。 最关键的是这男囚死后,却翻案了,最后查证,这男囚本身无罪,是被冤枉的。 可那时候男囚坟头的草都快有一人高了。 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万绍元显然是想到了这一茬。 如今嫌疑人还没有被抓完,需要统一抓捕完毕后逐一审理,在此之前,江云姝至少要在天牢里呆个三五天。 乙字十六号牢房无疑是她最佳的去处。 江云姝进了这间囚室,差点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万绍元隔着老远,锋利的情绪毫不遮掩:“这几天,你就好生在牢房里忏悔一下你的罪过。” 江云姝人在屋檐下,却一点不晓得低头,反呛了回去:“宰辅大人,我又没杀小南安王,我反思什么罪过?或者......你说的是我废了你外孙女一只眼的罪过?那就更不对了,江湖比试,温凝儿技不如人还惹是生非,怪得了谁?怪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呗。” 万绍元被戳了痛处,几乎暴跳如雷:“本官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是你,如今你便张狂着吧,希望三日后你还能有此般嚣张的嘴脸。” 他最多三天就能将一干涉事人等抓捕完毕,到时候第一个提审的就是江云姝! 他倒要看看,天牢百十道残酷刑法,这硬骨头能受得了几道! 万绍元说完就拂袖而去。 江云姝被这刺鼻的味道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待万绍元走后,连忙点了身上几处穴道,封住了嗅觉,这才觉得好些了。 囚室内的地面上覆着一层黏腻的秽物,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年存下来的腌臜之物,蟑螂成群结队的在铁栅栏中间穿梭,还有老鼠在她的脚边爬来爬去。 这些生活在阴暗处的生物一点都不怕人,江云姝抬脚就踩住了一只老鼠的尾巴。 那大耗子几乎有儿臂般长,若是再给它十几年时光,怕是都能修炼成精了。 被江云姝踩住尾巴之后,竟然鼠身一抖,在江云姝面前的拉出一串米粒般大的疙瘩屎来。 江云姝竟然看乐了。 程紫嫣用丝帕捂着鼻子过来时候,正看见这幅场面。 她不由得痛笑出声,“江云姝,你也有今天?对着老鼠屎也能笑成这样,怎么?还没开始受刑,就已经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了?你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江云姝反正闲得没事,竟然很耐心的开始给她科普起来了:“你只道老鼠屎肮脏,却不知复齿鼯鼠的粪便与尿液的混合,夹以少量砂石干燥凝结而成后,乃为药材五灵脂,可用于瘀血内阻、血不归经之出血,有大妙用,程小姐有痛经的毛病吗?如果有,可以试一试。” 程紫嫣没想到她的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却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怎么?你是觉得自己跟这颗老鼠屎一样,妄想自己卑贱之躯,有朝一日也能有大妙用?江云姝,你自我感觉良好也该有个限度,如今身在诏狱,梦竟然还没醒么?” 江云姝突然觉得没了意思。 程紫嫣这人,空有高贵的出生,她娘生她的时候却少给了她半边脑子。 如果她是程紫嫣,事情到如今这地步,她就认栽,乖乖嫁给岳晟为妻,好好利用娘家的权势,一心扶持岳晟,稳坐自己正妻之位,岳晟稍微争气一点,她的日子绝不会比如今难过。 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比如来天牢里跟她强嘴。 “程小姐千金贵体,如今又身怀六甲,在天牢这脏污之地呆太久,恐动了胎气,那时候,若连岳公子也一怒之下不肯娶你,程小姐后半辈子,怕是要伴着青灯古佛一生了。” 云朝极重女子贞洁,像程紫嫣这样,被皇帝亲自逮到于宫廷内与岳晟私通,没有给她治一个秽乱宫闱之罪处死她,反而给这对野鸳鸯赐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不好说其中到底是看重臣子的颜面,还是有萧贵妃出了多大的力。 但如果岳晟不娶程紫嫣,她就彻底嫁不得好人家,于程家而言,也是一枚弃子了。 程紫嫣闻言,那秀丽的双眸猝然瞪大:“你说什么?” 恍惚之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自欺欺人的不敢承认。 江云姝松开脚,踢了一下那老鼠屁股,老鼠‘吱儿’的痛叫一声,一下蹿没了影子。 “好话不说二遍,程小姐,你既然已经听清楚了,再问难道能问出你想听的结果?” 程紫嫣大叫起来:“来人,给我打开牢门!” 一个狱卒走过来,有些为难道:“程小姐,这不合规矩。” 程紫嫣嘶吼道:“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我让你打开牢门!” 第353章 第353章 程紫嫣毕竟是中丞的女儿,狱卒不敢将她得罪得太死,只能依言照做了,只是还不忘嘱咐道:“程小姐,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程紫嫣那娇美的面孔扭曲着,几乎是从喉管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江云姝的恶趣味被激发了,“程小姐自己重金购来的送子丸,自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么?那玩意儿药性重,应该挺苦的吧?” 程紫嫣犹如五雷轰顶,当场面色煞白。 她怎么忘了这个?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 可当时她已经被迷晕了,岳晟那混蛋糟蹋她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知觉,只在清醒之后觉得双腿之间如撕裂般的疼痛,足见岳晟当时是多激烈。 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之说为何物。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是吃下了什么东西? 可...... 怎么能? 她千金之躯,怎么能为那养马的生儿育女? 她不服! 她不甘! 程紫嫣的怨毒的目光如淬了毒般的落在江云姝身上,恨不能当场把对方大卸八块。 “是你!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了如今的模样!” 她本是中丞之女,出嫁当八抬大轿,风光无限。 可就因为江云姝,害得她名誉扫地,如今京城看她笑话的人如过江之鲫。 云帝觉得此事荒唐,已经勒令程岳两家即刻完婚,早早的处理完这件事,便好将这全城热议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给冷处理下去。 就在明天,她即将仓促的被一抬轿子抬进岳府,连个正经的婚仪,都来不及操办。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云姝老神在在,半晌后坏笑了一声,“从前我听一位高僧说因果,良久不解其意,今天看见程小姐,才算是顿悟了,有因必有果,程小姐,因是你自己种下的,这个果不论苦不苦,都是你自己吃,或许......这个孩子跟你有缘呢,是吧?” 程紫嫣扬起手,涂满红色蔻丹的手朝着江云姝的脸狠狠落下来,“去你的因果,分明是你陷害我!” 然而手落到一把,却被江云姝当空截住。 江云姝认真的对她说:“别这么激动,动了胎气怎么办?” 程紫嫣当场就愣了。 她怎么......好像在这贱人的语气中听出一丝关怀? 然而下一刻,江云姝膀子一抡,一个耳刮子‘啪’一声巨响,就扇到了她脸上。 程紫嫣被打得整个人一歪,差点跌坐在满是脏污的地上。 绿梅吓得连滚带爬过来扶住的程紫嫣,大喝道:“你这个罪奴,竟敢对我家小姐动手!” 程紫嫣反应过来正要发作,江云姝抢在她前面,还当真是很关怀的道:“程小姐,我说过了,不要激动,当心动了胎气。” 那样子,当真是气死人,程紫嫣都忍不住红了眼睛,大声吼她:“怕我动胎气你还打我?” “哈哈,一码归一码嘛,是你先要打我,我也不好意思不还手。” 程紫嫣简直觉得自己被踩在泥地里践踏去了,她恨恨怒道:“绿梅,给我摁住她。” 说着,挣扎起来,马上又要动手。 怕绿梅一个人摁不住江云姝,只思虑了一瞬间,马上又命令狱卒:“你们是眼瞎了吗?还不快过来帮忙?” 狱卒知道江云姝得罪了万绍元,也乐得卖一个人情,马上的就动身。 哪知道江云姝那动作竟如同鬼魅一般,一眨眼就闪到了囚室门口,脚一蹬,夸嚓一声把囚室的门踢上了,顺手还将原本锁住囚室的那铁链打了个死结,在众目睽睽之下,撒了一把不知名的药粉在那锁链之上。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毒可烈性得很,谁要是摸上一把,必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谁不信的就试试。” 刚才那快成精的老鼠不知怕人,忘了被踩尾巴的痛之后又吱吱的在江云姝面前乱窜。 江云姝又一脚把它踩住,随即就把那耗子扔在了铁链之上。 那耗子只惨烈的‘吱’了一声,就直直坠落在地,那块儿地面上溢出一小滩血来,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原本这些狱卒是不信江云姝满口胡诌的,可此时一见,竟然是真,当即就不敢动手了。 谁不怕死啊。 于是,囚室之内,就只剩下江云姝和程紫嫣这对主仆了。 程紫嫣后知后觉的发现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后退了两步:“我乃中丞之女,你敢动我?” 江云姝似乎是低笑了一声:“我不敢。” 程紫嫣这个脑子少了一半儿的货,竟然信以为真了,当即对绿梅大喝一声:“绿梅,制住她,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绿梅有点怕,“小姐,她刚才......有毒。” 江云姝摊了摊自己的双手,很诚实的说:“没了,那是最后一点了。” 程紫嫣一听便气焰大涨:“还不快去?” 绿梅期期艾艾的上去,试探的捉了一下江云姝的手臂。 江云姝竟然没反抗。 程紫嫣挽了衣袖上来:“居然敢恐吓于我,居然敢陷害于我,居然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刚好走到江云姝面前。 江云姝都没等她站稳,一脚蹬开的绿梅,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啪啪啪啪啪啪啪—— 来来回回,整整十个大嘴巴子,把程紫嫣口里的话都打回了肚子里。 程紫嫣震惊捂住脸:“我乃中丞之女......” 江云姝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拍拍手上沾染的胭脂,她掏了掏耳朵:“你是刚学会说话鹦鹉么?来来回回就会这一句?” 程紫嫣被她一逼近,竟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忘记了囚室的地面是多么不堪,噗通一声就跌坐在了地上。 江云姝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微微弯了弯腰:“程紫嫣,我是个乡野粗人,睚眦必报,你之前算计我,只是让你嫁给岳晟,远远不能解我心头只恨,你记住,今天这十巴掌是给你的教训,往后的日子里,我还要打你五十个嘴巴,以后见着我最好绕着走,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你讨要这五十个耳光,明白了吗。” 女子站在晦暗的囚室之中,光线不太好,程紫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俯着身,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那样子,竟然跟诏狱里那些浴血而生的刑官有些相似。 程紫嫣一时有些被她震住了,讷讷了好半天,竟然下意识的回答,“知、知道了。” 说完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竟然,对这个贱人示弱了? 想到这一茬,程紫嫣恨不得当场在江云姝身上咬出几个血窟窿。 可是她不敢。 至少现在势单力薄的,她不敢。 “看来,你在狱中过得很威风啊?倒是老子白担心一场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来人站在一角,脸上的神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江云姝见慕九来,只反映了一刹那,瞬间一个旋身跌倒在地上,跟刚才那副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而是戚戚然的捂住自己的脸的,“程小姐,纵然我有不对,你也不能动手打我,如今我还没有定罪,连万大人都没有刑讯我,你怎么能先动手?” 众人:“????” 妈的这人要不要脸? 程紫嫣更是气得脸色涨红,捂住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像一个坏掉的破风箱:“你!你!你!” “哎,不过程小姐乃是中丞之女,打我们这些草民也不需要理由,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程小姐出言教训吧。” 江云姝一边泫然欲泣,一边打开了囚室的门。 程紫嫣知道慕九跟江云姝是一伙的,告状也没什么用,加之脸上还在火辣辣的疼,如今也不敢在这里多有逗留,马上在绿梅的搀扶之下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的这里。 江云姝对着她的背影关切道:“小心啊程小姐,千万别动了胎气。” 第354章 第354章 慕九隔着铁栅栏跟江云姝对视,没来由的,江云姝竟然觉得有一点心虚。 她甚至不知道这心虚的感觉从何而来,她后来自己总结形容了一下,那感觉竟然像是被家长逮到说谎之后的羞愧。 但当下她没琢磨出来,只是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转了身,背对着那带着一丝戏觑的眼神。 “你们都出去。”慕九没察觉她内心那点小心思,只是挥退了狱卒。 可狱卒们有点不给面子,“殿下,万大人嘱咐了,此人乃是重嫌疑之人,不得......” 话还没说完,慕九突然取下腰间配刀,刀未出鞘,并着刀鞘狠狠的捅了一下说话那狱卒的胸口,又把那狱卒抵在潮湿的墙面上。 “怎么,本王说话还不如万绍元管用吗?” 这还是江云姝第一次听到他自称本王。 她能感觉出来,他一点也不将离王这个身份视为自己荣耀,反而这个王位对他来说,犹如耻辱的烙印一般。 但不管如何,王爵的震慑力并不小,狱卒痛得一抖,马上在慕九那迫人的威压中连连告罪,然后退下了。 一室寂静,慕九跨入囚室之内:“离那么远干什么?我会吃人吗?” 江云姝慢腾腾的转身,说出来的话不由得带了二两刺:“你看看你自己那副样子,像是不吃人的样子吗?” 他刚才一刀鞘抵在那狱卒的胸口,差点没把人打出血来。 若是往常,慕九哪怕强不赢江云姝,也得反唇相讥两句,今日却好像格外温和,“过来我看看。” 那语气跟唤小狗一样。 虽强势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怜惜。 江云姝不情不愿的,还是挪了两步,只是最终也不愿意跟他靠得太近—— 想到他今天那复杂忍笑表情,深觉丢人。 她本来想忍住的,不去提这茬儿,只不过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早就查到陆寒舟了,为什么不拆穿我?” 山不来见我,只能我去见山,慕九往前两步,没回答她,竟然也没动手,只是把她打量了两遍:“没受苦吧?” 话落,他自己又道:“看样子是没受苦。” 此案涉事甚广,牵连的人也多,万绍元忙着羁押,应当是还没功夫刑讯。 除了这间囚室有些恶臭难闻,江云姝衣冠端正,半丝没乱。 慕九自顾自的下定结论:“没事。” 江云姝觉得一口气更在胸口,不上也不下:“为什么不拆穿我?” 这笑料,足够她在慕九面前被嘲笑得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慕九伸手,像是想摸一摸她的脑袋,但想到她如今不喜欢自己的触碰,手将落在对方头顶的时候又收了回来,“不得给你留点面子啊?” 江云姝一愣,半天没想过得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回答。 慕大土匪,向来只顾自己的面子,什么时候会为别人考虑了? 江云姝突然开始有点看不透他了。 “你......”想问的那句话就在口中,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半晌,她也没能启齿。 慕九跟往常不一样,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江云姝。 有史以来,江云姝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温和的表情。 只不过他这个人本身长相就比较凌厉,再温和也温和不到哪里去。 两人在潮湿的囚室内相顾无言。 男人是穿着一身甲胄来,看样子应该是刚从皇城内出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一身的匪气,被这身端正的甲胄压下去不少,只剩下满目刚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此时的慕九,像是夏日灼热骄阳一般,散发出灼热的能量,然而日出终归暮迟,尽情绽放之后,便只剩月夜无边,一片黑暗和混沌。 “慕九......”江云姝一开口,尾音带了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轻颤。 前几年她第一次下地牢时,等了整整三日也没见着慕九露面,可这次几乎是她前脚进,后脚慕九便跟了来。 江云姝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委屈。 好像是憋了三年的情绪终于在身体里撕破一个口子,迫不及待的喧嚣叫嚷着。 她半晌没有下文,慕九以为她是害怕,站在一步之外距离,并不算遥远,他却没有再像他往常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 “别怕,我在一日,必护你一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哪怕我不在,也会叫沈知言护着你,不会叫你再落得三年前那般下场。” 他知道这女人总是记恨着三年前那一遭他没护住她,可那时...... 他一直苦于江云姝不肯再向他走出一步,直到他匆忙回府后,在准备来大牢时,沈知言叫住了他。 沈知言说:“江姑娘看着柔弱,实则最是刚强,三年前我们都不信她,她宁愿向死而生,也不愿意再求你,她这个人,是失她者永失,若你不想再走到那一步,给她道个歉吧。” “重逢这些时日,她虽一直裹着刚硬的外壳不肯给你好脸色看,但可能她自己都没发觉,这一路以来,她还是在不留余力的帮你。” “我们这些人,都欠她一个道歉,你呆会儿去时候,记得帮我的那份歉意也一并致了。” 慕九当时仔细的想了想,吴潼的腿,蓟州的瘟疫,蟠龙寨抵抗朝廷,甚至是沈知言的那点私心。 他所不能摈弃的,原来这个女人一直在别别扭扭的帮他一起扛。 可是他当时...... 算了,不提也罢。 终归是他那时轻狂,从没想过一个那样弱的女人猝然蒙受冤枉,被关进牢里,内心该是怎样的惶恐和忐忑。 慕九现在只是后悔。 他想再看一看初识时那个胆小却努力壮着胆子给他包扎伤口的那个江云姝。 可惜,看不到了...... 慕九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塞到江云姝手里,“三日后万绍元刑讯你,你用这个挡一挡,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支撑一阵,我会来接你出去。” 江云姝一看,竟然是万龙令。 她一直觉得,这是慕九最后的保命符,可不管什么时候,总也不见他启用,如今给了她,只为了抵挡刑讯,好像有些大材小用。 她问:“支撑一段时日,是多久?” 慕九默默的算了一下时间,“至多两月。”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猝不及防的问。 第355章 第355章 慕九当着认真的想了想:“照顾好自己。” “这句你已经说过了。” 慕九:“那就没有了。” 江云姝沉默的点了点头:“好,你走吧。” “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江云姝捏紧了手中那块万龙令,明明是没有温度的死物,她却觉得烫手,“有。” 慕九突然竖起了耳朵,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说。” “让阿锦每隔五天来探视我一次。” “就这?”可以看出,慕九伪装出来的好脾气快要到头了。 “就这。” 慕九深吸一口气,也没说到底同没同意。 离开时,在囚室门口停了停,半侧过头,好像是有什么话要交代,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江云姝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可是话到临头,对方还是改了口:“出去以后,你走吧,去你向往的江湖和自由。” “他们不会放我走。”不仅是云帝,万绍元乃至程紫嫣等世家,早已想置她于死地,怎会让她逍遥江湖。 慕九说:“我会去向皇帝求恩典。” “那你呢。”江云姝本来很不想这样没骨气的问一句,但话一冲口而出,压根儿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慕九背对着她,没有回头:“老子当然是挑个良辰吉时,娶温凝儿过门,再纳一两个美妾,继续当老子的离王,土匪已经当烦了,如今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挺有滋味的。” 他真的临走的时候,江云姝好像听到他咕哝了一句:“反正你也不愿意嫁给老子。” 但那话太轻了,最后只是飘散在天牢潮湿黏腻的阴风里,她到了也没听清,只是凭着几个字自己猜了这样一句话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慕九走到天牢大门口狱卒们看着他逐渐远去,小声的嘀咕着:“谁不知道这离王也就是陛下赐恩,他能在托住这个王位几日啊?嚣张什么?” “就是,从一个草寇骤然飞上离王之位置,也不晓得上下施恩,自己竟就这样坦然的受了,听说连他府内伺候的人都没有喝到过他一杯庆贺的薄酒,这般行径,是把陛下的恩德置于何处啊?” 原本以为他们声音小,慕九已经走远了,不会听见,可没想那疾步离去的人竟然猝的停住了脚步回头。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顿时面如土色。 “怎么回事?他不会是听见了吧?” “都是你这张贱嘴,你要是不提这茬儿,我会跟你说话?你可害死我了。” 慕九一脸煞气的走回来,手还摁着腰间那把刀。 两个狱卒一下子就跪了下去。 “王爷饶命。” “王爷饶命,我等嘴贱,刚才那些话不是有心的。” 慕九面无表情:“什么话?” 狱卒以为是故意在拿捏他们,顿时抖如筛糠,更不敢将自己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重复一遍。 下一刻,两个金锭竟然啪的一声被扔到了他们面前。 两个狱卒相视一眼,不解其意。” “王爷?” 慕九看着那黑洞洞的天牢入口,“给她换个坐北朝南监房。” 两个狱卒先是松了一口气,又立马颤抖了起来:“王爷,天牢里条件有限,哪来的坐北朝南的监房啊?” 你以为是住客房,还要给你留一间上方? 慕九的眼神一凶,另一个狱卒马上道:“王爷,里头有一间囚室,虽不是坐北朝南,但干燥通风,还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太阳东升西落,那间如何?” “万绍元若是问起?” “奴才会想法子去圆,请王爷放心。” “可。” 两个狱卒再抬起头,眼前已经没有人了。 两人试探着捡起面前的银子,咽了口口水:“你说......咱刚才那些话,离王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不、不知道。” 你说他听见了,他居然没治罪。 你说他没听见,他居然给银子了。 男人心,海底针。 没过多久,阿锦果然来了。 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想象。 这时候江云姝已经被换到了一间干净的囚室。 阿锦本来还有余热没消退,可白天江云姝被抓,她惊出了一身汗,现在身子竟已经大好了。 只是她那一把公鸭嗓仍然十分难听,有些刺耳。 “姝姝姐,刚才大档头来过了,他如何说?什么时候能救你出去?” 江云姝有点走神,阿锦唤了她一声:“姝姝姐?” “嗯?”江云姝这才打起精神,“听着,这段时日我不方便,你别回府,在外面给我蹲着靖王府,有任何情况都来给我报信,事无巨细。” 阿锦对朝廷的这些关系不太了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靖王府?” “靖王,歌千尘。” “姝姝姐,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自己先脱身啊,我们不赶紧想办法,去盯着靖王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外面风声鹤唳,都说那个什么南安王身死,皇后要一切跟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去陪葬,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她已经知道江云姝跟万绍元之间的旧仇,这个节点落到万绍元手里,岂不是要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我暂且是出不去的,记住,歌千尘的府邸一定要帮我盯紧了,还有,如果有办法的话,去岳府找岳晟,帮我打听两件事,把他的话带回来,记住,要掩人耳目,千万不要被人发现踪迹。” 阿锦从前被金陵十二鬼抓去充数的时候,没少练脚上功夫和藏匿之术,神出鬼没最为在行,用来盯梢和跟踪再合适不过。 阿锦还想再问什么,却见江云姝的脸色实在太过严肃,只能应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姝姝姐,这是二档头赶制出来的点心,很顶饿,二档头交代你,要是狱卒不给饭吃,你就拿这垫一垫。” 江云姝收下了。 阿锦悄声离开之时,又给狱卒塞了些银子打点。 对此狱卒们觉得有些诚惶诚恐。 总觉得是买命钱是怎么回事? 江云姝在牢里呆了两天之后,竟在这天下午,在这牢房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356章 第356章 不知不觉已是秋末,京城道旁的绿荫已经泛黄,岳晟受封后走在路上,一阵风吹来,他觉得身上有点凉。 这段时间他少去那烟花之地,整个人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惨绿的官服穿在身上,竟然也有些意气风发的味道。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这换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官职。 他这样的出身,竟然腆居此位,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真真实实的,他就是做到了。 不,不是他做到了,他自己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然而他做的最正确一个决定,不过是当机立断,捆住了程紫嫣。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想到程紫嫣爱吃胡记的糕点,回家的时候特意绕路去了一趟琵琶街,给程紫嫣买了常吃的那几样。 因为绕路太远,回家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他敏感的发觉家里气氛不对。 站在门前,他拉住程紫嫣的陪嫁丫头绿梅,“怎么回事?今日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绿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也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如果说实话的话,她感觉姑爷可能承受不了。 毕竟说出来的就是:今天大夫来了一趟,确定小姐已经怀孕了,但小姐忒嫌弃你,觉得怀了你的孩子是一种奇耻大辱,现在已经呕吐两三个时辰了,不是因为孕期反应才产生呕吐,而是单纯的想起你这个人觉得恶心才呕吐。 这真相,哪个男人受得了啊。 绿梅恐惧的低下头:“姑爷,夫人身子不太利爽,是以情绪有些差。” 岳晟从未有过子嗣,对这方面原本就不了解,听绿梅一说就慌了,“那怎么还不请大夫?” “姑爷,大夫已经来过了,只是女子孕期多少都会受些苦,这很正常。” 岳晟这才点头:“那我进去看看。” 绿梅战战兢兢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姑爷,姑娘受了些苦,所以......您多担待些。” 只要能生儿子,一切都好说,岳晟摆手:“知道了。” 只是他没想到,刚一开门,一个不明物什就迎面飞来,当的一下砸在他脑门。 “我说了不见人,给我滚出去!” 岳晟当场就见血了,绿梅都吓傻了,生怕岳晟发怒责罚程紫嫣,“姑爷,你没事吧?来人啊,快叫大夫。” 岳晟看了看落到地上的那东西,居然你妈是个夜壶。 当即他的脸就黑了。 只不过看到手上拎着的一包糕点,他又硬生生的把那口气咽了下去,挥手阻止了绿梅:“不必,你出去。” 绿梅眼见着硝烟味浓重,也不敢再逗留,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退出去的时候,还挺贴心的把们给带上了。 岳晟随手扯了张帕子,擦干净脸上的血,撩开床帏的时候,脸上已然是带了笑,“夫人,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为夫给你叫大夫可好?” 程紫嫣穿着一身中衣,连发也没束,仪态十分凌乱。 眼圈儿是红的,可以看出是哭过了。 但一见岳晟,硬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转瞬间就是的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你少在那里假惺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心里看我笑话是不是?” 岳晟那风流相是刻到骨子里了,哪怕是在好好说话,仍然给人一种轻佻的感觉:“夫妻本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为夫怎么会笑你?” “下流!”程紫嫣当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岳晟生受了,垂下的眼皮中闪过一丝恼意,然而再抬眼的时候,却贱皮贱相的把程紫嫣的手握住,“夫人手疼不疼,还要不要再来一巴掌?” 程紫嫣见他挨打也不还手,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火气更盛了,“都散朝两个时辰了,你去哪儿了?” 岳晟把刚才买的糕点打开递到她手边:“绿梅说你喜欢吃这个,给你买去了。” 程紫嫣根本不信。 岳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怎么可能一成亲就收了心思? 她突然凑近了岳晟。 岳晟心里一荡漾,骨子里的浪荡劲儿泛了出来,半推半就的擒住她的手,“你现在胎还不稳当,等过了头三个月再说。” 程紫嫣只是想闻闻他身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脂粉味,没想到这下流胚子的本性竟然就这样暴露了出来。 她想都没想,马上又是一耳光打了过去。 岳晟都没有反应过来,两半边脸上的巴掌印就对称了。 如果换在以前,他高低得教教别人怎么做人。 但今天他的目光瞥过程紫嫣那平坦的肚子,又忍了。 程紫嫣打完后看见岳晟的脸色难看,又看到他的拳头紧了紧,当下心里其实有点恐慌。 岳晟也是个惹祸精,虽然家族地位不高,但也经常听见他打架斗殴的传说。 程紫嫣生怕他打回来。 然而等了等,发现对方没有这意思,她一下就硬气了起来。 哼。 软蛋。 下贱的人果然都没脾气。 “岳晟,我真的看不起你。” 岳晟是忍耐到极致了,“程紫嫣,你不要得寸进尺。” 程紫嫣紧咬牙关,“你活该,别忘了,是你求着娶我的,既然是你自己求来的,那你就得忍,我爹帮你高升,你就得忍着我。” 岳晟闭了闭眼,这辈子最好的脾气都用在此刻了,“行了,我忍行吧,别气了,听绿梅说你身子不利爽,先把这糕点吃了,别亏了孩子。” 程紫嫣一下就把跑了两个时辰才买回来的糕点拍到地上,“我不吃,江云姝一日不死,我怎么吃得下?” 此时距离江云姝入狱已经十多天了,可她后来又去天牢里看了一眼。 那贱人不仅没受刑,反而换到一间干净囚室,日子过得不知道多滋润。 听说是离王从中作梗,万绍元原本是准备对付江云姝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云帝那边竟然施压了,反正最终江云姝也没吃什么苦头。 反反复复的提审,但最终因为没有用刑,左右不过都是那几句供词,定不了罪。 万绍元被云帝当面申斥之后,只能把重心转移到专心查案上,然而这半个月,也没有什么进展,皇后召他进宫责骂了好几次。 岳晟变了脸色:“小南安王那案子,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你我最好不要插手。” 程紫嫣跟疯了似的,猛的揪住他的衣领:“小南安王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江云姝死!” “她的生死,自有万宰辅裁决,我虽为大理寺少卿,但这案子现在不归我管,我能如何?”岳晟语气跟凝了一层冰似的。 程紫嫣冷笑一声:“岳晟,岳公子,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傻?你可以自由出入天牢,在天牢里死个把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吗?” 岳晟拂开她的手:“我不懂。” “我让你找人去天牢里暗杀江云姝,暗杀不成就投毒,投毒不成就放火,懂了吗?” 岳晟缓缓转过头来看她,竟然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不准备动手,你也不许动。” 程紫嫣被他的样子唬了一瞬间,而后跳起来。 女人赤脚踩在床上,那歇斯底里的样子简直像是在发疯。 “岳晟?你什么意思?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娶了谁,又是谁的家族,把你托举到现在的这个位置,你居然偏帮着江云姝那个贱人?我家能让你坐上这个官位,也能让你摔下来,我再问你一遍,你做不做?” 岳晟眼神森寒,一字一顿,“不、做。” “你有种再说一遍?” “不、做。” 程紫嫣气得双唇发抖,下一刻双手握拳,雨点一般的拳头落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你不去?我就让你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你去不去?去不去?” 岳晟心里一惊,马上捉住程紫嫣的手:“你疯了是不是?” 程紫嫣一把推开她:“我告诉你,你既然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把我求娶回来,那你就得把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骂,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不去?” 她一边说,一边像是疯了一样在床上蹦蹦跳跳,用力的捶打自己肚子。 岳晟忍无可忍,直接一脚踩上床,揪住她头发,啪的一耳光打了过去。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截然不同,再加上岳晟一点都没省力气,程紫嫣的半边脸颊顿时高高肿了起来,连嘴巴里,都带了一丝血腥味。 程紫嫣愣了:“你敢打我?” 岳晟红了眼,“程紫嫣我告诉你,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的人,这岳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安生养胎,好好给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便与你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你若再不识好歹,别怪我无情!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程紫嫣捂住脸,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清醒,她恨道:“你是不是喜欢江云姝那个贱人?” 岳晟的动作窒了一瞬间。 随后他仔细的想了想这个问题,得出了答案。 他不是喜欢江云姝。 是欣赏。 欣赏她的果决和胆量,智慧及口才。 虽当时在宫廷里,给自己出谋划策只是她为了自保,但岳晟仍惦念着她这个阴差阳错的恩情。 他岳晟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如今江云姝落难,他不想去踩这一脚。 而且,他有预感,这次的劫难,江云姝并不是不能度过。 但这些话,他没有必要解释给程紫嫣听,因为说了也是白说。 程紫嫣根本不信。 岳晟捏着程紫嫣的下巴,沉声道:“老实呆着,好好养育我们的孩子,若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把程紫嫣扔在地上,走的时候,一抬脚,从那包胡记糕点上碾了过去,把软糯的糕点踩成了一滩烂泥。 绿梅早就听见房间里的动静了,却不敢进屋,见岳晟出来,更是讷讷的低下头,半句话都不敢说。 岳晟在她面前停下来了脚步,“去给夫人请个大夫来看看,开两剂安胎药。” “是。”绿梅福了福身,声音跟蚊子差不了多少。 她马上准备走,岳晟又喊住了她:“等等。” 绿梅又折了回来。 岳晟眼神闪烁了一下,半晌才暗自叹了一口气,道:“再给夫人取些冰块敷一敷脸,上点药,夫人受伤了。” 绿梅怯怯拿着药进屋的时候,程紫嫣仍然保持着刚才被岳晟丢开的那个姿势,眼神怨毒。 绿萝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小姐,姑爷打你了吗?我们回家告诉老爷吧?让老爷给您做主。” 这句话无疑是在拱火。 然而程紫嫣没开口。 绿梅把冰块用的帕子包了,递到程紫嫣的脸边,“小姐,快敷一敷吧,你脸的肿了。” 即将触碰到程紫嫣脸颊的时候,程紫嫣猛地起身,一把打掉了丫鬟手里的冰块。 “去,给我弄一碗堕胎药来。” 一股寒意瞬间从绿梅的脚底板爬上了背脊,“小姐,您可不能意气用事啊,姑爷很看重这个孩子的,若是出了事......” 程紫嫣一脚蹬在绿梅的肩头,把她蹬得往后摔倒:“我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我让你去就赶紧去!” “小姐......那也伤您自己的身子啊。”绿梅瑟瑟发抖。 程紫嫣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眼神里迸发出凶光,“绿梅,你是从小跟着我的丫头,我不想杀你,你最好听话一点。” 绿梅心惊胆战的熬好了药给程紫嫣端去,那时候程紫嫣已经梳洗完毕,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茶桌前。 绿梅咽了口口水,再次劝道:“小姐......” 程紫嫣盯着那碗堕胎药,不自觉的伸手抚上了自己腹部。 岳晟这个下贱胚子,竟胆敢动手打她。 竟胆敢娶了她,还在心里想着江云姝那个贱人。 岳晟,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程紫嫣端过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岳晟心里有些乱,脑子总是想着打程紫嫣的那一巴掌。 他有点后悔。 怀孕的人情绪不稳定,他身为男人,跟一个女人计较什么? 可程紫嫣实在是太过无理取闹了...... 家里让他感觉窒息,他干脆去了大理寺。 小南安王之死的案子还没有结束,卷宗只写了一半,还没有封存。 他打开卷宗将案情的始末理顺了一遍,突然有个侍从过来。 “大人,外面有个人想要求见您。” 第357章 第357章 岳晟刚跟程紫嫣吵过一架,以为是程紫嫣又闹腾起来了,家里来人通报,心里烦躁不已。 侍从见他没说不见,就知道是见的意思,转身就去把人喊进来了。 等岳晟看见那个瘦弱的小身板时,愣了一下:“你是谁?” 眼前是个十分苍白的女子,穿着一身麻布粗衣,浑身上下素得跟披麻戴孝一样,弯身跟揖礼的时候,开口一把公鸭嗓粗嘎得像是被人捏住了嗓子似的,难听至极。 阿锦看了一眼周围的侍从,“能否与大人单独说话?” 岳晟眼中有疑惑,却还是挥退了侍从。 阿锦见四周都没人了,才道:“大人,我是江姑娘派来的,我家姑娘问岳公子,是否有勇气陪她赌一把。” 岳晟浑身一震,直觉事情不简单,“赌一把?” 阿锦上前来,把声音压得更低,“是的,赌一把,十日后,就是离王与温凝儿大婚的日子,我家姑娘有一件事需要请您帮忙,若事成,则飞黄腾达,若事败......身首异处,大人可愿?” 岳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女人。 对方是个很典型的市井小民,从进来开始,岳晟就注意到她那一双眼睛,总是透露出为蝇头小利竭力算计的机灵劲儿,唯有在此时,眼神坚定得宛如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的虔诚教徒。 岳晟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我如今官从四品,已经算是飞黄腾达。” 江云姝那个人做事大胆,连她都能说出‘事败,身首异处’这种话来,岳晟不敢想象那到底会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阿锦抿了抿唇,只能拱手,“那......叨扰大人了。” 转身离去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和不服输。 在天牢的时候,江云姝已经交代了,只需将这句话带给岳晟,如果岳晟点头最好,若是不点头她则另辟蹊径,而阿锦只需回天牢给她回一句话便罢。 可阿锦实在是不甘心。 姝姝姐好不容易交给她一件事,她却没有办成。 她觉得自己无用。 内心挣扎了半晌之后,她把江云姝叮嘱暂且压下,转身一步就逼近了岳晟。 “大人觉得,自己如今这般,真的就算飞黄腾达了吗?” “自然。”岳晟对自己有自知之明。 论出身,在这盛京里低得不能再低,并且家族资源有限,不可能过多倾斜于他这个庶子。 论学识,半桶水响叮当,想要通过科举走仕途,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如今穿上这身四品官服,属于是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 自然算是飞黄腾达。 阿锦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力的游说:“容草民说句大不敬的,如今您表面风光,可朝堂上有多少人是真正正正看得起你的?” “而在家里,程小姐更是对您非打即骂的,极尽辱骂,程家一家仗着身份高贵,也看不起你,岳父的话你奉若圣旨,根本抬不起头来。” “而这一切,源自于你本身,你没有功绩,自己立不起来,只能受这种窝囊气来维持表面的荣光。” “若你自己有底气一些,程家如何敢这样对待你?” 阿锦看过了太多悲欢离合,总能从一堆杂乱的表像里面,一击切中对方的痛点。 岳晟面色冷了冷:“你跟踪我?” 程紫嫣对她非打即骂这种房中秘事,恐怕只有蹲在房顶上才能窥视得到。 阿锦摇头:“不是跟踪,是程小姐的丫头去药铺抓药的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放厥词,替程小姐抱不平,我听到了一两句而已。” “什么?”这种家事,绿梅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在外人面前妄议? 连眼前这女子都能愤愤不平的替他说这么大一段话,可见那丫头在外长舌时,有多么不知轻重。 岳晟是真恼了。 他多番忍耐,可程紫嫣实在欺人太甚。 “我如今已身居四品,向上走的余地已经不太多了,你刚才说的功绩......要什么功绩才能祝我再往上走一步?” “从龙之功。” 岳晟倒吸一口凉气,阿锦想起江云姝给她说过的那些话,马上原样搬了过来,“大人知道,杀死小南安王的真凶是谁吗?” 岳晟有些手足无措:“小南安王的案子尚未查清,我怎么会知道?” 阿锦道:“你应该知道的,皇后连发数道急诏书勒令万宰辅破案,这案子却一连拖了十几天,万宰辅甚至因此受了罚,案子依旧没破,你说,这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连万宰辅都不敢把他咬出来?” 一开始,万绍元被逼得没办法,原本是想做个局,踢个人出去顶罪,人证物证等都安排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皇后总是能一眼看破,不许就此结案。 万绍元原本是想趁此机会给温凝儿铺路,结果反而卷进了一潭浑水里脱不了身,被搞得满头包,现在正在不留余力的查案,压根儿没工夫管江云姝。 岳晟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是......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今的王府,靠小南安王一个人根本撑不起,皇帝根本就没有理由杀人。 可万绍元手段毒辣,一个谋杀案,没有理由查了那么久还没有结果,除非...... 阿锦像个复读机一样,把江云姝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复述给岳晟。 本来这些话江云姝是不允许她外传的,但是......她想搏一搏。 “我家姑娘说,这其中多半牵扯一段宫廷隐秘,但这中间的曲折,不是我们能探究得到的,我们只需要知道,现在宫廷内乱厮杀,帝后隔阂已生,时机......已经成熟。” 岳晟想到这段时间,关于帝后不睦的那些风言风语,突然背脊一凉,看阿锦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江姑娘不是在案发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关进天牢了呢么?这些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第358章 第358章 连他这个大理寺少卿都还不知道杀害小南安王的凶手是谁,江云姝是怎么知道的? 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阿锦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颇有些自豪,“我家姑娘虽然被困在牢里,但有我做她的眼睛,在外面替她收集情报,我家姝姝姐聪明过人,推演案情真相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其实阿锦自己也觉得不可置信。 这十几天来,京城里的一丁点风吹草动,姝姝姐都要她事无巨细的汇报。 很多看起来完全没有关联的事情,到了姝姝姐手里,就好像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阿锦是打心眼儿里服了。 她宣布,从今天起,姝姝姐就是她唯一的超级偶像。 岳晟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你可真敢说啊。 “若岳公子的有意向,可寻机会去天牢与我家姑娘密谈。” 岳晟被这巨大的信息量轰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直接呆在原处了。 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岳晟噔噔噔后退两步坐下来,目光落到面前的卷宗上面。 一般来说,这种刑事案件虽然是皇后亲命万宰辅破案,但大理寺也有辅助之责。 可事发到现在,大理寺的卷宗上面所记录的信息少之又少,基本上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万绍元查案的速度不可能这么慢的。 皇后原本命万绍元急破案,拖成现在之后,也只是责罚了万绍元一次,并没有再让其他部门介入。 如果江云姝所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好像就有了合理的解释——皇后在通过万绍元,跟皇帝较劲? 好像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然而万绍元就算真的查到这件事是皇帝所为,他也不敢说出来,所以到现在为止,事态就胶着了起来。 岳晟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口,又看了一眼乌云压顶的天空,沉思了好久。 干,或者不干,这是一个问题。 容他好好想想。 被阿锦这样一打岔,卷宗也没有兴趣研究了,岳晟收拾收拾回家。 脑子里乱得很,想到今天走的时候打了程紫嫣一巴掌,他有点担心对方肚子里的孩子。 他正准备去看看,绿梅却拦在了他身前,低眉顺眼的说:“姑爷,小姐刚刚受了惊,已经睡下了。” 小姐刚才喝了堕胎药,痛得满地打滚,现在才刚刚安歇下来,姑爷一进去,事情岂不是就败露了? 岳晟突然就想起刚才阿锦说的,这个丫鬟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面色一冷,所有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你刚才是不是去给夫人抓药了?” 绿梅轻轻一颤,以为偷买堕胎药的事情是被岳晟发现了,可是一看对方的表情,又不太像。 她想了想,还是点头:“是的,照姑爷的吩咐,给小姐拿了一些安胎药。” 岳晟喊来管家,怒道:“去,将她罚二十庭杖。” 绿梅一愣,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连连求饶:“姑爷,绿梅是做错了什么吗?” “你做得最错的,就是没有管好自己这张嘴,刚才去拿药的时候,你在外面乱嚼什么舌根了?” 绿梅愣了愣,继而喊冤:“姑爷,我没有啊,我真的没有。” 因为程紫嫣要的是堕胎药,绿梅来去匆匆,拿了药就走,甚至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哪个府邸的人,哪里就乱嚼什么舌根子了? 可这不能详细解释啊。 小姐吩咐了,落胎的事情要先瞒着姑爷。 绿梅想到这儿懊悔不已。 她当时怎么就没有再多劝劝小姐呢? 程紫嫣就一时意气用事,药喝下,肚子开始痛了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岳晟会如何暴怒,她就开始有点怕了。 他们是陛下赐婚,不能合离,如果岳晟不再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不再忍耐她,以后她在岳府的日子该过得多么艰难? 可这时候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只能先瞒着。 岳晟见绿梅不说话,以为对方是默认了罪行,更加怒火中烧,当即把二十庭杖加到了三十。 这天晚上,绿梅差点没被打死。 天牢中,阿锦再次给狱卒使了银子之后,去给江云姝汇报情况,可一走近,就发现慕九竟然在。 她心里一喜。 这么多天,大档头终于又来看姝姝姐了! 他们俩是不是要和好了? 阿锦这样想着,轻手轻脚的倒退了回去,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空间。 牢房内,江云姝觉得现在情况有点魔幻。 准确来说,是慕九这个人有点魔幻。 再直白点说,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来的时候就醉醺醺的,应该是刚才已经在哪儿喝过了。 手里面竟然还拎着两坛子酒。 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们两人一人一坛酒,面对面的坐着,有一口没一口,气氛沉重得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一样。 慕九虽然一身的酒气,但是好像并没有醉,只是整个人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儿。 江云姝大概能猜到些原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半晌之后尴尬的开口,“还有十天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了,祝你新婚快乐?” 慕九正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听到江云姝这话,当即没憋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一口酒全喷在了对面的江云姝脸上,连带着还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咳。”此时的他就好像那个肺痨鬼一样,咳得惊天动地,上气不接下气。 江云姝默默的闭了闭眼睛,脸上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滴酒。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你不要太过分袄。” 慕九缓过劲儿来,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闭嘴。” 这一刻,那双凌厉的眼中泄露出一丝醉意。 江云姝被气得肝儿疼,“你专门来这里坐半天,就是为了喷我一脸酒的?” 慕九盯着她半天,才默默的吐出一口浊气,“不是,就是来看看你。” 江云姝脱口而出:“我有什么好看的,等我从这儿出去之后又不是看不到了......” 话说一半,她顿住了。 其实......如果......真有可能看不到。 慕九伸手摸了摸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整个人都蒸腾出浓烈的酒意,“没什么,就看看。” 江云姝撇过头:“别摸,给我头发摸油了。” 自从关进来之后,已经十多天没有洗漱过了,头发早就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慕九再摸两把,脏得更快。 慕九默默收回已经摸了一手头油的手,“你的头发馊了。” 第359章 第359章 江云姝突然有点不自在,她突然道:“你最近很奇怪。” 慕九隔三差五的来一次,每次也没有多少话,就待一会儿就走了。 这一点都不像他以前的作风。 江云姝知道他这几日很忙,眼见着眼圈黑了一些,整个人却精神奕奕,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大事一样。 慕九靠了个墙角,肆意的仰头喝酒:“是吗?哪儿奇怪?” 江云姝想了想,还是道:“你开口吧,我会帮你。” 慕九愣了一下,像是从来就不认识江云姝的这个人一样,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很久才道:“你帮我?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就要帮我?” “我知道。” 慕九反应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江云姝不是随口胡说。 他眯了眯眼,两人之间的气氛僵住了,突然,他粗暴的揉了揉江云姝的脑袋,“你晓得个锤子,老实在里面呆着就成,再过不久就能出去了。” 江云姝只觉得手脚有些发凉。 大概是她在慕九心里的固有形象太坚挺,慕九从来不觉得她是一个可以跟他并肩行走的人。 那......罢了吧。 “能不能跟狱卒讲一讲,让我洗个澡,十多天了,我已经快要捂馊了。” “是已经馊了。”慕九目光清醒,但站起来时,脚步有些不易察觉的摇晃。 他用力且粗暴的拍打着铁栅栏门,“来人!” 狱卒马上跑过来,本来是想大声呵斥的,结果看到拍门的人是的慕九,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如今他们对慕九这态度,可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根据阿锦每次的汇报,江云姝推断自己进来的这十几天,这几个狱卒从慕九身上捞的油水,养老都够了。 再加上这段时日,不知道慕九是打通了哪一个环节,皇帝好像开始对他放下了一点隔阂,慕九在朝中的地位好像开始了质的飞跃。 这态度可不得好嘛。 慕九:“劈间浴室出来给她洗澡。” “啊这......”狱卒有点为难,“王爷,没有这个先例......” “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吧?”慕九冷下脸的时候,相当有威慑力,狱卒被他凶得腿都差点儿软了。 “那.....王爷,你可得等在这里,万一宰辅大人突然前来,被撞个正着的话,小的顶不住压力啊......”狱卒说得唯唯诺诺的,好像生怕慕九一个不小心就砍了他。 好在慕九今天晚上应该不是特别忙,也挺有闲心的,竟然同意了。 但狱卒的权限有限,可以抬水来给江云姝洗澡,但江云姝这个人是坚决不能出天牢的。 慕九黑着脸看着面前的几桶水,“你就让她在这儿洗?” 这个铁栅栏,每条缝隙有拳头那么宽,稍微来个人不就正好能观看江云姝的出浴图? 狱卒脑袋上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王爷,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 江云姝看了看他附近的囚室,都没有人,道:“算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洗快一点。” 慕九左右看了看,于是一只手勾着狱卒的脖子,直接把人带走了。 江云姝视线范围之内没有人了,她赶紧脱了衣服泡进水里。 天牢门口,狱卒以为慕九这就准备走了,结果没想到这个人跟个门神一样,直挺挺的把守在天牢门口,大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站岗呢。 实在是太无聊,狱卒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慕九的脸色,大着胆子开始搭话:“王爷过几天就要大喜了,恭喜恭喜啊。” 慕九没理他。 但看样子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狱卒又暧昧的看了一眼天牢里面,眼神非常探究。 然而刚撇了一半的头,就听见慕九阴森森的声音:“里面在洗澡,你回头是想让老子把你的头撇下来吗?” 狱卒见慕九误会了,赶忙解释:“王爷您误会了,这儿离江姑娘的囚室还远着呢,什么也看不见呐。” 慕九缓缓的转头看向他:“那你还想看见什么?嗯?” 狱卒当即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没有,没有,王爷,小的只是脖子有点僵,我活动一下而已。” 慕九冷哼了一声,“管好你的脖子。” 狱卒回过神来,过了好一会儿,见慕九似乎消气了,那贱嘴皮子就又管不住了,“王爷啊,您喜欢江姑娘啊?” 狱卒的语气有点揶揄。 要不说怎么是王爷呢,马上就要娶亲了,家里红旗不倒,这外面的彩旗也飘飘。 看王爷对这江姑娘稀罕程度,恐怕那位温小姐不一定能有这份儿荣宠呢。 原以为慕九会像刚才一样,不回答他,结果过了会儿,狱卒听见了王爷大人有点别扭的问他:“很明显吗?” 狱卒得到了响应,兴奋极了,一拍大腿:“嗨!那可不能再明显了,王爷,小的说句不该说的,您如今位极人臣,可对江姑娘的手段啊,太温和了。” “要知道,爱,都是做出来的,您老是这么温温吞吞,江姑娘都没感受过您的雄风,怎么会喜欢上您呢?” 慕九陷入了沉思。 老子温和吗? 狱卒继续嘚啵嘚啵,“王爷啊,您们这些贵人高高在上,没追过难搞的姑娘。” “想当初我追我家那口子的时候,她家里父母嫌我没前途,她自己也犹犹豫豫,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把我婆娘诓出来,连哄带骗的让她怀了娃。” “生米煮成熟饭,谁不同意都不管用,现在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么,娃都会满街打酱油了。” 狱卒想了想,自以为真相的问道:“王爷,您马上要娶温小姐,江姑娘是不是不愿意做妾,才甘愿来这天牢里面呆着,不愿让你斡旋把她救出来的?” “您就听我的,别管那么多,总之第一原则就是:生米煮成熟饭。” “她到时候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慕九酒意有些上头,仔细琢磨着狱卒的话,不自觉的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早就已经煮过了,都快煮成爆米花了。” “啊?”狱卒对此有点吃惊,“王爷您动作还挺快的啊,不过你这没煮到位啊,要是煮到位了,现在江姑娘早已经在您府里养胎了。” 第360章 第360章 慕九回忆了一下自己跟江云姝在一起的时间。 也不算短。 而且他瘾子大,天天晚上都要好几次。 他突然开始意识到,这种频率,江云姝怎么都没怀孕呢? 这不科学啊。 想当初他在山寨里,不仅是尿得最远的一个,还能在墙上画画。 咱这条件,不可能三四个月连个孩子都种不出来啊? 他不禁开始问:“你婆娘多久怀的孕?” 男人之间的友情来得就是这么陡。 只需要一个话题,就能成功打破阶级壁垒。 狱卒从没见过像慕九这么接地气的贵族,当即就来了精神,神气的伸出一根手指:“一次。” “嗯?”慕九挑眉? 狱卒解释道:“就跟我家婆娘来了一次,我家婆娘就有了。” 那小表情,嘚瑟极了,像是恨不得慕九再夸他两句似的。 慕九再次陷入了沉思。 该不会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突然怒了,冷哼一声不再跟狱卒搭话。 这男人的脾气来得太快,狱卒都没反应过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就见他冷了脸子。 当即摸了摸鼻子,一脸不解。 再过一会儿,江云姝在里面大声喊:“我好了。” 狱卒马上就准备进去把水抬出来,结果刚跨出一步,面前突然多了一把刀。 转头一看,慕九正把刀抖出刀鞘一半,一脸煞气的看着他。 狱卒马上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哎哟王爷,您看我这脑子,您先请,您喊我可以进了,我再进来抬水。” 慕九转身就大步进了囚室。 江云姝已经穿戴整齐了,正在擦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快到臀部了,浸了水的发丝显得更加黑亮,她盘腿坐在褥子上,很耐心的梳理着头发打结的部分。 慕九见她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这才叫狱卒进来抬水。 江云姝洗了个澡,觉得神清气爽,对慕九道:“谢谢你啦。”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慕九站在不远处,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正......色眯眯的看着她? 那个眼神,可以理解为色眯眯吧? 实在是太赤裸了。 饱含欲望。 怎么回事? 怎么才出去一会儿,回来就像头饿了八百年的饿狼一样。 那眼神里面都快冒着幽幽的绿光了。 正在江云姝还在琢磨着怎么回事的时候,慕九突然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地上一砸。 上前一步,猛地托住江云姝的后脑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就吻了下去。 已经温热的酒液哺进了江云姝口中,辣得她眼泪就出来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推开。 慕九却推着她急速倒退,把她抵在了干燥的墙面之上。 “不准推开老子。”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正在嘿咻嘿咻往外抬水的狱卒都麻了。 王爷! 殿下! 你也太活学活用了吧? 我让你生米煮成熟饭,没让你在这儿煮啊。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么? 它就不是一个能煮饭的地方啊! 然而狱卒身为男人,深知这个时候,慕九是坚决不能被打扰的。 他只能别默默的抬着水溜了。 江云姝的双手都被钳制住了,往后又退无可退,她只能用力的把头撇向另一边,“慕九,你别仗着喝了点酒就发酒疯。” 慕九把认真的盯着江云姝,声音低哑,“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情分上......” 他好半天也没有后半句话,江云姝自己憋不住了:“后面半截话被你吃了?” 慕九竟然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这多稀罕啊。 想他把脑袋挂在刀尖上讨生活,风里来血里去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手脚发抖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给老子留个种。” “你说什么?”江云姝以为自己听错了。 慕九:“我说,我们生个孩子。” 江云姝默了默,然后很认真的说:“虽然脑子跟大肠的形态很相似,但你也不能在这两个零件里面装同一样东西吧?” 不知道哪里来的冷风一吹,慕九彻底清醒了。 刚才那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他确实欠考虑了。 这世道,一个女人自己生存下来都需要费点力气,更何况独自带着孩子。 他...... 一低头,就能看见女人那如同麋鹿一样惊惶的眼神,和微微半张的红唇。 慕九内心叫嚣着:亲一口!再亲一口! 可理智硬生生的将他拉了回来。 他握着自己的刀,几乎是逃离了这里。 狱卒见他出来,震惊得合不拢嘴:“王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慕九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狱卒犹豫的看了一眼江云姝囚室的方向,自言自语的呢喃:“我的个乖乖,我这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了?堂堂离王殿下竟然是个阳痿?时间这么短?” 话刚一说完他就惊恐了起来。 天啊,离王冷静下了之后该不会回来杀人灭口吧? 离王府,十日后—— 百里墨像个大怨妇一样坐在大门口的,脸色漆黑漆黑的。 管家纪伯拿着两段大红绸,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公子,咱们王爷和温小姐是陛下赐婚,我知道您为江姑娘不平,可这事毕竟有个先来后到不是,江姑娘她......她没有名分啊。” “您现在拦着不让我们布置,若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这可是死罪啊。” “小公子?小公子?江姑娘现在还在天牢里关着呢,惹怒了陛下,对江姑娘也不好。” 百里墨这段时日被阿锦养得不错,汤药、药膳,一样没落,竟然还圆润了一小圈儿。 精神状态也相当不错。 他看满府忙忙碌碌的下人们,干脆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我不管,今天这红绸我看谁敢挂?让慕九出来见我,他是什么意思?他把我姐姐当成什么了?让他出来见我!” 纪伯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我们可就要倒大霉了!” “那你让慕九出来见我。” “王爷正在招待宾客呢小公子。” 一个下人正架了梯子,想要强行往牌子上挂喜绸,被百里墨一脚把梯子踹倒:“谁也不准动!” 那嘶吼的模样,跟个小狼崽子一样。 第361章 第361章 慕九就是在这时候出来的。 他一把将百里墨从地上拎起来,警告他:“小狼崽子,你再耽搁老子的正事,信不信我把你大卸八块?” 慕九今天穿了一身喜服。 他向来都是一身黑衣,少穿这种亮色衣服。 至少百里墨从来没看见过。 他印象里面,这土匪在就没穿过黑色以外的衣服,跟阿锦那个老是穿麻布白衣的女人站在一起,两人就是活生生的一出黑白无常。 他成亲的喜服是宫中绣娘们日夜不休赶了十几天赶出来的,红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束发那顶金冠些许雍容,那一身的煞气和痞气都消散不少,如果他不露出自己那一副凶相的话,整个人看起来着实矜贵。 这样的慕九,在百里墨眼里看起来更加面目可憎了。 慕九单手拎着百里墨,跟拎个小鸡崽子一样轻松加愉快,他大手一挥,“拿条铁链来,把这个混蛋捆了扔进柴房里。” 慕九没说什么时候放人出来,但估计在今天婚礼结束之前,百里墨想要出来,那就痴人说梦。 纪伯颤颤巍巍的:“殿下,捆猪用的那种麻绳行不行?府中没有铁链啊......” 老迈的纪伯不懂,是什么人,得需要铁链捆?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用铁链锁拿,上一个有这种殊荣的,还是一个造反的乱臣贼子。 慕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两跳,“府里没有你不会去买?铁匠铺也没有吗?大理寺也没有吗?刑部也没有吗?” 纪伯应了一声,马上安排人去了。 慕九:“等等,把捆猪的麻绳也拿过来,先捆他一遍再说。” 百里墨脚尖都离地了,两条腿在半空中不断的乱蹬,扬起一只拳头,招呼不打一声,一拳就悍在了慕九的左眼上。 “慕九,你——这——个——负——心——汉——” 顿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小眼神就按捺不住了,嗖嗖的往这边瞟。 宾客来了不少了,大多都是有些身份的朝中官员,个个都自持身份,不肯伸长了脖子来听八卦,心里痒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儿的。 好在百里墨的愤怒值拉满了,非要吼破天才能发泄他内心愤慨,那破锣嗓子吼破了音儿,比阿锦的公鸭嗓好听不到哪里去,众宾客不用竖起耳朵,听起来也方便。 “慕九!枉我姐姐对你一片深情,你不配!” “我姐姐含冤入狱这么久,你不想着捞她出来,竟然转身就娶别人!” “你这个陈世美!你不配我姐姐对你这么好!” “那个温凝儿有我姐姐美吗?你是不是瞎了眼?” “你这个狗腿子,你就是看上了温凝儿家里有钱有权!为了攀附权贵,连尊严都不要了!” “你不配为一个男人!” 慕九根本没提防百里墨动手,猝不及防就被打青了眼眶,但揪着百里墨的手并没有松开。 纪伯一看他的眼圈子黑了,胆子都吓破了:“啊这这这,王爷,您的眼眶青了,怎么办啊?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谁家正经新郎官儿顶着一脸青拜堂啊?怎么办怎么办?” 纪伯着急得原地直跺脚:“赶紧!去煮几个鸡蛋来给王爷滚一滚脸,还有,去拿些活血化瘀的药来,看看能不能把乌青揉散。” 说罢还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王爷,您怎么不躲啊,您武功那么高强,为什么不躲啊!” “闭嘴!”慕九脑子都被吵得嗡嗡直响。 他那是不想躲吗?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好吗。 府里的下人去隔壁铁匠铺买了条比慕九胳膊还粗的铁链回来。 慕九二话没说,三下五除二就把百里墨捆得像只螃蟹一样扔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 百里墨梗着脖子在地上蠕动着,丝毫不为强权折服,“说就说!你不是男人!” 慕九单膝蹲在他面前,用两根手指头捏住百里墨的下巴,“不是这句,头一句。” 百里墨愣了片刻后,音量丁点儿都没变小,“你个狗腿子,你就是看上了温凝儿家里有钱有权!为了攀附权贵,连尊严都不要了!” 慕九还是摇头。 良辰吉时将到,马上就要出发去接亲了,慕九竟然还很有耐心的就一两句话跟百里墨在这儿磨着。 连纪伯拿来了散淤血的膏药都不让上药。 “不是这句,头一句。” 他的气势太强了,百里墨不知不觉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回忆了大半天,才想起自己头一句说了什么,“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配不上我姐姐对你一往情深。” 慕九那嘴角顿时就控制不住的开始上扬。 那不值钱的欠儿样,看得宾客们都忍不住为他捏了把汗。 离王殿下! 您还记得你今天是要跟谁成亲吗? 你不要脸人家万宰辅还要脸呢! 你控制一下你寄几好吗? 百里墨气疯了:“你还有脸笑?” 慕九想了想,要是直接问百里墨‘你姐姐怎么对我个一往情深法’,效果肯定不好。 他收敛了笑容,做出冷漠至极的表情,换了个套话的法子,“一往情深?老子几次三番对你姐姐示好,有哪次得到好脸子了?就这也好意思说什么一往情深?” 百里墨气得眼睛都快红了,无奈这次江云姝的药似乎有些对症,他如今哪怕在气怒中也很难兽化,在这种情况之下,看起来总归失了两分气势。 “你活该!你自己听信小人谗言污蔑我姐姐在先,凭什么还妄想得到姐姐的好脸?” “一次也就罢了,如今这第二次,你也还不想办法救她!” “那天牢里那么冷,那么臭,我姐姐要受多少苦?” “你竟然不为所动,还风风光光做你的新郎官儿!” “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牲!” 吼完一句之后,他的声音里竟然带了点儿委屈的哭腔,好像当初被冤枉的人是他一样。 “你个混蛋,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姐姐夜夜噩梦,做梦都在喊你个狗日的名字!” “我一开始还寻思哪个混蛋叫慕九!结果是你!” “你蟠龙寨被围困的时候,我姐姐四处奔走求人,鞋子都磨破了。” “我姐姐呕心沥血才经营出成绩的商行,为了你,全部便宜了狗皇帝!” “我早就劝她不要来这盛京,她偏不。” “就是怕你个混蛋吃亏,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不定被人算计得连裤衩子都不剩,她是为了你!” “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以前那么冤枉她,真相大白之后还要放那个萧楚瑶一条生路,她竟然还是控制不住要帮你!” “我姐姐她根本就不值得!” 第362章 第362章 慕九的手心里渗出些汗。 百里墨张口的第一句话就已经令他精神高潮了。 心里有一股冲动排山倒海一样袭来,差点将他的理智淹没。 江云姝夜夜做梦喊他的名字? “你恐怕是没看到你姐姐拒绝我的样子,坚决至极,跟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百里墨愤怒嘶吼,“你从始至终连个道歉都吝啬说出口,我姐姐不要面子的啊?被你扔了还要巴巴的回来舔你吗?你怎么那么大的脸?” 慕九脸上的表情几次变幻,非常精彩。 还没开席,众宾客感觉自己吃瓜都已经吃饱了。 “哎,年轻人长得帅气就是吃香啊,我看这离王除了这身皮囊,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怎么就惹得人家小姑娘这么为他谋划呢?” “那可不是怎么的,现在的小姑娘都肤浅得很,最容易被男人那一张脸和一张嘴迷惑了,你看这巴巴的倒贴上去,结果男人最后还是娶了门当户对的,惨啊~!” “我记得那江云姝好像在牢里关了有一段时日了吧?按照离王如今的荣宠,怎么也不捞她?” “这众位同僚可就错了,离王要真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他能有如今的荣宠吗?你们没有女儿进宫为妃,所以不知道,如今陛下对离王可是赞不绝口,眼见着隔阂就快放下啦!” “啊操操操,宰辅大人来了,这些有好戏看了。” 纪伯听到这些话,恨不得冲上去捂住百里墨的嘴。 小祖宗啊,这大庭广众之下,你要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而且...... “王爷!您可快让小公子闭嘴吧,万大人来了。” 纪伯那已经耷拉下来的眼皮使劲儿的在给慕九使眼色,压低声音不断的提醒。 慕九这才回过神来,抬眼一看,万绍元就站在不远处,看那样子,应该已经来了挺久的了。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是看这慕九那黑漆漆的眼圈儿:“孙婿的眼睛这是怎么了?大喜之日怎么挂了彩?多不吉利。” 慕九恢复了自己的那副子棺材脸的模样,“你来做什么?” 纪伯连连拉扯他袖子:“殿下啊,您可对万大人客气点呀!” 怎么说未来也是一家人是不? 万绍元道:“眼见着吉时都快过了,孙婿怎么还不去接亲?是被什么不长眼的人绊住了吗?” 说着,眼神里带着钩子似的从百里墨的身上剐过:“狂妄小儿,竟敢对陛下出言不逊,来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万绍元自己带了两个侍从来的,侍从一听,马上上前准备拉扯百里墨。 百里墨屈辱的趴在地上:“万绍元你个老匹夫,温凝儿瞎了一只眼你也好意思让她嫁人,还抢别人的男人,你要不要脸?温凝儿是没人要吗?这么恨嫁?” 万绍元的脸都青了:“堵住他的口。” 慕九上前一步,一脚直接把百里墨踩在了自己脚下:“我府中的人,谁敢动?” 他这一脚力气不小,百里墨差点被踩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也因此,那两个侍从拉不动百里墨了,只能看着万绍元,请求示下。 万绍元的脸色难看:“这小儿满口胡言,我帮你处置了他。” “我府中,哪怕是一条狗,也轮不到外人处置。” 百里墨别着头,用力瞪他,“你说谁是狗?” 慕九飞起一脚踢在百里墨的脸上,“老子让你讲话了吗?” 百里墨那一口牙都差点被踢飞,两管鼻血顺着鼻孔就流了下来,痛得嘴都张不开,只能含含糊糊又鼻青脸肿的骂道:“慕九我日你二大爷。” 万绍元冷道:“你要护着他吗?刚才这狂妄小儿辱骂圣上。”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啊? 偏偏百里墨刚才还真的骂了‘狗皇帝’。 慕九不理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什么时辰了?” 纪伯非常了解自家这主子心里在想什么,马上意有所指道:“殿下,已经过了巳时一刻了,再耽误下去,就要来不及接亲了。” 慕九淡淡的看着万绍元,那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是要处置人,还是要嫁孙女? 你要真处置我的人,老子可就要撂挑子了。 现在宾客满堂,我不去接亲,看你孙女嫁给谁? 宾客们没想到这场婚礼竟然这么精彩,激动得握紧小拳拳。 “妈耶,这也太刺激了,真是一点儿都不给宰辅大人脸面啊!” “这还看不出来,离王是护着她那个姓江的小情儿呗。” “你们说离王会不会把那姓江的收房啊?” “格局小了,我看啊,按照这么个护犊子的程度,说不定要抬为平妻呢。” “你们看,万大人的脸都绿了。” “哈哈哈,宰辅大人也有今天啊,总算有个人能治他了。” 纪伯马上趁热打铁,手一扬,迎亲的队伍马上开始吹吹打打。 沈知言拉着一匹带着大红花的马过来,不动声色的给慕九使了个眼色,又微微点了点头。 慕九直接翻身上马,往前走了两步,连人带马的,就直接挡在了百里墨面前,隔绝了万绍元的视线。 万绍元眼见着心梗都要气出来了,慕九瞥了一眼纪伯:“把这个小混蛋扔柴房里去。” 纪伯为了防止战争升级,马上让人带着百里墨走了。 百里墨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在骂骂咧咧。 “慕九,你个负心汉!” “我祝你新婚快乐,无后而终。” “你奶奶个腿二大爷的三祖宗,你就等着吧,我祝你生一堆孩子,最后没一个是你亲生的。” 纪伯什么都管不了,赶紧把自己擦嘴的帕子塞进了百里墨的嘴里。 “我的小祖宗哎,你就少说两句吧。” 百里墨:“呜!呜!呜!” 慕九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不过他懒得跟百里墨计较,几乎是耀武扬威的从万绍元身边路过,接亲去了。 第363章 第363章 天牢—— 江云姝坐着数时辰,天牢里唯一的那个小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小块儿天空,此时太阳已经正位,快到午时了。 “姝姝姐!” 江云姝抬眼,阿锦披着一个大兜帽进了牢房。 她身后,还跟着一脸惶恐不安的岳晟。 江云姝对她招招手:“来扶我一把。” 岳晟道:“江姑娘久等了,实在是阿锦姑娘老是忘记带东西,我们回去拿了好几次,耽误了时间。” 阿锦一听,气得眼睛里差点都冒出两簇火。 “你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我拿东西才用了多久?明明就是你手脚太慢,不仅姝姝姐交代的事情办得慢,走路还老打哆嗦,一里地我们都走了三刻钟,到底是谁耽误了时间?我希望你心里能有点数。” 她说着,一脸的自责:“姝姝姐,我们来晚了,是不是这天牢里湿气太重,让你生病痛了?” 江云姝摆摆手:“不是,坐太久,脚麻了。” “哦。”阿锦那惊慌的表情一秒就收了回去。 她还以为江云姝在天牢里待出风湿关节炎了。 那玩意儿可不好治。 江云姝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岳晟,鼓励似的拍了他的肩膀,“岳公子,你振作一点,这一副心虚的样子,我们连天牢都出不去。” 阿锦来的时候就穿了两套衣服,也亏得她人瘦,看起来不算太臃肿,她一边把自己多穿的那一套衣服往下脱,一边道:“就是,这人也太拉胯了,姝姝姐,你怎么会找到他的啊,胆子比老鼠还小,我都怕他拖我们的后腿。” 岳晟被糟蹋得一文不值,自个儿的尊严稍微有那么点儿受不了。 他瞪了阿锦一眼,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道:“两位祖宗,光是放你出天牢这一条,若事败后被查出来,就够我剥下这一层官服了,更别说......我这可是拿全家老小的命来跟你搏,我能不害怕吗?” 江云姝让岳晟背过身去,自己把囚服换下来,开玩笑似的安慰他:“你这一身官服本来就是捡来的,你就当从来没穿过呗,反正也还没穿热,脱起来也不心疼,富贵险中求这道理你不明白吗?不以身犯险,哪来的荣华富贵?” 岳晟:“......你可真会安慰人啊。” “好了。”江云姝穿戴整齐,“走。” 阿锦一边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跟江云姝道:“大档头那边已经出发去接亲了,我们动作得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现在离王府的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但是皇帝并没有去,姝姝姐你之前猜测的那个靖王,也没有去,姐,我们还按原计划吗?” “实在不行跟大档头通个气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呢?” 岳晟满头是汗,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太利索:“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王爷已经在接亲的路上,我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江云姝突然站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阿锦身上:“有。” 这会儿被盯上,肯定没有什么好事,阿锦心尖儿一跳,只觉得头皮都在发麻,“姝姝姐,你这样盯着我干什么?” “你想不想嫁给慕九?” “啊?”阿锦脚下一绊,差点一脑门撞在铁栅栏上,她瞬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姝姝姐,我怎么能跟你抢男人?我不想!绝对不想!” “别晃了,再摇把脑花摇散了。”江云姝摁住她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锦在江云姝面前从来就没这么坚决过,“我不管是什么意思,我都不想嫁,姝姝姐,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你看看哪个姑娘愿意嫁给大档头啊?半点不解风情,又粗鲁,还要打人,我又没有你那么好的功夫,什么时候被折腾死了都不知道,大档头那个性子,我死了他说不定都要请个法师来镇压我,叫我连变成厉鬼报复的机会都没有,这种事情他肯定做得出来。” 她被吓得不轻,话一大串一大串,江云姝连插个嘴的机会都没有。 慕九要是知道自己在阿锦口中竟然这么一文不值,估计抄起自己四十米的大刀,不追杀她到天涯海角都不罢休。 “我要是女人,我也不嫁离王,太不羁,对女人也不好。”岳晟竟然也插了一句。 江云姝:“......” 阿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出了话,赶紧往回找补,“额......那个,姝姝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只有你才能镇住大档头,是夸你的。” 江云姝叹了一口气:“我没想到,慕九的行情居然这么差。” 岳晟道:“江姑娘,你是不知道吧,王爷这次结婚,京中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当时王爷进京的时候就没有妻室,陛下为了显示自己自己仁德,是一定会为王爷赐婚的,那时候各个大人都生怕自己家的姑娘被赐给王爷。” “有次我去御史令家拜访,无意间还碰见御史令家的姑娘在拜你呢。” 江云姝嘴角一抽:“拜我做什么?我又没死,也不是她家的祖宗。” 岳晟嘿嘿笑道:“那时候你不是住在王爷府中么,整个京城都知道你跟王爷不清不楚,是最有机会嫁给王爷的人,她们拜你是感谢你呀,希望你早点收了王爷那个祸害,别去祸祸她们。” 江云姝:“???” 岳晟被勾起了八卦的欲望,继续道:“王爷进京之后,不知道是哪儿传来的谣言,说王爷这么大的年龄还没有妻室,是因为他克妻,而且传言他的家伙什儿跟狗一样,上面长着倒刺,哪个女人嫁给他,新婚夜一定会被勾得肚破肠流。” 江云姝受过严格的训练,如果不是真的忍不住,这种严肃情况下,她是绝对不会笑出声的。 除非实在忍不住。 “哈哈哈哈这种传说,是从哪个天才的嘴巴里流传出来的?” 岳晟一挑眉毛,“你是我的恩人,最初我听到这传说的时候,有点担心你会被勾得肚破肠流,闲来无事还专门探查了一下,最后发现谣言的源头就是你们离王府,我还以为是你怕别人跟你抢王爷,故意散播的呢。” 阿锦不客气的拆穿他:“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吧?” “怎么可能?”江云姝直接否定。 不过离王府里能传出这种缪言的,数来数去就那么两三个人。 一个是她自己。 一个是慕九本人。 要么就是沈知言。 通过排除法,肯定不是她和慕九,那就是沈知言了。 沈知言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这么往慕九身上泼这种脏水? 难道是闲得蛋疼? 第364章 第364章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天牢门口。 不出意外的,被狱卒横刀拦住了。 江云姝是整个天牢里最特殊的犯人了,坐牢没个坐牢的样子,有人送精致的食物进来也就算了,隔三差五还要沐浴,日子过得只有那么滋润了,可以说没有哪个狱卒不认识她的。 岳晟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他掏出自己令牌,冷声道:“此囚犯从今天起,交由大理寺审理,本官奉命前来提审她。” 狱卒们有点犹豫,“这......大人,我等没有接到提审令啊?” 岳晟这个人,平日走鸡遛狗,关键时刻竟然也没掉链子,他冷声道:“本官的令牌就是提审令,怎么还要本官去把圣旨请来吗?” 几个狱卒连忙低头:“属下不敢,那......万大人那边......” 岳晟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万大人自然是知情的,若是你们心中有疑,大可立刻遣人去万府问。” 几个狱卒对视一眼,马上互相收回了目光,“属下们也是依律行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岳大人海涵。” 谁不知道今天万绍远嫁孙女啊,人家忙得脚不沾地,你这时候去烦他,岂不是故意去找不痛快? 而且私掠犯人这种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的,要不是真的有提审令,岳大人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把犯人带走? 他又不是活腻了。 要真去问了,说不定得得罪两位大官儿。 谁去问谁傻子。 岳晟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把江云姝带走了。 等拐过一个转角,确定狱卒看不到他们了,岳晟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嘴里面还在到叨咕叨,“江姑娘,你的胆子是真大啊,下次有这种事,可千万别再喊我了,我的心脏有点受不了这刺激。” 江云姝一把将他拉起来,“脚别急着软,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做完了再软,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 阿锦和岳晟两人闻言也严肃起来了,都竖起耳朵听吩咐,“当务之急是什么?” 江云姝:“吃饭,我饿了,而且我已经三天没有洗头发了,找个地方给我洗头。” 阿锦:“......” 岳晟:“......” ** 万府门口—— 离王府跟万府有些距离,慕九明知道快要来不及,却还是慢吞吞的,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百姓们纷纷出来看热闹,甚至出动了军队在街道两旁维持秩序。 沈知言落后慕九半个马位,一边把用红色锦袋包好的红钱往人群中撒,一边跟慕九说话。 “九哥,咱这一把可是搏大的,你真做好准备了?要我说有些仓促,好些地方都还有疏漏,也不急于这一时,我们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因为抢红钱,人声鼎沸中的,沈知言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慕九能听到。 “棺材我已经叫人打好了,要是失败我俩直接裹一块儿埋了就成。”慕九目视前方,面无表情道。 沈知言嘲笑他:“你在异想天开什么?要是真失败了,你觉得你还会有全尸?你还能躺在棺材里?做什么梦呢?还有,谁要跟你埋在一块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之间有什么奸情,我可是清白的。” 慕九神色轻松,“那你最好祈祷我们成功。” 人群里,百姓打开锦袋一看,每个锦袋里竟然装着整整二两银子。 沈知言跟天女散花一样,还在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撒,那财大气粗的样子,看得人简直又爱又恨。 “要说这投胎真是门技术,人家撒银子跟撒石子儿一样阔气,我们赚这二两,得赚多久啊?别跟我抢,这个是我的!” “这离王不是刚进京不久么?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钱啊,是靖王殿下给离王求来的!” “嗯?怎么说?我怎么听说靖王和离王关系挺不好的?之前我那在宫门当差的小舅子还亲眼看见过这两位王爷打架呢。” “嗨,要不怎么说人家靖王殿下有那份胸襟呢,在大是大非上,殿下还是拎得清楚的,毕竟是名义上的皇兄,离王成亲那是皇家的面子,人家靖王有大局意识,关系不好归关系不好,面子上该维护的,还是得维护。” “靖王殿下一直都是这样,对上孝敬父皇,对下,维护我们这些百姓也维护得紧,上次我亲戚家出了个冤案,官官相护,根本就伸冤无门,最后靖王殿下听说了这事,亲自帮我亲戚伸的冤,还了我亲戚的清白。” “我上次看到有个小乞丐讨饭讨到靖王殿下府邸上了,靖王殿下可赏赐了整整十两,听说后来还帮那乞丐找了差事做,这等贤王,是我云朝的福气啊。” 沈知言坐在马上,把这些闲言碎语听在耳中,轻轻的‘啧’了一声,“这靖王......居然连这些老百姓的人心都要拿捏,他想得够细的啊。” 慕九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勉强算是默认了。 沈知言用胳膊肘捅了捅慕九的腰,“到了,赶紧去接人,吉时都快过了。” 万府门口,万家人已经等得十分着急了。 万水蓝甚至已经亲自在门口张望着,那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灰,显然对慕九的姗姗来迟十分不满。 慕九翻身下马,她甚至当众出言斥责:“离王大人好大的威风,连成亲都迟到,是不是没把我们万府放在眼里?” 慕九直接擦过万水蓝的肩膀,硬邦邦的留下一句:“算你有点自知之明,真没把你放在眼里。” 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第365章 第365章 慕九破门而入的时候,新娘正盖着盖头,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上,那样子看起来乖巧至极。 倒是伺候的小丫鬟们焦急不已,在房间内直搓手。 但各个又不敢出声,只敢用眼神互相交流。 “吉时都过了,离王殿下怎么还没来?” “该不是小姐经常提起的那个贱人在中间做了什么手脚吧?” “明明小姐刚才也焦急得不行,怎么现在反而安静下来了?” 慕九暴力推门进来,那巨大的声响吓得其中一个小丫鬟脱口而出,“这哪是在接亲啊?像是来抢劫的。” 慕九一个眼刀子飞过去,那小丫鬟被吓得一缩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沈知言着急忙慌跟进来,压低声音的道:“你现在是有脸面的人,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好么。” 喜婆婆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哟王爷您总算是来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背新娘上轿子吧!” 慕九看着那个坐得规矩的大红色身影,越看越觉得厌烦,直接指了指沈知言:“你来背。” 沈知言:“......”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自己的新娘让我来背? 喜婆婆被这惊世骇俗之言吓了一大跳,反应激烈的上前阻止:“殿下万万不可!王妃千金之躯,怎么能让外男触碰?若被外人看到,王妃的名节就全毁了。” 沈知言赶紧用胳膊肘捅他:“别闹么蛾子,赶紧去背。” 慕九的拳头硬了硬,两袖带风的上前,一把将新娘夹在腋下,像是夹了个麻布口袋一样就把人夹走了。 那动作,既粗暴又不体面。 他步子太快,喜婆婆等人追都没来得及追。 而新娘为了保持仪态,只能屈辱又挣扎的伸出两只手来捂住的自己的盖头,免得在颠簸中盖头滑落。 万水蓝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这样对待,当即发怒,“慕九,你休要欺人太甚!” 慕九在她面前停了停,冷笑不已,“你们逼婚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自己是不是欺人太甚?一道圣旨请下来,就没考虑过我愿不愿意?欺人太甚怎么了,欺的就是你。” 万水蓝被一噎的空档,慕九已经把新娘扔进了花轿里面。 那狂暴的抛物线手法,让人们心里面忍不住咯噔一声,然后开始祈祷新娘子别就这样被摔死摔残了。 独留下万水蓝在原地咬牙切齿。 慕九......慕九! 今日之齿若不雪恨,她万水蓝誓不为人! 沈知言翻身上马,看着那一队吹吹打打远去的队伍,目光略显深沉,若有所思。 依照他对温凝儿那娇小姐并不太深刻的了解......不应该啊。 不应该这么安静。 正常来说,温凝儿应该直接把盖头一掀,跟万水蓝一起朝着慕九破口大骂才对。 怎么这么乖巧就上了轿子? 奇怪。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不是他婆婆妈妈疑神疑鬼,主要是今日容不得半点闪失。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一路跟着接亲队伍到了离王府,宾客们的议论声已经热火朝天,快要把房顶都掀翻了。 “不是说圣上如今对离王十分看重么,怎么圣驾没来?” “不只是圣上,连靖王殿下也没来,太打脸了。” “不过幸好圣上没来,不然看见这场面,岂不是气疯了?啧啧啧,吉时都过了,离王才去把人给接了回来。” “太放肆了,太放肆了啊!” 因为慕九那如同锅底灰一样的脸色,拜堂之礼也行得匆匆忙忙。 慕九父母双亡,云帝也缺席,万绍元级虽是长辈,但当不起已是离王的慕九叩拜,高堂之位空悬,礼堂上竟然无一人出声,只有喜婆婆一个人颤抖的声音。 等‘礼成’二字出口,喜婆婆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差点没把苦胆给吐出来。 现在这银子真是越来越难挣了啊,以后她坚决不再给这种高门大户主持婚礼,差点给她把心梗给刺激出来。 喜婆婆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在众人勉强的恭喜声中,新娘被送进了洞房。 这次,在沈知言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安排下,是喜婆婆背了着新娘走完了礼堂和洞房之间的这一条路。 好歹没那么难看。 万绍元看了一眼上方高悬的空位,心中有些疑惑。 他招来一个侍从,吩咐道:“去宫中探探消息,陛下为何没来?” 不说看在离王的面子上,就算是看在他一国宰辅的面子上,皇帝也不应该缺席的。 哪怕不亲自来,也该有赏赐。 但现实是......什么都没有。 心中疑窦丛生,却理不出头绪来。 新娘入了洞房之后,按照程序,慕九要出去应酬四方宾客,直到晚上,才会来揭开盖头,行周公之礼。 然而一进入房间,他就挥手遣散了众人。 喜婆婆干巴巴的笑:“王爷别这么着急,晚上还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应当......” 话没说完,就看见慕九正直勾勾的看着她。 那一双满是锋芒的眼睛古井无波,却带着致命的压迫力,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没说完的话也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得。 你是王爷,你说了算。 一干人等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一对新人。 慕九把胸前的大红绸花扔在地下,顺脚一踩。 “温凝儿。” 新娘双手攥紧紧的,看样子是十分紧张,却没有应慕九的话。 视线下滑,盖头之间的缝隙里,她看见了慕九那双黑色的皂靴。 心脏都快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她本该自己一把揭了盖头,但想到刚才慕九全程散发出来低压,硬是不敢。 内心还在苦苦挣扎,正准备开口,结果下一秒,就觉得嘴巴被捂住,然后腹部一凉。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低了低头,看到了男人宽大有力的手掌中握着一把匕首。 另一端已经全部刺进了她的肚子,有温热的血液奔涌而出,逐渐染红了慕九的指缝。 你——妹——啊—— 这么简单粗暴吗? 连前戏都没有,直接进入主题? 好歹给她一点时间组织一下语言啊!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想要拼命挣扎,可是她感受到,好像越挣扎,慕九就越兴奋。 被捂住的嘴巴被捂得更紧,连点嗯哼声都发不出来,那插在腹部的匕首甚至更进了一寸,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搅在了一起,痛不欲生。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慕九冰冷无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凝儿,这是你自己找死,到了地下好好等等,老子马上把你全家都送下来。” 第366章 第366章 正在此时,窗户外匆匆忙忙翻进来一个人影。 慕九好像知道那人是谁,波澜不惊的转头去看,不出意外见到了一身黑衣的沈知言。 沈知言看到慕九连人家的盖头都没揭,当即就是咯噔一声,着急之下又不敢大喊大叫,只能用气音呵斥道:“九哥,快住手,有问题!” 慕九下意识的稍稍松了些力道,“有什么问题?” 沈知言也只是有点猜测,并不敢确定,他快步走过来:“混蛋,这女人可能是江云姝啊!” 慕九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觉得自己裂开了。 在沈知言到达之前,他一把掀开了那红得灼眼的盖头。 一张苍白的小脸未施粉黛,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慕九顿时松了一口气,狠狠的骂了一声:“混账东西,怎么会是你?!” 沈知言的手脚也软了,只不过也是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还好......还好......” 阿锦的嘴角渗出鲜血,如果不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真想跳起来狠狠把这两个人的脸踩在脚下。 她气若游丝,“还好个屁,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啊?赶紧给我叫大夫......” 幸好慕九没有头一刀就扎心脏,不然现在她已经升天了,这一刻觉阿锦竟然不知道该骂人还是该夸一下这个大聪明。 她怀疑慕九就是受了姝姝姐上次把他扎出三十几个洞,结果被大夫诊断成轻伤的影响,所以想要模仿姝姝姐的手法! 肯定是! 沈知言意识到事情不对,马上问道:“怎么是你?温凝儿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江云姝到底做了什么?” 慕九被吓得不轻,忍了又忍,顾及阿锦已经身受重伤,才没有一拳头抡过去,“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阿锦浑身发冷,此时满脑子都在恐慌自己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在那两人的连环夺命追问下,才艰难捋出一点思绪。 “温凝儿被捆了,现在当成人质藏在一家地下赌坊里。” “姝姝姐已经进宫去了,她让我告诉你,万绍元囤有私兵,是一大变量,你记得控制住了他的私兵再进宫。” “另外,靖王恐怕要反水,为了以防万一,姝姝姐已经把靖王是贤王的风声传了出去,靖王如今被架了起来,不干也要干,不然皇帝肯定会跟他秋后算账。” “还有......还有.......” 说到这儿,阿锦控制不住的呕出了一大口血。 沈知言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舆论不是歌千尘自己煽动起来,是江云姝啊? 想罢他跟慕九异口同声的问:“还有什么?” 阿锦吐完了血才咬牙切齿:“你们俩是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死活啊!!!” 沈知言被说得羞愧起来。 慕九脸皮却厚得跟城墙一样,实话实说,“话交代完了才能带你走,你再耽搁一会儿,血都该流干了。” “你可真会‘安慰’人啊!我谢谢你。”阿锦说话已经断断续续的了。 反正这里躺的人也不是江云姝,慕九那是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赶紧说。” 阿锦恨恨的想。 她的姝姝姐,聪明、善良、温柔,乐观,坚强,有勇有谋,魅力无限。 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特别致命——眼瞎。 竟然能看上慕九这个盖世大混蛋! 这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吗? “还有,大理寺有一万的囤兵,可以直接调遣围了万绍元的府邸,先发制人。” 沈知言的表情当即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慕九也是轻嘶了一声,“江云姝把大理寺的哪个环节打通了?” 阿锦竟然还有闲心跟他打了个哑谜:“你猜?” 慕九磨了磨牙,“你猜我会不会再给你一刀?” 阿锦缩了一下脖子,“是大理寺少卿,岳晟。” “岳晟不过一个少卿,且才上任十几日,他就能调动的大理寺的一万兵马?” 这不是扯么,少卿之上还有上卿,岳晟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能耐? 阿锦翻了个白眼:“岳晟当然不行,但你猜岳晟的老丈人是谁?” “中书令丞,程正康。”沈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九凉凉的道:“看吧,我说什么了,那女人就是胆子长毛了,竟敢撺掇程正康假传圣旨。” 也不怕程正康事到临头反咬她一口。 中书令丞乃是实权官儿,主要工作内容是说明皇帝在宫廷处理政务,负责直接向皇帝上奏的密奏“封事”。 一般情况下,送到御前的奏章,都需要先递交中书令丞先行批阅。 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在这一环节就已经扣下了,根本送不到皇帝手里。 重要事务,才能上达天听。 必要时候,中书令丞可以代帝执玺,责任重要。 所以程紫嫣才动不动把‘我乃中丞之女’挂在嘴边。 因为他爹雀实牛逼。 可以说,如果程正康自己不作死,不站错对,程家往下的十辈,就算以后家道中落了,普通一个县令见到程家后人,也要恭恭敬敬奉若上宾。 岳晟想要调动大理寺的那一万兵马,唯一的办法就是有‘圣旨’,否则大理寺的人不会允许一个少卿调遣囤兵。 可关键是人家程正康没理由跟着岳晟一起自掘坟墓啊! 沈知言不耻下问:“敢问一句,江姑娘是何如做到的?”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程紫嫣下嫁岳晟,其中好像就有江云姝的手脚。 据说程紫嫣嫁人的当天,还特意去寺庙中虔诚拜佛,诅咒江云姝早日死无葬身之地,这事儿程紫嫣根本就没有遮掩,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程家应该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怎么会同意跟她一起干这种谋逆之事? 阿锦肚子痛得要死,已经无心跟他解释了,“你们真的不考虑给我找个大夫么?我感觉我的灵魂已经要出窍了。” 第367章 第367章 沈知言是知道慕九下手有多黑的,他看了看阿锦那身大红色的喜服,已经濡湿了大半,也知道是不能耽搁,不然阿锦的小命就真的很悬了。 阿锦从宽大的衣袖里,把一早准备好的‘圣旨’扔到了慕九手里,“这个拿着。” 沈知言把阿锦打横抱起,对慕九道:“还按原计划吗?” 慕九点头:“原计划......等等,你把这女人送出去之后,先去把大理寺的兵马调了。” 不管江云姝是怎么让程正康反水,现在立刻要让大理寺见到‘圣旨’,以免变故。 “行,那你等我半个时辰。” 慕九于是坐下。 沈知言抱着重伤的阿锦,身形如同狸猫一样轻巧,从窗户钻出去,片刻就消失不见。 为了给沈知言提供便利,窗户后的守卫非常薄弱,沈知言轻功好,片刻就消失不见。 慕九还在苦苦思索,江云姝到底是怎么把这程正康拉下了水。 但其实他这时候抽空去程府看一眼的话,大概就能明白了。 因为此时的程府,已经乱成了一团。 程正康面红脖子粗,怒吼声几乎快要掀翻房顶。 他怒指着面前跪着的岳晟,因为急火攻心,已经渗了一脑门的汗水,汗液快速湿透全身,片刻后竟然在头顶蒸发,冒出细微的白烟来。 那画面,真是现实版的七窍生烟。 “孽障!孽障!真是家门不幸啊!难道真是天要亡我程氏吗?” 程紫嫣也是面色煞白,指着岳晟,原本要怒骂的话语也因为过于激动,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丫鬟绿梅知道她如今还在小月子,身体虚弱得很,所以赶紧拿了一块参片让她含在舌头底下,好半天,才算缓过劲儿来了。 岳晟抬头看了程正康一眼,很认真的建议道:“给岳父也来一片吧,我看他要背过气去了。” 程正康一听,更是火冒三丈,愤怒之下,随手抄起一个花瓶,kuang一下,就砸在了岳晟的脑袋上,“你还好意思说?” 鲜血立即把岳晟还算俊俏的面庞割裂成几大块。 岳晟沉默的摸了摸的脑门儿上的血,此时一点不见在江云姝面前时的怂包模样。 他撕下一块衣摆捂住伤口止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岳父大人惩处,小婿不敢不受。” 程正康气得脸发白腿发抖:“你敢不受?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进了我的书房,又是如何找到国玺所藏之处?圣旨都敢伪造,你简直是疯了,你要死便罢,为何拉着我程氏满门陪葬?!” 程紫嫣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她扶住绿梅的手站起来,不顾岳晟满脸的鲜血,一个耳刮子就扇了过去,打得沾了满手的血,她受打击太大,像是魔怔了一样。 “这一切都是你跟江云姝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 “你们就是要毁了程家,要毁了我是不是?” “你是故意的!你们是故意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念之差,起初只是与歌如雪想要合伙给江云姝一个教训,最后竟然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引狼入室! 一个侍从连滚带爬的跑回来跪在程正康脚下,像是天要塌下来了:“老爷,已经晚了,大理寺的兵马已经动了,来不及了。” 的程正康面如土色的后退两步,目光呆滞,嘴里喃喃道:“完了,一切都迟了。” 大理寺已经见过了伪造的圣旨,就算此刻命令兵马回程,伪造圣旨的事情也已经兜不住了。 届时皇帝查起来,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谁也逃不了。 他代帝执玺,是第一责任人,恐怕凌迟处死,都已经是他最好的下场。 程正康狠狠的瞪了岳晟一眼,颓丧片刻后,突然站起身,急忙往外走去。 不! 程家不能就这样被迫背上泼天大罪,哪怕已经来不及,他也要尽力挽救。 一定,还来得及。 一定,还有转机。 然而,离开的路却被岳晟一步上前,拦得死死的。 岳晟扔了沾满血的衣摆,死死攥住程正康,“岳父大人,这可是从龙之功,一旦成功,程家、岳家,定能一飞冲天。” 程正康被攥得走不动道,气急败坏的骂道:“愚蠢!我看你是失心疯!从龙之功?就凭慕九?他那个死样子,说他有一成胜算已经是抬举他,他能登上皇位,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做球踢!你再拦着我,休怪我不客气。” 岳晟摇了摇头:“慕九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担当大任?可靖王殿下不同,靖王殿下是陛下最年长的儿子,又颇得陛下青眼,他登顶宝座,实至名归。” 程正康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说靖王也......” 程紫嫣道:“休得胡言,靖王殿下怎么可能与你们蛇鼠一窝?他明明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怎么可能自掘坟墓?” 岳晟冷笑一声。 身上透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来的时候,他的形象好像都瞬间高大了起来,他一字一句,步步紧逼。 “谁告诉你,靖王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圣上有多少个儿子你不知道?虽然其他皇子年幼,可陛下一心追求长生不老之术,再执政二三十年不是问题。” “难道其他的皇子不会长大?” “可靖王已经等不起了,他已经二十有六,那九五之尊之位,看得到摸不到,你说他着急不着急?” 说罢,他的目光在程正康和程紫嫣身上转了一圈儿:“今天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出这门。” 程正康在权利中心浮沉多年,一颗心早已坚如盘石,一听岳晟这话,眼神就是一暗:“一个女婿而已,我程正康不是死不起,你既然求死,我就成全你——来人!” 程正康仿佛早料到如此,府兵刀剑相向,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不阴不阳的道:“岳父,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觉得我死了,你就能活?” 程正康心头一窒,握紧了拳头。 是了,假圣旨已经面世,哪怕他如今大义灭亲,可按照皇帝那多疑敏感的性子,也绝不会相信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真真是进退两难的绝境。 第368章 第368章 离王府。 沈知言的动作很迅速,说好的半个时辰,坚决没有耽误一时半刻。 从阿锦口中得知温凝儿的位置后,半个时辰后,他扛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温凝儿回来。 温凝儿那身喜服早已被扒下来,穿在了阿锦的身上。 此刻她只着一身中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可头发却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不知道万水蓝又虐杀了哪个倒霉蛋,挖出了眼珠子安在温凝儿的眼中,企图在大婚之日帮女儿遮丑,此时若不仔细看,竟看不出温凝儿的左眼是瞎的。 她像一条豆虫似的在地上蠕动,惊恐的盯着慕九,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明明好端端的在府中待嫁,可是一阵迷烟过后,她和满房间的丫鬟都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手脚被捆,在一间潮湿的仓库里。 她正千方百计的想要脱身,沈知言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切都一切,都让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脱离掌控了。 外祖明明说过,是让她嫁入离王府,监视慕九的一举一动,慕九死后,会为她请封诰命。 是什么人,把她掳走。 又为什么,沈知言要将她掩人耳目的运进离王府中? 这一刻,不安的情绪将她淹没,她什么都顾不上,因为说不出话,只能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慕九,企图换得对方一丝心疼。 毕竟,他们幼时曾有交情。 慕九一定不舍得真的对她怎么样。 一定的。 清澈的泪从脸颊滑落,哭花了妆容,端是梨花带雨,叫人不忍的下手,她企图朝着慕九靠近,可最终也只是前进了一丁点儿的距离。 她不屈不挠,继续努力。 一点,一点,再一点。 终于,额头要触碰到慕九的脚尖了。 可慕九只是居高临下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满是冷漠,宛如一滩黝黑不见底的寒潭,叫人心凉。 下一刻,慕九脚尖一动,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对沈知言道:“动手吧。” 这是一个极其不好的信号,温凝儿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沈知言把温凝儿扔上床,竟还抱拳道了一声:“温小姐,得罪了。” 随后刀光一闪,一蓬鲜血溅上了铺满红枣花生桂圆的喜床。 沈知言随手挑断温凝儿身上捆绑着的绳子,将麻绳收进怀里,转身就朝慕九攻去。 两人在房间里打的乒乒乓乓,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在外面候着的下人听到声音,马上敲门问道:“王爷,王妃,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九对沈知言点了点头,对方立刻就从大门,光明正大的冲了出去。 敲门的下人被突然弹开的门板撞飞了出去,抬眼一看,只见一个黑衣人,提着一把饮饱了血的长剑,片刻不停,朝着无人的方向奔逃。 下人下意识就扯开嗓子大喊:“有刺客!来人!抓刺客!” 离王府内有守卫,听到这呼救声,他们马上就反应过来,朝着沈知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个下人试探着进屋一看,只见喜床上,那本该正在与新婚夫君欢爱的王妃娘娘,此刻脖子上被剌开了一道巨大的血口子,双眼怒瞪着床顶,俨然一副死不瞑目之相。 而离王大人,则是如同旋风一样从他身边刮了出去,看样子,应该是去追捕刺客去了。 下人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结结巴巴的喊道:“不好了!王妃娘娘遇刺了!” 下人们立刻奔走相告。 后院的动静很快惊动的了前堂,万绍元听到‘王妃娘娘遇刺了’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马上就要冲去后院查看情况,正好碰见慕九提沾血的刀从后院追出来。 两人撞了个满怀。 万绍元一把推开慕九:“让开!凝儿怎么样了?” 慕九横刀拦住了前堂通往后院的唯一一条路径,那一身冷冽无比骇人。 “王妃遇刺身亡,来人,立刻将府邸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任何人擅动,斩!” ‘遇刺身亡’几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泼进了沸腾的油锅,炸了满堂宾客一个满面桃花开。 —— “遇刺身亡?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不对,事情不对,离王在后院逗留了近一个时辰,这事有古怪。” “不是说离王武功高绝么,是什么人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王妃?” 万绍元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慕九,是不是你杀了凝儿?” 慕九撇开万绍元,“王妃遇刺身亡,本王也感到惋惜,但老匹夫,人不是我杀的,不要耽误我追捕刺客,否则我有理由怀疑,王妃的死跟你有关。” 万绍元断定,温凝儿的死一定跟慕九这个狗贼脱不了关系! 就凭那一句‘本王也深感惋惜’。 他慕九是会感到惋惜的人? 放屁! 哄鬼呢!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官会杀自己的孙儿?” 慕九淡淡一句话就怼了回去:“难道本王会杀自己的王妃?” 众人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却在齐刷刷的想:那可说不定。 万绍元还想再说什么,可慕九瞬间把刀挽了个花,不知道身形怎么一晃,用刀将万绍元的双手别在了身后。 宰辅大人只要乱动,两条膀子立刻就会被卸下来。 万绍元从未被这样对待过,身子不敢乱动,但嘴上破口大骂:“慕九,你狼子野心,到底想干什么?” 思及没有出席婚礼的皇帝和靖王,万绍元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甚至,他已经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但不可能。 慕九手中仅有五千禁卫军,京城外不远,驻扎着八十万大军,慕九一有异心,大军随时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慕九倾轧在巨大的兵权之下。 慕九一脸正义凌然:“万大人,本王在清查刺客,你一再阻拦,我才该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刑部侍郎想了想,期期艾艾的上前,诚恳的提出自己的建议:“王爷,王妃遇刺,是伤到哪儿了?可能......我是说可能,是不是还能再抢救一下呢?” 毕竟只听见遇刺,也没听说身体的哪个零件被刺了,说不定还没死呢。 慕九冷酷道:“一刀封喉,已经断气。” 第369章 第369章 在人群中呆若木鸡的的万水蓝当即惨嚎一声,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 片刻后,她勉强爬起来,撑着下人的手,颤着嘴唇道:“慕九......” 然而只说了两个字,慕九就已经一刀劈开了面前一张大圆桌子,他令刀尖儿直指万水蓝,“我再说一遍,谁若胆敢阻拦本王追查刺客,格杀勿论,来人,将在场众人,一一拿下!” 众人这才感觉到了不对。 万绍元刚从慕九手下解脱,只觉得自己两条胳膊差点被扭断了似的,于是后退两步,警惕慕九再次上前朝他发难:“慕九,你追查刺客,拿前来参礼的宾客是什么意思?” 万水蓝通红的眼眶中流下两行浊泪,直接想强闯后院,被两个武功高强的府兵当场一把拦住。 就差一点。 如果万水蓝再住脚慢一点,就直接撞在府兵的刀刃儿上了。 “慕九,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此时此刻,她倒是希望慕九只是在筹划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也只是拿温凝儿做了个筏子,并没有真的把人怎么样。 可是同时她内心深处也知道,慕九杀名在外,就算是拿温凝儿作筏子,也很有可能真的将人直接杀了! 前来参礼多是朝中大臣,自然不甘愿无缘无故的被锁拿,当即,反抗声、质疑声响成了一片。 慕九一声令下,温凝儿被一早准备好的府兵抬到了众人面前。 那尸体上甚至没有盖一张白布,死者遗容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万水蓝一寸一寸的睁大眼睛,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温凝儿脸上那一抹死灰之气。 脖子那狠辣一刀,直接把喉管隔断,温凝儿纤细的脖子都几乎被割断。 一个大大的血口子,刺得万水蓝当即陷入几乎疯魔的状态,两个府兵差点没能将她擒住。 “凝儿!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下一刻,数百精兵直接涌入礼堂,将一众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扣押在自己的位置上。 少数几个武官,也因为今日前来赴宴,并没有带武器,赤手空拳搏斗一阵之后,最终也因为寡不敌众,被一把把雪亮的大刀架在脖子上。 有人察觉不对,大喊道:“离王,你私自豢养府兵,究竟是何狼子野心?!” 云朝的制度,王侯将相与各级官员,根据官衔品阶可以备有一定数量的府兵保卫住宅。 一般数量在十人与百人之间不等。 比如万绍元这种重臣,明面上的府兵不能超过一百。 歌千尘这种受器重的臣子,是一百五。 目前为止,歌千尘的府邸乃是盛京数量最多的。 当初慕九封王赐府,云帝赏赐了一百府兵。 这些兵力,都是兵部记录在册的,人员的调动和伤亡、升迁,都必须一一由兵部登记。 然而现在纵观这偌大礼堂,府兵人数起码有五百之众,早已超过了兵部记载在册的额定人数。 豢养私兵,这是等同谋反的大罪。 如今放眼朝堂,那么多官员,也就只有万绍元一人养私兵。 但他做得很隐秘,丝毫没有透露风声,也没给人抓住把柄。 可慕九,竟然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让自己的私兵在众人面前亮了相。 一时间众人都开始有点拿不准他到底是胆大包天。 还是愚蠢至极。 又或者是无知者无畏。 慕九并不理会那些如同浪潮般打来质疑声,冷声道:“王府早已经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绝对不可能有任何一人从府中出逃,刺客定然就在你们之中,各位大人最好乖乖呆着别动,待本王清查出刺客,再向各位大人致歉。” 说着,他挎着刀,大步流星的迈着步伐急走而去。 那背影急匆匆,看起来好像真的是为了温凝儿的死着急不已。 ——如果不是离开的方向,是府邸大门口的方向的话。 “怎么回事?不是清查刺客吗?他怎么走了?” “这离王到底是在发什么疯?明天我一定狠狠向陛下参他一本,叫他为今天的行径付出代价!”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 因近日离王风头正盛,朝中稍微有点分量的官员全都来了。 慕九将人一扣,几乎直接就把整个云朝中枢一锅端了。 如今各部无人执掌大局,纯粹陷入了瘫痪状态。 慕九打马飞奔,在长街的另一头,跟安排好一切的沈知言碰了头。 而时间倒回两个时辰前的宫廷—— 萧贵妃伺候着云帝更衣。 云帝望着鬓边生出的白发,语气幽森的感叹道:“老了。” 萧贵妃忍住心头恶心,装出深情的模样,望着云帝那种充满了算计和猜疑的脸道:“陛下正值青春鼎盛,怎会生出如此感慨,您这白发,只是为国操劳,用脑过度所致,陛下可万万不该多想,您瞧瞧您这容貌,比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差不到哪里去。” “您若实在不放心,待从离王府中回来之后,可宣召张真人问问丹药进程,如何?”萧贵妃说完,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皇帝同意道:“是该宣他了,这次的丹药,朕吃得甚合心意,总觉得这些时日的精气神都要充沛一些。” 萧贵妃手一顿,下一秒,脸上浮现了些娇羞的红晕,似是极不好意思的,快速说了一句:“臣妾也觉得,陛下近日精神甚足。” 男人么,谁不想听到自己的女人夸自己很行。 皇帝最近觉得手脚十分有力,连在床笫之事上,也明显觉得时间比往常更持久。 许多妃嫔都被他折腾得不轻,唯有萧贵妃,出自将门,又有武功底子,能承受住他的雨露。 所以近来,他频繁翻萧贵妃牌子,就连参加离王婚典,也许她跟皇后一同前往。 并且在临出发之前,也是恩准萧贵妃给他侍衣,而不是身为中宫的皇后。 萧贵妃帮皇帝冠好头发,低低笑道:“陛下不必如此忧心,臣妾觉得,您这白发,显得您气质更加成熟迷人了呢。” 皇帝听得心花怒放,拍了怕萧贵妃的手站起来:“行了,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花言巧语了?走吧,皇后该等急了。” 第370章 第370章 正在此时,朝善公公笑眯眯的进来,“陛下,张真人和靖王殿下求见。” 皇帝有些疑惑:“他们俩怎么一同来了?” 朝善公公道:“回禀陛下,奴才也不知道呢,不过奴才瞧着靖王殿下满脸喜色,应当是有什么喜讯要回禀陛下。” 皇帝默了默,“现在什么时辰了?” 朝善公公低眉顺眼:“陛下,已经辰时二刻了。” “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罢,快要赶不上离王的婚礼了。”皇帝道。 朝善公公正准备退下回禀的时候,萧贵妃突然开口道:“陛下,朝善公公说似有喜事呢,不若见一见靖王,若当真有喜事,那也是双喜临门。” 皇帝今天心情好,没多想也就答应了。 “宣,叫靖王利索些,别耽误了时辰。” “是。”朝善公公马上小跑了出去。 萧贵妃打趣道:“陛下如今很看重离王呢。”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低笑一声,有些意味深长的道:“也算不上看重,朕只是觉得他......很识时务,像皇后养的那条哈巴狗,分外有趣。” 慕九这个人性烈。 他就像是一匹野马。 而男人天性里,征服欲是刻在基因里的动作,皇帝当然也不例外。 除了驯服女人,这种桀骜不驯的臣子,皇帝觉得驯服起来也颇有意趣。 皇帝眼睁睁的看着慕九那样一匹烈马驹,逐渐变得温顺柔和,心里那种畅快感,是任何生理性愉悦所无法比拟的。 皇帝咂咂嘴道:“贵妃,你前日可见过慕九在朕脚下俯首称臣,为博朕一笑,甘愿只身进入囚笼与熊搏斗的场面?” 萧贵妃的身子不受控制一僵,勉强笑了笑,“看见了,当时臣妾可被吓得不轻,那熊力气太大了,竟一掌把离王拍吐了血,臣妾差点以为离王活不成......呸呸呸,臣妾失言了,陛下恕罪。” 皇帝风轻云淡的一笑:“无妨,朕赦你无罪,你年纪小,不曾见过老离王对朕横眉怒目的模样,如今他儿子为了荣华富贵如此跪舔朕,不知道他泉下有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因为心中过于畅快,须臾之间,他竟然连掩饰都忘了,直接对萧贵妃口吐‘跪舔’二字。 当初老离王那是风华绰约,有一把铮铮傲骨,风吹不倒,雨淋不折,惹得天下诗人纷纷以诗词歌赋称赞他。 而当时的皇帝,则是寂寂无名,如同一个隐形人,甚至未曾封王,连个封号都没有。 同为皇子,看着怎能不眼热。 好在,最后赢的是他。 如今看着慕九那奴颜婢膝的模样,皇帝心里面才总觉得弥补了一些当年的缺憾。 与其说他是看重慕九,不如说他是宠爱慕九。 就像是对一只宠物狗那样的宠爱。 高兴了就顺着毛摸两把。 不高兴了就踹两脚。 等那天玩腻了,直接赐死也不需要任何代价。 他享受慕九对他的奉承,也乐得给他一些虚名和富贵。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反正,慕九手中只有五千兵权,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他从一开始就给了慕九一些兵权,就是要吊着慕九,让对方做一个梦。 一个只要讨好他,就能越爬越高的梦。 梦醒了,只会被摔得头破血流。 然后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空。 殊不知,他给慕九的兵权,现在、以后,永远都只是这翻不了天的五千。 慕九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这个梦境。 这些日子,慕九好像醒悟得愈发的快,已经到了云帝哪怕往地上扔一根骨头,对方都会高兴的帮他叼回来的地步。 甚至层匍匐于皇帝脚下,用那高贵的头颅,去触碰云帝的脚尖,亲口说出‘请皇叔疼爱我。’这样的话。 就连朝善公公,也从未做这种举动。 难以想象慕九那一身铮铮铁骨,弯下腰去的时候,是不是浑身傲骨寸寸尽断。 心里,又是怎样的想法。 皇帝陷入满足的臆想中,回过神来之后,对萧贵妃道:“不过么,千悯是皇兄唯一的骨肉,朕待他好些,也是应该的。” 合欢殿堂外,望着歌千尘和张真人的背影,朝善和朝恩这对‘父子俩’,互相抄着手,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看懂的眼神之后,双双垂下了头。 歌千尘领着张真人进来,规规矩矩的行礼后,还未来得及开口,云帝就已经抢先道:“快快说事,朕还着急赶去离王府。” 张真人是个年近五十的老道人,前些年一直在蓬莱灵虚观中修行,颇具盛名。 后来被皇帝一道圣旨召入宫中,负责炼制长生不老丹药。 因为前朝时,先帝就明令禁止炼制长生不老丹,所以张真人入宫后,竟然没有在钦天监混个一官半职,只是被私下赐了府邸,独自居住着。 钦天监被他分去盛宠,心中不忿,曾一度指着张真人一口一个‘妖道’的骂着。 奈何这个张真人好像真的有两分硬本事,占卜观天十分在行。 经他的口断言之事,十次有八次都应验。 皇帝更加迷信他,也痴迷他的丹药,众人也无可奈何。 张真人道:“陛下,昨日老道夜观天象,发现帝星大盛,今日,老道闭关参悟后,于刚才,炼成了长生不老之药,特此来奉于陛下。” 歌千尘的脸色也透着两分激动,拱手道:“父皇,儿臣本想入宫陪伴圣驾,在半路遇到了张真人,听闻长生不老药炼成,心想父皇应当需要一人试药,儿臣斗胆,自请为陛下试药。” 皇帝本来对他们口中的‘好事’兴致缺缺,可一听到这话之后,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张真人把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静静躺着两颗通体漆黑的药丸。 那药丸如同小拇指尖儿大小,颜色黑得纯粹,更值得一提的是,两颗丹药的周围,竟然有淡淡的金色光芒在表面流转,萦绕不去。 这跟书中记载的‘仙丹’,简直如出一辙! ——至少,在外表上,给人的感觉挺震撼的。 皇帝追求长生不老之道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丹药。 那金色的光芒,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气? 第371章 第371章 皇帝的眼睛都直了,直勾勾的盯着那两枚丹药,眼睛里面露出贪婪的光芒,甚至双手在即将接过那丹药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了,生怕自己有什么疏漏之举,‘惊扰’了‘仙丹’。 嘴里面还在喃喃道:“炼成了......竟然真的炼成了......” 萧贵妃也低低的倒吸一口凉气,惊讶道:“张真人,这仙丹,真的有传说中的作用吗?这金色的......是光吗?” 张真人微微颔首:“回娘娘,此乃长生不老药,服之可延年益寿,只是贫道功力尚浅,拼尽一身修为,也只得了这两枚,而且并不能如传言中一般,能够使人白日飞升,只是能增加些寿数。”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怀抱着一丝希翼的问:“能增加多少寿数?” 张真人谦虚道:“百岁无虞。” “也就是说,朕服下一枚,就能多活一百岁?” 虽然比预期中差了很远,但皇帝深知长生不老本就难求,从前朝到今日,也就只有这张真人靠谱点,炼出了这么两枚与‘仙丹’功效接近的丹药。 他如今已经年过半百,再增长百岁,也已经能比正常人多活一轮。 已经算是往长生路上迈进了一大步。 “服用此药可有什么禁忌,朕可需要提前沐浴更衣,斋戒焚香?”此时皇帝已经完全被长生所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直接把慕九的婚典忘到了一边。 张真人道:“回陛下,无需,但此药需趁药效最烈时服下,每过一个时辰,药效就会淡去一分,此时便是药性最烈之时,陛下,此时适宜服药。” 他话刚说完,萧贵妃就指着两枚‘仙丹’,有些惊惶的道:“这丹药上的‘仙气’,似乎是淡去了不少。” 皇帝一惊,定睛一看,那‘仙丹’周围所萦绕的金光,竟真的暗淡了不少。 歌千尘趁机上前:“父皇,请允准儿臣为您试药。” 皇帝所入口的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严格的检测把关,确定无毒之后才能入口。 皇帝面色严肃,盯着那两枚丹药若有所思,“若朕同时服下两枚,岂不是能增长两百寿数?” 张真人颔首:“是。” 皇帝又把目光放在了歌千尘身上。 此时此刻,不论他怎么看歌千尘,都总觉得自己这儿子的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意思,那样子,看上去十分贪婪。 皇帝的眸光暗了暗,掠过不满。 他这个儿子,是他的第五个皇子,却是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儿子。 很难说前四个皇子死亡,其中有没靖王的手脚,真相都随着前面四个皇子的死亡,而长埋地底,无从考证。 但总之,皇帝觉得,歌千尘此时的所作所为,当真令他失望。 那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为父都没有先行享用,他还惦记上了。 简直大逆不道,吃相难看。 云帝想到这儿,清了清嗓子:“丹药不是饭菜,不需要试,靖王,你先行退下。” 张真人的丹药,他并不是第一次吃,本来就没什么好试的。 仙丹仅有两颗,歌千尘若试去一颗,他岂不是便少了百余寿数? 皇帝看见个歌千尘的眼中划过一丝明显的失落,随后对方又打起精神来:“那儿臣便留在此处为陛下侍药,可好?” 皇帝这次倒是没反对,张真人道:“陛下,此药直接温水送服便可。” 皇帝迫不及待,歌千尘适时送上了一杯温水,皇帝急忙接过,几乎是虔诚的,一次将两枚‘仙丹’就水服下。 ‘peng~’ 皇帝放下水杯的时候,手稍重了些,将杯子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响。 这并不算刺耳的动静,却让在场众人的心尖儿轻颤了一下。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一切都拉上了帷幕。 整个合欢殿内,无一人出声,所有人都静静的盯着皇帝,落针可闻。 还是萧贵妃率先出声,“陛下感觉......如何?” 皇帝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感觉。” 张真人道:“再等待片刻,陛下试试感觉丹田内是否有热流涌动?” 皇帝:“丹田在哪儿。” 张真人:“......” 歌千尘指了指自己小腹的位置:“父皇,此处便是丹田。” 皇帝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热。” 歌千尘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恭祝父皇......洪福齐天。” 皇帝见歌千尘的表情,眼中精光一闪,下一刻,他突然捂住肚子,脸色急变,“朕为何感觉腹痛不止?” 张真人这时候却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默默的往后退了两步。 歌千尘泰然道:“父皇,想要与天同寿,自然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皇帝就算是再昏庸,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浑浊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你给朕吃了什么?” 张真人低眉顺眼:“陛下,是延年益寿的丹药。” 殿外传来马蹄踏踏的声响,只听声音,皇帝就立刻知道,外面被兵马包围了。 云帝立刻后退数步,于在场所有人拉开了距离,“尔等竟敢谋反?!” 江云姝揭开大殿上方的瓦片,从房顶上一跃而下,身子像是翩跹的燕子一样,轻巧的落在了皇帝身前。 “陛下,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你不也曾亲手弑君篡位么?” 江云姝换下了那一身囚衣,此时只穿了一件简单白衣,从房顶掠下之时,她有一刻竟像是九天玄穹降世的仙女。 那素白的笑脸未施粉黛,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狡黠和算计。 在这一刻,她跟皇帝记忆中的某个女人,在长相上,似乎竟有一瞬间的重迭。 落地之时,她还特意摆了一个颇为潇洒的姿势,笑意盈盈的道:“皇帝陛下,如今风水轮流转,转到你这儿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皇帝直接无视了她,目光直勾勾的落到那紫衣人身上,眸光骤然缩成针尖般大小:“是你?” 第372章 第372章 百里澈温润的点头:“皇帝陛下,好久不见。” 皇帝眯了眯眼睛,仔细打量着对方,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他将心中那些嫉妒统统压入心底,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不显老啊......” 百里澈明明跟皇帝同岁,甚至可能比皇帝大上许多,可是他那张面皮,却年轻得超出了正常范围。 看上去最多也不过三十来岁,面容紧实没有一丝皱纹,眼瞳更是清澈得如同年轻人,除了两鬓有稀疏的几缕银丝,跟江云姝站在一起,根本就不像是父女,更像是情侣。 这个认知把云帝打击得不轻,“你是不是早就拿到长生不老药了?” 多年过去,周围的人尽数老去,就连他身为帝王,也难以抵抗时间的摧残,如今早已不复当年的英姿勃发,每每揽镜自照,他都在怀念年轻时的自己。 唯有这个人,还保持着当年的容颜。 这张脸,叫皇帝看一眼,都觉得牙痒痒。 他自认容色不俗,可当年站在百里澈身边,竟然硬生生的被他给压了一头。 梨儿当初,不就被这张皮相所诱惑么? 百里澈低低的嗤了一声,低低的呢喃了一声:“长生不老药......” 随后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 “人老病死乃自然之规律,物种的繁衍、覆灭,千万年来乃是如此,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长生?就因为你在这至尊之位之上?” 江云姝冷不丁的插了一句刀:“也有可能,皇帝陛下凭的是迷人自信呢?” 皇帝多年追求,自然不会甘心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将希望全部碾碎,“你定是自己已将长生药收入囊中,你休想骗朕,否则你怎会还是年轻时的样貌?” “只是......皮相生得好,天生不易老而已,我知道你嫉妒,但这就是事实。” 有的人他就是长了一张耐老的脸,他就是十年不老,像吃了防腐剂一样,这属于是天授了。 就像谁能想到,林志颖跟郭德纲,这两个人竟然是同一年出生的?光看长相,还以为这是一对父子。 这话带着浓浓的嘲讽,皇帝不由自主的,信了两分。 他怒斥张真人:“你到底给朕吃了什么东西?” 张真人沉默不语,站在歌千尘身后,低下头闭着眼,心里默念道德经。 江云姝拿出一枚同样冒着‘仙气’的‘仙丹’,掂在手里上下抛了抛,语气里甚至带着三分笑意,“当然是毒药了,难不成还能是糖豆?” 皇帝的饮食经过层层把关,每一层的人都来自各方势力,互相牵制,互相监督,很难动手,也很容易打草惊蛇。 唯有皇帝痴迷的长生不老药,是特殊。 这显然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看着皇帝阴翳的表情,江云姝似恍然大悟一般,“这上面的‘仙气’看起来很神圣是吧?我的皇帝陛下,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一点点小把戏,就能把你骗得团团转,我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在你统治下的国家,会如此民不聊生了,因为你这智商,实在是有些叫人发笑,怎么可能治理得好一个国家?” 民间的杂戏团里,这种糊弄人的把戏实在太多了。 一点点加了特殊颜色药材的迷烟,藏在木盒子的底部,只要打开盒子,浅金色的迷烟就会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往外溢出,形成‘仙丹’表面金光流转的假像。 皇帝一个一个的看向面前这些人:“靖王、萧贵妃、张真人、江云姝、百里澈......你们中,到底是哪些人谋划了近日的弑君之事?又或者......所有人都有份?”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他看向萧贵妃:“朕待你不薄,连你跟裴阳均那些龌龊之事,朕都可以不计较,你如今就是这般回报我?” 又质问歌千尘:“你十五岁封王赐府,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张真人,朕赐你荣华富贵,你竟害朕?你以往给朕吃的那些丹药,究竟又是什么东西?!” 说到这儿的时候,皇帝已经开始声嘶力竭的咆哮。 江云姝看见他太激动,‘好心’安慰了对方一下:“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陛下你的登仙之路,应该是成功了一半的。” 皇帝被她没头脑的一句打岔,愣了一下。 江云姝继续道:“张真人那些‘丹药’,无非是些巴豆啊、水银啊、硫磺啊之类的东西,你长期吃这都不死,可不就是神仙了么,还费劲修什么仙?” “放肆!放肆!”皇帝说话时太激动,嘴里竟然喷出一些黑色的汁液来。 江云姝面色一冷,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大条,“不好!那毒药他没吞!” 众人顿时一愣,下一刻齐刷刷的变了脸色。 然而皇帝则是冷笑着站直了身体,把在舌头底下藏了半天的两枚药丸‘呸’的一声吐出来,“想要谋朝篡位,你们还嫩点儿。” 说罢,他猛地把手边一个茶杯摔到地上,摔杯为号,早就包围在殿外的禁卫军瞬间冲了进来。 江云姝距离皇帝最近,反应速度也最快,直接提起轻功一个闪身,就控制住了皇帝,并且将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抵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慕九还没有赶来,领军的是一个名为周煜的统领。 皇后从众的多禁卫军中缓缓走出,一席华丽的衣裙曳地三尺,那高贵严肃的面庞高傲扬起,几乎是用鼻孔在看歌千尘。 “靖王,你太令你父皇和本宫失望了。” 当周煜率人把刀剑对准江云姝等人,歌千尘立即呵斥道:“周煜,你竟背叛本王!” 皇帝被江云姝挟持,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情绪,反而哈哈大笑,“我的好皇儿,你以为兵权给了慕九,这些人就当真听从慕九的号令了?你们简直蠢得可爱。” 周煜冷声道:“靖王殿下,放了陛下,回头是岸。” 歌千尘还没说话,皇帝就狠狠道:“身为皇子,却愚蠢到勾结外人造反,你趁早还是别回头了,就算是回头,朕也万万不会饶恕你!” 第373章 第373章 “父皇,你误会了。”歌千尘脸色冷淡,本来谋反就已经把皇帝气个半死了,下一句话差点直接把皇帝气得撅了过去:“本王压根儿就没想过回头。” 皇帝面上带煞的表情凝固住了:“什、什么?” 皇后怒声叱骂:“靖王,你不要自寻死路。” 歌千尘当即一掌打飞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抢过一把刀直指皇后。 “本王决定走上这条路,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如今父皇在我们手中,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皇后,你也活不了,我有什么好怕的?横竖不过一条命而已,父皇的九五至尊之躯,难道不比我们这几条贱命值钱吗?” 皇后赶紧躲到周煜身后。 皇帝是非常怕死的,江云姝那冰冷的匕首死死贴在他的脖子,他只能尽力转圜,等着大部队援军到来,“靖王,你放肆!朕如此疼宠于你,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父皇,你这句话说错了,你应该问的是,你哪里对得起我?”歌千尘像是被这句话触及了逆鳞,整个人都在隐隐失控的状态。 “我的母亲,为你生育三个孩子,如今是什么下场?高在妃位,吃穿用度却连个婕妤都不如。” “皇后处处打压,你明明知道,却装聋作哑。” “我那么卖力多读书,那么努力为你办事,你拿我当什么?外人只看到我的光鲜亮丽,谁知道你对我动辄打骂,我连条狗都不如。” “你每每在我面前暗示,叫我再努力些,便将皇位传给我,可你在皇后面前,却将我贬低得一无是处,将我贴上‘不堪大用’的标签。” “父皇,这些,你都忘了吗?” “每每给了我希望,又要竭尽全力的打压我,我是个人,我也有喜怒哀乐,我不是你的宣泄情绪的工具。” 德妃是个易孕体质,皇帝召幸她不多,可她的肚子争气,跟皇帝睡两次,搞出三个孩子来。 小月饼和小桃子是对龙凤胎,他们出生的时候,歌千尘已经大了。 如果不是歌千尘在暗中极力维护,恐怕那两个孩子如今已经随着一滩血水,流进了下水道里面。 她们总以为歌千尘对他们不亲,但是实际上,母亲不中用,德妃一个笨蛋美人,却拥有三个皇嗣,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靶子,皇后对这母子(女)四人,也是忌惮不已,暗中多次下杀手,歌千尘为了让她们平安长大,背后付出了多少血淋淋的代价,这些都是痛苦且暗黑的绝境求生。 总以为,只要熬到皇帝传位于他,这一切都到头了。 可他在御书房外,亲口听到皇帝对皇后说:“皇后早日给朕添一个中宫嫡出才是正经,这大好河山,总要最正统的皇族血脉才有资格继承。” 这话恰好被歌千尘偷听到了。 从此,他明白,不管他做再多努力,都是无用功。 其实,如果靖王殿下如果有幸生在现代的话,他就能发现,皇帝这行为,妥妥的pua。 不仅是对他如此,皇帝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他先画一个大饼,让所有人各自都对未来抱有希望与憧憬,再用持续打击、否认、误导和欺骗等方式,让所有人怀疑自己的价值,从而不得不对他百依百顺,绝对臣服。 唯一的疏漏,就是不小心让歌千尘发现自己的梦早就碎了。 百里澈听完,咂莫半晌后,才点评道:“你这手段......是跟着梨儿学的吧?学得真够差的。” 这是萧贵妃第二次听到‘梨儿’这个名字,她突然想起皇帝总是挂在的书房的那张美人图,下意识的喃喃出声,“梨儿是......陛下总挂在书房的那个人么?” 百里澈讽刺着,以一种胜利者蔑视失败者的高傲态度道:“我还以为皇帝三宫六院,不会把任何一个女人长久的记在心上呢,吾妻真有福气。” 说完,他又看向江云姝:“姝儿,记住你母亲的名字——龙梨,她是这世界上,最聪明、最真诚的女人。” 而且,龙梨还是个pua高手。 当初天下最优秀的那几个男人,都被龙梨拿捏得死死的,为了抢夺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如今皇帝的这两招手段,全都是从龙梨那儿学来的。 但他和龙梨之间的段位,那绝对是天壤之别。 最简单的例子,歌千尘识破了皇帝对他精神控制,立马生出反叛之心。 而皇帝明知道龙梨pua自己,但在这么多年之后的今天,她还是把龙梨视若白月光,久久不能忘怀。 再比如,龙梨跟百里澈生下了江云姝后,后来却嫁给了苗疆王,如今百里澈提在起她的时候,竟然还用‘真诚’二字来赞美她,并且口口声声称之为‘吾妻’。 这境界,完全不是一般人可以达到的。 毫不谦虚来说,这手段,妥妥的已经封神了。 皇帝做多只学了一个皮毛而已。 被当着这么多人揭破,皇帝觉得颜面扫地,恼羞成怒道:“什么吾妻,别忘了,梨儿最终嫁的是苗疆王,而不是你!” “那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不像你,只有一幅画像,还是自己画的,并且现在,我跟梨儿的孩子,正拿着匕首挟持你。”百里澈微笑。 或许他算不上最后的胜利者,但比起皇帝,他是绝对的傲然姿态。 好歹他有一个孩子。 默默劫持皇帝江云姝都服气了:“......” 她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娘,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作古这么多年,还能让这么多男人为她争风吃醋。 佩服。 佩服! 皇帝被刺激得不轻,急火攻心之后,竟然‘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来。 他看着地上的黑色血迹,突然觉得腹中传来一阵绞痛,他不敢置信的喃喃:“怎么会......朕明明没有吞服那毒药?怎么会这样?” 江云姝在身后凉凉的提醒他:“虽没有吞服,但你将毒药在口中含了这么久的时间,毒药融化后,随着你说话,总会不自觉的吞咽一些进去。” 皇帝大震,随后凶恶道:“乱臣贼子,解药拿来!” 靖王道:“父皇若写下退位诏书,解药儿臣自然双手奉上。” 第374章 第374章 “你想名正言顺的即位?你休想,别忘了,林诏统领八十万大军,只要朕一死,他发觉不对,立刻会起兵围困皇城,查清真相!哪怕我死了,这辈子,你都想干干净净的登上这个皇位!” 自古为帝者,最在乎后世生声名。 谁也不想在百年之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自己的皇位是抢来的。 所以当年云帝篡位之后,想尽办法也要把罪名推到别人身上去,哪怕大家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至少在明面上,史官笔下,他要是清白的。 可惜,有些事情做过了就是做过了,不可能雁过无痕,鱼过无澜,至今,还有人在后背编排他是个篡位皇帝。 歌千尘不想重蹈覆辙,所以一定需要一份皇帝亲手所书的退位诏书。 而皇帝之所以不慌,很大的底气就来源于林诏所统领的八十万大军。 林诏是他亲自养育大的故友之子,一直以来,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就算他要传位于某皇子,那林诏也必须跟他面对面,亲口从他口中听到他的决定,否则就算是有圣旨,林诏也绝不会信。 林诏,是他的心腹之臣,表面上可以跟任何人走得近,但实际上,绝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 这点自信,他是绝对有的。 “林诏绝不可能背叛我,靖王,你的如意算盘就要落空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人低沉浑厚的嗓音:“是么?那你看看这是什么?狗皇帝,你的如意算盘才要落空了。” 与这道嗓音同时传来的,是一阵兵戈击打的声音。 慕九手执长枪,从殿外一路厮杀进来。 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候,他一枪捅进一个禁卫军的胸口,鲜血瞬间喷了他一脸。 江云姝把匕首在皇帝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血线,呵斥道:“周煜,让你的人别动。” 皇帝吃痛,当即怒骂:“周煜,你的眼睛瞎了吗?还不快住手?” 周煜挥了挥手,禁卫军停止了对慕九的攻击,心里面有点不满的吐槽:现在所有人都想要你的命,就我一个人保你,你不哄着我点,还要骂我?就我是大怨种是吧? 皇帝高高在上惯了,自然不会的在乎臣子心里那点小不满,他盯着慕九身后两人,简直目眦欲裂,“神玥,连你也背叛朕?” 沈知言道:“她为什么背叛你,你心里没点儿数吗?难不成你杀人全家,还不让人报仇了?” 杀进殿来的共三人。 慕九以及他的左右护法。 至此,屠龙小分队的成员,全部到齐了。 整整齐齐,一个不差。 慕九看向江云姝,不顾这么多人在场,他开口就直接骂疯了:“我看你是一刻都闲不住啊,老子让你在牢里老实的等着释放,你非要自己折腾出一朵花儿来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江云姝突然插手,真的是快要把他给吓死了。 皇宫是什么地方? 就连他想要在这里三进三出,也要脱掉一层皮,就江云姝那三脚猫的功夫,一不小心就被捅死了,来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幻想到江云姝谋反失败,自己去迟一步,最后只能抱着她的尸体‘啊啊啊啊’的场面。 江云姝还没说话,百里澈就开始护犊子了,“臭小子,你在跟谁俩老子老子?她老子我在这里,几时轮得到你?” 慕九转过去看了他一眼,在老丈人面前直接一顿输出:“你算哪根葱?我比你先认识她好几个月,我认识她的时候,还没有你,只生不养,等人长大了才腆着个脸贴过来说‘我是你爹’,你也好意思?你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修长城哪里用得上砖啊?依我看,直接用你的脸皮得了,比花岗岩还坚固。” 百里澈本来是很有涵养的君子,温润如玉,翩翩公子,气量极大,可慕九三言两语,硬是把他激得想直接动手,“那也比你好,新婚之夜让我女儿含冤跳崖,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给我记着,等事情忙完,我不会让你好过。” 慕九一个白眼翻了三分钟:“我们那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要不是你多事把她带走,我们早就解开误会,现在说不定都三年抱俩了,你也好意思说?你看看你自己那德行,打不过就放狠话?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我。” “我打不过你?”百里澈气得够呛,哪怕是君子,也难以容忍这种侮辱式的挑衅,他上前两步就要动手。 关键是慕九的头还很铁,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来来来,往这儿打,你打一个试试?” 众人:“......” 这两货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吗? 沈知言连忙上前,硬生生的夹在这两人中间,把他们分开,对百里澈道:“前辈别动气,您不要跟他计较,如今还是正事最重要。” 江云姝也不得不无奈的出言制止:“你们俩够了。” “不够!” quot;够个屁!” 百里澈跟慕九异口同声。 说完,慕九就看到了江云姝还挟持着皇帝,顿时就是一阵冒火:“你拿个刀在他脖子上比比划划些什么啊?赶紧杀了他啊。” 都走到这一步了,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看见江云姝磨蹭就脑壳痛。 “不可!” “等等!” 歌千尘和神玥又同时出声。 歌千尘道:“如果他不写退位诏书,不册立太子,往后本王难以服众。” 神玥道:“我有两句话,要问清楚了他才能去死。” “麻烦!”慕九烦躁道:“合伙生意就是麻烦。” 要是他在盛京再运作两年,不用歌千尘他一个人也能杀了皇帝,哪像现在,一个造反小分队,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需求,还得要把所有人的需求都满足了,才能成事。 麻烦! 真是太麻烦了! “写什么退位诏书?杀了他,国玺直接就落到你手里,你自己写一份儿盖个章不就行了?”慕九皱着眉道。 土匪和皇子本质上的思维模式还是很有区别的。 慕九想的是,我都造反了,我还怕后世指指点点?老子凭本事抢来的皇位,凭什么不能坐? 歌千尘则是:虽然我造反了,但是我一定要名正言顺,要让众人心悦诚服,我的皇位,是父皇‘自愿’传给我的。 第375章 第375章 皇帝眼见着自己还没死,这些人已经开始编排着他的身后事了,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天家威严何在? 身为帝王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能再沉默不语了,“周煜,朕命令你,杀了这些乱臣贼子!哪怕朕今日身死,也断不能让云朝的江山,落到这些反贼手中!” 周煜闻声而动,他知道慕九名不正言不顺,绝对不可能是皇位的第一人选,所以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歌千尘。 其实吧,最主要的是——他上次曾在演武场跟慕九比试过一次,结局......惨不忍睹。 可以说直接被慕九揍得鼻青脸肿,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那种四肢发达的程度,简直超越了人体极限,他到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 靖王的武功就要弱许多,柿子总要挑着软的捏。 周煜一动,场面立刻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在一剑刺向歌千尘的时候还在大喊:“禁军听令,圣上有令,清君侧!诛杀反贼!” 在这一刻,殿外的大理寺囤军涌了进来,皇帝看了一眼那些囤军统一着装,一股怒气直接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几乎从双眼里喷涌而出,“大理寺竟然也......大理寺!!!混账!你们简直混账!” 双方人马立刻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 “叫他们住手!”江云姝将匕首狠狠刻入皇帝脖颈之中,一道血线从皇帝的脖子中溢出来。 与此同时,不慎吞下的少许‘仙丹’毒气上涌,干瘪的双唇中,也吐出了一丝丝血色。 皇帝努力把脖子往后仰,企图减轻痛苦,嘴上却不服输:“有本事你杀了朕!朕一死,所有人都将知道你们是逆贼,歌千尘永远别想毫无污点的登位!”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个皇帝身上若是沾上弑君即位的名声,那将是多大的污点,又需要用多少代价,来洗清这个污名。 他拿准了在得到他亲手所书的退位诏书之前,歌千尘绝不会轻易让他死去,只要拖延到林诏赶来......他一定会赢的! 然而他永远低估了慕九的无耻和底线。 慕九见江云姝没动手,提枪横扫,挥开了面前阻拦的禁军,长枪一指,带着灭顶的仇恨,直指皇帝的脑袋。 那一瞬,脑子里全是李玄琅临死之前所对他说的话。 “我是皇帝专程派到蟠龙寨监视你的。” “你父母的尸身早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你离京之后,皇帝将他们的尸体从陵寝中抬出,扔进了豹房喂豹,喂熊。” “他们死无全尸!最后只能从畜牲的肛门中排出,沦为一滩养花的肥料。” 云帝——他该死! 歌千尘能不能顺名即位,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想杀了面前这个该死的混蛋。 江云姝不知道那天慕九将李玄琅带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大概猜测到一点。 慕九很快已到眼前,江云姝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禁军绊住脚步的神玥。 神玥的性子,注定了她不会开口乞求,但对方那双满是渴望的眼神,她不是看不懂。 神玥正拼尽全力摆脱束缚,希望能在慕九下杀手之前抢下皇帝。 现在任何一点时间的延误,都会生起极大的变量,江云姝咬了咬牙,在雷霆一刻对慕九喊道:“等一等!” 闪烁着寒光的枪尖儿在皇帝眼前一寸死死定住,慕九整个人像是精神分裂一般被劈成了两半。 他单手紧握银枪,手上青筋几乎暴凸出来,脖子根处因为愤怒而涨红一片,枪尖儿在剧烈颤抖着,身体叫嚣着想要一枪捅爆皇帝的头颅,可大脑却因为江云姝那一句‘等一等’,而硬生生的停下了动作。 他的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脑子里两道争执的声音几乎将他逼疯,他疯狂的呢喃,“江云姝,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遇见你,老子是中了邪才要听你的。” 江云姝没听清慕九说了什么,抓紧时间对神玥喊道:“神玥,快!” 神玥见慕九住手,拼着被砍一刀快速冲过来,二话没说就直接一刀捅入了皇帝的腹部,皇帝当即‘啊’的发出一声惨叫。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未如此狼狈过,鲜血刺激他的瞳孔不断扩大,剧痛使他的身体全面投降,不住的颤抖着。 江云姝当时都惊呆了。 神玥不是要留着皇帝的命问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怎么上来就是一刀? 定睛一看就明白了,神玥避开了重要脏器,估计是先来一刀杀杀皇帝的威风,免得他总是顾左右而言,浪费时间。 神玥从前常在军中,最知道怎么逼供,果然一刀下去,刚才还硬气的皇帝顿时就萎了。 神玥趁机逼问:“当年我全家出征时,早已有传令官八百里加急将命令传出,当时在三城之外准备接应人是谁?” 当年神氏出征伐北,在洛都遭遇敌军,当时神玥的父亲主退,但三城之外,有皇帝派遣来的支持军队,彼时正从东面横扫敌军,前来跟她们汇合。 神玥派出传令官,得知对方一切就绪,随时都可以支持,所以向父亲谏言,主战。 万万没想到的是,到了约定时间,援军竟然迟迟没有前来汇合。 这导致那次战争全面败北,神氏一族全部战死,只剩下一个神玥。 那次错误的决策,害死了全家,多年来,神玥对此耿耿于怀。 后来她侥幸苟活,暗中探查后发现,当年在三城外的援军主帅,根本就不是皇帝传来文书上所称的宣平侯萧氏。 当时宣平侯,远在盛京,根本就没有出征。 可是当年知情的人全都战死了,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只有皇帝。 皇帝虚弱的目光还直直的望向门口,希望等来林诏。 神玥却已经不给他机会,冷冷的道:“我手中的刀不讲情面,如果我此时抽出刀,你马上会流血而亡,谁也救不了你。” 皇帝养尊处优,本来就怕死,此时见神玥动真格,马上痛苦的虚虚捂住腹部,什么都招了:“是程玉清。” 第376章 第376章 程玉清。 这对江云姝来说,不算一个太陌生的名字。 江云姝深知这场谋反,手握京城八十万大军的林诏是一个关键人物。 虽然知道慕九敢走这一步,必定已经想办法策反林诏。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阿锦留意了一下林诏。 不日,阿锦带回来一条小道消息。 某天林诏在外面喝醉,嘴里面翻来覆去的念叨着一个名字——程玉清。 江云姝下意识的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但当时她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 光凭一个名字,根本无法做任何推断。 现在,在神玥的逼迫下,皇帝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江云姝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 皇帝被江云姝挟持,是背对着江云姝,所以看不到这时,江云姝跟歌千尘,互相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歌千尘趁众人的注意力在皇帝身上的时候,对自己身边的一个亲卫低语了两句。 那亲卫马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合欢殿。 江云姝对慕九道:“慕九,命令你的人住手。” 慕九原本下意识的想要反对,但看见江云姝那暗含深意的表情,他想了想,还是叫了停。 皇帝重伤,周煜自然也无心再打下去,一心关切着怎么快速的把皇帝从江云姝的手里面救出来。 然而一时半会儿之间,根本不可能。 此时江云姝却挟持着皇帝,跟神玥一起翻起了案,那架势,摆明了一切都得等翻完案再说。 神玥一愣,突然像是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似的,踉跄了两步。 因为——程玉清已经死了。 程玉清是皇帝的血滴子,他冷面冷情,绝对的心狠手辣,同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兵书,也会写诗,几乎是全能的。 他虽没有官职,但他就是朝中的一块砖头,哪里缺了哪里搬,有时皇帝会让他去查案,有时也会派他支援六部,每每朝中缺人的时候,程玉清也会受皇帝之命,暂挂主帅,领兵出征。 可是后来神玥打听到,在当年,神氏覆灭之后,程玉清也战死沙场。 下意识的,神玥将一个死人忽略了过去。 当时神玥没把那场败北之战跟程玉清联系在一起,所以也没在意这个无关痛痒的人物。 这些年,神玥把朝中的武将一一猜忌了一个遍,但仍然没有推断出,当年仅在三城之外,却拒不发兵,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将士死在战场上的人,到底是谁? 她一定要手刃了那个人。 可没想到是程玉清。 只杀一个皇帝,她万万不解恨,她还想亲手杀了当时那个在三城之外袖手旁观的人。 神玥驰骋沙场,身上多少沾染煞气,她发起怒来,也有够吓人的:“你是不是故意胡乱攀扯一个死人来糊弄我?” 这种事情,皇帝完全做得出来。 皇帝多处受伤,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来应付这些人了,他整个人都要靠江云姝用力的拉扯着,才没有软倒在地,昔日尊贵的帝王如今丧眉耷眼,苍白着脸惨然一笑。 “骗你做什么?程玉清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当年在三城之外的人就是他,如果他嘴够严的话,朕也不会杀他,怪就怪他自己,嘴上没把门,死有余辜。” “说仔细!”神玥怒喝。 其实当年程玉清身在在三城之外却拒不发兵,就是听了皇帝的命令。 为的,就是想要团灭了功高震主的神氏。 本来,程玉清身为皇帝的血滴子,各种肮脏的事情做了不少,一直深得皇帝的信任。 神氏覆灭以后,皇帝表面上装作对真相一无所知,假惺惺的给神玥的父亲追封一等公爵,只当神氏全族是不慎战死。 程玉清奉皇帝之命拒绝支持的事,是个秘密。 知情人只有皇帝和程玉清。 这个秘密,只要烂在肚子里,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可程玉清的嘴不严。 某天,皇帝竟然听到了风言风语。 要命的是,那风言风语,竟然正是神氏覆灭的真相。 这件事的知情人只有两个,不是皇帝自己,那就只能是程玉清传出去的。 所以皇帝再次派遣程玉清出征,让他也‘不慎战死’在疆场。 同时,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在地下。 而且,除此之外,程玉清还有一个不得不死的理由...... “林、林统领?” 周煜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合欢殿门口的林诏,手一抖,当即心里直呼大事不妙。 盛京本土土著都知道,林诏自小抚养在云帝身边,跟常年伴君的程玉清两人关系匪浅。 因为程玉清实太过冷情,却独独在某些小细节上的,给予林诏特例,大家还曾经在私底下编排过,林诏和程玉清,是一对断袖。 周煜深知,这两人哪怕没有断袖之情,那肯定也有兄弟之谊。 林诏刚才听到了多少? 完了...... 皇帝在听到林诏名字的时候,豁然抬头,满脸震惊。 片刻后,他就明白了,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呵呵,你们几个,在这儿套朕的话......朕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中了你们如此拙劣的计谋。” 大势已去了...... 林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慕九手里还捏着他的虎符,那是歌千尘在威逼利诱之下,强迫他交出来的。 一直到站在这里之前,林诏的心一只都摇摆不定。 他虽然跟靖王关系密切,可是云帝对他,有养育之恩。 他虽然答应了靖王,但入宫之时,他还是几次三番有想要放弃的念头。 直到听到了这一番话。 直到在这一刻之前。 皇帝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断断续续的问:“林诏,你、你也要反朕?” 林诏一脸悲痛,并未回应,江云姝适时插嘴道:“皇帝陛下,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人,有几个不想反你?你这个皇帝,当得也真够失败的。” “林诏。”歌千尘出声,林诏木然抬起头,片刻后,僵硬的转身,几乎是踉跄的离开。 他一走,立刻有士兵从外面关上了门。 周煜心中一惊,猛地朝皇帝看去,只见一杆银枪一晃,一蓬热血飞溅三尺,将地面血洗一遍。 “陛下——” 第377章 第377章 杀声震天,厚厚的血水沿着合欢殿的门缝中流出,从台阶上一阶一阶流下。 林诏的大军里三层三外层将皇城围困,却无一兵一卒行动起来。 林诏听着合欢殿内的杀喊声,重重捂住胸口,下一刻竟然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 “程玉清,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他想不明白。 身份原因,他和程玉清死死守住底线,双方不敢往前迈进一步,为什么最后,还是落到如此下场? 当年前线传来战报,听说程玉清差点被敌军俘虏,最后自断一臂才成功脱逃。 可是转瞬间,却万剑穿身而亡。 当时他一直以为,放箭的是敌军。 可刚才皇帝那话,却是细思极恐—— 程玉清死在自己带的兵手下。 放箭的,恐怕是奉旨的云朝士兵吧? 皇后缩在角落里,残暴血腥的厮杀已经将她吓傻了。 纵然为了捍卫自己的宝座,她亦手染鲜血,可是这样直白的杀戮,她从没见过。 周煜竟然是个忠臣,这是皇后所万万想不到的。 皇帝已死,明明大势已去,他竟然还砍帅兵顽强反抗。 然而对上大理寺的一万囤军,毫无胜算。 这场厮杀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已经尘埃落定。 慕九等人乃是主力军,在人群三进三出,凡是他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满天乱飞。 江云姝这是第一次见识人屠沈知言的战斗力,一把折扇明明是短兵器,却在他手中大杀四方,扇子上的每一根刺都在往下滴血。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辉消失在大地,几个浑身浴血的人才精疲力尽的从合欢殿大门中缓缓走出。 夕阳余晖散尽,他们并肩而立,每一个人的衣料上都吸满了鲜红的血。 被囚在离王府的官员们终于找到机会脱困,急匆匆赶往的皇宫的时候,却被林诏的大军拦在了宫门之外。 江云姝正想说点什么来感叹两句的时候,她身旁男人却突然浑身一软,高大的身躯软倒在地。 沈知言的反应最快,上前一步就接住了慕九,紧张的问:“九哥,你伤哪儿了?江姑娘,快来给九哥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而慕九却虚弱却顽强的推开沈知言。 江云姝被点名,正想上前捉住慕九的手腕把脉,慕九却反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你们都走开,我有两句话想单独对她说。” 那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感觉随时都要噶了一样。 沈知言心里一惊,差点连慕九埋在哪儿都已经想好了。 按理说的,慕九身手了得,不应该受这么重的伤才对,可是...... 江云姝下意识的想把自己的手往外抽,结果没抽动,她只能顺从,“你说,我听着。” 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慕九的身上打量。 但一场血战,大家的衣服全都被砍得破破烂烂,满身都是血,到处都是伤,慕九身上最显眼的是腹部的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可没有仔细检查,看不出那伤到底伤在具体哪个位置,有没有伤到脏器。 江云姝大概预判了一下,那血洞的位置可在肾脏附近...... 心里顿时就咯噔一声。 此时最要紧的就是先治疗,然而慕九这个强牛,不让他说完恐怕是不会安生让她治伤。 她有点急了,慕九却迟迟没有开口 沈知言认真的听着,生怕慕九是要交代什么遗言。 结果半天也没听见下一句,抬头一看,却见慕九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的这才想起,刚才九哥说什么来着? ‘有两句话想单独跟江云姝说?’ 好吧,终究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兄弟是蜈蚣的手足,女人是过冬的衣服。 沈知言落寞的站起身走远了。 歌千尘看了慕九一眼,眼睛里面闪过一抹嘲讽,随后也走远了。 他跟慕九本就是暂时的盟友,如今他还有一大摊子事要解决,压根儿也没兴趣听慕九说废话。 歌千尘一走,剩下人也跟着离开。 慕九躺在地上,深呼吸了两口气,断断续续的道:“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地上又硬又凉,你不把我抱起来吗?” “要不我们先把伤治好了再说其他的?”江云姝认真的建议道,想要伸手捂住慕九的伤口,让血流的速度减慢一些,对方却将她的手打开了。 慕九咳嗽了两声:“我怕是活不成了,临死之前,我有两句话,一定要对你说清楚再死。” 江云姝顿时惊了。 难道真的被一刀同在了肾脏上?还是受了什么严重的内伤? 慕九又道:“你先把我扶起来。” 江云姝马上依言照做,把慕九抱在自己的怀里。 慕九费力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得舒服些了之后,竟然缓慢的伸出双手,圈住了江云姝的腰。 江云姝浑身一僵,仔细的看了看慕九的脸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不用把脉,看起来也是一副将死之相的样子。 江云姝的心里突然窒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她的武功可以说垫底的,但这场厮杀中,她的皮外伤居多,也并无大碍,她的脸色终于一变,沉声问道:“你到底伤哪儿了?” 慕九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费力的问:“能原谅我么?” “什么?”江云姝一下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 慕九灼热的气息全都扑在她胸口,如果不是此情此景,这行为看起来还真像是耍流氓,“三年前的事,我从没认真的跟你道过歉,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你能原谅我么?” 江云姝的心跳突然漏掉一拍,整个人都愣了。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慕九紧张了起来,“老子从没这么低三下四的跟谁道过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得了。 原形毕露。 简直是装不过三秒。 江云姝登时给气懵了,“你这是的给人道歉的态度吗?” 慕九又萎了:“那要怎么样才是正确的态度,我没道过歉,不知道。” 江云姝无语了:“你还挺理直气壮的?算了,先让我给你看看到底伤哪儿了,我们再说道歉的事,行不?” 话说完,她突然惊悚的觉得,自己这个语气,怎么像是在哄小孩子听话一样? 但慕九现在这个状态,可不就是像个强种熊孩子么? 重伤在身不治伤,非要揪着几年前的旧事说个不停。 第378章 第378章 江云姝简直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妥协:“好吧,我原谅你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说着,她马上就去揭慕九的衣服。 对方再次捉住她的手腕,月光下,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那你亲我一下,否则我不信。” “慕九,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认识我这么久了,知道我一向是这样的,你亲不亲?不亲我就要死了,你以后就没机会了。” 江云姝:“......” 慕九那好看的剑眉一皱:“啊——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江云姝再次妥协,低头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轻轻浅浅。 “可以了吗?” 慕九摇头:“不够,要舌吻。” 哪怕是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江云姝也忍不住又羞又恼的涨红了脸。 “不会?那我教你。” 江云姝还没反应过来,躺在她怀抱里的男人突然用手撑着地面,坐起身子来,扣住江云姝的后脑勺,重重的吻了下去。 极其霸道,极其用力。 江云姝的舌尖都被咬破了。 一个血色又缠绵的热吻。 远处的沈知言原本是赌气不想听慕九到底要跟江云姝说什么的,可是又抵不过内心的好奇,放轻脚步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 等听到两人的对话之后,他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扭头一看,月光下火把的光亮之下,那两人已经抱在一起互啃。 沈知言就好像路边的狗,突然被踢了一脚,脸都被踢肿了。 他的重重一甩袖子,留下一句‘有伤风化’,就悲愤遁走了。 对了,神玥哪儿去了? 江云姝愣了好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用力推开慕九,站起来指着慕九的指尖都在发抖。 “慕九!你又骗我!” 这个臭男人,有力气得很。 哪里像是重伤垂危的样子? 慕九回味的舔了舔舌尖,竟然学着江云姝以前的模样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没有啊,我真的受伤了。” 江云姝感觉自己像是峨眉山的猴子,被耍得团团转,“你不是说你要死了吗?怎么还没死?!” 慕九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捂住腹部的手伸了出来,让江云姝看清自己满手的血,“我又不是大夫,我只是太疼,觉得自己要死了,喏,你看,这么多血,你不救救我吗?” 江云姝本来想踢他一脚,但最后竟硬生生的没下脚,只是用力跺了跺地面,“你个混蛋!你活该!” 她被气得转身就走了。 慕九在她背后大喊:“喂,你真的不救我吗?” “娘子?” “夫人?” “小江?” “软包子?” “怂蛋?” “老子好疼~” “救命啊!” 然而江云姝决绝的背影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慕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女人,还是得娶脾气软一点的,那才贴心。” 不过没关系。 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 反正她都说了‘原谅’,是吧? 他捂住腹部,艰难的站起身,刚刚要站稳的时候,他却听到了江云姝那气鼓鼓的脚步声。 回来了? 慕九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脚一软’,往地下一倒,整个人又重重的躺了回去。 江云姝气得脸都红了,那虎虎生风的脚步不像是要来救人的,像是要来杀人的。 慕九差点没忍住缩了缩脖子:“喂,你刚才可都说已经原谅我了。” 江云姝一把将慕九从地上拖起来,那动作粗暴极了,“原谅你?下辈子吧!” 慕九被扯的牵动了伤口,但嘴巴还是忍不住犯贱。 “你不是说不原谅我吗?那你又回来干嘛?”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好疼,要不你背我吧?” 江云姝忍无可忍,一勾拳狠狠打在慕九下巴上。 要不是慕某人的牙齿生得坚固,恐怕现在牙齿都要飞出去两颗,不过牙齿虽然没飞,但磕到了舌头,那酸爽,简直比生孩子还疼。 哎不对。 他又没生过孩子。 怎么知道生孩子是怎么个疼法? 但反正很疼就是了。 “你下这么重手干什么?是不是吃准了老子不会还手啊?” 慕九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一滩血水就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那场面,实在是有点吓人。 要不是江云姝知道他是磕到了舌头,还以为自己一拳把对方五脏六腑都打碎了呢。 “闭嘴!” 慕九道:“那你走慢点,我这好歹是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伤很重的。” 然而这话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既然已经心满意足得到了江云姝亲口原谅,直接就不装气若游丝了。 不装了。 摊牌了。 江云姝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气若游丝?什么脸色苍白? 前者是他装的。 后者是因为今晚的月光森寒,那月光就算是打在狗的脸上,那狗看起来也‘脸色苍白’。 可以看出,慕九此刻的心情很好,连带着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们现在去哪儿?现在皇宫都被那些大臣包围了,我们恐怕出不了宫吧?” 林诏已经把人都拦在了外面,合欢殿内罪孽没有外传,那些大臣也不知道。 但身在官场,对危险的嗅觉还是有的,今晚诸多反常,他们不见到皇帝,恐怕是不会走的。 而慕九把他们囚在离王府一整天,这会儿出去,还不得让那些人给活撕了? 特别是万绍元,还死了一个孙女儿。 现在用脚猜也能猜到是慕九杀的了。 江云姝埋头往前走,闻言硬邦邦的道:“你不是要死了么,送你去义庄,你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埋都不用埋,直接一把火烧了算了。” 慕九认真的想了一下,“我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江云姝一边扶着他,另一只手的拳头又硬了。 “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吗?要守寡也不是我守。” 一说到这事儿,慕九就生气了,“你还好意思舔着个脸提这?” 尼玛,他知道新娘子不是温凝儿的时候,心脏都快停跳了。 他自己那一刀,自己心里是有点数的。 对了......那个阿锦,不会已经挂了吧? 慕九偷偷看了江云姝那气鼓鼓的侧脸,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第379章 第379章 皇宫里面什么都不多,就是宫殿多。 合欢殿是不能待的了,江云姝艰难的扶着慕九,本想找最近的一个宫殿待一会儿,但慕九这个混蛋,突然矫情做作了起来,嫌弃离合欢殿太重,血腥味重。 这多新鲜啊。 杀人跟杀猪一样的大土匪,居然嫌弃血腥味? 你一刀一个的时候怎么不嫌? 但江云姝又拗不过这个强种,只能带着他一瘸一拐的前往另一个稍远一点的宫殿。 这个过程越来越艰难。 因为慕九到最后完全已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江云姝身上,他那可以扛起一头野猪的健壮身形,差点没把江云姝给压折了。 要不是念在他伤得比自己重,非得再给他一拳不可。 整座皇宫,每个宫殿都被林诏的大军围了起来,把殿内的妃嫔皇子皇女们软禁,以免消息外传。 合欢殿那巨大动静几乎传遍了整个皇宫,善于宫斗的妃嫔们脑子都不算太差,很快就猜测到了什么,于是人人都缩在自己殿中,大气都不敢出。 整座皇宫,如今就像一座死城一样,没有一点点儿声音。 江云姝和慕九拿着林诏的令牌推门进去的时候,兰芙宫的妃子宫女都挤在一个宫殿里。 丫鬟太监们都瑟瑟发抖的抱团取暖。 而一个素雅的中年女人,却端坐高位之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稳妥一些,可那双转动佛珠的手,仍止不住的颤抖,浅抹脂粉的脸,也微微有些发白。 当看到那女人左右脚下,一边一个蹲着的两个小萝卜头,江云姝才明白了。 “见过德妃娘娘。”江云姝搀扶着慕九,不方便行礼,只是浅浅的蹲了一下身子。 两个小萝卜头看到她,眼神一亮。 小月饼跳起来,“小江姐姐?” 小桃子只是站了起来,并没有跟江云姝有过多的交流。 江云姝他们,这是误打误撞,进了歌千尘的生母——德妃娘娘的宫里。 德妃这才睁开眼,看到那两人一身血色,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意外情绪,只是对大宫女紫萝道:“给两位贵人腾一间偏殿出来,送些上好的伤药疗养。” 小月饼想亲近江云姝,可看到她那一袭鲜血染衣,站在距离一丈之外,不敢靠近,小嘴一憋,像是要哭出来,“小江姐姐,刚才有人在皇宫里打架,你被他们打了吗?” 江云姝温柔的笑了笑,怕自己受伤的血污弄脏小月饼的脸,也没有敢伸手摸她,只是说:“是呀,刚才是有人在打架,不过小江姐姐不是挨打了,姐姐是去劝架,衣服上不小心沾了点儿血,我没有受伤。” 小月饼嘴巴一瘪,指着江云姝被砍得破破烂烂的衣裳下摆:“你骗人,你衣服都被砍破了,腿上还在往外冒血。” “额……”江云姝语塞。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难糊弄了吗? “只是皮外伤,不严重的,姐姐先去换一件干净衣服,再过来找你,好吗?” 小月饼点了点头,江云姝对德妃致意后,搀着慕九跟带路的小宫女一起走。 “等等。” 德妃突然从背后叫住了她们。 “我皇儿他......还好吗?” 这句话里,有显而易见的担忧和不安。 看来,歌千尘没来得及给她报信,她不知道现在的形势到底如何。 到底是事成。 还是......事败。 江云姝正准备安抚她,慕九却抢先开口了:“他没事,正忙着写诏书,你在这儿瞎担心个什么劲儿。” 江云姝拧了一把他腰上的肉,赶紧转圜道:“太后娘娘放心,陛下龙驭归天,弥留前曾亲旨传位给靖王殿下,如今靖王殿下已是新皇,此时应当正在御书房处理事宜,一切,顺遂。” 最后几个字,她特意咬重了读音,并且特地称德妃为太后。 德妃闻言,紧绷的身子顿时松弛了下来,嘴里喃喃着,“顺遂就好、顺遂就好......” 江云姝和慕九走后,小桃子这才上前扶住德妃。 小萝卜头的脸色有些沉重,半晌之后才低沉道:“母妃,您以后要少跟刚才那两个人接触,最好等他们处理完伤口之后,找个借口将他们两人移居别殿。” 德妃和小月饼异口同声的问:“为什么?” 歌千尘知道自己这个母妃立不起来,并没有过多的透露谋反细节,只是曾简略的暗示过一两句,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德妃虽然算不上宫斗高手,但是见得多了,经验总能弥补一两分天赋上的缺陷。 她不认识江云姝,但认识慕九。 两人一身是血,却能安然走进被重兵把守的兰芙宫,那就说明那两人是跟歌千尘一伙的。 这种情况之下,歌千尘还未站稳脚跟,有一个离王帮助他们,自然是更好。 她不理解小儿子何出此言。 小桃子少年老成,攥了攥拳头后,压低声音确保刚才离开的两人不会听到他讲的话之后,才道:“离王头脑简单,行事冲动,嘴巴也漏风,若亲近他,他惹火上身的时候,我们容易受牵连。” 如果不是皇子的教养不允许他说出更高过分的话,他恐怕要直接说:慕九很蠢。 连‘歌千尘正在写诏书’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这人的脑袋上简直有个大包。 这话要是被慕九听到,他肯定拼着重伤的身体折回来,说什么也要把这个敢背后编排他坏话的小萝卜头暴打一顿。 然后就坐实了小桃子所说的——他行事冲动。 小桃子想了会儿,挥手遣散了满宫殿丫鬟太监,等只剩下自三人后才郑重的补充道:“而且......谋逆之臣,大多不择手段。” 德妃立刻惊恐的捂住嘴,有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 千夜他,明明一直是温良恭敬的。 忍不住脱口而出,“可你哥哥也是......” 也是谋逆之臣。 小桃子道:“那不一样,我们跟皇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离王不是,他今日可以背叛父皇,明日也可以背叛皇兄。” 第380章 第380章 德妃瞬间被小儿子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桃子继续道:“母妃,刚才离王说走嘴,所有听到那句话的人,都不能活了。” 德妃的脸色凝重下来:“那些宫女太监都是伺候了我许久的老人,他们的口风,应该是很严的,可不可以......” 小月饼则是好奇的问:“哥哥,哪一句话啊?” 自然是‘歌千尘正在写诏书’那一句。 先帝刚刚驾崩,到底传位与哪个皇子,诏书还没有公布天下,歌千尘作为靖王,哪里有拟写诏书的权利? 小桃子摸了摸妹妹脑袋上那两个可爱的啾啾,“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小月饼不满的嘟囔道:“哥哥你明明跟我一样大。” 小桃子转向德妃,一字一顿的道:“母妃,唯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皇兄千难万险走到今天,断不能因为妇人之仁,将他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德妃快速转动佛珠,闭上眼睛,下定决心了一般,“好,听皇儿的,待离王一走,母妃立刻处决他们。” 小桃子又摇头,“不,母妃,就要此刻,当着离王的面子,要叫离王知道畏惧,叫他管住自己的那张嘴。” 德妃又是一震。 这......真的是可以的吗? “那......紫萝可以留吗?” 紫萝是她的心腹大宫女,她做过的那些脏事,紫萝也知道不少,但那丫鬟很懂事,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不该说的话。 小桃子道:“不可。” 德妃静默半晌,小桃子道:“母妃歇息片刻,我去吩咐士兵。” 江云姝刚和慕九进入偏殿,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宫女和太监的哭喊声响成一片,刺耳之极。 就连跟在他们身后来送药的那个大宫女紫萝,也被一个士兵的粗暴的押了出去,跪在殿外的一片空地上。 紫萝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声的哭喊着:“娘娘!紫萝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求娘娘饶奴婢一命!” 可兰芙宫主殿的大门紧闭,没有人应声。 紫萝继续哭泣:“娘娘,奴婢伺候了您十年,十年啊!” 下一瞬,士兵们冰冷的兵器,就穿透了她的胸膛。 其他人,也在自己惊恐的尖叫声中,纷纷送了命。 主殿内,德妃的佛珠已经转动得快要看见残影,她在心里默念:紫萝,你安心的走,明日,本宫会为你多烧些纸钱...... 江云姝的目光沉了沉,片刻后关上了窗户,看向慕九的眼神很复杂,“你怎么总也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她是万万没想到,那德妃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因为一句话,连伺候了自己十年的大宫女都没有放过。 心腹本就知晓主子私底下的各种肮脏,又何惧再多这一点? 不愧是抚育了三个皇嗣的妃子。 她登上太后宝位,理所应当。 慕九瘫在床上,外面的血腥没有影响他半点,只是懒懒散散的跟个大爷似的,“那些宫女本来就活不成,关我屁事。” 就算德妃不杀她们,等歌千尘腾出手来,也不会放过她们。 罪魁本来就不是因为他那句‘歌千尘正在写诏书。’ 而是德妃率先问的那句:我儿现在如何? 从反叛之初,各个宫殿就已经被林诏的士兵围了起来。 被软禁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外面那场动乱到底是因为何人发起,又是因为什么发起。 德妃这么一问,不就赤裸裸的告诉别人,这场动乱跟歌千尘有关么? 等歌千尘一登基,这兰芙宫里面风言风语就会传出来。 虽然其他宫内也必然会有某种无限接近于真相揣测。 可那毕竟是揣测。 然而风言风语若是从兰芙宫、从歌千尘生母的宫中传出去,那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所以说,关他毛事啊? 慕九反正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的。 皇权更迭,哪能没有流血牺牲? 多些少些,又有什么区别? 江云姝明白了慕九这话的意思,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慕九开始喊她:“赶紧过来,流血要流死了。” 江云姝翻他一个白眼,“流死了也是你活该,你到底是杀红了眼不知道防守,还是苦肉计,你自己心里面有点数就行了。” 她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保守着打,最后也只是受了一点的皮外伤。 慕九武功不知道远超她多少,最后受这么重的伤,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慕九不要脸不要皮的:“当然是苦肉计了,你也不大爱搭理老子,不受点伤,你会关心老子?” 嘴巴上是口嗨,实际上多多少少还是因为杀红了眼。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一点吧,慕某人自己心里也掂量不清楚。 江云姝取了伤药,又端了一盆水坐到床边,“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你的伤。” 慕九直接一刀就简单粗暴的把自己的衣服劈成了两半,整个人顿时一*不挂。 “老子身材好,可以批准你趁机占点老子的便宜,我对你很大方的。” 江云姝:“闭嘴,否则自己处理伤口。” 此时眼睛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慕九这土匪,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 处理伤口而已,必要把他自己脱光光吧? 慕九转头一撇,看到她胡乱飘忽的眼神,突然扯唇一笑:“害羞了?” 江云姝被点中心事,pa~的一下把湿帕子摔到对方脸上,“别逼我亲自动手帮你闭嘴。” 慕九伸手拿下帕子,手腕一转,直接一把将江云姝往自己身边一扯。 江云姝没有提防,重心不稳,一下就砸在他身上去了,把慕九砸得闷哼一声。 “蠢猪,不知道省着点力,你要砸死老子啊?” 江云姝怒道:“你干嘛?” 慕九撑着坐起来,强势又霸道的把他摁在了床上,“沈知言总教育老子不懂怜香惜玉,他知道个锤子,衣服撩起来,老子先伺候你上药。” 在合欢殿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总瞟着江云姝,见她打得保守,丢不了命,就没多管。 他知道这没良心的东西一向惜命,不会让自己吃亏,出来时天色又太暗,没注意到她身上也挂了不少彩。 刚才那公主说江云姝的腿在流血,他这才注意到,江云姝身上有不少伤。 第381章 第381章 慕九的手特别快,江云姝挣扎了两下,但没挣得动,“得有个轻重缓急吧?我都是皮外伤,等会儿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慕九拧了帕子,不算温柔但手下也比较轻的帮她清理血渍,“我比较横,我说谁急谁才急,你要真担心老子,就乖乖别动,早点弄完你,再弄我的。” 江云姝瞥了一眼慕九左下腹的那个血洞,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好像慕九的血都快流干了,已经没什么可流的了。 男人身上没有衣物的遮挡,她大概判断了一下伤口的位置确实没伤在脏器上,目光又不由自主挪向了...... 别误会,是之前被她用簪子扎出来三十几个洞。 这男人的体质简直好到逆天,这才过去多久,那些伤口就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只能看到一些浅浅的伤痕,再过一段时日,恐怕连伤痕都看不见了。 居然还是个不易留疤的体质。 她无奈道:“就算要先处理我的伤口,也没必要用这个姿势吧。” 她在床上躺得平平板板,慕九硬是生生的把她捋成一条,整个人都坐在的她的大腿上,把两条腿压制得死死的,半点动弹不得。 这姿势,怎么看都让人脸红心跳的吧? 慕九痞笑,“你要是听话一点不乱动,我至于么?怎么?你怕老子进去了?” 江云姝:“......我迟早有天要撕烂你这张嘴。” 慕九道:“这不现实,你打不过我,还不如喂我吃颗哑药比较有可行性。” 江云姝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慕九顿时闭嘴了。 糟糕。 她不是当真了吧? 老子随口说说而已,没必要吧? 然而慕九看到江云姝认真考虑这件事情可行性的表情,心一下就凉了半截,接下来的时间竟然异常乖,一个字儿都没再吭,默默的处理伤口。 江云姝的眼睛更亮了。 原来他怕这个? 明白了。 拿捏了。 江云姝的小身板一直都挺瘦弱,皮外伤虽然不致命,但在她白嫩娇弱的身躯上,看起来还是挺扎眼,慕九的手这辈子都没这么轻过,总觉得有些缩手缩脚的放不开。 而且他自己处理伤口也没这么多程序。 什么还要先擦干净血痂啊。 还要一点一点的仔细上药啊。 都是不存在的。 一般都靠沈知言和山寨里的大夫。 如果非常不凑巧,沈知言和大夫都不在。 那就直接挑一瓶顺眼白粉粉,扯开衣服直接往伤口上倒就完事儿了。 也不用酒精消毒一下的概念。 也不带包扎一下的。 也不管药粉粉能在伤口上停留多久,反正伤口能愈合,那都全靠一股子信念。 反正他是上过药了,那这伤口就必须好。 佛系上药,深藏功与名。 现在这按部就班,繁琐至极的流程搞得他有点手忙脚乱,如果不是江云姝一步一步指导他,他差点把自己那套搬到江云姝身上。 一般人可吃不消他那一套,也没有他那么变态的体质。 江云姝都怀疑自己肯定——明天破伤风,后天见祖宗。 等磕磕绊绊处理完了江云姝,慕九直接把药瓶子往旁边一丢,无比丝滑的滚到床上,呈大字形躺开,“我好了,该你了。” 门外正准备敲门的沈知言:“......” 这两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啊!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还有心思乱来? 该说他们是心大还是淫乱? 如果江云姝知道此时门外有人,并且凭借这简短的一两句话,将她和慕九误会得如此之深的话,她一定会不顾一切打开大门,拉住沈知言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俩之间是清白的。’ 不过沈知言一向拿慕九没办法,纵然心中万般唾骂,千般嫌弃,他还是默默的走开了。 沈知言觉得慕九这人不干正事的时候,就像个单细胞草履虫一样,脑子全都被情绪支配得明明白白,他现在进去,估计好赖得吃一顿老拳。 他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行呗,你们高兴就好。 呵呵。 慕九那伤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也挺严重的。 江云姝可比他正经多了,规规矩矩坐在床边,还顺便拉了一床薄毯子给这个暴露狂遮羞。 江云姝惊奇于他竟然能顶着这么重的伤拖延这么大半天时间,要是换一般人早就撅过去了,她一边上药一边问。 “你跟歌千尘狼狈为奸的时候,有没有商量好我们的去处?” 目前来说,这是一个首要问题。 造反这事儿,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怕谁把自己出卖了。 歌千尘以前万般看不惯慕九,逼于无奈才跟他连手,现在事情解决了,江云姝倒猜不透歌千尘要给他们这些人一个什么样的归宿。 反正不管怎么来说,皇帝死了,他们目前的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 这个问题慕九还真的没想过,老实说,江云姝把他问住了。 他双手枕在后脑上,望着床顶慢悠悠的说:“肯定啊,本来在起事之初,就准备安排人放你走的,谁知道你挺长本事的,自己就逃出来了。” 而且竟然还不走。 本来慕九是个极其霸道的人。 按照他的思维,他要是死了,江云姝就得给他殉情,等到了地下,两人就做一对鬼夫妻。 但当真正到了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明明脑子里想把江云姝捆在自己身上一块儿同生共死,但面对歌千尘,他只说了句:“江云姝的命我一定要保。” 现在事成了,他也侥幸没死,那他就绝不会再放江云姝走了。 走哪儿去? 回来吧你! 江云姝的手顿了顿:“只有我吗?你自己呢?” 慕九‘啊?’了一声,“我?我什么?” 江云姝默了默:“你没跟歌千尘谈条件吗?” 慕九觉得江云姝是不是得了那个失忆症,这话她刚才不是才问过吗? 但他难得心情好,竟耐着性子再回答了一遍:“谈了啊,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条件就是保你平安离开京城,你失忆了?” “你自己呢?你没为你自己谋划吗?” 第382章 第382章 慕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有什么好谋划的?” 从老离王死的那天起,他就是一株没根的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 这辈子他也没什么大志向,如果不是皇帝万事做绝,连父母的骸骨都不放过,他甚至可以就这样混一辈子,不至于反叛起事。 说出来都没人相信,慕九这人,这一辈子,活得没目标。 他不像皇帝那样,有追求的长生不老之梦。 也不像歌千尘那样,要追求那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之位。 他一向的理念,就是活到哪儿算哪儿,能把命保住,他觉得算自己天大的本事了。 如果不是盯在自己的身上的眼睛太多,不做丝毫准备,他这条命也是随时掌握在别人手中,他连李为等人都不想拉拢。 他可以死,但那必须是自己想死。 他权欲低,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人这一辈子啊,他看得太透了。 权利越大,责任越大,而他慕九就不是为这天下大任而生的人,最好他这辈子就能像在小塘村一样,杀个猪卖个肉,再有个媳妇儿,简简单单的最好。 只可惜世事不能尽如人意。 不过也没关系。 还是那句话——活到哪儿算哪儿。 更何况,歌千尘对林诏没有绝对的把握,这次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他为自己谋划什么? 没什么好谋划。 江云姝突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慕九这话一出,她就把这个男人看得透透的了。 她觉得,这完全就是自暴自弃的表现,能活命,慕九估计觉得自己赚了,活不下来,他也觉得不过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他没什么好留恋的。 江云姝从没见过,连自己的命都这般不放在心上的人。 出神之间,手稍微重了些。 慕九被弄疼,当即‘嘶’了一声,“老子刚才可不是这样对你的,你有没有良心?” 江云姝讪讪的,开始认真了些。 刚刚把衣服穿上,就有士兵来敲门。 那士兵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形机器一样,“德妃娘娘有令,兰芙宫血腥气太重,未免冲撞离王殿下,请离王殿下移居别宫。” 江云姝以为慕九脑筋直,听不懂人家话中有话,没想到却听他直接脱口道:“啧啧,过河拆桥啊。” 江云姝心想:原来这人能听懂好赖话啊。 她知道可能因为刚才那事被德妃忌惮了,也没多做纠缠,对士兵应了声好。 慕九却很不服气,心想明明是歌千尘的老娘自己太蠢乱说话,他只不过没有帮那老女人转圜而已。关他什么事?竟然还开口赶他? 他新学了一个成语。 他这可是从!龙!之!功! 啧啧,世道不古,人心凉薄啊,卸磨杀驴也太快了。 有这功夫,那德妃怎么不找太医检查检查自己的脑子有没有进水? 他真的比窦娥还冤。 只不过现在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也处理得七七八八,好歹算是没那么难受,慕九懒得去互相拉扯推诿,默认江云姝把他搬运着另寻一处宫殿。 两人顶着夜风往前走,江云姝眼睛尖,看到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风风火火的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过去了。 “那是......歌如雪?” 江云姝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再看那去的方向,应该是御书房? 瞧那风风火火的架势,应该是去者不太善。 江云姝正在低头沉思的时候,又见黑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顶风前行。 看到他们之后,表现得有些惊喜:“江姑娘,离王殿下,我家主子请您们御书房议事。” 那正是之前被江云姝救过一命的朝恩公公—— 大太监朝善公公的干儿子。 他主子,自然是歌千尘。 江云姝和慕九对视一眼,慕九下一刻就爆了粗口:“他是把老子当驴使了吗?” 朝恩低下头去没说话,心想离王殿下你真相了。 谁让你能干呢。 于是江云姝和慕九又转而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平日早已跟随歌千尘的那伙党羽本来应该在御书房内激烈的商讨扫尾工作。 但江云姝他们去的时候,这伙儿大臣全都跟鹌鹑似的的缩在殿外。 而书房内,传来歌如雪和歌千尘激烈的争吵声。 大臣们一脸‘我什么都没听见’的表情,恨不得找凉坨棉花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上。 朝恩有些为难的看了江云姝一眼,态度格外好的道:“江姑娘,我们在此稍候片刻?” 江云姝点头:“好。” 不点头也没法,她才不想进去给歌如雪指着鼻子骂。 听听,现在人家连歌千尘都敢骂。 朝恩看了一眼江云姝和慕九这两个伤残人士,很贴心的叫手下小太监给弄了两把圈儿椅过来,让他们坐下省省力。 其他站成一排的大臣们眼睛都红了—— 凭什么我们都站着,她们却能坐? 朝恩公公摊摊手表示:谁叫江姑娘救过咱家的命呢。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的风格外凛冽,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在割一样。 那么多人就喝着西北风,一边听着御书房里那俩兄妹反目成仇。 歌如雪一反往日刁钻刻薄的形象,此时竟像是字字泣血,“皇兄,我一直敬你是皇兄,什么事都听你的,可这件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你做错了!” 歌千尘则冷冽无比:“前朝的事情你懂什么?赶紧回你的寝殿里去,本王还有要事在身。” “要事?什么事?谋朝篡位的事吗?你就一点不觉得愧疚吗?那是我们的父皇,你竟然下得了这种毒手,歌千尘,你与畜牲何异?” 房间内寂静了一瞬间,下一瞬就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巴掌声。 ‘啪~’ 听动静,歌如雪估计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 “歌千尘!你还敢打我?你这个篡位反贼!我以前看错你了!好,你能耐,有本事你也杀了我,否则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个弑父弑君的罪人!” “你敢!” 歌如雪凄厉大笑:“父皇!父皇!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就是的好儿子!他没良心!你要是在天有灵,就狠狠的惩罚他,别叫他万事如意,得意张狂!” 第383章 第383章 “来人!”众人听见歌千尘严厉的声音:“长乐公主病了,带她回宫休息,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外出!” 歌如雪被士兵押送出去的时候,头发散乱,神色疯狂,半点体面也没有了。 她本身有武功在身,不情愿之下难免打一架,在歌千尘的授意下,士兵们一丝体面都没有给。 被像架犯人一样架出去的时候,歌如雪看到坐在圈儿椅上的江云姝。 跟自己的狼狈不堪不同,一众站立的大臣中,就她一个人稳坐高台,显得如此高高在上。 因为夜风冷,慕九甚至叫人给她拿了一裘披风,此时正在往她身上披。 “江云姝!定是你挑唆我皇兄谋逆!你不得好死!”歌如雪见她甚至没有多给自己一个眼神,立刻被刺激到,撕心裂肺的破口大骂。 江云姝抬头:“公主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啊?” 她挑唆挑唆慕九还差不多。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你这种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江云姝没理她,自顾自的栓好了披风。 朝恩往御书房内一看,歌千尘的脸上能刨出二两锅底灰,他浑身一震,赶紧压低声音对士兵道:“动作还不快些?” 下一刻士兵就堵住了歌如雪的嘴。 江云姝像是没放在心上,正在嘟嘟囔囔的对慕九抱怨,“这披风的颜色不好看,跟我的衣服颜色不配。” 她在德妃宫中随手穿了件惨绿惨绿的罗裙,披风又是红色的,要不是实在太冷,她真想把披风给摔地上。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红配绿,赛狗屁啊? 慕九骂她:“有就不错了,你穿不穿?不穿丢掉。” 说着还当真要去扯掉她身上的披风。 江云姝赶紧一把抓住:“穿!” 啧,抱怨一下都不行了,小气。 朝恩见歌如雪走远了,才躬身请各位大臣进入御书房。 本来江云姝和慕九两个伤残人士,走不了太快,但在大臣们有意无意的避让下,最后他们两人竟走在了最前面。 江云姝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耳朵里隐约还能听见歌如雪那顺着夜风传来的呜咽声。 那凄厉的程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女鬼给跑出来了。 她不禁感叹:所以这人啊,聪不聪明不重要,有没有大本事也不重要,只要会站队,风口上的猪也能飞。 她觉她和慕九就是风口上的两只小居居。 不出江云姝所料,歌千尘把她和慕九喊来,就是为了给他们指派又脏又累还容易挨骂的活儿给他们。 所以刚才慕九才会脱口骂道:他是把老子当成驴来使了? 歌千尘原本想让皇帝写下传位诏书再死,但慕九这个混蛋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不得不自己找人草拟诏书。 找了许多人模仿字迹,歌千尘都觉得不甚满意,总觉得能看出破绽来。 本来皇帝就死得蹊跷,众人心里都有些心知肚明,皇帝的子嗣那么多,虽然皇子们的年岁都不大,但背后都代表着各宫娘娘的家族势力,到时候诏书下放内阁,丁点蛛丝马迹,就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今夜血战后如此寂静,未必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夜密谋,第二日一早,皇城四大宫门大开。 这时候,那些昨日起就守在宫门前的大臣们,竟然无一离去。 众人隐隐约约感知到,要变天了。 朝善公公出现在城门之上,看着宫墙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面有点打鼓,手中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像个烫手山芋似的烙在手心,下面那些大臣如狼似虎的眼神,差点吓得他失禁。 朝善一个眼神,干儿子朝恩立刻躬身退下去,没过多久,一声鞭鸣,伴随着浑厚的钟声响起,所有人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众人默数钟声—— 一...... 二...... 三...... 直到四十九,一切戛然而止。 众人整齐划一匍匐跪下,一时间场面静默无声,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算计着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钟鸣四十九下,乃是国丧事。 歌千尘走上宫墙,朝善立刻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皇五子歌千尘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文华殿,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这份圣旨之长,省略一千字还不够写。 前面一大段话都是无关痛痒的痒痒挠,唯有最后这一段才是重头戏。 而现在皇帝已死,被授以册宝的皇太子,自然就是新皇。 江云姝和慕九在宫墙的另一侧,隔着灰白砖石,跟外面的大臣们,形成对立之势。 江云姝仰头看着歌千尘的背影,再等一场不见血腥的厮杀,那人就要君临四海,成为云朝最尊贵的人, 江云姝一身红绿红绿的灼眼颜色,用胳膊肘捅了捅慕九腰窝,“喂,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慕九没理她。 她正准备再捅一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从旁侧捉住了她的胳膊肘,慕九声音低沉:“你个瞎子,捅到老子伤口了。” 江云姝一惊,连忙低头一看,果然见刚才那一拐子,不小心捅到了慕九刚刚包好的伤口上。 “额抱歉抱歉,没注意。” 慕九顺手用将五指扣住她那娇小的掌心:“我看不甘心的不是我,是你这个混蛋吧。”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女人的眼睛里都快流出哈喇子来了。 他问:“你就那么馋那个位置?看看你这样子,恨不得上去一脚把歌千尘踢下来。” 江云姝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背在身后装出深沉的样子,奈何慕九死不放手,她无奈只能作罢。 “我不是馋,我是......”她说到这儿,砸吧砸吧了两下嘴巴,没继续了。 慕九捏了她一下:“剩下的话被你吃了?哑巴了?” 江云姝只是摇了摇头,最后也没继续说出口。 她只是......替慕九觉得挺不值得的。 只不过觉得不值,也没有办法。 她对朝政一知半解,但也知道,皇帝的死并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朝堂上的争斗,这才正式拉开帷幕,各党派之间的斗争,后宫即将和前朝勾连,无数势力都想在歌千尘根基稳固之前,为自己搏一条通天之路,最后也不一定是谁能稳坐那把龙椅。 慕九根基浅薄,完全没有胜算。 如今的局面,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仍然忍不住的想,如果当年皇帝没有篡位,老离王没有死,如今的慕九,不说日子多么逍遥,但至少不会这样处处忍气吞声。 不过事情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必不是好事。 就慕九那火爆性子,没有人罩着他,他就已经这样无法无天了,要是真有人罩着他,那他还不得把天捅一个窟窿下来? 说不定最后云朝最大的祸害就是他。 宫墙外,众人摒气凝神听完,才互相从同僚同样震惊的眼神中,看到了‘我操’两个字。 他们以为反的是离王。 没想到竟然是靖王? 在这苦苦等候一夜,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某个大臣想到,昨天晚上自己竟然还派随从连夜去靖王府给歌千尘通风报信? 希望对方赶紧进宫清君侧? 难怪说却迟迟没有接到回信。 感情,人家靖王一直都在皇宫里呢? 让他去清君侧,岂不是让他自己清自己? 此时,歌千尘在朝中的党羽,加上李为和郑粱在其中浑水摸鱼,立刻俯身叩拜:“恭迎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歌千尘一党在各部中都有人,然而一个王朝所需要的栋梁太多,此时稍微有点重量的臣子,几乎全都在此,浩浩荡荡,足数百人。 歌千尘那点人手,在此刻就显得十分稀少。 放眼望去,感觉只稀稀拉拉跪下了几十人而已。 第384章 第384章 万绍元为百官之首,他仰头看向宫墙上歌千尘那面无表情的脸,心情简直不能只用沉重二字来形容。 他是万万想不到,歌千尘竟然会勾结慕九。 他在离王府跟慕九闹成那样,孙女还死了,结果最后一切竟然都是别人的一场计。 他这辈子,就没被谁算计得这么狠过。 而如今放眼朝中,皇子不少,但都年幼。 若少帝登基,他作为宰辅,可履行监国之责,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小。 若靖王登基,自己只需归顺,风险虽然小了很多,可新皇不如先帝对他宠信,时日渐长,自己必然被边缘化,手中权柄日渐败落。 万绍元恨自己子息不丰,没能有个女儿或者孙女送进宫里,生下个皇子来。 哪怕他万家有那么一根苗苗,他哪怕拼上了这条性命,也要送自家子孙登上皇位。 可关键就是他没有。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陛下骤然驾崩,皇后娘娘呢?陛下册立东宫之时,皇后娘娘可在?” 这是明晃晃的质疑。 “父皇驾崩,母后伤痛之下昏厥过去,此时正在中宫疗养,怎么?父皇亲旨,李大人是怀疑朕什么?” 歌千尘巍然不动,暗自记下了这个人的官职。 此人乃是御史台的言官,看似不属于任何党派,但此时这么着急发问,十有八九,背后是有主子的。 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那李大人故意称呼歌千尘为靖王:“恳请靖王将仙帝遗旨发放内阁,验明正身!” 昨夜那么多大臣被扣在离王府,林诏的大军又无召入城,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皇帝的死有蹊跷,只要圣旨下放内阁,内阁有权利质疑圣旨真伪。 若为假,内阁还可代先皇拟旨,另册新君。 歌千尘并没有反对:“可。” 于是以程正康为首,内阁一干人等站起身来,走入皇宫。 万绍元身为百官之首,有监督之责,自然也在其列。 歌千尘一转身,就看到身后宫墙下,慕九和江云姝无指紧扣。 他目光暗了暗,心里有不快闪过,但此时有更为重要的事等着他,只能忽略。 歌千尘带领着内阁众人刚过转角,江云姝就看见一道熟悉人影从远处飞奔而来。 还是原来的味道,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歌如雪。 江云姝看了看歌如雪狂奔而去的方向,还看见了对方提在手中的那把剑,心里暗道不好,连忙低声对慕九交代了两句。 随后马不停蹄的朝着歌如雪追了过去。 等歌千尘看到歌如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那一袭烈烈红衣,已经站立在了宫墙之上。 只不过,歌如雪刚刚站稳,就立即被一道花花绿绿的身影扑倒。 歌千尘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那紧咬的牙关,几乎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废物! 这些士兵简直就是废物! 连一个女人都看守不住! 早知道,昨天晚上他就该杀了歌如雪。 什么兄妹之情,父子之谊,在巍巍皇权面前,本来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歌如雪若是胡言乱语两句,那...... 此时,知道内情的人很容易就能猜测到—— 歌如雪,她是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歌千尘及其党羽的罪行,公布天下。 歌千尘只恨自己竟然疏漏至此,没有取了歌如雪的性命,他侧目看了朝善一眼,朝善马上默默降低存在感退开,带人往宫墙上去了。 宫门之下,一个不起眼的士兵不着痕迹的靠近在百官之列的李为。 宫墙上,江云姝死死的把歌如雪摁在自己身下,不让她站起来。 然而歌如雪此时已是疯魔状态,谁拦谁死,她怒瞪江云姝,厉声呵斥的同时抬剑就刺:“你跟歌千尘一样,你们都是反贼,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的真面目!” 江云姝早看到她那把雪亮的长剑,一直提防着,对方一动,她马上捏着歌如雪的手,将她的手肘重重磕在地面上,将那长剑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捂住歌如雪的嘴。 那一声声的质疑和怒吼,音量就只能在口中打转,只够江云姝和她自己两人能听得见。 歌如雪盛怒之下,一口狠狠咬在江云姝的手掌上。 第385章 第385章 江云姝痛呼一声,出手如电捏在歌如雪的下巴上,把她的下巴直接卸了下来,歌如雪瞬间飙出了眼泪,江云姝却松了一口气。 ——这样,话应该是说不出来的了。 歌如雪那总是飞扬跋扈的表情此时再也看不见,她恨恨的盯着江云姝,嘴巴大大的张着,每企图说一句话,都传来钻心的痛楚,就算强行开口,也只能小声的,发出几个音节含糊的字符。 她想把自己的下巴推回去,但江云姝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将她死死地压制住。 “歌如雪,我敬你有两份血性,我们之间的旧仇,此刻我都暂且不提,你想要活命的话,就识相一点,赶紧住手,否则就算我不动你,歌千尘也要杀你。” 骄傲金贵的长乐公主,此刻下巴大张,嘴角有透明的涎水拉出一道晶莹剔透的银丝,那满脸的疯狂,看上去跟个疯癫的泼妇一样,哪里还能看出她往日那般金枝玉叶的样子。 她眼中有恨意疯狂席卷,忍住疼痛,她狠狠地呸了一声,喷了江云姝满脸的唾液,“反贼走狗,你以为谁都如同你这般贪生怕死,我告诉你,我歌如雪,乃是父皇钦封长乐公主,此生尊贵不屈,绝不与反贼为伍!” 她的发音不准,江云姝连猜带蒙,勉强猜测出了这么几句话来。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尊贵不屈?自古成王败寇,你父皇输人一筹,怨不得别人。” 同样的道理,如果这次造反失败,死的人就是她和慕九、歌千尘。 那也是落子无悔,生死由命。 皇帝这几十年的政权也来得不干净,同样是造反得来的,谁又比谁高贵? 歌如雪奋力挣扎:“你休想阻拦我,本公主今日不把你等反贼的真面目揭露于天下,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皇,我皇兄原本最是孝顺,是你们挑唆他造反的,你等着吧,内阁那群人,定会将你五马分尸,以正纲纪!” 江云姝冷下了眼神:“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我不杀你,你就要杀我,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必须成全你。” 此时暂且借助这高高的宫墙遮挡,位于高墙之下的人被阻隔了视线,看不清卧倒的两人在干什么。 但如果跟歌如雪搏斗起来,满朝文武眼睁睁的看着,她要被扣一顶谋害公主的帽子,这不是江云姝想看到的结果。 必须先把歌如雪活着带离百官的视线再说。 正在江云姝准备动作的时候,眼角余光里,看到朝善公公正领着人前来。 歌如雪瞬间撕心裂肺的大吼:“阉狗!枉费父皇如此看重你,你竟和歌千尘蛇鼠一窝,你这个狗奴才!” 话说一半,江云姝赶紧捂住她的嘴巴。 而歌如雪本身下巴脱臼,发音不清楚,她又努力放大声音,企图让文武百官听到她的控诉,最后却被江云姝把所有的话都捂死在了嘴巴里,因此调不成调,话不成话,反倒根本叫人听不出的她说了什么。 江云姝没有带银针,情急之下,接连去点歌如雪的哑穴,瞬间,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能看见歌如雪努力的蠕动着她脱臼的下巴,却听不到她嘴巴里发出一个字。 朝善公公颔首垂眸,一扬手中的拂尘,他身后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歌如雪,把她带往宫墙底下。 有臣子立刻出言阻止,“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怎可叫士兵触碰贵体?” “难道是公主要说的,是什么骇然真相吗?” “朝善,你身为大太监总管,本是先帝最信任的身边人,你如实道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朝善避开众人探究的目光,放大声音道:“公主生了疯病,奴才乃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将公主带回寝宫,昨日先帝突然害疾,宫中都乱成了一团,各位大人,奴才也只是个奴才,一切都只按主子的吩咐办事,哪有什么骇然真相?奴才一概不知。” 回复过朝臣的质疑之后,朝善马上步履匆匆的准备离开。 如果真让歌如雪说出什么‘骇然真相’来,那多少人的命,就活到头了。 本来,朝善的身份地位,已经是阉人里面的天花板。 他对先帝,也算得上是忠心。 可他这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太孤独了,只有朝恩这一个干儿子。 残缺之人,总希望有个儿子养老送终。 干儿子再三游说,朝善终究还是抵不过儿子一口一个‘爹’的央求着。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反正皇帝长年在朱砂丹药的腐蚀下,身子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他作为贴身伺候的人,感受得最是真切。 党争永远存在,哪怕他身为大太监总管也避免不了,选择正值鼎盛的靖王,自然是最佳选择。 就在朝善胡思乱想着出神的时候,歌如雪奋力一挣,只听咔嚓两声,她两条臂膀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看样子最轻都是脱臼。 她脚尖一个跳跃,沉重的身子站上了宫墙高台,摇摇欲坠。 手里面,还无力的提着一柄雪亮的剑。 他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下方有士兵,有官员,每人都紧紧的盯着她。 她知道,这里面,有人想她死,有人想她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仓促一眼,只用了短短一瞬。 脱臼的口中,涎液混合血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胸前——急火攻心,竟硬生生冲破江云姝的穴道,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江云姝立马飞扑上前,却被歌如雪爆发潜力一般,挥剑逼退。 发出的音节含糊不清,但她已经没有时间犹豫。 这是她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歌如雪身为公主,今日以身殉父,以我之身死,警告世人,靖王谋逆,其罪当诛,世人有责,诛灭反贼!” 歌如雪反手将剑刃架在自己脖子上,没有丝毫犹豫,割断自己纤细的脖颈,一袭红衣苍然坠落,那冲天的仇恨,将缠绕皇城,弥久不散。 李为立刻从人群中冲出,撕心裂肺大吼一声——“如雪!” 随后跌跌撞撞拨开众人,在歌如雪落地之前,飞身上前接住那烈火红衣的躯体。 歌如雪没有即刻断气,但喉管被割破,嘴唇里面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呵呵’声。 李为悲痛万分的捂住歌如雪那如泉涌般流淌的伤口,垂泪咆哮:“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第386章 第386章 歌如雪早先蛮力挣脱士兵的时候,两条手臂就已经脱了臼,悲愤一剑之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尚且还剩下一丝生机。 她目光涣散的盯着李为,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眼生。 想了想,迟钝的脑子才反应过来。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觉得’眼生。 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 而这个陌生人,此刻却仿佛因为她的死而悲痛万分。 下一刻那男人口中说出的话,则让她肝胆俱裂,几乎就要死不瞑目。 因为李为如同发了疯般痛苦大喊,“如雪!如雪,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样子,好像情郎在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儿,很不得以自己一命,去换取爱人一命。 从歌如雪站上城墙,再跟江云姝发生争执,再到跳下城楼,这一切本身就发生得很快。 百官根本就没太听清楚歌如雪那模糊的话语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只模模糊糊的听到零星几个字,还没来得及揣测这长乐公主到底是说了什么,就被李为这一出生离死别的感情戏直接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而歌如雪用尽全力想要挣脱李为,那男人的双手却如同铁钳一样,紧紧的箍住她,她越挣扎,对方抱得越紧。 “你......放、放肆!放开本公......主!”歌如雪一字一字,只能用气音说道,离得稍远的众人竖起耳朵,也没听见,先入为主之下,还以为这对‘有情人’正在生死诀别。 李为通红双眼,赤目瞪向那巍峨城门,苍凉的凄吼:“陛下!陛下!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与如雪明明相爱至深,你却将我们逼迫到如此地步,你于心何忍?” 百官顿时炸了锅。 “没听说这李大人跟长乐公主竟然还有一段情缘?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陛下不许他们在一起,长乐公主悲愤之下才做出此举动?” “不对吧?刚才我怎么好像听到长乐公主说了什么‘以身殉父’‘谁谁谋逆,其罪当诛’?” “长乐公主那话如此模糊难辨,你竟然能听得出来?莫不是胡说吧?” “就算是陛下要棒打鸳鸯耳,但如今陛下已经驾崩,长乐公主在这时自戕做什么?没有意义啊。” 众说纷纭,猜测什么的都有。 江云姝趴在城楼往下望,一时间心惊胆战,后怕不已。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刚才没来得及卸掉歌如雪的下巴,现在的局面,将是多么的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慕九在城门之外,遥遥跟江云姝对了个眼神。 郑梁见时机成熟,一把老骨头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李大人,此大不敬之言,可万万不能乱说了啊!”众人都知道郑梁跟李为是忘年交,听这话的意思,郑梁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内幕。 难道长乐公主真的这个李为有私情? 可不应该啊,为什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既然是私情,自然不可能闹得人尽皆知。 歌如雪已经是在弥留之际,听到李为的这满口胡言,瞬间明白了——这竟是要给她的自戕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那不甘的双眼瞬间睁大,瞪得李为心里颤抖不已,这么紧要的关头,竟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这长乐公主怨气颇深,临死又是穿的红衣,死后别化身厉鬼来缠着他吧? 郑梁做出来拉李为的样子,此时见这小子竟然还有功夫走神,赶紧避着众人的目光拧了他的一下。 李为瞬间回神。 悲怆痛哭一声之后,俯身在歌如雪的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那样子看起来当真像是传说中的‘情深入骨,至死不渝’。 可那捂在歌如雪脖子上的手,却暗自发力,深深的嵌入那原本就血流不止的伤口中,歌如雪呼吸一窒,鼻尖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只短短片刻,就彻底断绝了生机。 那美丽而空洞的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李为,叫人觉得瘆得慌。 李为原本就是背对着百官,这一切,都被他自己的身躯遮掩, 郑梁伸出苍凉的手,合上歌如雪瞪的大大的眼睛,状似无奈拍了拍李为肩膀,用不大,但是众人都能听清楚的音量道:“公主已经去了,小友节哀。” 李为大哭:“长乐!长乐!” 那挺直的背脊都哭得佝偻起来,仿佛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百官之中,一个身着白衣的清秀言官,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对阴阳相隔的‘情人’,清秀的眉目中笼罩着一股子不太明显的怒气,广袖之下的拳头攥得微发白,极力忍耐着心中怒气,此人正是郑梁口中、李为的心上人——苏斩。 李为觉得背后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在盯着自己,他能猜到是谁,可此时却不给你、也不能回头去看,只能维持这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歌千尘自朱红城门中走出,俯视佝偻的李为。 “李卿,你可知道以下犯上是何罪?” 李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抱着歌如雪的尸身一动不带动,只是目光呆滞的喃喃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微臣对先帝出言不敬,自甘认罚,靖王若垂怜,不如赐微臣一死,微臣也能与如雪,在地下团聚。” 此话一出,平素跟李为要好的几个官员纷纷求情。 “王爷饶命,李大人只是悲伤过度,失了神志,请圣上念在他初犯,请王爷饶他一命吧!” “臣等叩谢王爷。” 内阁还没有认可的先帝的遗旨,按照规矩,歌千尘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帝。 郑梁也磕头:“殿下,请殿下开恩。” 歌千尘看了一眼歌如雪的尸体,暂时没有对此事做出判决:“国丧在上,一切事宜后推,来人,把李为压入大牢,敛好长乐公主的尸身,此事容后再议,” 没有人说话,看来是都默认。 毕竟此事存疑,暂且还不宜出头,大家都在默默观察。 众人虽然疑惑的歌如雪死前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也因为几个模糊的字眼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 但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无法构成事实。 正在此时,百官中一人起身,铿锵有力道:“靖王殿下,我有异议!” 第387章 第387章 众人顿时心想:是哪条好汉如此骁勇凶悍? 纷纷转头望去。 哦,原来是朝堂上冉冉升起的那颗新星,御史大(da)夫——苏斩。 这苏斩,是今年连中三元的状元,天子门生。 据说往上数个三四代,家族中也曾在朝中有一定的实力。 只不过后来党争激烈,不慎站错队,全族被贬作庶民,一直到苏斩这儿,才出了这么一个天选之子,简直是个读书狂魔。 这世上但凡是书籍上有所记载,就没有他不知道,学识之渊博,恐怖如斯。 再加上皇帝赏识,直接拜入天子门下,飞黄腾达。 可以说苏家从苏斩这儿,开始复起了。 只不过这苏斩虽是新贵,但在朝中之路并不好走,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太过于清廉。 水至清则无鱼,朝中为官,哪有不贪的? 就这苏斩偏偏不贪,还软硬不吃,着实有些难搞。 再加上他又在御史台,干的又是得罪人的活儿,专门负责拿个笔杆子监督百官言行,记录某某某殿前失仪啊。 又或是某某某与某某某私下往来过密啊。 再或者就是某某某收受贿赂啊。 一言不合就上奏参这个一本,又或者参那个一本。 纵然他处事已经算是圆滑,但他的工作干的就是这事儿,又因为坚守自己‘不贪’的原则,仍然惹得许多人不满。 可架不住皇帝喜爱庇护他,他在朝中的话语权才逐渐硬了起来。 如今皇帝死因有疑惑,他第一个站出来,也算在情理之中。 歌千尘脸色不变,“你有何异议?” 而在歌千尘身边,还抱着歌如雪尸身的李为,心脏咚咚咚狂跳,在苏斩看不到的正脸,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 心里止不住的担忧,生怕他此时说出什么无法挽救的话来,一旦遭到歌千尘记恨,他无论如何也是救不了他的。 那时候...... 他僵硬的直起背脊,虽仍背对着百官,但耳朵已经竖起来,生怕漏掉对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郑梁忍不住的给李为打眼色:你没有提前暗示过他吗?你不管管他? 李为苦笑:他如果能管住的话,还有现在这一出吗? 如果他能管住的话,那他......死也甘愿了。 苏斩是个长相清俊的年轻人,在这一众鹤发鸡皮的老官员中,显得是如此年轻有为。 修长的眉毛之下,一双眸子是如此坚毅清澈,背脊总是挺得笔直,略微瘦削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衫之下,就像一株翠竹。 那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总透着一股病气,单薄的嘴唇总是紧紧抿着,看起来,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 江云姝看到他,就想到一句话——刚过易折。 江云姝预感,这场靖王和百官的帝位之争,将由这个苏斩拉开序幕。 苏斩顶天立地的站着,对歌千尘那暗含威胁的目光视而不见,开口是一把清冽的好嗓子。 “微臣刚才听见,长乐公主殉身之前,曾说‘靖王谋逆,其罪当诛’,靖王殿下是否该就此言,做出解释?” 百官中有人开始仔细回忆着刚才歌如雪临死之前那一串慷慨之词,发现仍然觉得模糊,不由得开始感叹,年轻人啊,听力就是棒。 歌千尘连表面的虚伪也不维持了,顿时撕破了脸皮:“长乐公主生了疯病,你也生了疯病吗?你可知构陷本王是什么罪名?你的九族都嫌命太长了吗?” 这明晃晃的威胁,由他口中能说出,胆子若小一些,恐怕已经被吓得两股战战了。 苏斩的目光望如那宫门之中,似乎要看穿些什么东西,他缓缓摘下头顶官帽,端正的捧在胸前,百官顿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微臣身为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之责,更有正国清蛀之责,臣愿死谏,请靖王殿下让臣等......” 瞻仰先帝遗容几个字已经在口中打转,眼见下一刻就要脱口而出,慕九却突然‘啧’了一声。 声音足够让许多人听见,就连正在说话的苏斩,都下意识的朝他那边看过去。 却见慕九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拨浪鼓,‘咚咚’的摇晃了一下,让拨浪鼓发出空灵的声响。 那男人的手非常大,小小的拨浪鼓在他手中,看起来有些滑稽。 慕九那如同鹰隼一般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盯在苏斩身上,不甚在意的说了一句:“这宫门禁地之前,哪来的这些小孩子玩意?” 苏斩的脸色骤变,严肃中带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意,仿佛恨不得扑上来给慕九一剑一样。 口中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拨浪鼓,是他小侄女的玩具,他亲手砍来梨香木做的。 这是在拿他家人的命来威胁! 卑鄙! 无耻! 下流! 慕九随手把那拨浪鼓捏烂,扔在一旁,这时候仿佛才发现自己打断了苏斩的话,冲他摊了摊手:“你继续。” 苏斩一张脸又青又白,他本就一脸病容,此时差点像是被气得喘不过气来,叫人担心他马上就要背过气去,一双眼睛,更是像是要把李为的身上盯出一个大洞来—— 是他。 只能是他。 只有他,知道自己最痛的软肋。 是他出卖了自己,把自己的逆鳞,双奉于靖王和离王的手上。 然而他深呼吸一下,片刻就给自己顺过气来了,众人一眨眼再看的时候,他仿佛又是刚才那正直不阿的御史大夫。 只是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话锋一转,道:“李大人说与长乐公主情深不死,两情相悦?” 他明明像是服软了,可李为心中并没有松弛半分,因为知道,他并不是如此容易对付的人,只能警惕的回答了一个——“是。” 苏斩尖锐道:“那前些日子,李大人与我深情款款表白,说此生此世,心中唯一之人便是我,又作何解释?” 百官顿时:“!!!!” 有没有搞清楚啊? 你们两个都是男人啊? 两个男人,私底下竟然......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的听力不好了? 第388章 第388章 歌千尘的目光开始变得探究。 在这种关头,不能容忍任何闪失,他开始怀疑这个李为的忠心程度,甚至开始怀疑慕九—— 因为李为是慕九的人。 他暂时没开口,李为惨然一笑,对苏斩道:“苏大人,这只是同僚之间的一个玩笑话而已,我们都是男人,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相当清楚。 苏斩脸色不变,只是继续陈诉事实道:“可我记得,当时你对我指天发誓,说你本不是断袖,但愿为我,忍受所有来自世俗的所有偏见。”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可见并不是玩笑二字就可以遮掩得过去的,苏斩继续道:“既然如此,李大人是什么时候跟长乐公主有了情谊?” 李为背心汗如雨下,忍住心中疼痛,他干巴巴的开口:“我本不想说得这么难听,但苏大人,你也是男人,应当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本就如此,图个新鲜而已,不必如此上心,自始至终,我心中唯一挚爱,只有长乐公主一人,至于你......如果伤害到你,我对你说一声抱歉。” 苏斩没再继续说话,而是沉默的跪了下来,跟无数官员一样,沉默的为先帝哀悼着。 李为松了一口气,江云姝无意识的婆娑着宫墙墙面,心想:这个苏斩,还是没有死心。 他虽然迫于自家人的性命,没有再敢此时继续纠缠,但终究不惜在众人面前自爆李为对自己的情谊,不惜承受天下人的指指点点和流言蜚语,也要让歌如雪的死因,深深的在百官心中存疑。 待找准时机,他必然还要以歌如雪的死,再把这天给翻过来。 真是一个执着的人。 歌千尘也知不宜在此刻与苏斩继续起冲突,只是挥挥手,让士兵把李为押送下去,再敛了歌如雪的尸体,冷冷对苏斩留下一句:“你虽冒犯本王,但念在你是对父皇一片忠心的份儿上,此事暂且不与你追究,往后——谨言慎行。” 最后四个字,说得特别有深意。 并且在李为被押走的时候,还特意看了李为一眼,李为心中凄然,仿佛滴血一般疼痛,已经没心情再去看歌千尘的脸色了。 他已经牺牲到了这种地步,歌千尘再疑心他,那就猪狗不如。 他的苏斩...... 他们......彻底完了。 宫门再次紧闭,百官需要跪丧一个时辰,然后开始回各部,着手国丧的一切事宜。 这一个时辰,对歌千尘和慕九来说,至关重要。 歌千尘要领着内阁众人瞻仰先皇遗旨,分不开身来,江云姝从城墙上奔下来,正看见歌如雪的尸体从自己面前运送离开。 这一刻来说,她觉得自己跟歌如雪之间的那点恩恩怨怨,其实想起来,着实有些不值一提。 这是个刚烈的女子,江云姝敬佩她。 所以特地对士兵交代了两句,叫他们别轻慢了歌如雪的尸体。 慕九从她身后走来:“你倒是不记仇。” 他可没忘记,刚回京的时候,裴阳钧起事,江云姝去换个衣服的功夫,再出来,脸上就多了一道鞭痕。 在这皇宫里,大家都是管制刀具,使用鞭子的除了马夫,那就只有歌如雪。 那一鞭子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他以为江云姝睚眦必报,说不定要趁此机会好好鞭尸歌如雪。 反正他是打算这么做的。 江云姝道:“我们不反就会被皇帝逼死,她作为公主以身殉父,我们没仇,只是立场不一样,至于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人都死了,何必还挂在心上。” 慕九心想,他就挺挂在心上的,但见江云姝那释然的样子,又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合着就你心胸宽广,我是个有仇必报的小人呗?” “我可没这么说。”江云姝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又是抽了什么疯,但此时明显不是纠结这些芝麻小事的时候。 “别说这些了,趁现在赶紧给我找些工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慕九:“工具?什么工具。” “仵作验尸的工具。” “验尸?你要验谁的尸?” 人多口杂,江云姝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不断的催促慕九,慕九扭不过去她,去找了,回来的时候江云姝看左右两边都没有人,低低交代了两句。 慕九马上又赶往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内阁众臣盯着面前这份立太子的遗诏,人人心里都有了看法,但都不敢说出口。 程正康是被自己的女婿坑了一把,被迫上了贼船,此时想要下船已经是不可能了,现在心里面简直把岳晟的祖宗十八代的都问候了一遍。 果然,歌千尘最先问他:“程大人,看了这么久,可验明真伪了?” 程正康低下头去,暂时没敢应话。 他们内阁的权利大,在座众人都是些老臣,对皇帝的笔记早就烂熟于心,眼前这份遗诏,虽然模仿得十分像,但他们跟先皇共事几十年,对皇帝写某些字的小习惯早就已经琢磨得明明白白,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份遗诏,明明是假的。 最明显,就是先皇在写‘谨告天地’的‘告’字时,下方的‘口’向来是随手画成一个‘o’,有时候看起来些许滑稽。 再比如,‘启奏皇太子决之’的‘之’字时,向来是一笔就成,不会顿笔,十分潦草。 然而眼前这份遗诏,统统看不见这些小细节,更要命的是,右下角却盖着正宗的玺印。 可现在没人敢先开口说这份遗诏是假的。 也没人敢开口这份遗诏是真的。 场面就这样一时僵持住了。 慕九推开门,行走之间大刀阔斧,仿佛一个驰骋沙场的武将,“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总要拿个说法出来的罢?朝廷养你们这么多年,难道就是让你们吃白饭的,连先帝的字迹都不认识?” 万绍元是宰辅,只有和皇帝议事之权,不如程正康等人那样,无比熟悉皇帝的字迹,他也正在等着内阁的答案,慕九一进来,他紧张的情绪被打断,差点被下了一跳,惦念着温凝儿的死,对慕九是不假辞色得很:“难道是谁给了离王议事之权吗?离王擅闯御书房,是不是不合规矩?” 第389章 第389章 慕九当时就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只不过没打,而是问万绍元:“你看这是什么?” 万绍元冷哼一声:“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现在不想跟你纠缠这些无用的话题。” 慕九介绍道:“这是老子的拳头。” 万绍元怒了:“你难道还敢打我不成?” 慕九转动了一下手腕:“要是在皇帝没死之前,你是条有人撑腰的狗,我不敢,现在皇帝死了,你说老子敢不敢?老子一拳能干死一头牛,打碎你的脑壳不是问题。” “你!你!粗鲁!放肆!目无法纪!”万绍元涨红了脖子。 慕九淡淡总结道:“这世道,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话语权。” 歌千尘出言干涉道:“好了,这里是御书房,不是菜市场,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离王留下旁听。” 万绍元吃了个憋,但又无法跟歌千尘硬来,只能认了。 内阁等人趁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如今皇帝死了,愿不愿意站队也必须要站,谁也擦不干净这一腿子的泥,岳晟以他的名义假传了圣旨,他只有这一条路了。 再一思量,如今各个皇子中,也只有靖王最有竞争力,再加上靖王和离王胆敢合谋做下这种事,后面的应对之策,说不定早已经谋划好,他只能跟着搏一搏了...... 程正康一咬牙一跺脚,“回禀殿下,这圣旨,是陛下的笔迹。” 万绍元的目光闪烁着,看向程正康身后的一名官员——大学士赵裕。 赵裕是他的人,此时也在等待他的指示。 万绍元还没决定好,如果这一步走错,不只是他的荣华富贵,就连他的性命,也岌岌可危。 慕九的视线扫了众人一眼,像是迫不及待的说道:“既然是真迹,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万绍元猛地抬头,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止,慕九又开口了,“正好我那正妃在新婚夜被刺,还请靖王登基后,好好替我清查一下刺客,也好安慰安慰宰辅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心。” 万绍元一个激灵,登时就清醒过来了。 是啊,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既然登基的是靖王,那也就是说,离王在新婚日杀掉温凝儿,以此扣押百官,岂不是就是靖王指使的? 那他......难道不是早就被靖王舍弃了? 如果此时放弃抵抗,等靖王登基,哪怕他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但温凝儿的死始终是横在他跟新帝之间的一根刺,靖王怕他心存仇恨,出手对付他,只是早晚的事。 他此时若是一时畏缩,就相当于亲手把屠刀递到了靖王的手中,迟早引颈就死。 “等等!” 电光火石之间,话已出口,万绍元满身都是冷汗,知道箭已开弓,就没有回头路了。 歌千尘不善的看了慕九一眼,不知道他在此时特意点万绍元一下,是在多什么事? 明明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万绍元道:“靖王殿下,事关国之根基,不可轻慢,在殿下登基之前,可否让我等......瞻仰陛下遗容。” 这就是苏斩刚才差点死谏却没有说完的话。 歌千尘想也不想直接拒绝:“自古就没有这个先例,万宰辅,你是在怀疑本王,还是在怀疑内阁?” 自古不是没有这个先例,是在遗诏未存疑的情况下,没有这个先例。 但若太子早立,君王寿终正寝时,新帝登得名正言顺,就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瞻仰先帝遗容,就是质疑新帝正统。 苏斩在准备提出这件事之前,那摘下官帽的动作,就是准备死谏,如果歌千尘不同意,他就要一头撞死在那巍峨城门之前。 而万绍元自然没有这个以死明志的决心,所以赵裕立马站出来:“靖王殿下,先帝驾崩得太突然,临死之前,离王又以王妃遇刺为名,无缘无故将百官扣押,臣等已经查阅过先帝遗旨,确实无异,但离王此举实在可疑,若不趁此机会为殿下您正名,恐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殿下百年之后,会被世人诟病,臣等也是为了殿下您的万年清誉着想,请殿下——允准!” 这一下,就把锅甩到慕九身上去了。 慕九被一激,果然横眉怒眼:“怎么?刺客混人群之中,老子查不得了是吧?你用这事中伤我,分明目的不纯,老子有理由怀疑你个狗日的就是杀害王妃的凶手!” 万绍元要保赵裕:“离王,事情尚未查清,慎言。” 赵裕被骂得一缩脖子,却硬着头皮道:“离王殿下,您身为宗室亲王,早已不是那个占山为匪的土匪头子,怎可满口污言秽语,简直有辱斯文!” 慕九直接一大脚把赵裕踢了个四脚朝天:“老子斯文你妈!” 歌千尘一拍桌子,“够了!” 皇帝的尸身绝对不能给外人看。 毕竟死前被江云姝喂了毒,口鼻里的污血虽已经清理干净,但嘴唇指甲早已发绀,而且还被激愤的神玥一刀把腹部捅了个对穿,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他从一开始就就知道会有这一出,已经打算一力硬抗,把这事拦下来,哪怕往后会被世人诟病,但史书乃是由胜利者书写,等他政权稳固,想要如何,不是他说了算? 万绍元趁机道:“为了殿下的声誉着想,还请殿下恩准。” 慕九不待歌千尘应话,十分紧张的指着万绍元的鼻子道:“你敢!你敢惊扰老子叔父百年安寝,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他这一副样貌,倒像是跟先帝多叔慈侄孝似的。 但谁不知道,这两人是表面的和平,私底下都互相恨不得一刀捅死对方,叔叔虚情假意,侄子在被迫报名之下,做出了多少折辱尊严的事? 慕九怎么可能对先帝怀有一丝孺慕之? 简直胡扯。 万绍元一看慕九这极力阻拦的样子,当下心中就是一喜——有问题! 慕九这么紧张,突破口绝对就在先帝的尸身上。 机会不能放过。 第390章 第390章 但万绍元不敢正面跟歌千尘对着干,他把矛头指向慕九:“离王,你万般阻拦,是不是隐瞒了什么阴谋?” 慕九脱口就是国粹:“阴谋你大爷祖宗的二姨妹,你说老子有阴谋,你又是什么居心?诚心让新帝带着污名登基?” “就是因为你的肆意妄为,才导致新帝受人质疑,我们是为了新帝着想,你若是清清白白,又何至于这么抵触?” “老子清白不清白,需要你来验证?你还没这个资格。” “我身为宰辅,要为朝纲负责。” “老子让你负责!” 两人说着说着语速愈发的快,两人嘴巴里的字跟石子儿一样一个一个往外蹦,恨不得砸在对方头上去。 慕九本来就不是那种善于跟人争辩之人,争执到激愤处,直接又一脚给万绍元踹过去了。 好在万绍元知道他是个莽夫,早就提防着他这一手,他一动,自己就眼疾脚快的闪开了,慕九直接一脚踢了个空。 万绍元怒道:“离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慕九踢空之后不甘心,反手就是一拳揍了过去,揍得万绍元佝偻着腰,好半天都挺不起身子来。 “离、离王,你如此嚣张跋扈,无故殴打朝廷官员,你无法无天!” 慕九甩了甩手,居高临下的用鼻孔对着万绍元:“老子就是这么嚣张,你要是有本事就杀了我,没本事就闭嘴。” 万绍元为了仪态,忍着疼痛立起身子,含恨对歌千尘道:“殿下,恳请殿下让我等瞻仰先帝遗容,若是臣等多疑,臣愿辞官,从此不再踏入庙堂一步,若先帝尸骨有异,离王肯定难辞其咎,恳请殿下定离王的罪!” 他到底没老糊涂。 先帝的尸骨有异,肯定是板儿上钉钉的事。 叫歌千尘让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由于是他趁着跟慕九的口角,三言两语把歌千尘摘出去,其中暗藏的含义,大家都是明白人,不可能听不懂—— 揪住慕九扣押百官之后自己消失的那段时间做筏子,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慕九身上去。 如果先帝尸身真的有异,那就是慕九的罪责,跟歌千尘没有关系。 这个结果,想必歌千尘也是愿意的。 只要歌千尘点头,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离间计。 然而。 一旦撕开了一个缺口,就算是慕九担了责任,后面万绍元就可以以此为的借口,再次向歌千尘发难。 一箭双雕。 但他能想到,歌千尘不可能没有考虑到,所以这一刻,还是要看歌千尘如何抉择,看歌千尘愿不愿意搏一搏。 万绍元死死盯住歌千尘,就看他会不会点头。 可他话音刚一落,慕九就一脸奸计得逞,像是生怕万绍元反悔一样,抢话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这么多大人在此作证。”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哈。 歌千尘看了慕九一眼,却见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给了他一个暗示的眼神,于是歌千尘也坦然的同意了:“可。” 万绍元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这么顺利,一时之间愣住了, 他脑子里顿时闪过两个字——有诈? 但不太确定。 这慕九,好像是在故意激自己?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慕九已经迫不及待的喊起了内阁众人,浩浩荡荡朝着皇帝安身的宫殿中走去。 万绍元顿时浑身冰冷。 慕九总是给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印象,可他怎么能忘了,前些日子,乃至数年前,他为了活命,在皇帝面前忍气吞声蛰伏的样子? 生在皇室,从来就没有任何人是简单的,不管怎么说,慕九也是在皇城里,长到有了记忆的年岁,才离开了京城。 可既已入局,就没有退路了。 先帝暂时安身在文华殿,此时主殿一片素白,宫女和太监们都穿着丧服。 江云姝穿着妃嫔的服饰,混在一众娘娘中间,低低的垂着头。 察觉慕九的气息靠近之后,飞快的抬头,对慕九眨了眨眼,以眼神示意:成了。 那圆溜溜大眼睛漆黑如墨,总是像浸润了一层水光一样熠熠发光,眨眼时眼睛一睁一闭,如此不合时宜显出一丝俏皮和得意的意味。 慕九袖袍之下的大拇指有些缓慢的捻动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发紧。 他若无其事的别开目光,加快了往前的步伐。 先帝的妃嫔和子嗣非常多,可此时殿前跪丧的妃嫔和皇子皇女约莫估计一下,大概只有一半——人数不足。 万绍元打量的目光被歌千尘发现,歌千尘道:“皇后因无法接受父皇突然驾崩生了疾,有一半的妃嫔去了中宫侍疾。” 万绍元赶紧收回目光,歌千尘走过一个妃子面前的时候,那妃子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被歌千尘发现后,轻轻的扫了她一眼。 妃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能在文华殿跪丧的人,全都是已经被敲打听话了。 不听话的,杀了一些。 还有些不能杀的,已经软禁在自己的殿中。 歌千尘等人走入内间,那妃子才松了一口气,然而却突然有士兵过来,快速堵住她的嘴,将她拖走。 妃子意识到什么,开始疯狂挣扎,可她哪里是士兵的对手,直接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当着其他妃嫔的面,当场就被割了舌头。 众人瑟瑟发抖,全都跟鹌鹑一样的低下了头颅。 片刻后,空气中飘来了淡淡的血腥味,那妃子,自此之后,再也没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 歌千尘用手扶住先帝的棺椁,站在众人面前,垂下的白色纱幔,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半晌后缓缓道。 “刚才万宰辅和离王所说之言,各位都听见了?” 众人冷汗连连的点了头。 赵裕有些紧张,目光死死盯着那纱幔之后,棺椁之中,若隐若现的身影:“殿下......” 只说了两个字,慕九突然就搭了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语气幽森如同索命阎罗:“有些话,想好了再说,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众人都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 鹿死谁手,就看这一下了。 有可能是慕九故意在虚张声势,让他们知难而退,主动放弃查验遗体,从此躲过一劫。 也有可能是......先帝的遗体没有问题。 第391章 第391章 “殿下,宰辅大人也只是为了社稷着想,若真......还望殿下看在宰辅大人初心不坏的份儿上,能够从轻处罚。” 赵裕在慕九吃人的目光中,几乎是瑟瑟发抖的说完了这句话,到最后,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他每再多一个字,慕九手上的力道就更重一分,此刻赵裕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悬浮在半空中,两只脚尖不断的乱蹬,眼睛也惊恐的睁大,看起来是被吓得不清。 江云姝从外面踱步进来,语气轻缓却诛心:“赵大人的意思,万大人是为了社稷着想,应当无罪,可离王为了皇家的体面着想,却罪该万死了?” 赵裕双脚乱踢,涨红了脸,“我!我可没这么说。” “那赵大人如此关心社稷,不如你同万大人统一战线呗?万大人若是辞官,你也回家养猪去,否则怎么能体现你们为江山操劳的拳拳之心?” 江云姝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莲步轻移之间,竟然没有一丁点儿脚步声,看来她的轻功似乎精益不少。 “牙尖嘴利!”万绍元出面解围,看向江云姝的时候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此地岂是一介草民所能乱闯的地方?” 万绍元话音刚落,歌千尘就道:“她是本王幕僚,她是来找本王的。” 慕九看见赵裕被江云姝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喜悦之心溢于言表,简直就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哪怕个歌千尘说江云姝是来找他的,但慕九知道,这个女人是来替自己解困局的,那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一手扔掉赵裕,直接一把勾住江云姝的脖子,把人勾到了自己的身边。 看!老子媳妇儿来给老子撑腰来了! 你们都是垃圾! 你们都没有媳妇撑腰! 江云姝倒是没拒绝他的亲密动作,只是用眼神示意:特殊场合,正经点儿。 慕九现在怕江云姝余怒未消,完全就是言听计从,江云姝说什么他听什么,立刻就放了手,规规矩矩的站着,像个乖宝宝,哪有在万绍元和赵裕面前一口一个‘你妈’、‘你大爷的’之类的粗口?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云姝才是登基的新皇,叫他那么像条哈巴狗呢。 江云姝笑吟吟的看向赵裕:“赵大人,你觉得我刚才的建议如何?” 赵裕看了一眼万绍元,万绍元给他递了一个眼神,他马上垂下头去,没有说话了。 万绍元道:“殿下,请让我等瞻仰先帝遗容。” 歌千尘缓缓让开了身,江云姝上前撩开那纯白色的半透明纱幔,皇帝那张已经冷白色的脸,猝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万绍元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的走上前。 歌千尘站得稍微远一点,没有立刻看到皇帝的遗容,有些紧张的看了江云姝一眼—— 走的时候,他是亲眼看见皇帝入殓。 虽然已经着人擦去口鼻及其伤口的污血,但毕竟是横死,一眼就能看出端倪,像万绍元这种手段阴狠之人,背地里见识了太多这种死相...... 江云姝上前一步,对歌千尘道:“殿下身为太子,理应为陛下扶棺。” 说着,对歌千尘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 歌千尘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宫斗,曾多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紧张。 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百米赛跑,好不容易甩掉了所有竞争对手,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就可以赢得第一,可在这时突然一个不懂事的某某人从赛道上跑过,阻拦了他前进的步伐。 这小小一个插曲,很有可能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前功尽弃也不是没可能。 而在江云姝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自信一定能瞒过万绍元? 歌千尘不知道。 在他的认知里面,哪怕以宫中最好的脂粉去掩饰皇帝那可怖的死相,都不可能一点都不露出破绽。 “陛下???”万绍元突然惊叫了一声。 歌千尘以为是被发现了,一阵心惊肉跳之后,赶紧看向棺内。 这一刻,他直接惊住了。 大行皇帝安静的躺在华丽棺椁之中,极乐之服穿在他身上,庄严肃穆。 面色虽然是死人白,但面容安详,微微闭眼,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面相上看起来,竟然很慈悲。 好像死的时候还非常愉悦? 万绍元错愕之间,脑子里面不断的在飞快思索,问题到底是出在了哪儿。 皇帝突然驾崩,总有一个死因吧? 就算没有面目狰狞,就算是遗容毫无异常,也不应该会出现这样奇怪的死相。 哪有人笑着死的? 还死得一脸悲悯的样子。 这时,一个前来添桔梗的小宫女,无意间看到皇帝的面容之后,竟然飞快的低下了头,像是在遮掩着自己的情绪。 万绍元看到之后,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容那宫女退下去,突然一把抓住了宫女的手腕:“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宫女怯怯的看了歌千尘一眼,随后又马上垂下眼皮。 万绍元更加确定了,立即逼问道:“你是哪个宫的?你在心虚什么?” 不管昨日靖王和离王在宫中弄出了什么动静,谋杀皇帝这么大的一件事,万一真的有目击证人呢? 毕竟皇宫中向来都是人多眼杂。 任何一个环节,任何一个小人物,都是有可能扭转大局的一颗棋子,万万不容错过。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小宫女咬紧嘴皮,始终不肯开口。 江云姝微笑道:“小姑娘,万大人在问你话呢,你不回答,可是死罪。” 那宫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张的道:“贵人饶命,奴婢是......奴婢是......” 江云姝追问:“是什么?” 在这一瞬,万绍元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掉入了一个陷阱之中。 而且目光在看到江云姝那虽然刻意表现得紧张,但实则淡定的模样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了。 宫女瑟缩着开口:“奴婢只是想到从前在老家时候,听到的一些说法。” 第392章 第392章 宫女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接着道:“那是民间的传言——死人菩萨相,已为仙界人。” “奴婢是看到大行皇帝陛下的容貌,觉得非常像传说中的‘死人菩萨相’,奴婢觉得,大行皇帝陛下......是喜丧。” 万绍元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死人菩萨相,已为仙界人。’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人死后样貌悲悯慈悲,宛如菩萨,那么这个人就不是参与生老病死的轮回之人,而是已登临仙界,位列仙班。 众人顿时面色各异样,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比御花园开得姹紫嫣红花朵还要鲜艳。 谁不知道,大行皇帝一生追求仙道,为了一颗长生不老药,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哪怕内心知道那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恨不得自己一口气能活五百年,向天再借五百年。 他想要长生不老的决心,已经坚如盘石,无法动摇。 这‘死人菩萨相,已为天界人’,岂不是说皇帝根本就不是死了,而是成仙了。 万绍元终于确定——他又被摆了一道。 又掉进了对方的圈套。 这个阴损的局,到底是谁做出来的? 到底是老谋深算的靖王? 还是扮猪吃老虎的离王? 万绍元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下一刻,他听见了江云姝状若沉思的声音:“我刚才在来的路上,碰见了张真人,张真人好像是说过,今日帝星大吉,是好兆头,当时我还在想,陛下驾崩乃是国丧,怎么会是好兆头?原来是这样啊?” 她意味深长,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在一一扫过在场内阁众位官员。 她的目光很奇怪,每个人的心思不同,将她的目光看在眼中,所暗藏的情绪好像也各不相同。 比如赵裕就觉得江云姝的眼神里藏着一股——‘敢跟我作对,你就死定了’的暗暗敲打。 而程正康,就觉得江云姝是——‘程大人放心,我们成功了’的鼓励安抚。 还有一些人,则是——‘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各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择。’的软硬兼施。 总之,如果有一千人看她这眼神,就有一千种解读,真的很难想象,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女,竟然会有这样老辣的道行。 一些官场老油条的都自愧不如。 万绍元不甘心,马上将手探入皇帝的棺椁中,想要检查皇帝身上有没有其他的伤口。 歌千尘下意识的,马上准备上前阻止,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的江云姝隔着衣服按住了手臂。 万绍元生怕出手慢了,就被人拦下来,是以速度飞快。 一捉到大行皇帝的衣服,他手脚灵活,一把就扯开了皇帝极乐之服的衣襟。 可众人只听到‘撕拉’一声。 清晰布帛断裂的声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帝的极乐之衣,竟然被万绍元撕裂了! 那雪白的中衣都露了出来。 “放肆!竟然对大行皇帝不敬。”江云姝早就把皇帝的寿衣换了极为腐朽的布料。 外观上虽然看起来华丽无比,可其实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轻轻一碰,那寿衣就会被撕裂成几大块。 如果丧服里没有穿中衣,那么皇帝在死之后,还能有幸体验到一次裸奔的惊喜感觉。 所有人被抓住的第一反应,就是挣扎,万绍元也不例外。 特别是江云姝抓住他的时候,还特意使坏的狠狠捏住了他手上的一处大穴,剧痛之下,来不及思考,就开始剧烈反击。 大幅度挥手之下,皇帝那金尊玉贵的棺椁,竟然直接被万绍元掀翻了! 皇帝已经僵硬的尸身直直的砸落在地上,因为正是尸僵的时候,尸身非常沉重,所有连翻滚都没有翻滚一圈儿。 下一瞬间,万绍元目眦欲裂—— 因为那沉重的棺椁,竟然也随着皇帝尸身落下,而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他连忙想冲过去扶住棺椁,然而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棺椁重重砸在了皇帝那金尊玉贵的尸身上。 原本完整体面的尸身,瞬间就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眼尖的臣子,甚至还看到,皇帝尸身的后庭之处,好像有什么条状物喷射了出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是陛下大人肠脏器官。 因为受不住重力挤压,肚子内的零件直接喷射出来了。 堂堂天子,竟然连死后的遗容和体面都没能保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云朝人这一生甚至都不会剪头发,而像皇帝这种追求仙道的人,更是看重这个。 就不说仙道不仙道,光遗体被损坏成这样,那都已经是万死之罪了。 殿中大臣们纷纷跪倒了一片,连头都不敢抬,人人静若寒蝉。 歌千尘脸色看着江云姝,自然是不会有愤怒之类情绪的。 有的,只是深深的探究。 他对江云姝的评价,这一刻争先恐后的涌入脑海里——心狠手辣、胆大包天,思维敏捷。 最后——兵行险招。 歌千尘自己,以及他一党的党羽,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到用这种办法来遮掩皇帝死相。 而且,根本不敢。 在他们的思维里,弑君已经是逆天之事。 国丧之时,太子会扶棺将先帝送入皇陵。 那时候虽然百官离得远,看不真切皇帝具体的死状,可皇帝的尸身会在皇宫之中停灵七天。 这七天内,肯定会有内线混进宫中查找蛛丝马迹。 歌千尘已经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甚至决定在万不得已之时,将登基之事放下七天,亲自在灵前守上七天七夜,以防任何可疑之人靠近皇帝的尸身。 一切事宜,都必须推到皇陵封存之后。 他从来不曾想过,这样一了百了之法。 毕竟,这不是小事。 谁去损毁尸身? 谁敢做这样的事? 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而且损毁皇帝尸身之人,看到皇帝的死状,必然就会知晓皇帝的死因。 亲近之人,每一个都的是肱股之臣,有大作用。 非亲近之人,担心他的嘴巴不严。 万绍元万万没想到,他只是想检查一下大行皇帝遗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393章 第393章 在短短的时间里,江云姝已经脑补了一万种万绍元的死法。 但反正,绝对不会死得太好看。 好在一切都顺利进行,没有出什么岔子。 她唯一能利用的,就是万绍元那点不甘心。 万绍元不负所望,上钩了。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往往一击即中,命中要害。 万绍元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错愕、失神、震惊、愤怒,等等情绪杂糅在一起,那张老脸上的颜色分外精彩。 等他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来,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入对方圈套之中的。 轻轻一扯就撕裂开的极乐衣。 明明没用力,却被一把掀翻的棺椁。 还那么正正好好,角度精准的,就把大行皇帝尸身砸了个稀巴烂。 现在别说出殡。 这幅遗容,要是让百官看到,那这天都要翻一半。 歌千尘唤人来把棺椁抬开,众人默默无语。 歌千尘缓慢且阴翳,他像一个正拿着勾魂链子的鬼魅,早已准备好随时锁拿万绍元:“万绍元,你罪该万死。” 万绍元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是我!是这个妖女!我没动手,棺椁得不知道怎么就翻了,是这妖女干的!” 江云姝把双手高高举起,以表示自己的清白:“万大人可别胡乱攀扯,我从始至终都只碰到了你的手,连棺椁的边都没挨到,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就算要诬陷我,也该找个好点的借口,现在找的这个借口太拙劣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万绍元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激动的看向其他人:“你们都看到了是不是?我明明没有碰到,我没有!我绝对没有!” 他情绪过于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爆出,大家甚至还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时,从口中喷出的唾液,在空气中跟灰尘混合,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官员好像突然就被淋了一场雨。 然而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沉默,都在把他往着一个万劫不复地步推去。 万绍元一把抓起赵裕:“你看见了!你看见了是不是?你说话!” 赵裕无奈的闭了闭眼睛,承重叹了一口气,一只手覆盖在万绍元的手背上,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万绍元多半是被陷害了,可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确实是万绍元先对大行皇帝的尸身伸出了手。 江云姝上前格挡的时候,也确实没有触碰到棺椁。 只看见万绍元挣扎间一挥手,棺椁就坠地了。 也许是江云姝利用了大家的视觉死角,或者是用了其他的什么手段。 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人向来坚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万绍元是完了,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万绍元见竟没有一人为他说话,心凉半截后突然死死盯着江云姝,片刻后瞬间暴起,发出震怒的一声吼叫,随后朝着江云姝扑了过去,“原来是你!” 他总在猜测、提防、怀疑——到底是离王和靖王这两人中的谁,给他设局。 可结果却令他意想不到。 竟然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女人! 他大意了,也中计了。 该死! 这女人太该死了! 江云姝见他狰狞的朝自己扑过,仓促间的第一反应就是避开。 慕九也下意识的上前,所以万绍元猛地一扑,竟然扑进了慕九的怀里。 他要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这画面就非常罗曼蒂克。 可他只是一个糟老头子,要挨到慕九,就被反剪住了双手,动弹不得。 “来人!将这个逆贼拿下!”歌千尘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拥而上,便从慕九手里接手万绍元。 万绍元挣扎着、咆哮着,还想再争取些什么,想要从慕九手中挣脱。 但慕九却狠狠将他双手一拧,在他有所准备之前,两指夹住他的舌头,用力一拽,将他那长长的舌头扯出了口中,随后竟然从腰间取出了两个弯而尖的钩子。 那钩子长得像是加大加粗加长的鱼钩,一勾住皮肉,直接把万绍元的整条舌头的都钩了下来。 “啊啊啊——” 权倾朝野的宰辅大人在此刻发出刺耳的尖叫,慕九拎着钩子,那尖端上,还挂着一条红彤彤的物什,不断的往下滴血。 慕九像个冰冷的屠夫,在屠宰着到手的猎物。 江云姝心尖儿一窒,慕九若有若无扬了扬手中的钩子,看向江云姝的目光,仿佛在说:你看,老子没骗你吧。 只不过有些可惜的是,万绍元这老家伙的舌头长得不太结实,竟然一勾就断了。 如果舌头长得结实的话,那就真的会像慕九曾经跟江云姝说过的那样,连带着勾下来半边脑壳。 万绍元被推推搡搡的走了,剧痛之下,他那老迈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歌千尘痛惜的看着皇帝的遗体,对众臣道:“本王万万没想到,万绍元执意要求瞻仰父皇遗体,竟是包藏祸心,如今害得父皇尊体受损,神魂不安,本王实在自责......” 他后半句留白,让众人去发挥。 程正康早就被绑上了贼船,闻言立马接话,“殿下,此事乃是万绍元罪该万死,与殿下无关,殿下不必过于自责。” 他一开头,其他人马上附和。 无非是些来来去去的口水话,一来二去,这责任,就已经彻底的推到了万绍元头上。 歌千尘抚棺,沉痛的闭上眼,十分悲怆:“诸位退下吧,本王想再跟父皇单独待一会儿。” 众臣子缓缓退下,江云姝也给慕九打了个眼色,两人转身离去。 “离王和江云姝留下。”歌千尘没转身,却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知道那两人正准备开溜。 两人被点名,脚步顿住了。 互相对视一眼,江云姝有些摸不透歌千尘的脾性,慕九把手中的钩子往前一递,那条血淋淋的舌头就距离江云姝不到三寸距离。 慕九问:“看我做什么?你想要这个啊?” 江云姝顿时胃里面一阵翻涌,无意间扫了一眼万绍元被勾下来的舌头,发现表面上竟然还有一层厚重白腻的舌苔。 她竟然还有空暗自诊断了一下万绍元的身体状态:舌苔湿腻发黄,齿痕深重,看来万大人的湿热有些重,脾胃运化不太好啊...... 第394章 第394章 歌千尘转过身来,那面上的沉痛神色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片漠然。 也是,皇帝的尸身一毁,他完全你没有了把柄,说实话,要不是时间和环境不太对的话,他甚至可能笑出声来。 只不过他习惯了这副威严冷漠的面具,做不出这种事来。 明明松了一口气,却还要故作这面孔,江云姝看着都替他憋得慌。 这么想着,也就说出口了:“陛下,你要是想笑的话,就笑吧,这里没有外人。” 她特别会来事,早早就把‘陛下’二字称呼出口了,歌千尘瞥了一眼棺椁里那副不成人样的尸身,又看了一眼江云姝,一时间只觉得看不透这个女人。 “你们两个早已经计划好了?” 所以慕九才故意激怒万绍元,勾引他当这个替罪羊。 江云姝看了一眼慕九没有要说话样子,只能答道:“是的陛下,既然公主自刎于城墙,苏斩苏大人不惜死谏,那么这件事迟早遮掩不住,不如趁此机会,一了百了。” 歌千尘低头琢磨了一下,有些意味不明:“好一个一了百了,但朕现在要问你,我父皇的‘菩萨相’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也知道多半是谁在其中做了些什么手脚,但先帝那一脸诡异的微笑表情,还是让他心里存了一个疑影,忍不住疑神疑鬼。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些东西? 那......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棺椁中的尸体。 江云姝把人皮面具从先帝已经变形的头颅上取下来,用两根手指头夹着,解释道:“陛下,只是人皮面具而已,我会易容术。” 歌千尘这才想起来,江云姝在药王宗时,曾用苗女的形象出现过。 原来,是易容术而已...... 歌千尘拇指婆娑着棺木的边缘,丝毫不在意那上面甚至沾染着先帝的血液和碎肉,“依你之见,接下来本王该如何做?” 他那沉冷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江云姝,明明早已经安排好一切,却忍不住出言试探,想看看江云姝那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答案。 慕九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歌千尘那眼神,幽幽冒着绿光似的,盯着江云姝像是在盯着独属于自己的猎物一样。 他用脚尖把江云姝往自己身边勾了勾,十分不满,“我早先就看见你跟你的走狗关在书房密谋了那么多天,没讨论出个结果?” 歌千尘不善的看了慕九一眼,他很讨厌慕九这种莽直的个性,但现在也不适合翻脸,只能默默的忍了。 重新看向江云姝,江云姝只能作答:“我觉得......我们需要等一个人。” 歌千尘瞬间精神了起来。 这朝中百官,谁是哪个党派的,他几乎都摸清楚了,听江云姝的意思,是还有谁,在他的掌控之外? “是谁?” 江云姝:“不知道。” 歌千尘一颗心被提起来又被摔下去,当即恼怒得不行:“你敢耍朕?” “陛下恕罪,草民怎么敢?”江云姝低眉顺眼,看起来很乖顺。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这是朕最后的底线。” 江云姝缓缓道:“我们需要等一个......企图一步登天、也不怕死之人。” 但她确实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 这场宫变中,各方的阵营已经划分清楚,江云姝要等的,是一个从其他阵营叛变出来的人。 其他皇子年纪虽小,但背后有妃子家族的支持,或大或小的党派有不少,百官之中,不少人站了队。 可此事异变突起,所有人都在观望,不敢擅自叛变。 然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所有的党派,最终的核心也只有利益二字。 鸟逐食,人逐利。 没有那么多忠心的人。 只要有人领头叛变,开了这先河,那接下来,就不断会有甘愿冒险的人叛出原本阵营。 这第一个大胆吃螃蟹的人......需要等。 “陛下您需要做的,就是对这个人大加奖赏,就可以了。”大家都长了眼睛,如果跟随歌千尘是能实实在在得到好处的,那么没有是谁是傻子,还要在原来的那棵树上吊死。 人趋利避害是天性,当歌千尘慢慢将所有人心收拢,这政权,就稳当了一半。 “今天的万绍元,也是杀鸡儆猴。”江云姝要让所有人知道,哪怕是权倾一时的宰辅大人,只要站错了阵营,那也逃不了一个死字。 歌千尘的眼神变了。 良久,他只淡淡的说了一个‘好’字。 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但没有谁,能如江云姝一样,把人性拿捏得如此炉火纯青。 她手上的底牌并不多,但每次,她都能精准的找准人性弱点,以最小的代价,撬动一整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而她所需要付出的,和能够得到的,完全不值一提。 江云姝松了一口气,给慕九使了个眼神,准备一起遁。 但等她埋头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却发现慕九仍然站在原地,见她回头,道:“在外面等我。” 看样子,是有话要跟歌千尘单独说。 江云姝皱了皱眉,有点担心。 慕九那驴脾气,别跟歌千尘打起来吧? 江云姝发现自己真是操心的命,不知不觉,总担心慕九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了,像个勤勤恳恳的老妈子。 但她跟慕九眨了好几次眼示意,对方也无动于衷,她才只能作罢,去外面等着。 桔梗烧得毕波作响,火焰的光影两个男人的脸上跳动,歌千尘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离王要说什么?” 慕九亲眼看见的江云姝出了门,才缓缓回过头来,一字一顿的说:“你要知道,我能推着你走上这皇位,也能拉你下来。” 这样的话,简直不像能出自慕九口中。 此时的慕九双手负在身后,面沉如水的眉目上,仿佛挂了一层寒霜,往常那狂躁易怒的形象消失不见,他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歌千尘摸不清楚他的底在哪里。 第395章 第395章 歌千尘想了想,觉得可以把之前那句话加上‘竟然’二字。 是的,他竟然摸不到慕九的底? 慕九是什么人? 一个莽夫。 此刻歌千尘开始正视慕九,他发现自己错了。 慕九说:“歌千尘,我对皇位没兴趣,但老子对江云姝有兴趣,我的东西,你最好别碰,别抢,别动,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你意想不到的惨痛代价。” 歌千尘撇开目光,心里控制不住对慕九的狠话不屑一顾,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行。 可仍然控制不住的,带上了两分怒气。 歌千尘身量修长,外表俊美,如芝兰玉树,他应当是历史上最俊美的帝王,起事之后,短短半日,他身上的气质迅速发生了改变,隐约带了帝王的不怒自威和庄严肃穆。 “慕九,你该知道,朕为君,你为臣。”不管他是怎么走上这个位置,但始终,最后的赢家是他,不是慕九。 慕九上前逼近一步,“我这人不如你们,有追求有梦想,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白捡来的,现在也只看重一个江云姝,如果有一天,有人妄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这条命,不要也罢,但我得让抢我东西的人,跟老子一起下地狱,知道吗?” 慕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豁出一切去的狠戾,没有谁会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俗话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慕九是个亡命之徒,无父无母无牵挂,他要是真跟人拼命,绝对甩开膀子,比任何人都能豁得出去,得够喝一壶的。 歌千尘脸上顿时就出现了一种难以理解和苟同的表情,“好男儿志不在天下,痴缠一个女人,懦夫。” 歌千尘自幼就坚信,皇权高于一切,权利凌驾于一切之上,女人只是枯燥生活中的调味品,他无法理解,慕九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对他说出这种话。 目前的局势已经很明朗,虽是从前跟慕九有些过节,但看在他从龙之功的份儿上,歌千尘可以对以前种种既往不咎,只要慕九以后老老实实,为他所用。 说实话,慕九的身份和性格,太适合做一把冲锋陷阵的刀刃,歌千尘甚至为他想好了以后的角色定位——类似血滴子程玉清。 而且慕九若不慎被人抓到把柄,他那宗亲的身份,也是很好的保护伞,歌千尘要保他的之后,只需说一句‘朕不忍残害皇叔唯一的血脉’,就能把百官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九说:“你安安生生当你的皇帝,我安安生生的过我的日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日子就能往下过,否则我有一万种鱼死网破的办法。” 他觉得这一辈子就是过得过于波澜壮阔了,所以格外渴望平淡的生活,要是能哄得江云姝再给他生下十个八个大胖儿子,那这日子简直神仙都不换。 歌千尘不能理解他明明出身不凡却庸庸碌碌。 他也不能理解歌千尘,背着承重的负担负重前行还自得其乐。 总之,这两人的思想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慕九道:“那女人是有点小聪明,你要是因此对她有些许好感,我劝你趁早掐灭这想法,因为我不允许,谁动她老子就跟谁拼命。” 歌千尘半晌没说出话来,直到慕九大步离开,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他才冷哼一声,对着棺椁中,先帝的那一滩烂泥似的尸身冷笑不已。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慕九凭什么跟他争? 只不过,慕九的态度,还是让歌千尘稍稍忌惮,一个女人而已,暂且给他又如何,反正他也并不是很稀罕。 慕九明明让江云姝在殿外等,可出去之后却没看见人,找了一圈儿,都要找发火了,才看到江云姝正在御花园中。 只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两人面对着御花园中的鲤鱼池,江云姝手里握着一把鱼饲料,一边跟那男人说话,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往水池子里扔鱼饲料。 从背影来看,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甚至连池子里的金鱼都被涨翻了肚皮,他们都没有发现,还在往池子里扔鱼食。 慕九那个脸当即就拉得比驴脸还长。 一会儿时间不看着她就沾花惹草? 你真要那么寂寞,老子给你白嫖啊! 又不要钱。 慕九见着那男人的背影有点眼熟,心想自己应该是认识这个男人,但他没多想,低头在地上就是一阵寻摸,最后捡起来一块起码十斤重的观赏性石头。 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他脚步无声靠了过去。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挨一锤子。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男人竟然是林昭。 林昭双目放空,盯着水池里的锦鲤五颜六色,甚是好看,眸光里却是一片黯淡和死寂,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先前江云姝应该已经与他交谈了什么,他说:“我觉得我是个罪人,是我害死了阿清。” 江云姝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的。” 慕九对他们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准备二话不说,先一砖头敲下去再说,结果就听到江云姝突然又石破天惊的说了一句,“程玉清......是个女人吧?” 林昭顿时浑身一震,惊恐的盯着江云姝,像是活见了鬼。 不仅是他,就连慕九也是手一抖,十斤重的石头dang的一声,就砸到了地上。 江云姝和林昭被吓了一跳。 “是谁?” “谁?” 看到是慕九,江云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你是飘过来的吗?” 林昭则是有些戒备的盯着他,并没有说话。 江云姝看到落到地上的那块石头,顿时一退三丈远。 “你想干什么?”她实在是太了解慕九了。 幸好她回头得及时,否则现在倒在地下的人不是她就是林昭。 不得不说小江真是个真相帝。 但慕九被发现,是坚决不可能承认的,他脸皮比城墙还厚,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想练练臂力,不行啊?” 第396章 第396章 慕九暗暗觉得有些惋惜,甚至还在心里责怪江云姝,没事儿胡言乱语,害得他一时走神,最后没能得逞。 江云姝那话只要再晚说一个弹指的时间,林昭的脑袋现在就已经开瓢,慕九就能爽翻。 只不过只惋惜了片刻,慕九就忍不住开始思索江云姝刚才说的那句话—— 林昭——是个女的? 他若无其事的把石头踢到一边,“你说林昭是个女的?你在开什么玩笑?” 慕九没见过林昭,但郑梁曾给他转述过。 传说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曾以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间,屠杀京城十二个鼎盛家族,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被他灭门的那十二个家族,连地底下的蚯蚓都被挖出来,竖着劈成了两半。 一夜屠杀四十二人沈知言,在程玉清面前,就是个弟弟。 江云姝更不用说了,给程玉清提鞋都不配。 论心狠手辣,谁能比得上他啊? 慕九后来甚至暗自怀疑过,有没有一种可能,程玉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有没有可能,就像有些传言里面,养蛊一样炼制出来的蛊王? 否则根本没法解释,一个人竟然能凶残到这种猪狗不如的程度啊! 这样凶悍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至少也得长得比慕九更膀大腰圆,肌肉至少也得把衣服撑爆,才有能力在十二个家族里三进三出而毫发无损。 咱就先别说外貌,就说他这杀人如麻的程度,是一个女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而且先皇虽然沉醉温柔乡,但实际内心里最看不起女人。 比如生理周期原本是一件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事,可后宫嫔妃在来月事的时候,被他视为脏污不详。 来月事的妃嫔,甚至不能出现在先帝的视线范围之内,哪怕中宫皇后也是如此,没有任何妃子能够幸免。 在南岳等其他国家,男女地位的差距已经不那么大,甚至有女子从官从商,可在云朝,女子仍只能困在闺阁里绣花、伺候男人、围着后院的那一亩三分地转悠,很多女人甚至终其一生都未曾走出过大门。 这样的先帝,怎么会重用女人? 程玉清那个位置,几乎跟先帝朝夕相处,如果他真是女人,那先帝不可能看不出来,除非先帝近视八百度加散光。 但事实证明先帝不仅眼神好,还很毒辣,比如一个女人是不是处子之身,他光看那女人走路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慕九看向林昭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如果这件事只是江云姝瞎猜还好,但如果程玉清真的是女人,在朝为官这么多年,竟然一直没有被人耳发现,那程玉清......得长成啥样啊? “你的口味,还真够独特的。”慕九忍不住对林昭说。 那程玉清得长得多像男人才能隐藏这么久啊。 江云姝似乎并不是猜测,她的样子更像是有了什么真凭实据一样,非常笃定:“皇帝生性多疑,但看样子是极为看重程玉清,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而程玉清,能在皇帝手下干这么久,想必也不是嘴巴不严实的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程玉清告诉了你什么惊天秘密,你给走漏了风声出去?才招致她的杀身之祸。” 林昭顿时面如土色,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说是醍醐灌顶也不为过,顾不上慕九的冷嘲热讽,他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江云姝,第二次觉得见了鬼。 因为仔细想来,江云姝说的,竟然很有可能是真的。 首先,程玉清确实是个女子。 但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而程玉清女扮男装,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先帝最忌讳这个,所以她们互相有情,却始终恪守礼仪,死死把对方感情压在心底,不敢越雷池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火上身。 在外人面前,他们甚至不敢过多交谈一步,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在林昭进宫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 或者在林昭出宫办事的时候,故意绕路,经过林昭的府邸门前,林昭藏在转角处,两人匆匆见上一两面,说一两句话。 然而大多数时候,那点时间都只够说公事。 林昭手握重兵,先帝又多疑,有什么事也从来不敲打臣子,只是脸上笑嘻嘻,暗地里在心里琢磨着的怎么收拾触犯了他逆鳞的臣子。 只有常年伴君的程玉清,才知道林昭有没有无意间惹得皇帝不高兴,然后给林昭偷偷的通风报信,叫他下一次注意自己的言行,别哪天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还有党争激烈,程玉清总是绞尽脑汁的跟林昭分析,该把宝压在那个皇子身上,林昭先要说一两句情话,看着她的脸,也说不出来。 正事说完,两人也就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他们爱得很苦。 林昭心里也很苦。 他总觉得程玉清太过死板,也觉得她是不是不爱自己,所以就算私底下只有两人见面的时候,也从不曾对他露出女儿家的娇态,也从不曾对他诉说过一字相思之言,永远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起来特别遥远,好像怎么努力,都触摸不到她最真实的情绪。 这一段永远也看不到结果的感情,对程玉清的相思,折磨得林昭生不如死。 他渐渐开始嗜酒。 当大脑被酒精麻痹的时候,他会稍微感觉好受一点。 然而他的酒品不太好,喝醉总爱胡言乱语,而且要命的是每次都喝断片,第二天根本就记不起来自己昨天说了什么醉话。 逐渐的,朝堂开始有传言冷面冷心的程玉清,只有对林昭会上心一两分。 林昭不知道这些传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只以为是他跟程玉清的言语行为之间,是否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叫别人看出了猫腻。 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到后来甚至连擦肩而过都只能目不斜视。 林昭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传言频出,最根本的源头,竟然就是他自己的嘴里。 程玉清死的那天,他正躺在酒房里醉生梦死,喝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后来是家里的下人,给他灌了醒酒汤,才让他醒了过来。 第397章 第397章 可是林昭醉得实在太厉害了,他只清醒了短短片刻,看着给他灌醒酒汤的下人,眼睛一花,还以为看到程玉清,抱着人家下人狼吞虎咽的啃了两口,吓得小家仆连夜辞职回老家,生怕自己沦为林昭的泄欲工具。 毕竟自家主子和程玉清程大人的断袖之情传得沸沸扬扬,自家主子的性取向不明朗,可他自己可是正正经经的男人,也喜欢正正经经胸大屁股翘的女人,可不能给主子糟蹋了。 等林昭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和嘴角都是血,才知道三天之前自己着实喝得太狠了,直接喝吐了血,如果不是他身体素质强悍的话,估计这次就直接喝死过去了。 那天正好是程玉清死讯传回盛京的那日子,皇帝哀痛的把他叫进宫,他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下,整个人身上的酒气未散,脑子里煮了一锅浆糊,完全都是懵的。 那一刻他在想,自己在三天之前怎么没有直接喝死过去。 换算时间,程玉清咽气的时候,他正仰头对着一轮弯月放声吟诗,说不定还自顾自笑得很开心。 而同一片夜空之下,程玉清奄奄一息,弥留之际看着同样一轮月亮的时候,死亡的恐惧将她包围,满心酸痛苦楚,不知道是否有思念远在盛京林昭。 程玉清的尸体运送回京,林昭出城三十里,是第一个看见尸身的人。 扶着棺木,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程玉清那张脸煞白无比,跟她活着的时候一样冰冷安静。 林昭在此之前无数次侥幸,如果回京的只是一具空棺木该多好,那样他可以骗自己的,程玉清或许不是死了,她是逃了,逃到一个没有皇权倾轧的地方,安静的等待着自己有朝一日找到她。 可是没有。 那毫无生机的尸体就在眼前,林昭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任何人。 有的人,真的永远失去了。 他靠在棺木上,周围所有人惊讶的看着他失声痛哭,悲痛到抽搐。 他的异常情绪被回禀给先帝,可先帝并没有说什么,只有林昭永远失去了程玉清。 而程玉清死后,先帝再也没有找人代替程玉清的位置,林昭曾经甚至觉得,先帝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觉得程玉清独一无二,无人可替,失之甚痛。 林昭从不曾怀疑,程玉清的死跟先皇有任何关系。 所以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听从慕九,毅然决然跟歌千尘做一个反叛者。 可当真真正正做出决定后,他又在责怪自己。 先帝抚育他长大,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摇摆不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他是一个不忠不义之人, 兵围皇城的时候,他甚至随时做好了退缩的准备,整个人像是左右晃荡的大钟摆,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但江云姝和歌千尘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对视一眼之后,歌千尘直接派人请林昭入合欢殿,帮他做出了决定。 听到先帝亲口说出真相,他释然了。 大概,先帝对他和程玉清那段不能公之于众的互相爱恋,早就心知肚明。 先帝杀程玉清,也是程玉清常常私下给他通风报信被发现,犯了先帝的大忌讳。 这就是程玉清不得不死的另一个原因。 而主因,则是程玉清曾在给林昭透露宫廷隐秘的时候,曾隐晦提及过一两句,神氏覆灭的真相。 林昭敢肯定自己从没有将此事透露过只言词组给任何人。 但,这只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他喝醉时,第二日断片,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前一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可神氏的事情,只有先帝和程玉清知道,他们两人都不可能多言,那风声,只能是从自己这里透露出去的。 林昭痛苦的捂住眼,自责、懊悔、痛苦、如排山倒海一样袭来。 程玉清死后,他再也不喝酒,过了一段时日,仿佛是从这段伤痛中走了出来。 可没有人知道,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是如何思念另一个已逝的人。 他戒了酒,可是已经晚了。 程玉清活着的时候,从不曾劝林昭少饮酒,林昭一直以为是自己瞒得好,程玉清不知道他滥酒。 可现在想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只是包容。 她或许不是一个最好的爱人,但她绝对是一个最包容的爱人。 林昭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她统统接受,而林昭却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程玉清理解林昭的痛苦,理解他借酒浇愁心情,但同时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用女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也无法给林昭想要的一切。 她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灭亡。 她是一个何其聪明的人,日日夜夜在先帝身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先帝对她日渐深重的猜忌和不满。 或许在她领命出征之前,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踩在盛京的土地上。 林昭泪流满面。 原来如此。 所以在程玉清出发前的那一个晚上,才有了那个她主动的吻。 她早已经知道,此一去,是诀别。 寡言的她,才会难得多话,交代了林昭许许多多的事情。 而林昭却还像一个智障一样,满心期待着来日,等程玉清凯旋归来,他要想办法跟先帝坦白,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一定要给自己和程玉清,搏一个未来,他恨透了现在这种明明相见却不能相拥的日子。 那天夜里,林昭跟程玉清。 一个在告别爱人。 一个在计划未来。 多么可悲又可怜。 而这些事情,林昭直到几年后今天才知道。 才明白。 程玉清之死,罪魁祸首不只是皇帝,还有他自己。 他的愚蠢和狂妄,害死了自己的爱人。 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 江云姝双手负在身后,她漆黑的双目总有洞悉一切犀利,也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重中之重:“程玉清在天上,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她不是不能抗命,她是为了你。” 程玉清和林昭之间只能活一个,程玉清抗命,死的就是林昭,所以她去得决绝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林昭。 第398章 第398章 林昭几乎站不住,他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那佝偻的背影,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手握八十万重兵的大统领。 他把自己脸遮盖得严严实实,“我怎么还有脸苟活。” 他没有求生的欲望了,而江云姝则是敏锐的看清了这一点。 “人死如灯灭,这世上哪有什么天上地下。”他痛苦道。 他数次征战,杀过的人数以万计,最是知道,人死后化为一捧黄土,哪有什么上天堂下地狱? 这些不过是世人虚无缥缈的情感寄托。 他无法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自己。 慕九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对此事的唯一看法,也就只有五个字:林昭确实作。 某种意义上来说,程玉清其实是被林昭自己给作死的。 他要是稍微猜想一下,有没有可能,那些要命的流言可能是出自自己之口,及时止损挽救,也不至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皇帝不允许有兵权的林昭,和心腹程玉清勾结,也不允许程玉清对皇权不忠,偏偏这两人都触犯了禁忌。 触犯就触犯了吧,林昭还给当酒话给说出去了。 不过江云姝倒是挺能共情的:“没有人能毫无过错的过完一生,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总会付出代价,但总不能用一次错误惩罚自己的一生,程玉清是希望你活下去的,你死了就是辜负她,好好活下去,这是你唯一能对得起她的方式。” 要是自己一死,只换来的林昭多活几年,想必程玉清也是不甘心的。 “我好后悔......”林昭喃喃,那声音极低,如果仔细听,根本就听不见。 江云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向前看吧。” 慕九估计林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琢磨着要是歌千尘知道他们三人单独在的御花园里呆这么久,可能要跟他那死鬼老爹一样心生猜忌,拉着江云姝道:“走了。” 江云姝看了一眼林昭,看对方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应付其他,就点了点头,给他自己留点单独的空间,“走吧。” 慕九还是那么大大咧咧的把手臂搭在江云姝肩膀上,半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差点给江云姝压折。 江云姝不满的推了推他:“你很重。” 慕九理直气壮:“我有伤。” 江云姝翻了个白眼儿:“谁没有?” 她腿上还被砍了一个口子呢。 慕九跟个无赖似的:“我伤得比你重。” 林昭麻木的侧了侧眼,有温热的湿热意模糊了双眼,那对和谐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慢慢远去,他惨然一笑,悲凉至极。 正当要走出了宫门,江云姝突然想起了什么:“歌如雪的尸身,歌千尘说了要怎么处理吗?” 慕九盯着前方,随意道:“不知道,估计不会给得太体面。” 歌如雪如果安安静静的自杀,歌千尘估计还会对外宣称她暴毙,或者为父殉身什么的,可她临死之前还站上城墙,企图把歌千尘拉下水,如今尸身还用一卷白布裹着,无人问津的丢在自己寝宫里,能不能葬入皇陵还未可知。 当时江云姝告诉慕九,让李为出面见机行事,尽量让歌如雪的死,往情情爱爱的私事上靠。 现在李为被下了大狱,歌千尘多半要拿着这事儿来做文章,歌如雪要死得体面,那是千难万难。 江云姝道:“你要是能说得上话,就给她求求情呗,人都死了,给她个虚名又如何,她也不能再活过来。” 慕九停了下来,“怎么,篡位的时候说干就干,现在事儿都做了,才来装圣母?” 江云姝无语:“我装圣母怎么了,我想给自己积点阴德不行啊?” “得了吧,阳德你都不积,积什么阴德,自欺欺人也就骗骗自己。”慕九道。 “你这个人,嘴不要就捐给有需要的人算了,说话就是难听。” “我这叫诚实,谁像你一样,八百个心眼儿,骗林昭来听小门的时候,跟歌千尘眉来眼去,以为老子看不到啊?”说着,还顺手拧了一下江云姝腰间的软肉。 江云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现在如果把衣服脱下来的话,绝对能看见腰间一片青紫,慕九这个杀千刀的,下手没轻没重,“你信不信我打你。” “你又打不过老子,就会口嗨。”慕九完全没把她那小身板儿放在眼里,显然是忘记曾经自己被捅三十几下,簪簪避开要害的事。 他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 江云姝被气得一把推开他,他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迟早有点你得弄死老子,到时候你就跟林昭一样后悔去吧,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只有耗子药。” 江云姝原本正在生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一愣,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 “没有后悔药,只要耗子药.....” 慕九见她神神叨叨,扯着她继续走:“你不知道歌千尘是个什么德行么,歌如雪这么害她,还想死后享受尊荣?在做什么梦。” “不好!”江云姝一把打开他的手,把慕九吓了一跳。 “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江云姝反身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跑:“我们不该把林昭一个人丢在御花园。” 慕九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闻言直接把江云姝给拉住了:“得了,你以为林昭是什么人?难受是难受,你还以为他会为一个程玉清寻短见啊,人都死了好几年了,这才来殉情晚了点吧。” 而且林昭自己本身就是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生死这点事,早就看透了,就像他一样。 林昭或许会难受,但绝不会寻死——慕九说的。 还是那句话,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 慕九活了小半辈子,也算是看过许多人生离死别,除了他爹老离王,还从没看见过哪个男人为女人殉情。 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没了,大多数人的理性高于感性。 这点从林昭自己已经亲自证明过了。 不然程玉清刚死的时候,他就该一起走了,那时候两人还能拼个合葬,丧葬费也还能节约一半。 可他没有。 第399章 第399章 当时都没做的事情,这都几年过去,难道还能再心血来潮? 这是寻死,又不是寻宝。 可江云姝总觉得不对劲。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非常坚持,必须要回去看一眼才肯离开。 慕九拗不过她,自己看上的女人,只能宠着呗。 于是不情不愿的,远远坠在江云姝身后,一边走还在一边碎碎念。 “你当林诏是什么大情种呢。” “他要是真做得出来这事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男人,有几个是为了女人自杀的?你也太看清男人的承受力了。” “别看老子现在对你挺不舍的,要是哪天你走在前面了,老子照样活得好好的。” 只不过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小声,江云姝那么远的距离,压根儿就听不见。 御花园里面空空荡荡,已经看不见林诏的身影,慕九道:“看吧,难受归难受,天又没塌下来,这会林诏说不定早已经回家睡觉了,走了走了。” 他在已膀胱催促着,江云姝的视线不断在周围巡视,半晌连根人毛都没看到,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 但这种事情,宁可多跑一趟,也别赌那个万一。 退一万步来说,林诏还得统领盛京八十万大军呢,是一代将才,要是真这么死了,那也是可惜。 慕九又一把勾过江云姝的脖子,匪里匪气的道:“赶紧回家,老子一天没吃,都快前胸贴后背了,回家给我做饭,以前你在小塘村里卤的那个鸡蛋挺好吃的,老子早就想这一口了,你赶紧回家给我做,我现在就乐意吃那个。” 这段时间经常进出宫廷,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一道菜不是御厨精心烹制的?按理说慕九早该把舌头养刁了,可是他却总觉得那些美味佳肴没有灵魂,吃起来味同嚼蜡,还不如江云姝给他卤两个鸡蛋管饱。 这话要是说给江云姝听,江云姝准得嘲笑他:山猪吃不来细糠。 江云姝收回目光,道:“你知道熬一锅卤水要多长时间吗?你要吃那个,就等到明天早上去吧。” 饿死你。 慕九以为她在忽悠自己,其实压根儿就是不想做饭给自己吃:“你又哄老子是不是?煮个鸡蛋要多长时间?老子虽然没文化,常识还是有的。” 江云姝:“你确定你有常识?” 两人说话间,江云姝听到写细微的‘咕咚’声。 那动静极小,如果不是仔细听,几乎快忽略过去。 她停住了脚步,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慕九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用宽大的手掌按住江云姝的脑袋转了一圈儿,让她回头,糊弄道:“哪有什么声音,你幻听了。” “肯定没有,好像是锦鲤池水那边发出来的。”对自己的听力,江云姝还是相当自信的。 慕九道:“你是不是傻,鱼在水里游,能没点动静吗?” 江云姝被半推半就往反方向带。 慕九在江云姝看不到的地方,回头看了一眼,宫灯下,一条黑漆漆的不明物体在锦鲤池里扑腾了一下,随后缓缓下沉。 慕九当做没看见,脚步不停。 江云姝每次狐疑的想转头的时候,都被慕九强行镇压。 走出十几丈的距离了,江云姝心里的疑影更重,抬头看慕九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垂眸沉思了一下,在慕九没有防备的瞬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直接从慕九额的腋下钻了过去。 那速度之快,都能看到残影了。 等慕九反应过来想要追,江云姝已经跑到鲤鱼池旁边了。 这块鲤鱼池还是当年先帝初登基的时候,因为皇后喜欢鲤鱼,专门在御花园里劈开了一块池养锦鲤,里面很多鱼价值千金,甚至比人命还金贵。 而此时,那些娇贵的鱼全都挤到了一个角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江云姝定睛一看,只见那清澈如碧的水池中,一个高大的人影正在缓缓下沉。 那人不是林诏又是谁? 她们临走之前,林诏可没喝酒,所以绝对不是什么喝醉失足落水。 仓促之间,江云姝只来得及回头瞪了慕九一眼,赶紧噗通一声跳入水中,把人给捞了起来。 林诏应该是他们一走,就投了湖,现在已经闭过气去,江云姝俯身听了听他的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 她浑身湿透也来不及处理,头发上还在往下滴水,连忙双手交叉在林诏胸口按压,希望能控出呛进胸腔的水。 慕九跟她的着急完全相反,不紧不慢的把了把林诏的脉搏,直接金口断言:“别摁了,脉搏都没了,早死透了。” 江云姝动作不停,咬牙切齿的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慕九一屁股坐到地下,就这样看着江云姝忙碌。 因为落水的时间实在太长,江云姝抢救半晌,林诏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掰过林诏的头,确定对方口腔里没有任何异物,头一低,就准备人工呼吸。 就在距离林诏的头颅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一直骨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挡在了林诏和江云姝的四唇中间。 江云姝一头埋进了慕九的手里,差点给憋得呼吸不过来。 慕九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像是下一刻就要把江云姝给活吃了:“你干什么?” “他闭过气去了,必须由别人帮他打开呼吸信道。”江云姝因为高强度心肺复苏,整个人喘得不行,红唇一张一合,看起来相当诱人。 慕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眼见着就要喷出火来,一只手指着地上躺着的林诏质问江云姝,“这就是你亲他的理由?” 江云姝无语了:“这不是亲,这是帮他恢复呼吸!” 慕九脸色阴沉:“呼吸不过来就别呼吸了,让他去死。” 江云姝直接道:“那行,我不亲,你亲,二选一,你自己选。” 这么长时间,她也算是把慕九的脾气摸得个八九不离十,知道现在这狗男人又在吃飞醋。 但吃醋也要看个时间地点以及话环境情况的吧? 第400章 第400章 林诏呛水太多,再不抓紧时间救,闭气太久,就算醒过来也会因为缺氧而造成脑部损伤,说不定那时候就变成一个智商只有两三岁的傻子。 而慕九听到江云姝让他选择,要是面前有东西的话,估计就开始摔桌子砸板凳了。 “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江云姝果然很英勇的再重复了一遍:“我亲和你亲,你二选一。” “我哪个都不选,在老子发火之前,乖乖回家。” “你不亲是吧?那我亲。”江云姝果断的重新低下头去,就要去贴林诏的那双唇。 慕九能忍这个?直接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弯腰的江云姝给拎直起腰来了。 正准备怒斥两句,江云姝却趁他放松,摁着他的后脑勺,直接往林诏脸上压了下去。 当自己和林诏两人的牙齿‘咯哒’撞出一声想的时候,慕九只觉得一阵牙酸,这一刻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门牙是不是快被撞掉了。 明明是很紧张的救人氛围,却因为对林诏人工呼吸施救的人变成了慕九,而变得异常诡异了起来。 高高大大的男人被江云姝死死摁住,不允许他退缩,江云姝命令道:“吹气。” 慕九那叫一个屈辱啊,原本用力挣脱是能挣脱开的,但听到江云姝那略带着急语气,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吹了一口气。 江云姝这才松开他,按压林诏的胸口,重复刚才心肺复苏的动作。 脸颊有汗水混合着池水滴落,按压三十下之后,江云姝又命令慕九:“吹气。” 慕九是真的恼羞成怒了。 还没完了是吧? 他一个大男人,亲了林诏已经够屈辱的了,现在还要他亲第二下? 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往哪儿搁? 现在想起来林诏嘴唇的触感,他就一阵犯恶心,感觉浑身上下都被蛆虫爬过了一样难受。 正在他准备坚决抵制这种行为的时候,江云姝看他不动,就很果断的,准备自己给林诏人工呼吸。 慕九和江云姝。 这两人都是强种。 慕九一怒之下,直接把江云姝丢开,一咬牙一闭眼一跺脚一狠心,捏着林诏的鼻子,忍住恶心,再次恶狠狠的朝林诏嘴里吹了一口气。 江云姝眼见着,林诏的胸口就好像一个被吹胀了的气球,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不由得非常满意—— 这人工呼吸的效果,肯定杠杠的。 慕九吹完自己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然后快速和林诏分开,不断的呸呸呸,然后用袖子擦拭自己的嘴巴,像是亲到了什么脏污至极的东西。 江云姝看在眼里,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因为现在救人为重,努力的忍耐住了。 又重复按压三十次,江云姝:“吹气。” 慕九:“......” 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在某次慕九正用力往林诏嘴里吹气的时候,林诏突然猛烈的呛咳了起来,并且大口大口的往外吐水。 要不是慕九闪得快,说不定就得喝一口林诏呕吐出来的水。 林诏扶着地面不断呛咳,慕九像个被糟蹋了的小姑娘一样,满身怨念的缩在角落里面一个劲儿的擦嘴。 他本来体型就非常健硕,此时却缩在角落里,一边抓狂的满嘴国粹,一边用力摩擦自己的嘴唇,那手舞足蹈的背影,看起来都快崩溃了。 江云姝力竭的瘫坐在地上,林诏咳嗽完,看着还在疯狂暴走的慕九,一时间也有点愣住了。 他虽然是被水呛迷糊了,但是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确定自己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离王在......亲自己? 这不是真的。 他是在做梦吧? 一定是的。 但又不太确定。 所以林诏用力的扇了自己一个耳刮子,用力之猛,半边脸直接就肿起来了,江云姝就没见过有人对自己下手这么狠的。 打完之后林诏觉得脸上剧痛,终于接受了这不是一个梦的现实,有些震惊缓缓睁大双眼,嘴里喃喃:“这不是......真的......” 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如果没死的话,请让他死了吧。 慕九看到他这幅样子更加来气了,指着林诏的鼻子就开始大骂:“我豁出去了救你,你还敢做出这副嫌弃的样子?你他妈不是想死吗?老子亲自送你一程!” 说着就要上前动手,江云姝从地上跳起来将人拦住,安抚了好半天,慕九的情绪才算稍微稳定了那么一丢丢,不过还是指着林诏鼻子怒道:“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敢说出去,老子一定要把你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因为太过激动,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酷刑都没解气。 林诏默默的垂下头,嘴上没说,心里想: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他为什么要往外说? 他还觉得丢脸呢。 谁求你救了? 林诏只有了一瞬间的反应,随后又恢复了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你们不该救我的。” 江云姝拧了一把湿透的头发,还觉得有些气喘:“我也不是很乐意救你,但你现在还不能死。” 林诏要是一死,他手里那八十万的兵权,岂不是要被抢疯了? 他活着的话,至少还是一个相当于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 要是死了,大家除了疯抢皇位,还要疯抢兵权,整个朝堂乱成一锅粥,乌烟瘴气你争我夺,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缓过来。 内政一乱,苦的就是老百姓了。 “我们送你回去。”江云姝回头一看,发现慕九正把头埋在鲤鱼池水里,咕咚咕咚的含了两口水,然后左右甩头,还在疯狂漱口。 江云姝忍不住了:“喂,这池水是喂鱼的,很脏。” 你想想看,那么多锦鲤,吃喝拉撒都在这一池水中,水里不知道混合了多少鱼儿的粪便,这都能下口啊? 她再次确定了一遍——慕九真的是个狠人。 慕九吐出一口水,脸色简直绿得发青:“再脏能有林诏的嘴脏?” 啊! 好恶心。 慕九觉得自己要被恶心吐了。 越这样想,越觉得难受,他竟然真的干呕了一声。 只不过今天没吃东西,也呕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声‘呕~’ 慕九看着林诏那张脸,心里在狂吼:老子真的亲了一个男人? 哦——漏~! 这不是真的。 老子一定是在做梦! 林诏:“......” 不至于吧? 他也觉得别扭,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第401章 第401章 离王府—— 江云姝看着疯狂漱口了一路慕九,回了家还没消停,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其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的。” 慕九举着一碗带着茶香的水:“???” 片刻后江云姝果然听到了他的咆哮,“没关系?干脆把寺庙的金佛搬下来你去坐吧?你怎么就这么伟大无私呢,老子都这样了你告诉老子没关系?” 江云姝是真没想到慕九会这么抗拒,可谁让他当时硬要阻止自己的? 她是大夫,其实在这方面,心理障碍没有这么严重。 所以说这是什么? 可不就是自作自受呗。 然而慕九可不像她这么想,如果真是江云姝亲了林诏,这男人的反应可能比他自己亲了林诏反应还要大。 他估计能把江云姝那张亲过其他男人的嘴打烂,然后把死里逃生林诏一刀砍死。 江云姝没法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毕竟慕九是在她的‘友好建议’下才给林诏做了人工呼吸,虽然她知从始至终都觉得人工呼吸和亲吻是两个概念,可慕九不这么觉得啊:“实在不行,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还不快去?咕嘟咕嘟咕嘟~”因为一边漱口一边火冒三丈跟江云姝说话,一不小心还呛着了。 江云姝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溜了。 厨房里什么食材都有,只不过比起那些做法复杂的大菜,江云姝还是觉得家常菜更加可口一点,她想到慕九刚才说想吃卤鸡蛋,干脆挽起袖子开始熬卤水。 虽然这东西做起来有点麻烦,但谁叫她现在心里面有那么一咪咪亏欠呢。 就当是补偿吧。 等慕九吃到第一口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 诚如江云姝先前所说——天都快亮了。 吃完这顿,干脆连早饭都省了,她索性又熬了一锅虾仁粥,把自己那份一块儿做了。 慕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纪伯送来了糕点让他垫垫肚子,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对付两口,结果刚往嘴里一送,胃里就止不住的犯恶心,满脑子都是林诏那张脸。 江云姝端着一碗粥,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口,只觉得胃里都暖了,看着慕九始终不张嘴,她嚼着虾仁儿,双颊鼓鼓的含糊不清:“你怎么不吃?” 以为是这男人嫌弃剥蛋壳麻烦,她还很贴心剥掉了鸡蛋皮,用筷子插着递了过去。 慕九举着筷子,刚想张嘴,抬头就看见江云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眼神干净又纯澈,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防备。 慕九难得认真的自省了一下——难道是因为自己之前跟她道歉了? 不能吧? 就一句话的事儿,她就放下心结了。 你早说啊。 早说不就不用僵持这么久了? 对不起而已,这几个字又不是多难说出口。 此时的慕九全然忘记了,自己在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甚至还需要卖惨装可怜,才能顺理成章的的说出来。 男人的面子么,也就那么回事儿。 以前慕九觉得他的面子,他的尊严,那是顶天重要的事,哪怕他死了,都不能丢脸。 可是现在看到江云姝似乎重新接纳他的样子,他又不这样想了。 捏着筷子,他试探着再次开口:“对不起?” 江云姝愣了,嘴里的粥都忘了往下咽:“你干嘛?” 她甚至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好好的吃饭,说这个干嘛?” 慕九立刻感觉自己拿捏了,又一句‘对不起’气壮山河的脱口而出。 江云姝放了筷子,“额......” “对不起。” “过去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慕九简直化身复读机。 江云姝赶紧把头埋到碗里,闷闷的说:“行了,我原谅你了,赶紧吃饭。” 慕九瞬间就觉得不饿了:“真的?” “嗯。”江云姝含含糊糊的点了点头。 慕九长出一口气,心里面其实觉得江云姝跟个小作精儿似的,忒不懂事。 就为了这三个字,平白折腾他这么久。 早知道这事这么好处理,还费当初那些事儿干什么啊。 他说一箩筐给这女人听。 江云姝把一颗鸡蛋塞进他嘴里面:“赶紧吃饭。” 她总觉三年前的事是她莫大心结,可是当慕九几乎以开玩笑的语气一直跟她说对不起,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一心只想把慕九的嘴给堵住。 慕九心满意足的咀嚼着爱心鸡蛋,江云姝忍不住吐槽:“你的嘴好大。” 慕九:“......” 哪怕他一个粗人,都觉得现在的气氛十分温馨美妙,可江云姝一句话,所有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江云姝其实是非常认真的。 她吃一个鸡蛋最少都要两口,慕九一嘴巴就塞完了,还不用喝粥顺一顺。 难道真的不会觉得噎吗? 慕九一把将她扯过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你要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这可不巧了么,江云姝:“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两人互相都觉得对方白长了一张嘴,人话那是一句也不肯说,张嘴都吐不出象牙来。 慕九端了一碗茶水塞到江云姝的嘴巴跟前,“漱漱口。” 江云姝一愣:“我还没吃完呢。” “我知道,你选择自己漱还是我帮你漱?” 想也知道慕九‘帮她漱口’的过程不太美妙,江云姝很识相又很懵逼的漱了漱口,“干嘛?” 话刚说出口,慕九整张脸都压了下来。 而此时御花园的锦鲤池中,两条锦鲤头对头的吐着泡泡,相互交尾,缠绵悱恻。 江云姝被慕九吻得喘不过气来,费尽力气才把扣住她后脑勺的男人推开:“住手......不对,住嘴!” 慕九餍足的舔了舔嘴角,有些意犹未尽,那样匪气极了,蟠龙寨的那些年,让他从一个矜贵的世子,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匪徒,一举一动中都带着掠夺和霸气,理所当然的把江云姝当做他的私人所有物,不允许任何反抗:“干嘛?” 江云姝:“你没有漱口!!!” 慕九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往床的方向走:“老子干净的。” “屁!”江云姝实在没忍住:“你刚才吃了东西。” 慕九实在太高估自己身体素质的强悍程度了。 原本他要是没受伤,能用这种姿势把江云姝抱个三天三夜,但现在一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就扯着剧痛,一下没控制住起身的力度,还岔气了,简直是伤上加伤。 吃不住力,直接一屁股就坐了回去。 江云姝赶紧从他腿上跳下来,端起茶水漱口,嫌弃之情简直溢于言表:“你嘴巴里还有食物残渣,你好恶心啊!” 看那表情,听那语气,绝对不只是说说而已,那是打心眼儿里的嫌弃。 慕九顿时:“......” 自尊心受到伤害了。 第402章 第402章 这种情况,不反击就不是男人。 慕九硬是忍着剧痛,拉过江云姝又是一阵疾风骤雨的狂吻。 江云姝一反抗,就感觉自己贴着慕九腹部的地方湿润了一块儿,她下意识的一摸,抬起手一看,满手都是血—— 慕九的伤口崩开了。 她睁大了双眼,被慕九堵住嘴,含含糊糊的说“赶紧住手,你的伤口崩开了!” “死不了。”慕九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掀,直接把江云姝压了上去。 江云姝看着那滚落了一地的卤鸡蛋,差点破口大骂:“你不是要吃么,知不知道我做了多久?” 整整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才把卤水泡入味。 慕九一边埋头苦干,一边嫌弃:“找批评是吧,还好意思说自己做了多久多久,难吃,手艺都回潮了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江云姝瞪大眼睛,牙齿都磨出咯咯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你可以糟蹋她,但不能糟蹋她做的东西,那都是她的心血! 慕九果然再说了一遍:“难吃。” 不是他挑刺,是真的难吃。 总觉得没有头一次吃的时候那样有滋味。 没有灵魂。 江云姝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一时之间开始分辨不出他这话的真假,片刻之后开始反思。 步骤都是对的啊? 甚至比上次,加了许多风味更好也更昂贵的香料,怎么会难吃? 难道是她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分心间,直接就被慕九得逞了。 第二日一早,纪伯差人来收拾屋子的时候,看到那一桌子的血,简直吓得快心脏骤停了。 是王爷受伤了? 还是江姑娘受伤了? 老人家本来就一把年纪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当场就直接晕了过去,后来听下人们说,昨天王爷和江姑娘好像在干什么没羞没臊的事,纪伯又开始疑惑了。 难道江姑娘还是第一次? 桌子上的血迹难道是江姑娘的*子血? 可是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谁家*子第一次也没这么大的流血量啊? 要是纪伯学习过超现代血液剂量计算方法,那一桌子的血迹,保守估计怎么也得有20。 江云姝一连好几天都没理慕九,看到他就避着走,慕九这段时间养伤,也追不上她,干脆也不理。 他还能不知道那女人? 害羞了呗。 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 至于么。 朝堂中风起云涌,诚如江云姝所说,等了三天后,她们要等的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那是万绍元的得意门生——都察院御史霍起。 老师还在大牢里,等着国丧之后再行处置,学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步登天,完全没准备管老师的死活。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万绍元蓄意损坏先帝遗体,那么多人都是见证,绝对的是跑不了的,霍起作为万绍元的学生,不早日弃暗投明,迟早被牵连。 有了霍起做榜样,朝中许多人纷纷效仿,歌千尘反而不急了,专心的操办国丧,任何人找他议政,他都一句话打了回去——一切事宜,国丧后再议。 连带着慕九也清净了几日,年纪轻轻就把离王府当养老院,日子过得惬意得很。 这日慕九在院子里晒太阳,躺在一张老爷椅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脸上盖了一把纸折扇挡太阳,晃晃荡荡的,跟沈知言和沈浩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皮。 “不是老子吹牛,你们不知道江云姝是怎么声泪俱下的求着老子和好,老子是不忍心看她那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勉为其难的才收了她。” 沈浩正在给自己健硕的肌肉上抹桐油,以此使自己的肌肉看起来更加漂亮,听到慕九说话,一惊一乍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嗓门跟破锣一样的扯着吼:“九哥,你会用成语啦?我发现你最近说话老是四个字儿四个字儿的往外崩,你比以前有文化多了。” 慕九拿起脸上的扇子就飞了过去,沈浩敏捷一闪,扇子直接从他身边飞出去,插进了身后的墙砖里。 当时就惊出了一身的虚汗:“九哥你来真的啊?” 这扇子要是插在他身上,他还不得废掉一半? 慕九躺回自己的老爷椅,“把扇子给我拿回来。” 沈浩擦干净自己手上的桐油,把扇子用力从墙上抽了出来,重新盖在慕九脸上,觉得有点委屈:“我明明是在夸你嘛,怎么还翻脸呢。” 慕九差点又一扇子飞过去:“你当老子听不懂好赖话?你那是在夸我?” “明明就是嘛,哥你给我评评理。”沈浩干脆请外援。 沈知言慢条斯理的,在打磨自己扇子上面的尖刺,“我这老伙计,都卷刃了,你们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在提醒我,不要再妄造杀孽?” 沈浩:“哥我在跟你说话呢!” “啊?你说什么?”沈知言一脸迷茫的盯着自家弟弟,一问三不知的表情明显是没听的人家说话。 沈浩没好气的重复了一遍:“九哥最近说话老四个字四个字的,我夸他比以前有文化了,他居然打我。” 沈知言笑了一声:“那可不比以前有文化么,昨天我才看到他一个人偷摸在书房里读三字经,真是稀罕了啊,九哥,三字经里的字儿你都认得完吗?” 慕九没想到这么丢脸的事,竟然被人给看到了,当即又是一扇子飞了过去。 沈知言拿起自己的老伙计随手一挥,唰唰唰几道雪白的冷光闪过,慕九的纸扇子被大卸八块,可怜的躺在的地上。 沈知言赞许的抚摸着自己的老伙计:“还锋利着,看来还能再干两年。” 第403章 第403章 沈知言得意抬头,果然发现刚才还满面红光的慕九,现在脸拉得跟个驴似的。 他还不了解自己这大兄弟? 马上就重新找了一柄新的折扇,双手奉上,帮这大爷把刺眼的太阳光挡住。 慕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 沈知言谄媚讨好的笑道:“别动气,气大伤身,容易阳痿。” “屁。”慕九不屑一顾,痿谁也不可能痿他。 心里面还有点别别扭扭的,没想到自己偷摸认字儿的画面竟然被沈知言看见了,此刻他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杀人灭口,沉思之下,干脆没再说话。 沈知言一看到他撅屁股就知道他是想拉屎还是放屁,马上给自己找补:“九哥,你要学习,这是好事,你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了,也不能总当一个文盲,免得说出去叫人家笑话你,不过不用偷摸着学啊,马上新帝登基,以你的从龙之功,还不得在盛京里横着走?让新帝给你弄进国子监里呗,那儿学习氛围好,里面的大儒都是名士,还怕教不会你认三字经?” 慕九一脚就给他踢过去了:“你怎么不去?” 国子监里要么是皇子公主,要么是官二代,总之,都是些小孩儿。 只要成年,就不会再留在国子监里学习。 慕九要是真进国子监当学生,以他的年纪,说不定会被错认为院长什么的。 他都快奔三了,还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起认字儿,那传出去,真是把祖宗八辈的脸都丢尽了。 沈知言显然也想到了慕九跟一群小孩子一样摇头晃脑读书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九一鞋底板给他丢了过去,沈知言也不敢躲:“你还敢笑?” “不好意思,失言了。”沈知言也觉得自己这馊主意确实有点损,接着道:“实在不行,我教你呗,以我的满腹经纶,教你完全没问题,绝对保你三个月出口成章。” 沈浩抠了抠后脑勺,感到不解:“哥,九哥现在不就已经出口成脏了吗,还需要三个月?” 沈知言用胳膊肘捅他:“去去去,一边去,净捣乱。” 慕九斜眼看着这两兄弟:“你现在本事是越来越大了,还想当我的老师?” 沈知言心里那点小九九被拆穿,讪讪道:“可你这种文盲程度,没人教你,你靠自个儿看,不出半个月就能掀桌子。” 说不定同时还会大骂一句:老子去你马勒戈壁,学个锤子,不学了! 沈浩道:“这还不简单,让嫂子教呗,我觉得嫂子可有文化了,上次我看到她一张药方,上面写的字儿我十个有八个都不认识,我觉得她老厉害了。” 沈浩可不是文盲,基本上能有个初中水平,比起慕九来,好了十万八千里。 由此看来江云姝确实有点饱读诗书的意思,反正教慕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沈知言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也对,两口子嘛,同生死共进退,你认自己娘子当老师,这总不觉得丢脸了吧,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江姑娘愿不愿意。” 慕九思索了片刻,也有点认同这个方案。 诚如沈知言所说,毕竟是两口子么,在家里丢脸也丢不到外面去。 然而沈知言最后一句话是成功的激怒了他,直接一拍大腿,怒目圆瞪:“她敢不愿意?保准老子一说,她马上屁颠屁颠就拱上来了。” 沈浩犹疑道:“可我觉得嫂子不像那种性格的人哎......” 这就扯回老话题了,沈知言刚才没听见慕九吹牛逼,现在既然已经说到了这儿,少不得多问两句:“真是江姑娘主动找你和好的?可那天在合欢殿,我怎么觉得还是你臭不要脸的用苦肉计,才让江姑娘多看了你两眼?” “你懂什么。”慕九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道:“她心里面早就想跟我和好了,我那是给她台阶下。” 沈浩和沈知言同时:“真的?” 话里话外都透着‘你说这话我怎么那么不相信’的意思。 慕九立马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你们两个老光棍懂什么。” 沈浩、沈知言:“.......” 扎心了。 沈知言道:“说到底还不是放下脸给跪舔回来的么,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实话的,你头两年要死要活的样子,难道我们还没看过啊?” 男人哪能听得了这个。 慕九当即开始滔滔不绝:“我跪舔?你们是没看到江云姝跪舔老子的时候,那天我往下一倒,直接就急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我不要死,还说什么老子要死了,她也绝不独活。” “后来回了府邸还一脸后怕的抱着老子,情话说了一大箩筐,说什么爱老子,离不开老子,我都没稀得理她。” “之前装作高冷的样子,指不定白天死要面子的硬撑,晚上就开始哭得要死要活的想我。” “你们信不信,我现在但凡说一个‘走’字儿,她马上跪下来求老子别离开,你们都没看到那天晚上她低眉顺眼的给老子做饭吃的场面,直接喂到我嘴里的,生怕老子不吃,老子赏脸吃一口,她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 慕九说得正兴起,嘴巴跟没关闸的水龙头一样,这要是被朝中那帮老家伙看到了他这样子,肯定以为自己是见鬼了——这臭屁得要上天的人,真的是离王? 他不是眼高于顶,看谁都一脸‘尔等凡夫俗子,不配跟老子说话’的叼样子吗?他不是高冷得很吗? 然而沈知言和沈浩的眼神突然就不对劲了。 两兄弟跟沙突然得了沙眼一样,止不住的对慕九眨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眨出来,最后因为眨眼频率太高,两人硬是硬生生的给逼出了眼泪。 “怎么,你们嫉妒哭了?”慕九那个迟钝的,硬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那两兄弟是不相信他说的话,嗤笑一声,“你们要不信,把她叫过来问。” 江云姝幽幽的声音突然在慕九背后响起来:“问什么?” 沈知言‘痛苦’的捂住了脸,双手掩藏了自己幸灾乐祸的笑容,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这样子都快忍得撅过去了。 从没有哪一个瞬间,沈知言这么深刻的领悟到了‘不忍直视’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 大型装逼翻车现场啊! 可以笑慕九一辈子。 第404章 第404章 慕九陡然听到江云姝的声音,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好在反应敏捷的稳住了。 此刻心里面简直一万只草泥马从青青大草原上奔腾而过。 这女人走路怎么没声啊。 哪怕心里已经各种骂开了,但面部表情依然调整得很迅速,眨眼间,慕九就各种正经,各种不苟言笑,各种冷傲自持。 他看向江云姝的目光不紧不慢,好像没有丝毫慌张,明明躺在椅子上,气场却有二米八,虚张声势得不得了。 “这几日你不是没在府中吗,怎么突然来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居然偷听?! 江云姝脸上的假笑非常官方,皮笑肉不笑在这一刻简直被她表现到了极致:“不是你让我过来的么?要问我什么?问吧。” 慕九沉默了半天,只想问她一句:你听到了多少。 但碍于面子,问不出口。 好在沈知言帮他问了:“那个......江姑娘,你听到了多少?” 江云姝:“不多,全听见了。” 慕九差点被口水呛到,但拼命的忍住了。 江云姝从身后拉了个小马扎出来,一屁股坐下,一副要准备算账的样子。 “你若死了,我绝不苟活?” “情话说了一大箩筐?” “哭得死去活来?” 一连三个问句,表达了自己内心的不爽。 慕九噌的一下站起来,勾住江云姝的脖子,匆匆往外走:“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江云姝在他脚背上跺了一脚,没好气道:“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呗,有什么重要的话是两位沈公子听不得的?” 这混蛋,在背后编排她很起劲啊。 要是自己再晚来一会儿,说不定还有更劲爆的话从他那张破嘴里说出来。 他怎么敢的啊? 是谁那天晚上一声一声的给她道歉,说‘对不起’? 还死皮赖脸的不让自己走。 还抱着她说自己这几年来很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让她再受苦? 脸呢? 脸呢?! 慕九没躲过去,被一踩,当时就瘸了一只脚,忍住剧痛一跛一跛的推着江云姝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给老子个面子,闭嘴。” 江云姝不乐意了:“你都知道要面子,我不要......” 话没说完,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给捂住了嘴巴。 慕九的手很大,几乎把江云姝那张小脸给盖完了。 要不是他留了个指缝儿,江云姝估计得直接被捂死。 沈知言终于敢光明正大的狂笑,指着慕九急匆匆的背影,教育自己的弟弟:“看见没,有了夫人就是这下场,以后你可千万别找媳妇。” 沈浩当即就目瞪口呆,控诉道:“哥,你跟神玥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沈知言:“......” 请问,打弟弟犯法吗? 这破弟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当沈知言开始发表这种愤世嫉俗的言论,沈浩开始担心了,忙不迭的安慰道:“你不能因为神玥抛弃了你,你就开始仇视世界啊,哥哥你要振作起来,别因为一颗歪脖子树而放弃整片森林,你看神玥,跟个木头棒子一样,一点情趣都没有,何必因为她一个女人就心如死灰了?你要振作起来。” 说完还总结了一句:“你看破红尘不想再找娘子,我还想找一个体贴温柔媳妇儿呢。” 最好还要生个大胖儿子。 沈知言开始挽袖子,同时开始找黄荆棍,想狠狠的抽烂沈浩的嘴巴。 但最后看了一眼沈浩那身因为抹了桐油,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的腱子肉,又默默把袖子放了下来。 哎。 弟弟长大了,打不赢了。 请问当初老爹怎么没把这二货射在墙上? 真是什么话他都敢说啊,难道不用考虑一下他这个当哥哥的心理健康吗? 说起来,沈浩的话其实也不对。 神玥根本就没抛弃他—— 他们俩之间从来就没开始过,谈何抛弃? 沈知言还记宫变那天,他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找到神玥,她对自己说的话。 “我对你没感觉,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事情,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你在我身边只会挡住我前进的步伐。” 听听这些话,多么无情? 沈知言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只记得自己有些激愤的对神玥说:“我能帮到你,只要你相信我。” 而神玥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她说:“你怎么帮我,是要以自己受腐刑为代价,拼命去搏一个官身,还是靠借钱才能买得起的院子?”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她对此不屑一顾。 因为从一开始,两人的身份悬殊就太大了。 哪怕神氏没落,神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站的高度,沈知言拼尽全力也无法与她比肩。 她是神氏唯一的血脉。 而沈知言,仍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草民。 落草为寇之前,也只是扬州知州府中众多幕僚中的一个而已。 连个军师的都算不上。 裴阳钧只要愿意,还能拼上一死,为神玥搏一块免死金牌。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神玥就差把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说出口来。 然而沈知言却不是那种愚笨的人,他听得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那天本来算是个高兴的日子,却因为神玥的一番话,沈知言铩羽而归,这时间在离王府里,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外出过了。 连慕九都看出了他不声不响的颓然。 沈知言昨天晚上喝醉了酒还在骂神玥是个势利眼,眼睛里只看得到权利,他们之间不说爱情,在蟠龙寨这么多年,友情总是有的吧。 结果就这样把他糟蹋得一文不值。 一点面子都不留。 后来骂着骂着就开始骂自己了,恨自己没有滔天权利,能把这天下捧到那女人眼前,强迫她只看自己一个人。 只不过因为喝得太多,断片了,第二天,这些糗事就只有陪着老哥喝一晚上沈浩还记得。 第405章 第405章 沈知言现在就像个愤世嫉俗的小愤青,就差站在城楼上大喊一句: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事实上他也确实喊了。 就在昨天晚上,砸了十几个酒坛子后,抓着自己的弟弟沈浩,眼睛都快发绿了,一句‘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得咬牙切齿,沈浩被吓得不轻,生怕自己老哥喝太多眼花,把自己当神玥给杀了。 所以愤青沈知言现在看到慕九和江云姝恩恩爱爱的样子,就嫉妒得面目扭曲。 虽然那两个人本人并不觉得自己这样子算是‘恩爱’。 可能沈知言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特别是慕九,他此刻正把江云姝堵在房间里,跟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不让人出去。 江云姝跟他对峙了一会儿,“你要是有本事把我一辈子都困在这间屋子里的话,就堵着吧。” 这世界简直没天理没人性了啊。 瞧瞧慕九那些话,这是个人能说出口的? 以沈知言那八婆的嘴脸,用不了多久,估计她是怎么‘求着慕九和好’的事情就能给宣扬得天下皆知。 要是这事儿她真做了,那就活该受着。 关键是她没做啊,这不能忍。 慕九有点想抠脑壳,从没有哪一刻觉得江云姝竟然这么难缠:“其实吧,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沈知言他们也就是随便一听,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云姝冷眼看她:“那你怎么没有随口一说你是怎么跟我说对不起的?你的随口还随得挺有选择性的?” 慕九默了,江云姝作势要走,他一把将女人那纤细的腰身抱住,有点急了:“江云姝!” 江云姝更冒火了:“你居然还吼我?” 慕九简直怄得抠脑壳,怒吼一声,“别逼老子跪着求你。” 真是恨啊! 吹牛逼的时候警惕性为什么这么低,竟然连这女人走到身边了都没发觉。 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吹牛的时候太爽了,压根儿分不了心。 江云姝一听却来劲了,“跪着求我?怎么个跪着求法?” 慕九当即一愣。 卧槽。 他就是随口一说,这死女人不会当真了吧。 “你别得寸进尺。”慕九故意做出凶恶的模样,期待江云姝会像从前一样被他吓得瑟瑟发抖。 毕竟曾经,这一招挺管用。 但他忘记了,那是曾经。 现在江云姝只会执着的追问他:“纪伯那里有个算盘,我去给你借过来吧?要不我记得花坛里有鹅卵石,那个也可以跪,你想跪哪个?” 慕九:“......” 她真的当真了。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还是填不上的那种。 江云姝自顾自的帮他做了决定:“那就算盘吧,那个方便。” 慕九盯着她,半晌没说话,江云姝就准备出门。 慕九突然道:“我突然想起来,百里墨那小子好像还在柴房。” 江云姝愣了一会儿:“什么?” 前几天宫变之后,百里澈急匆匆的从皇宫离开,好像是要去办什么事,江云姝回到离王府之后就发现百里墨也不见了。 她还以为是百里澈把人给带走了。 “柴房???”江云姝整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问号。 慕九见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简直机智,直接就坦白了:“前几天他跟我闹事,老子叫人把他捆了扔柴房里了,” 后来就直接把这号人给忘了。 慕九突然有点担忧了起来。 草。 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那小子不会饿死了吧? 想到这儿,慕九突然打了个冷颤。 要是真饿死了...... 还没来得及狡辩,江云姝已经一把推开他,急匆匆的往柴房的方向走去,慕九赶紧跟上。 江云姝一脚踢开房门,第一眼没有看到人。 慕九发表了合理猜测:“难道那小子逃了?” 可不对啊,就算逃了,那妈宝男......哦不,姐宝男估计也会第一时间找江云姝。 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逃了。 而是整个人都灰扑扑的和柴火融为了一体。 被遗忘太久,饿了太多天,人已经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又因为一直坚持不懈的努力想逃,在地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衣服沾满了灰尘。 靠在柴火堆里休息的时候,真的跟一棍干柴棍没什么区别。 江云姝顿时:“!!!” 慕九看她一脸即将抓狂的样子,试图安抚她:“首先,我知道你很急,其次,你先别急,他还没死。” 江云姝看着百里墨身上捆着宛如二臂般粗壮的铁链,整个人都像个被五花大绑的粽子:“请问,他是犯了什么天条了吗,犯得着你用这么粗的铁链捆着他?” 慕九觉得百里墨简直是个傻子:“被困也不知道叫救命,你确定他脑子没问题。” “脑子有问题的是你。”江云姝把堵住百里墨嘴巴布条取下来,瞪了慕九一眼。 慕九道:“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叫人给他把嘴塞住的。” 这倒是实话。 只不过百里墨被关进来之后实在是太吵,下人们怕惊扰了慕九,直接给他把嘴巴塞起来了。 百里墨怎么说也是个大小伙子,块头比成年人小不了多少,一顿能吃七八个馒头,现在好几天不知道饭菜是什么滋味,眼见着人就被饿瘦了一大圈儿,看着两个眼眶似乎都凹陷下去了一些,整个人的形象就像个瘾君子。 等能说话了,也自由了,他虚弱的拉着江云姝的袖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姐......帮我杀了这个混蛋,他踩我脸。” 慕九理直气壮的:“那是你欠踩。” 明明那天他急着办事,这小子还当众跟他耍混,他没一刀砍死这个混不吝就算好的了。 百里墨扒拉着江云姝的胳膊,挣扎着:“扶我起来,我要杀了他。” 结果浑身软的得跟面条一样,刚站稳就脚下一软,大头朝下栽了下去,要不是江云姝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差点把脸给摔成大饼状,连带着还绊着脚下的大粗铁链哗哗作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关了几百年的大魔头干被释放出来。 第406章 第406章 百里墨饿了太久,虽然感觉自己现在能吃得下一头牛,但江云姝以‘肠胃虚弱,不宜大荤’的理由,只给他了些清粥小菜,说是要先养养胃。 百里墨反抗不了强权,只能喝掉了一锅粥,连带着清炒小菜的也吃了两三盘。 慕九正好饿了,于是叫人在百里墨对面摆了一张桌子,让厨房给他炖了个红烧大蹄髈。 以及胡椒醋鲜虾、烧鹌鹑、羊肉水晶角儿,玛瑙糕子汤等等。 满满当当当摆了整整一个大桌子。 香味飘了满房间,百里墨的眼珠子里都幽幽的冒着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到那张摆满美味佳肴的桌子上去了。 红烧蹄髈炖得软糯咸香,皮肉表面冒着滋儿滋儿的油光,慕九轻轻夹了一筷子,软嫩多汁的肉就脱了骨头,在他筷子尖儿上q弹的荡来荡去。 然而慕九自己却并没有吃,而是反手把一筷子肉扔到了地上,纪伯养的那条大黑狗马上冲过来,一舌头把那块蹄膀肉卷进了狗嘴里,吃得嗷呜嗷呜直叫唤,大概已经被香迷糊了。 百里墨哪里受得了这个啊。 一边咕咚咕咚的咽着清粥,还一边咕咚咕咚的咽着口水。 江云姝看一眼已经快要馋疯了的百里墨,又看了一眼慕九,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就那么欠?” 慕九用脚尖rua了rua躺在地上卖乖的大黑狗,漫不经心道:“我在自己家喂个狗,怎么得罪你了?” 百里墨愤怒的摔了碗:“姐姐!我们走!我们不受他那窝囊气!” 纪伯给百里墨送干净的衣服进来,正好听到这句,就从中间和稀泥:“小公子别走啊,留在府里吃席啊,到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有?保管让你一次吃个够。” 慕九、江云姝、百里墨异口同声:“吃什么席?” 纪伯一愣:“王爷和江姑娘大喜的席啊。” 江云姝:“......我大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大喜了? 纪伯更懵了:“难道江姑娘和王爷不成婚吗?” 江云姝顿了顿,看向慕九:“我什么时候说要成婚了?” 慕九翘着二郎腿,眉眼一挑,看起来有些似笑非笑的:“别看我,我没说过,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老子给你摆三天的流水席,让全城的人都来吃,亏待不了你。” 纪伯老眼一瞪,连忙把江云姝拉到一边,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江姑娘,有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你怎么还不长教训?你看看我们离王殿下,现在身份是何等尊贵,多少大人想把女儿塞给殿下,你不先下手为强,难道还要再等新帝给殿下赐婚,你才晓得后悔吗?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看看殿下如今,哪里配不上你了?你嫁给我们殿下,下半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连他一个老管家都知道,现在慕九炙手可热,再不抓紧机会,煮熟的鸭子可就要飞了。 他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小,慕九和百里墨听得清清楚楚。 慕九深以为然,心里默默给老管家加鸡腿。 百里墨吃了两碗饭,有了力气,直接拍案而起:“放屁!我姐姐那么多人求娶,你家狗屁离王才配不上我姐姐!” 想当初在毒医谷,哪怕江云姝露面少,那求娶的江湖豪士也不少,多少人直接把聘礼都给抬到了毒医谷门口,硬是让百里澈给丢了出去。 纪伯一看这小公子现在吃慕九的,穿慕九的,还不帮慕九说话,当即就恼了,颤颤巍巍的指着百里墨怒道:“小公子,你到底是不是你姐姐的亲弟弟?明明你姐姐有大好前程,你非要给她断送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百里墨梗着脖子道:“我姐姐那么聪明,那么有能力,不嫁人也有大好前程,你家主子才配不上我姐姐,我姐姐是九天之凤,岂需要你家主子来拖后腿!” “胡说!江姑娘嫁我家殿下——乃是高嫁!”最后几个字简直气壮山河,一点看不出这小老头现在连走路都有些费力。 “明明是低嫁!以我姐姐的姿容能力,嫁皇帝都不在话下!”百里墨也是声嘶力竭的反驳。 “你这个小公子怎么这样说话,你简直没良心!” “是你搞不清楚状况,是你家主子求着要娶我姐姐,我姐姐才不屑做你们离王妃!” 两个当事人还没有发表意见,这一老一少已经吵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一个不屑欺负老人,一个打不赢的年轻人,按照他们两个这唾沫横飞的架势,恐怕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纪伯道:“不屑?这是你觉得,你自己问问江姑娘,她到底屑不屑?谁不知道,我家殿下在宫中遇险的时候,江姑娘是如何抱着我家殿下求他不要死?回府之后,又是如何将情话讲了一大箩筐,生怕我家殿下厌弃她!” 百里墨斩钉截铁:“不可能!我姐姐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江云姝原本看他俩吵架觉得挺有趣的,结果慕九这话一出,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知言那八婆! 散播谣言的速度简直比闪电还快! 慕九的脸也沉了下来,心里想的跟江云姝差不多——沈知言那八婆。 那两人还想再吵,慕九觉得他们聒噪,干脆一甩袖子走了,留他们在房间里吵得几乎掀翻房顶。 好吧,实际上是被江云姝那要杀人的眼神看得受不了,出去避一避风头。 他动作快,江云姝没拦住他,自己一个人留下生闷气也没什么用,干脆也走了。 走出好远,都还能听见那一老一少的争执声。 她想起阿锦还在医馆里住着,现在反正也有空,干脆去看看。 转过两条街,就到了现在阿锦养伤的医馆。 一进门,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岳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岳晟正在殷勤的给阿锦削水果,看到江云姝来,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打趣道:“恩人,我可算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去离王府拜访了好几次,次次门侍都说你出门了,您如今是贵人事忙了,我想见您可比登天还难。” 江云姝:“我一直都在府,没出过门......” 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岳晟默了默:“离王殿下真是愈发的霸道了啊......” 第407章 第407章 江云姝在阿锦的病床旁边坐下:“这几日感觉如何?能不能下地?” 阿锦苦着脸道:“昨天就能下地了,可是大档头不让我回家,姝姝姐,我想回家,我想跟在你身边,我不想在医馆里养伤。” 在离王府,沾姝姝姐的光,还能有人伺候着,一日三餐说不定能有人喂到嘴边,可是医馆里,大夫忙起来的时候,她连换药都要自己来。 她好歹也算是半个功臣,凭什么不让她享福? 百里墨啥都没做,说不定现在正在离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她不服! 江云姝让岳晟避开,掀了阿锦的纱布看了一眼伤口,愈合得还不错,医馆的药膳还将她滋养得圆润了几分,看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点头:“等会儿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亲自照看你。” 阿锦喜出望外,“谢谢姝姝姐,我就知道姝姝姐不会忘记我的。” 岳晟在一边眼馋得不行,“恩人,我能不能也去贵府上坐一会儿啊,这些时日还没去拜访过殿下呢。” 江云姝顿了顿,实话实说,“慕九估计不是很想见你。” “啊......”岳晟顿时把脸拉得老长,一脸患得患失的样子。 江云姝失笑:“放心吧,等朝局稳定下来,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岳晟顿时笑得像个二百斤的傻子,连忙把脚边的一个箱子抱起来递到江云姝面前。 “恩人,这是我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特产,我觉得不错,特地带了一箱子过来,想拜托阿锦转交给你,现下你已经来了,就劳烦您顺手带回家去吧。” 江云姝打开箱子一看,发现是一些干果。 盛京因为地势原因,少产干果,这东西量少价贵,可以看出来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不过江云姝掂了掂箱子,下意识的说:“这重量不太对啊......” 这么一箱子干果,起码应该沉得有些吃劲儿,但江云姝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少重量。 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岳晟,伸手在箱子里拨了拨,把表面那层干果拨开,赫然见到一箱子——银票。 大概翻了翻,发现这一箱子里,除了表面上那一层假模假样的铺了一层干果,那下面的,全都是白花花的银票。 而且面值都不小。 这一箱子起码十万两有余。 岳晟在宫变之前才刚刚升官,没什么收入进账,本家父亲也不是一个能捞油水的官职,这十万两银子,估计他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江云姝把一箱子钱放到一边,了然了:“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要求我?” 岳晟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吊儿郎当的纨裤子弟,可实际上人情世故拿捏得清清楚楚,跟他相处,半点不会觉得他不懂规矩。 比如之前江云姝阴差阳错帮他娶了程紫嫣,他晓得道谢,也能抓住机会同时拉拢江云姝。 现在估计是又有什么事要求到江云姝头上去,事还没说,规规矩矩的先把孝敬呈上来。 这谁能拒绝得了啊。 岳晟连忙摆手:“恩人,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我岳晟能有今天,全都仰仗着您的提拔,不然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花街柳巷里,遇到我那欺人太胜的兄长,也只有点头哈腰份儿,哪里能有今日这般硬气?这点子特产,纯粹就是孝敬您和殿下的,我哪里敢得寸进尺,求你们办事?” 今日的岳晟格外客气,一口一个恩人,一口一个‘您’的叫着,江云姝要是信了他的话,那就有鬼了。 “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就真当你没事了。” 岳晟脸上的表情讪讪的,半晌后才像是十分难以启齿的开口道:“其实......也真有一点点小事.....” 江云姝心安理得的把装满钱的箱子往自己脚下踢了一踢:“对嘛,有话就直说,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的。” 岳晟纠结了一下,道:“我知道贱内曾多次得罪恩人,可如今她已嫁我为妻,夫妻本是一体,她又怀了我的骨肉,所以我想斗胆,求恩人不要高抬贵手,不要跟她计较她曾经的不懂事,我以后会好生管教她,绝不会再让她做出那些惹恩人不痛快的事。” 他算是看清楚了,江云姝这人,外表形象上看起来娇娇小小,实际上胆子比天大,心思还缜密,人在天牢里都能把外面的动静掌握得清清楚楚,这种狠人,抱住她的大腿就能扶摇直上,与她为敌就是死路一条。 程紫嫣目光短浅,早就把江云姝得罪死了,如今唯有他这个丈夫,仗着跟江云姝有两分交情,厚着脸皮来求求情。 否则江云姝要是记恨程紫嫣,那他这个刚过门的媳妇儿,再长十个脑子都不够玩儿的。 江云姝默了默:“就这?” 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她以为再怎么也得求点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没想到——就这? 说实话,程紫嫣一段时间不来她面前晃荡,她都快忘了这号人是谁了。 “没问题。”她答应得很爽快。 岳晟有些受宠若惊,拱手弯腰,一揖到底,非常真诚的说:“我替我妻,谢谢恩人。” “见外了,我喜欢跟你打交道,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程紫嫣以后不再来招惹我,以前那些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阿锦透过病床周围薄薄的纱帘,突然看直了眼睛,“岳公子,那个人......是不是你家娘子的贴身丫鬟啊?” 她记忆力不错,早先又在岳晟家里蹲过点,对这个丫鬟印象很深。 岳晟一看,可不就是绿梅吗? 只不过绿梅换了一身粗布麻衣,进了医馆就开始四处打量,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还有意无意的低着头遮掩着相貌,像是生怕谁将她认了出来。 行踪很是可疑。 江云姝问岳晟:“你家娘子最近病了?” 绿梅看起来非常健康的样子,她来医馆,就只能是给主子程紫嫣请药。 岳晟想了想,道:“最近事忙,我有些忽略她,不过她近日有些无精打采,我遣大夫给她看了看,说是气血两虚之症,调养调养就好了。” 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程紫嫣最近精神实在不济,他看着有些担心。 只不过慕九和歌千尘那事儿,他在中间也有不少需要转圜的地方,忙过了头,也就只能把她的身体全权交给大夫了。 第408章 第408章 江云姝低低的思索了一阵,问:“气血两虚?多久了?” “起码半月有余吧?” 阿锦突然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的看了江云姝一眼,后来又顾及岳晟,那到嘴的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江云姝的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婆娑着,等绿梅走了,对岳晟说:“你去找大夫,把绿梅刚才开的药方拿给我看看。” 岳晟知道江云姝是会医术的,闻言很紧张,“怎么?难道是紫嫣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可我见她近日除了有些嗜睡,好像也没有什么毛病,女子有孕在身,渴睡不是正常现象么?” 江云姝没断言,只是道:“先把药方拿来看看再说吧。” 岳晟忙去找大夫,拿了一张绿梅所拿药材的底单。 因着不放心,还迫不及待的问了问大夫,“这药方是治什么症状的?” 大夫正忙着,头也不抬的回答道:“无非就是些女子调养身子的方子。” 岳晟这才放心下来。 拿着药方递到江云姝面前,道:“恩人,我问过大夫了,是些调养身子的药材而已。” 江云姝接过药方看了看,一眼就看出了端倪,手指在几味药材上点了点。 岳晟不懂医理,只能干着急:“难道这不是调养身子的药方?” 难道是大夫医术不精,开错了药? 可他请的大夫,可是从医三十年的老中医,经验十分老道,应该是万万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要知道,程紫嫣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药是万万不能吃错。 江云姝道:“是调养身子的方子。” 顿了顿,她再次着重在刚才指过的那几味药材上点了点:“只不过这不是普通的方子。” “怎么说?”岳晟的一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岳晟耐着性子看了看,可一张药方之上,几十种药材的名字密密麻麻,简直看得他眼睛疼,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江云姝道:“这方子三十六种药材一起熬煮的话,确实是一张调养身体的药方,可是如果把其中仙鹤草、枳壳、川芎、生地、大黄蛰虫、红药子、大枣、王不留行、马齿苋、党参,这几味药单独挑出来熬煮,那就又是另一种功效的方子。” 岳晟不耻下问:“什么功效?” “祛瘀止血,归经止痛。” 岳晟的脑子懵了一下,听得有些半懂不懂的:“止......血?她现在不是还怀有身孕吗,怎么会需要止血?” 江云姝看向岳晟的眼神带了一丝丝的同情:“一般这几味药,主要用于女子下体出血不止。” 在这一刻,岳晟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无措:“你的意思是说,紫嫣小产了?” 女人只有在小产后,才会出现下体血流不止的情况。 好像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江云姝道:“如果程紫嫣还怀有身孕,这张三十六味药材的方子也是不适合她服用的,这张方子性热生燥,适合体寒之症的未孕女子服用,怀孕之人服用,容易大火大燥,于胎儿不利。” 一般的大夫,都不会把这样的药方,开给一个有孕之人服用,这是禁忌。 唯一的解释就是,程紫嫣一开始想要的药材,就只有仙鹤草、枳壳、川芎、生地、大黄蛰虫、红药子、大枣、王不留行、马齿苋、党参这几味药。 还有一种可能,这张三十六味药材的药方,其实是绿梅自己给自己服用。 可如果是这样,绿梅又不至于行踪诡异,遮遮掩掩。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江云姝只能合理猜测,程紫嫣大概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叫大夫另外开了一张方子,若是不慎被人撞见,可以谎称是绿梅想要调养,不至于被人一查就查出来。 只不过这话也没有说出来,说到底只是她的猜测,要是过早断言,恐怕容易挑起人家的家庭矛盾。 言尽于此,江云姝也没有再跟岳晟多说,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箱子:“那个......这些‘特产’,你要不要拿回去?” 要是事情真相真跟她猜测的那样,都不知道岳晟会不会休妻,哪里还会花费巨资替程紫嫣打点。 岳晟神思不属,明显心已经不在这儿了,他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哪怕恩人决意要跟紫嫣计较,这些特产也是要孝敬恩人的,以报答恩人对我的提拔之情。” 意思就是:这钱就是塞给你的,你原不原谅程紫嫣都要收。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江云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当初拉岳晟入伙,除了他已经成了程正康的女婿,非常适合做这件事之外,还有一层原因是江云姝压根儿就找不到其他人合作—— 她又不是盛京人士,也没有人脉,唯一可以利用的也只有一个岳晟。 “我要带阿锦回家了,你是跟我去离王府坐坐,还是回家?”江云姝问。 如果这话问在一刻钟之前,大概岳晟想都不想,马上选择去离王府坐坐。 可现在他完全没了心思,干巴巴的道:“我......回家,这件事情我要先查清楚。” 事关他这辈子唯一的子嗣,他连前程都已经顾不上了。 一路恍惚的回了府邸,岳晟进门正看见绿梅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正在往程紫嫣的房间里送。 见了他,绿梅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手突然一抖,很畏惧的,带着些结巴的跟岳晟请安:“姑爷......” 这一切反应看在岳晟心里,顺理成章的变成了两个字——心虚。 “夫人的身子还没好吗?”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总归看起来不会太好看,因为此时绿梅已经被他吓得脸色发白,差点把一整晚药汁都摔到了地上。 绿梅低下头,双肩有些轻微的颤抖:“已经好了许多,大夫说再吃几帖药,应该就没事了。” 岳晟劈手夺过绿梅手中的药,“我送进去,你退下。” 绿梅担心的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想要拒绝,可到底没有勇气。 第409章 第409章 程紫嫣以为进来的人是绿梅,虚弱的撑着身子坐起来,有些抱怨的道:“这药喝了这么些日子也不见好,是不是岳晟专门给我找了个庸医,故意害我?” 她自从流产之后,下红之症一直没有缓解,淅淅沥沥的流血,近日感觉整个人都瘫软了,脸色也是卡白卡白的,没有一点气色,她总怀疑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流血而亡。 可药吃了这么多,一点不见好转。 岳晟端着药汁的手一抖,药液撒了两滴出来,滴落在地上摔碎成好几瓣黑色的水珠,正如他心中的颤栗:“在你心中,我难道就是这种人吗?”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极易察觉的颤抖。 他得到程紫嫣的手段虽然下作,但自成亲之后,也是掏心掏肺的对她。 家里的一应事务全都交到她手中,有什么事情也是有求必应,生怕她怀着身孕,哪里不利爽了。 除了那次程紫嫣实在太过分,他没忍住还了一次手,除外就自认为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可之后,他也认认真真的道歉检讨,并且很诚心的跟程紫嫣谈了很久的心,也做了保证,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程紫嫣当时也是答应了。 他以为,他们之间会慢慢的如同正常夫妻一般,步入正途。 现在看起来,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觉得的。 大夫肯定是被程紫嫣收买,才会开出这样掩人耳目的药方来,就这样,程紫嫣还能脱口而出是岳晟故意找了庸医害她,可见她心里的怨念并不只一星半点儿。 程紫嫣发现是岳晟之后,心中一惊,马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素手掀开床幔,故作镇定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也值当你这般上心。” 她始终觉得岳晟是高攀了自己,对这个丈夫总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只不过如今小产之后,莫名其妙的多出一些心虚来,不自觉收敛了一些。 岳晟把药递到她跟前,看样子刚才那话好像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把药喝了吧,等会儿我再给你换个大夫。” 程紫嫣总觉得今天的岳晟有些怪怪的,跟平时很不一样,她竟然有些怕,接过药碗就一饮而尽。 岳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像是在打量、审视、判断:“你不是怕苦吗?” 程紫嫣这才反应过来满嘴的苦味,于是顺势道:“你给我拿盘蜜饯吧。” 那语气跟吩咐绿梅没什么分别。 岳晟一言不发,又取了蜜饯过来。 程紫嫣用蜜饯冲散了口中的苦味,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岳晟眉眼一低,已经吻住了她。 她愣在当场,心里面泛起强烈的恶心。 那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却被岳晟清晰的捕捉到。 程紫嫣想要推开岳晟,男人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寸一寸的吮吸着她口中带着微微苦涩的甜蜜。 程紫嫣身子虚弱,实在是应付不来,用力的推开他:“我如今有孕在身,不宜......” 岳晟顿了顿,“今天我问过大夫了,你气血虽有些虚,但胎像已经稳了,可以行房事了。” 程紫嫣又是一阵厌恶。 这大种马,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没成亲的时候就浪荡,成亲之后还是改不了那副淫贱的嘴脸。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是不是精虫上脑了岳晟,我还怀着你的孩子!”程紫嫣一怒,装也懒得装了。 岳晟反手一把就把程紫嫣按在了床上,一字一顿的说:“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说着立刻就去扒程紫嫣的裤子。 程紫嫣立刻就慌了,大声的喊着绿梅。 绿梅匆匆忙忙进来,就看到岳晟那副豺狼虎豹之相,她立刻上来劝说:“姑爷,夫人还有孕在身,你要多怜惜她一点啊。” 岳晟随手抄起床边的一个矮凳砸到了绿梅身上,“这家里现在是你当家做主了是吧?滚!别逼我杀了你。” 绿梅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也不敢真的就这样出去。 岳晟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揪住绿梅的衣领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等人奄奄一息之后,才直接拖着她半死不活的躯体,将这丫鬟扔了出去。 折返回来的时候,程紫嫣正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又是戒备又是愤怒又是惊恐的看着他:“岳晟,你敢亏待我,我明天就回家告诉我爹,我可是中丞之女!” 岳晟把她抵在一个小小的角落:“你是中丞之女又如何,你还是我的妻子,如今你爹看见我也必须恭恭敬敬不敢得罪,我只是行使我作为丈夫的权利,怎么就亏待你了?” 他不容分说,三下五除二,拉下了程紫嫣的裤子。 那一瞬间,岳晟的眼圈就红了—— 程紫嫣的下身一片鲜血淋漓,这样的情况,孩子肯定早已经没有一段时间,而他还像是一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受人欺骗。 他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命中注定无子送终。 这样的结果,他早应该想到的。 他生来是庶子,只能在兄长和嫡母的夹缝中求生,除了吃喝玩乐,就是不断闯祸,把自己包装得像一个不学无数的纨裤子弟才能勉强活下去。 一辈子都活得像一只蝼蚁一般,怎么可能突然否极泰来,得到了事业,又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呢? 老天爷没那么眷顾他,他早该想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出乎程紫嫣的预料,岳晟竟然显得非常平静。 只是情绪到底遮掩得不够好,声线中那一丝更噎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痛心。 程紫嫣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她瞒得也很辛苦。 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反正岳晟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那天你对我动手,把这个孩子打掉了,岳晟,是你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你怪不得我。”程紫嫣的话语满是恶毒,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责任推到岳晟身上去。 “不可能。”岳晟道:“若是我打掉了孩子,你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了,还会这样辛苦的隐瞒着,程紫嫣,我太了解你了,你骗不了我。” 第410章 第410章 不得不说,岳晟分析得非常有道理。 程紫嫣哑口无言,半晌后扯起自己的裤子,那一副嘴脸相当尖酸刻薄:“是我自己弄掉的,那又怎样,岳晟,你自己该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不光彩,你凭什么有自信我会留下他?我就是故意打掉他,我要让你知道痛,才会长记性,你才会知道,我程紫嫣不是好惹的,你休想将我搓圆捏扁,随意践踏!” 岳晟愤怒起身:“程紫嫣,到底是谁在践踏谁,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说这个孩子来得龌龊,你自己又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不光彩,你算计江云姝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自己不光彩,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就嫌弃这个孩子来得不光彩了?” 程紫嫣敏锐的揪住他话中的字眼:“怎么,你看上江云姝那个贱人了?你心疼了?我算计她,那是她自己嚣张跋扈,我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我乃中丞之女,难道还不能教训她一个草民了?” “中丞之女!中丞之女!你除了会说这一句,你还会什么?你教训她?你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除了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爹,你还有什么?”岳晟愤怒的掀翻了桌子。 程紫嫣浑身绵软,吵架的时候却从不认输,强打起精神来也要反唇相讥。 “你强要我,不就是看上我这中丞之女的身份了吗?怎么?端上碗说饭香,放下碗就骂娘?没有我这中丞之女,你有资格假传圣旨,获得如今的荣光吗?我告诉你岳晟,就算我满腹算计,就算我弄掉了你的孩子,你也得好好待我,否则我就把你和江云姝勾结,假传圣旨的事情说出去,我看你还能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岳晟气得浑身发抖:“好啊!你去说!如今先帝已死,你但凡敢走漏一丝风声,损害新帝的名誉,我看你这个中丞之女还能风光多久,别忘了,代帝执玺的人是你父亲程正康,不是我岳晟!死得最惨的怎么也不是我。” “你!你无耻!”程紫嫣怒骂,片刻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哦,我明白了,如今江云姝在新帝面前得脸,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好去巴结那个江云姝?!我就知道,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龌龊之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简直不可理喻!你知不知道,人家江姑娘如今得势,也从未打算与你计较那些不堪入目的往事,只有你还小肚鸡肠,死死的抓住那些过去不放,你有没有想过,之前的事情原本就是你我不在理!” “现在还没怎么样,就护起食来了是吧?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苟且?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老不着家呢,就是跟那荡妇苟合去了是不是?” “张嘴闭嘴苟合苟且,你自己看看,你有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吗?” “她那个贱人,做这些贱事,只配我这么对待她!”程紫嫣恍然大悟,阴阳怪气的道:“哦,我知道了,是她在床笫之间跟你吹了不少枕边风吧?让你一回家就处处挑我的都不是,她可真有能耐啊,一只手抓着离王,连你这个孬种也不放过,真是生性淫荡,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围着她转,她贱不贱?” “你给我闭嘴!”岳晟怒目圆瞪。 “我凭什么闭嘴?我们才是夫妻,你却处处为她说话,我骂她都是轻的,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万倍的还给她!” 岳晟后退一步,失望至极:“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好你是丁点都看不见,你觉得嫁给我是痛苦,是吗?” 程紫嫣想也不想:“以我的身份,入宫为妃未尝不可,嫁与皇子王孙也门当户对,嫁给你,我自然是委屈,是不甘,是痛苦!你自己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一个男人最痛的痛脚上,岳晟深吸一口气,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你觉得嫁我是痛苦,那我就休妻,免得两个人整日吵架打骂,我也过回我自己的轻松日子,不必日日像狗一样的讨好你!” 话出口,程紫嫣愣了愣,片刻后厉声尖叫:“休妻?岳晟?你有什么资格休我?” 岳晟却不再理她,转身离去之后很快叫下人送来了一份休书,白字黑字,字字铿锵。 程紫嫣颓然的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疯魔了似的,自言自语的呢喃着,“他敢休我?他居然敢休弃我?他凭什么?” 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没有三书六聘,没有八抬大轿,早已经沦为了整个盛京名媛圈的笑柄。 如今成亲才这么点儿时间,要是就这样灰溜溜的被休弃回家,她脸面往哪儿搁? 程家如何抬得起头? 她今后在娘家如何自处? “岳晟是觉得自己如今翅膀硬了,就想踢掉我程家这块跳板,另攀高枝了是吧?”程紫嫣恨恨的道。 绿梅满身伤痕的站在她身边,明明浑身疼痛欲裂,几乎已经站都站不稳,却还只能强打着精神安慰程紫嫣:“小姐,姑爷想必也只是一时之气,你软和软和态度,哄哄他,他肯定就心软了。” “凭什么?”程紫嫣说着身体虚弱,此时拍桌子却还拍得山响,“我凭什么去求他?当初明明是他自己不惜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也要求娶我,凭什么现在就变成了我去求他?我不去!” 这时,有下人躬身进来,垂着眼皮道:“程小姐,奴才奉少爷之命,前来为程小姐收拾行囊,送你回复。” 才片刻时间,这些下人对她的称呼,就已经从‘夫人’改口为‘程小姐’,可见岳晟态度坚决。 程紫嫣粉拳紧握,“岳晟在哪里?我要去找他!” 下人道:“程小姐,少爷不想见你。” 说着,就开始给程紫嫣收拾衣物。 程紫嫣想阻止,却不如那些下人力气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急火攻心之间,竟然兀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随后整个人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绿梅心惊胆战:“小姐,你怎么了?快叫大夫,我家小姐晕倒了,快叫大夫啊!” 第411章 第411章 下人们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去通报岳晟。 岳晟当时写完休书之后,坐在书房里面,迟迟没有动弹一下,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已经石化了。 当下人闯入的时候,他受惊之下,猛然站起,感觉头脑一晕,眼前一黑,差点也晕了过去。 “你们来通报我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说完他就急匆匆的往程紫嫣的房间赶了过去。 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下人们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岳晟心里都在颤抖。 他对程紫嫣说不上多么爱,但自从成亲之后,他是认认真真的想要过好日子,也收了心,努力的在程紫嫣面前挣表现,博好感。 只为了有一天孩子生下来,能有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 岳晟自己本身是在黑暗的环境中长大的,他爹官职不大,小妾却很多,子嗣也多,大家争来夺去,后宅算计争纷不休,岳晟的母亲出身不高,他虽然是个正经的少爷,却也是人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存在。 在跟程紫嫣成亲的那天,他已经暗自下定过决心,这一生就程紫嫣一个妻子,绝不纳妾。 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自己童年的苦痛。 渐渐的,对程紫嫣也生出了一两分喜欢,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日久生情,他可以容忍程紫嫣的大小姐脾气,甚至是可以容忍程紫嫣的满腹算计。 毕竟他也在官宦世家中长大,他知道这高墙里的算计有多吃人,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却会算计你,有两分心计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 程紫嫣嫁给他,也确实受了很多委屈,他不说,但不代表不知道,只能尽力的在其他方面去弥补。 然而这次的事情使他大受打击。 他本身就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期待。 可程紫嫣却彻底打碎了他的梦。 他狠心写下休书,彻底终结的了自己荒谬的妄念。 原本以为对程紫嫣彻底失望了,可是当听到她吐血昏迷的时候,内心的焦急和灼烧却有如同实质一样灼烫着他的心。 大夫终于来了,施针救治了很久,才勉强将程紫嫣的情绪稳定下来。 岳晟始终没进门,却在大夫准备离开之时,暗自把大夫喊到书房,询问了程紫嫣的情况。 大夫说:“是小产后的血崩之症损耗了身体,再加上急火攻心,才导致晕了过去。” 岳晟想了想,问:“多久能好转?” 大夫没有给一个具体的说法,只是说,“具体还是要看夫人自己后续的调养。” 第三天,程紫嫣还是缠绵病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苏醒过来,岳晟再一次忍不住徘徊到她门前的时候,无意间却听到了程紫嫣和丫鬟绿梅的对话。 “那个孬种,你以为他多么硬气?你看我病了的这几天,补品像是流水一样送进来,生怕我有个好歹,绿梅,他肯定后悔了,我就知道他不敢休我,我爹乃是中丞,他不敢得罪我。” 绿梅说:“那小姐,您什么时候再告诉姑爷,您身子已经开始好转的事情?奴婢瞧着姑爷几天好像很担心你,人都瘦了一圈儿。” 程紫嫣骄傲的说:“先不急,先杀杀他的锐气,竟然敢休我,这次我非要好好给他一个教训,免得以后要骑到我头上,他就是个伪君子,你看他嘴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就是为了我肚子里的那块肉,把我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此时若是拿捏不住他,以后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岳晟站在门外,只觉得一颗心都沉入了十二月的湖底,那种心凉蔓延四肢百骸,简直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这觉得自己这满腔的真情都喂了狗。 当天,他就下令,让人把程紫嫣送回了程府。 当下人直接把轿子抬到程紫嫣房门口的时候,程紫嫣像是疯了一样,疯狂辱骂着岳晟,并且摔了房间里一切可以摔碎的东西。 可她还是被架着推到了轿子里,送回了程府。 后来好像一切都好像步入正轨了。 盛京的风言风语过去之后,就没再掀起过什么风浪。 江云姝听到这事儿的时候,还在跟阿锦一起捯饬药材,当时还觉得很惊讶。 岳晟竟然就这样成功的休妻了? 阿锦说:“姝姝姐,我去打听了,程紫嫣那女人简直作死,本来岳公子已经心软了,可是又无意间听到了程紫嫣和丫鬟的谈话,把岳公子贬低得一无是处,岳公子这才下定决心的休妻。” 江云姝点了点头,没发表意见,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的时候,下人却突然来通报,说是岳晟求见。 她一愣,以为岳晟是有什么事情找自己,就让他进来了。 可老远的,就看到岳晟那一脸醉醺醺的模样。 那一身酒气,熏都能熏死人。 如今朝局正在渐渐稳定,虽然还没有开朝,但新帝已经会时不时的召见臣子,所有官员都严阵以待,生怕什么时候新帝忽然就想见自己了。 恐怕只有岳晟,敢在青天白日里喝成这副德行。 如果以这样的形象去面圣,后果可想而知。 江云姝给阿锦使了个眼色,阿锦就去给岳晟熬醒酒汤了。 岳晟脚步虚浮,见了江云姝可能是有些激动,踉跄两下,竟然双膝一软,就这样跪了下去。 五体投地的那种姿势。 江云姝默默的掏出二两碎银子,开了个玩笑:“你这大礼,我不封个红包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岳晟挣扎着爬了起来,看着江云姝半晌,竟然渐渐的红了眼圈。 怎么说也是个七尺大男儿,眼睛里包了两汪泪,看起来竟像一只小狗一样相当可怜。 他像是还有一丝理智,在泪水即将决堤的时候仰头看天,不让眼泪掉下来。 半晌后叹出一口浊气:“江姑娘,我心里苦啊,你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治心痛之症?” 江云姝给他递过去一条凳子,“坐下说,我看你都有些站不稳,要是在我这儿摔死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412章 第412章 岳晟摇摇晃晃的坐下,两眼迷离还不断的掉眼泪,可能是觉得在江云姝面前哭成这样,实在是有些难看,最后干脆用袖子捂住脸,发出闷闷的‘呜呜’声。 江云姝把慕九练箭术的稻草人搬过来,“你我男女有别,我也不好安慰你,你就抱着这稻草人哭一哭吧。” 岳晟一听,直接就不绷不住了,一个飞扑过去抱着满是箭孔的稻草人嚎啕大哭。 那声音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江姑娘,我是真心对她的,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伤我?” “我以为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尽力的让自己爱上她,她却像一块石头一样,怎么都捂不暖,她哪怕不爱我,妻子对丈夫起码的尊重要给我吧?” “我岳晟,难道真的就差劲到了这个地步吗?” “孩子没了,我没见她有一丝伤心,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心只想着怎么拿捏我,她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的?” 江云姝见他这阵仗,没敢搭话。 毕竟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句共情的安慰,都可能让他陷入更加深刻的自苦中,说不定的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今天是到我这里来诉苦来了?”江云姝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个知心大姐姐。 岳晟呜呜的更咽了两下:“我实在没有人可以倾诉了。” 这些日子他快要憋爆炸了,可是仔细一想,朋友都是酒肉朋友,家里的兄弟姐妹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爹娘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只会话里话外的暗示他对程家服软,毕竟程正康的人脉盘根错节,以后在朝中确实对他有所助。 一个只会担心,拉着他的手不断问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他纵横花场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程紫嫣这么难搞的女人,知道自己一开始亏欠了她,掏心掏肺的弥补,却没有一丝作用。 细数下来,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做人是如此的失败。 门口的叫花子还有两个可以一起讨饭的朋友,他居然什么也没有。 如今地位是渐渐有了,不靠岳丈也能让旁人恭敬的对待他,可这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儿一样,怎么都填不满。 江云姝容他哭了小半个时辰,岳晟才渐渐的收住了情绪。 可能是因为流了太多眼泪,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岳晟渐渐清醒了一些。 情绪也收拾住了,不像刚才那么激动。 他无助的抱着稻草人,跟江云姝面对面坐着,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觉得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个小可怜似的蜷缩在椅子上。 一个男人沦落到这地步,看起来着实有些心酸。 他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准备给江云姝把脉:“江姑娘,我知道你医术高明,你帮我看看我这心痛之症吧,我实在是被折磨得受不了了,诊金我会照付的。” 他不是说说而已,这段时间每天都觉得心口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可是一想,他对程紫嫣好像也没情深似海到那种那地步,左想右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不乐观一点,还有可能是绝症之类的。 江云姝看岳晟这段时间瘦了不少,脸上也有一丝丝病容,觉着他身体可能是有点毛病,于是给他把了把脉。 但除了有些体热燥郁,再除了有些不孕不育,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一切正常,她下了诊断:“你这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岳晟目光茫然:“心药。” 江云姝想了想,转身去房间里拿了一颗药丸出来,岳晟见了,问“这就是心药?” 江姑娘果然医术高明,连心药这种药都有。 江云姝深藏功与名:“这是求子药,我看你是没了孩子郁结难消,有了孩子可能就不会心痛了。” 岳晟呆呆的看着那枚漆黑的药丸:“程紫嫣说过,求子药很难得,她千万般苦寻,也只寻到那一枚。” “那是对别人而言,对我来说就跟研究糖丸一样简单,你要是想儿孙绕膝,我给你十颗八颗都行,只不过先说好,只有这一枚是免费送你的,在想要,得拿钱来买。”江云姝小手一挥,相当霸气与自豪。 岳晟颤抖着接过那枚药丸,又哭了:“江姑娘,你不知道,程紫嫣走的时候还跟我吵了一架,他骂我是生不出孩子的公鸡,一肚子都是死子儿,如果不是她那颗药,我连曾经拥有一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这话太伤人了,我实在是受不了。” 江云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从来只听说过女人被骂成不下蛋的母鸡。 还从没有听过男人被骂成阉种公鸡。 有点心酸又觉得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别人都哭成这样了,江云姝实在不好意思笑出声来,她憋住笑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看样子是在考虑这些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虽然......但是......我觉得......其实程紫嫣说得也没错,你确实有不易有子嗣。” 岳晟这病,不知道是先天带来的还是后天的,江云姝初步诊断,应该是小蝌蚪的存活率不高,需要女子服用虎狼之药,才能在为数不多存活的小蝌蚪里,尽量吸纳一两个稍微活跃一些的。 岳晟痛心道:“可是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们是夫妻,本为一体,别人这样说我也就算了,她也这样说我,我实在是痛心啊,程紫嫣那胸口平得跟大草原一样,我不也从没有这缺点去刺伤过她么,她那一张嘴跟带刺一样,说话难听又刻薄,我能忍则忍,我伤心的不是她说我,而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如今他官拜三品,早已今非昔比,他依旧如从前一样忍耐,从不曾用如今的地位去压制她。 夫妻之间,本应该互相包容,互相体谅,相濡以沫。 可程紫嫣从来不懂这些道理。 如果程紫嫣一直冷待他,他没有得到过一丝希望,他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失落。 可他三番五次跟程紫嫣谈心,程紫嫣总是面上敷衍他答应他好好过日子,背后却跟小丫鬟说着那样刻薄的私房话。 他也是男人,他要尊严的。 第413章 第413章 岳晟说着,愈发抱紧了手中的稻草人。 江云姝看着实在可怜,拍了拍他的肩膀,“爱情干不成,就干事业嘛,你现在是朝中的新秀,前途无量。” “信不信我给你把那双爪子剁下来。”江云姝被突然传来的平地惊雷一声吼给吓了一跳,回过头来才发现慕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一脸怒容,眼神盯着她搭在岳晟肩膀上手。 江云姝淡定的抖了抖袖子,“你不是进宫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在家里私会外男?姓江的你长胆子了,想出墙了?” 江云姝被他抓住了手腕,想抽抽不出来,未免觉得慕九有点无理取闹:“你见过这样光明正大私会外男的吗?” “见过,你。”慕九憋憋气气的。 岳晟被慕九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情绪,立即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立正,看着慕九不断拍打江云姝的手,像是江云姝刚才触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他有点心虚的开口:“我今日出门曾沐浴焚香,身上是干净的。” 话没说完慕九就一个冷眼横了过来:“谁叫你动我的靶子?” 岳晟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那个稻草人,岳晟生怕慕九再误会,解释道:“江姑娘说,我们男女有别,她不好安慰我,让着抱着这个哭一会儿。” “知道男女有别还敢来找她?我看你不是想找人,是想找死。”慕九阴恻恻的。 岳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稻草人,又看了一眼江云姝,眼神里面猛然闪过愚蠢的认真,脱口而出,“这个稻草人,扎得跟江姑娘好像。” 话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江云姝脸色变得莫测了起来,“离王殿下拿我当靶子练呢?” 岳晟不说她还没发觉,一说就觉得那个稻草人跟自己长得果然十分相似。 这种靶子的消耗性非常大,扎得也比较潦草,但仔细一看,就能发觉那草人粗糙随性中跟她有一丝神似,特别是那非常圆溜的后脑勺和身材比例,仿佛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能把一个稻草人三下五除二的扎成这样,可见这手艺人对江云姝的身材尺寸有多熟悉。 这么天才的人,除了慕九还有谁啊? 慕九心里一顿,非常厚脸皮,夹枪带棒的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江云姝还是在说岳晟:“哪儿像了?一个草人他是有鼻子还是有眼睛,这都能叫你看出相似来,你这眼睛上是镀金了?可显著你了,就你能?” “你就狡辩吧。” 慕九顿了一下,脑子竟然转得飞快,“你少在这里给我无理取闹暗度陈仓,你背着我偷人还敢倒打一耙,我是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得,刚才还只是私会外男,现在直接偷人了。 江云姝看得出来,这一句话慕九很有可能用尽了他毕生的词汇量。 成语含量之高,前所未有。 可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语速越快的人越心虚。 正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着吵着都快打起来的时候,阿锦匆匆忙忙的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看到岳晟后欲言又止:“姝姝姐,刚才程府那边来消息了,说程紫嫣快不行了,程正康已经在给女儿准备丧事了。” 场面一时寂静了下来,岳晟脸上血色尽褪:“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 明明前几天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人就不行了? 江云姝下意识的看了慕九一眼,眼神里传达出一个问号:不会是你做的吧? 慕九当时就无语了:“老子日理万机,程紫嫣算老几?杀她还用得着我?” 他杀程紫嫣,那就不是杀鸡用牛刀,是宰蚂蚁用屠龙刀。 他吃饱了没事做? 江云姝一想也是,慕九估计不会管女人之间的纷争。 他的世界向来刀来枪往,真没空拐着弯儿的去干这些阴私的事。 要是哪天传来消息说程紫嫣走在路上被绑匪撕票了,那还有可能是慕九能干出来的事。 岳晟转头就冲了出去,阿锦在背后喊他:“岳公子,你的醒酒汤!” 实际上阿锦因为走得太急,原本装得满满当当的醒酒汤已经洒出来大半碗,现在就留了一丁点汤底,其他的泼在了地上祭土地公,没剩下多少。 毕竟这种惊天大八卦,实在是忍不住赶紧来跟江云姝分享。 岳晟竟然真的倒了回来,以仰头干了二两烧刀子的架势,灌下了汤。 甚至都没尝到是什么味儿,呲溜一下就跟倒泔水一样倒进了肚子里,或许舌头都还要仔细问问他的胃:兄弟,刚才是什么玩意儿一下就过去了? 阿锦非常振奋,端着一只空碗手舞足蹈:“姝姝姐,你说程紫嫣这次是不是又装的?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蹊跷呢?” 江云姝摊手:“我怎么知道?” 阿锦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慕九看她的眼神已经快要杀人了。 她赶紧举手投降:“我懂,我懂,我立刻就走。”转眼就不见人了。 江云姝盯着被扔在地上的那只稻草人:“尊敬的离王殿下,你算算你自己已经欠我多少个时辰的算盘了?” 上次叫慕九跪算盘,这灾舅子硬是撒泼耍赖给糊弄了过去,甚至给打了一个欠条,承诺攒足十二个时辰就一并跪了。 江云姝信他才有鬼。 但奈何牛不喝水都不能强按头,慕九不弯膝盖,除非打烂他的波棱盖。 欠着就只能欠着了呗? 但江云姝有的是办法在其他地方好好折腾他—— 她光荣的晋升成了慕九开蒙老师。 按照沈知言列出来的教学提纲,目前正在教慕九学习三字经和弟子规。 慕九当然没那么老实,隔三差五就摔桌子打板凳,发起狂来像是哪座山上的熊瞎子给跑出来了。 但他自己心里也有数,真的大字不识一个实在耽误事儿,只能捏着鼻子学习。 有时候江云姝甚至会在慕九好不容易钻进她房间的某个晚上,在慕九半强迫江云姝半自愿的某些关键时刻,突然来上那么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好几次慕九都会下意识的接上一句:“性相近,习相远。” 接完之后,慕九才反应过来,顿时什么兴致都没了。 也有时候江云姝故意使坏,在慕九那一舒服的喟叹之前,故意考一两句稍微难一点的:“舟顺水之道乃浮,违则没......下一句是?” 然后慕九就会愣一下,然后愤怒穿衣起身。 临走的时候还会留下一声气壮山河的咆哮:“尼玛资治通鉴那么长,你拿这个来考老子,你诚心的是不是?” 然后江云姝就会清净好几天。 也不知道慕九是在跟她置气,还是怕她见缝插针的考他全文背诵。 第414章 第414章 过不了几天,慕九憋得有点受不了了,就会别别扭扭又高傲的摔一本成语大全到江云姝面前,指着一个生僻的成语问江云姝:“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记得最离谱的一次,慕九指着竹简上‘左支右绌’几个字,绷着个脸问她:“这个‘左支右绌’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有点‘左支右绌’。” 江云姝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了,只记得自己石化了一瞬间之后耐心的跟慕九解释并且表达了关怀。 “这个‘左支右绌’原指弯弓射箭的姿势,左手支持,右手屈曲,现在有了引申含义,大多是时候指力量不足,应付了这方面,那方面又出了问题。” “怎么,你最近觉得自己有点力不从心了?具体是指生理方面还是心理方面,如果是生理方面的话,那赶紧伸手来我把把脉,别是身体出现什么毛病了,你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不会出现像女人一样气虚血瘀、浑身绵软的病症吧?” 慕九还以为这个词是左右为难的意思,原本是想找个台阶跟江云姝和解的,结果最后闹了个大笑话。 这事儿江云姝在饭桌子上跟阿锦提了一句,结果当天慕九疑似不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离王府。 他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时候差点没屠了自己满门,人都一个个捆萝卜似的全都捆到院子里了,慕九一个人坐在那么多人面前,用锉刀打磨着他那把锃光瓦亮的银枪,吓得下人们差点没尿裤子,最后还是沈知言出面,跟慕九打了一架之后,力保了这么多口子人的性命。 这件事的导致的结果就是,偌大一个离王府,此后竟然再也没有人敢跟江云姝以及阿锦唠家常,生怕自己不小心又听见了离王殿下的什么秘密,搞得小命不保。 阿锦那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骚动得不行,却没有发泄的地方,憋得公鸭嗓更哑了,乍一听她开一句口,还以为是哪个男人在说话。 现在大家都学聪明了,但凡听到院子里传出江云姝念书的声音,就马上离得远远的,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 而且最恐怖的事情是,慕九竟然曾经真的提出过建议——把家里现有的下人全部发卖,换一批聋哑人进来。 然后被江云姝给一票否决了。 理由是:你不嫌钱多,我还嫌事多。 后来慕九每次跟江云姝胡搅蛮缠,或者出现分歧的时候,江云姝就会默默地掏出一本书来,并且顺手拿出一根小棍敲桌子—— 小葵花课堂开课啦! 慕九就会被那一篇篇生涩拗口文章折磨得抓狂无比。 江云姝想起自己在毒医谷藏书阁里翻阅到的某些资料书籍,想起她曾经看到过的那些超前的念书方式,甚至还依葫芦画瓢,出了个损招。 每次学习完一篇课文,就会把书籍里的重点难点跳出来,出一份考核资料,检验慕九的学习成果。 慕九那脑子,记剑谱拳谱过目不忘,可一到了这时候,那后脑勺简直就像是被凿开了一个口子一样,知识从眼睛里看进去,马上就从后脑勺的洞里溜走了。 啥都记不住。 次次把江云姝的气得要死。 她就会愤怒的把小棍子在桌面上敲得山响,脱口骂道:“你简直就是我教过天资最差的一个学生!” 然后慕九就会悠哉游哉的抱着后脑勺,舒展的靠在椅子上,眉头一挑,毫不在意的说:“你总共也只教过我一个人。” 江云姝就会杏眼圆瞪:“那也是最差的一个!” 她就搞不明白了,当时她到毒医谷的时候,也算是半个文盲,只能认得一些简单的字,也只能理解一些浅显的文章。 可是慢慢的,随着吸取的知识越来越多,她自己就能看懂一些深奥的古书,偶尔有不懂的,百里澈指点一两句,她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奥义。 可轮到了慕九,怎么就像是在教一块不开化的顽石一样? 好多次都想要撂挑子,结果慕九比她更迫不及待:“那感情好,以后你就是做我的贴身全能丫鬟,我看不懂的文书统统都由你来帮我处理。” 如今歌千尘分身乏术,不得已之下,只能选择这个陪同自己一起造反的慕九商议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慕九要看的文书越来越多,他自己也头疼得不行。 要是把江云姝抓过来当免费劳动力,那他简直做梦都会笑醒。 江云姝义正严词的拒绝:“你长得不美想得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慕九说:“反正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哪天老子要是翻船了,你也跑不了。” 简直把‘有恃无恐’这个词展现得明明白白。 江云姝只能认命的继续教学工作,同时在心里咒骂蟠龙寨的老寨主简直是个千年成精的老狐狸,居然硬生生的把慕九一个王孙之后教育成了一个文盲。 其心真是无比恶毒。 她也后悔自己宫变之后一时猪油蒙了心,居然没有立刻收拾小包袱跑路,被慕九装装病痛就给糊弄着推倒了,弄得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教育工作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慕九和江云姝两个人都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然后又继续埋头苦学。 江云姝这两天甚至在自己的左胸下方摸到一两个小小的硬结块,她赶紧给自己一把脉之后发现,居然是被气出来的。 女人啊,真的不能长期生气郁闷,否则真的会气出病来的。 江云姝就是个很生动的病历。 她给自己开了个方子,喝了两天药之后,就慢慢的想通了,她干嘛要气? 学习的是慕九,她这么上头干什么? 现在就渐渐的摸索出一两分经验来了,每当慕九学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她也不生气了,就罚慕九抄书。 抄一遍记不住就十遍,十遍记不住就一百遍。 不抄完耍赖的话,就在他每日的饭食里给他下巴豆。 慕九拉了两天肚子之后,只能一边暴躁的鬼画符,一边咬牙切齿的盯着江云姝,一看就知道是在心里琢磨怎么报复回去。 江云姝完全没在怕的。 有天她还给慕九讲了一则睡前小故事,说的是一个男人长期家暴自己妻子,妻子力量小反抗不了,就每天用毒药给丈夫洗亵裤,最后导致丈夫毒素入体,死于非命。 慕九那天累得的不行,原本马上都要睡着了,一听这,精神抖擞得一批。 江云姝第二天故意去洗衣房转悠了一圈儿,刚用两根手指头拈起慕九的一件衣服角角,慕九就突然从天而降,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她也不回嘴,淡淡的说了一个‘哦’字,就溜溜达达的背着手,一蹦一跳的走了。 那天的慕九格外勤奋,一篇文章没背下来,江云姝伐他抄五十遍,他居然也力透纸背的写完了。 第415章 第415章 在学习这件事上,两人的分歧日渐深重,不过形势迫人,慕九也只能忍耐了下来。 然而慕九也不是吃素的,经常找事来给江云姝打岔,江云姝的教学工作经常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进行不下去。 比如现在,慕九一见江云姝拿出小棍子,就慢悠悠的坐下来抱着手臂,“三天之后,我要出发去一趟邺城。” 江云姝的思路果然被打断了。 只不过她随后就风轻云淡的合上书本:“去就去呗,还要专程跟我报备?” 慕九的拳头硬了:“你不问问我去做什么?” “哦,你去做什么。” 慕九一噎,当时就怀疑人生了。 这女人是缺根筋还是没有心? 跟个癞蛤蟆一样戳一下跳一下,不戳她就不跳? 她就不关心一下自己去多久,什么时候回,跟什么人一起去? “邺城附近有水匪作乱,歌千尘让我去剿匪。” 江云姝当时就风中凛乱了,但面上却还是装作非常淡定的样子:“哦。” 其实心里早笑得差点把苦胆给吐出来,她想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扭曲。 如果非要让她对慕九多说两句,那她肯定憋不住的问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但鉴于这段时间江云姝刻苦教导,慕九现在已经能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怕自己一说出来,就被慕九按在地上恼羞成怒的摩擦殴打。 所以没敢说。 慕九他自己就是土匪,歌千尘竟然敢让他去剿水匪,也不怕这货在剿匪的同时忍不住犯职业病,伙同水匪一起打家劫舍。 到时候还得另外派人去镇压。 一个‘哦’字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明显不是慕九想听的标准答案。 “你是不是就会个‘哦’?你跟我嘚啵嘚啵顶嘴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舌头被割掉了?” 江云姝被吼懵了,她一时之间有点没理解到慕九突如其来的脾气到底从何而来。 首先她什么时候顶嘴了? 其次歌千尘让他去邺城,难道还能抗命不去?去不就行了? 说自己不问他去干嘛,可她刚才也问啦。 又是哪根筋搭得不对了? 慕九当然不能怒吼出憋在心里的火,质问江云姝为什么不关心他。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他自己在心里想想自己说出这种话的场面都觉得肉麻!恶心! 可要命的是他心里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江云姝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次一同前去的还有另外几个歌千尘临时封的钦差,一起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那几个钦差互相都在唉声叹气。 大概内容无非是说这次前去剿匪,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来,家里的母老虎指不定又要怎么闹腾了。 慕九本来行走如风,步子很大,可这时候竟然不自觉放缓了步伐,耳朵有意无意的竖起来,像在偷听什么宫廷机密一样,认真听着几个钦差家里的鸡零狗碎。 一钦差说:“邺城那么远,这次肯定至少又是小半年不能回家,上次我离开了也就两三个月,临走的时候我家那口子抱着我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次要是知道了,说不定眼睛都要哭瞎。” 另一钦差说:“可不是么,我平日离京的时候,我家娘子都要提前一天沐浴更衣,天不亮就起床出发去城外的隆兴寺替我求平安符,那是三拜九叩,一步一步从府门口跪到寺里的啊,我看着都心疼,说也说不听,若叫她知道我此去是剿匪,恐怕又要替我求十个八个平安符回来,我这腰间都挂不下了。” 再一钦差说:“我倒是没有你们的担心,只不过我家那口子能生,而且像是有什么特定的规律一样,每次我出门之后她都得替我怀一个孩子,这次......我是很怕自己再添个大胖小子,真的养不起了啊。” 慕九听到这儿的时候,原本很认真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是三个钦差,发现他们都没有因为最后一个钦差所说的话表现出异常,而是异口同声的说:“这种苦差事,怎么又轮到我了啊!” 慕九嘴里那句话都有点憋不住了:你真的确定你的孩子都是你亲生的? 但看大家都没有往这方面想,他只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回家的路上他不停的琢磨着,认真算来,这是他和江云姝和好之后,两人头一次分开,而且时间应该还不会短,他有点期待江云姝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抱着他依依不舍? 还是会三拜九叩去的寺庙里帮他一个平安符? 又或者如狼似虎,一次把大半年的需求一次性要个够? 他意淫了很久,发觉自己最想要江云姝亲手帮他缝个平安符或者其他小玩意儿什么的,让他可以风风光光的挂在腰间,那多有面子啊? 他知道江云姝的针线活儿做得可以,可是三年之后却再也没见过她动针线,以他的性子又不屑开口。 然而一想起神玥那家伙都穿过江云姝亲手做的衣服,他作为她男人,竟然连一个线头都没有得到过,这说出去多丢人? 他要求也不高,也不要衣服那么高难度的东西,就一个小玩意儿,不过分吧? 结果满心期待的回来说了这个消息之后,就听到一个‘哦’? ‘哦’你大爷啊! 江云姝思前想后,看着慕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多问一句转移一下话题:“那你什么时候走?” 慕九差点就要当场打人了。 “三天之后。” 江云姝觉得这话耳熟,想了一下才发现刚才慕九好像已经说过了——三天之后,我要出发去一趟邺城。 这下就非常尴尬。 慕九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江云姝,你好样的!” 他甚至怀疑江云姝一边说着要跟他重归于好,一边其实却在心里暗戳戳考虑着怎么气死他作为报复。 江云姝觉得莫名其妙,又拿慕九没办法,有心想缓解一下,绞尽脑汁的问了一句:“天色不早了,你从皇宫里出来吃了没,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慕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硬邦邦的扔过去一句:“没。” 惜字如金。 江云姝转身去厨房的瞬间,慕九在很认真的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他要不要去抠喉咙把刚才吃进去吐出来? 第416章 第416章 江云姝倒倒腾腾的做出来一桌饭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帮慕九卤两个鸡蛋。 毕竟他不是说他爱吃么? 作为一个情人,她觉得自己简直非常合格,方方面面都照顾得非常到位。 但是想起之前慕九对她卤鸡蛋做出‘难吃’二字评价,她陷入了沉思。 她保证自己的手艺并没有倒退,那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错,竟然会让慕九觉得难吃? 可明明她的做法一直都是一样的啊,除了...... 好像第一次给慕九做的时候,她的脸被打肿了,为了消肿,她在下锅之前,好像用熟鸡蛋滚了滚脸? 不得不说,消肿效果还是不错了。 难道是就差在这一步了? 不太可能吧? 江云姝看向那碟子鸡蛋的目光相当复杂且充满试探。 最后在思想的交战拉扯中,她想了一下,还是拿起鸡蛋在脸上一一滚了一圈儿,再一一丢进卤水里泡着。 坐在桌子面前,她有些忐忑:“试试?” 慕九拿起筷子,不负所望的,满桌子美味菜肴他不动,第一筷子就叉了一个卤鸡蛋送进嘴里。 江云姝满含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慕九其实觉得味道差不多,但在对方那那殷切的目光下,他终于得意了起来,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果然不是他自作多情。 原来江云姝送他出行的方式,是给他做一桌子好吃的饭菜? 虽然他并不觉得味道跟前几次的有什么不同,但为了不打击江云姝,还是矜贵的点了点头:“尚可。” 江云姝整个人都裂开了。 真的,现在心里面百感交集,但更具体的,不好说..... 这好吃与否的关键,竟然真的在于鸡蛋有没有在自己脸上滚一圈儿? 慕九这是什么玄学癖好啊? 她默默的低下头扒拉饭,更觉得慕九变态了。 刚吃了个半饱,外面就听见阿锦在努力的大喊:“岳公子,姝姝姐在跟大档头吃饭,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江云姝一愣,虽然在这个档口她确实很不想见岳晟,但她什么时候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她确实没吩咐,但阿锦这么说,自然是有她的顾虑。 慕九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随时都可能发情,阿锦自己就撞见过一两次,明明以为这俩人在吃饭,或者在念书,结果一推门......差点被慕九横空飞来暗器把眼睛打瞎。 两次下来她就长记性了,但凡江云姝和慕九独处的时候,那就绝对不进去打扰,实在有急得不能再急的事,那也要从院子门口就开始大声嚷嚷,到了房间门口还要咚咚咚敲上一刻钟的门,给足里面两人穿戴整齐的时间。 虽然大多数时候慕九不太搭理别人的敲门声,非要自己办完了事的才肯应声,而且多半都只有一个言简意赅的‘滚’字。 岳晟这着急匆忙的样子,他一路从府邸门口闯入深宅内院,还能有在门口等的耐心? 江云姝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岳晟找她什么事,用口型对慕九说了句:“说我睡了。” 不用她说,慕九看岳晟早已经非常不爽,本来就没打算让江云姝见人,直接拍了拍已摆上不存在的灰,敷衍的点头着拉开了门,岳晟用了的拍着门,一个踉跄就跌到在了慕九的怀中。 那姿势,相当暧昧。 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阿锦的嘴巴立即就快掉到了地上。 慕九条件反射,一脚就把岳晟给蹬了出去,像是自己触碰到了什么肮脏至极的东西一样嫌弃。 江云姝在这一刻躲入了内屋之中。 岳晟知道慕九在,尽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把腹稿在心里面打了一遍又一遍,争取一句话把事情说完,免得自己刚开口就被慕九揍得张不开嘴,没有再说话的机会。 没想到一切如他所想。 他觉自己快呕出一口鲜血,硬是压制着翻腾的气息,咳嗽着说:“江姑娘......程紫嫣真的病重了,求、求你救救她,现在只有能救她了!” 程正康请的大夫都已经放弃治疗了,直接让准备后事,或许只有江云姝还能有回天之力。 具体病因,竟然是郁结难消,导致血崩之症加重,突然止不住血了。 慕九比岳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跟一尊门神一样挡在门口,他冷冷的看着岳晟,“老子的女人你也敢觊觎,不结果了你,我怕是走不安生。” 说着,他竟然顺手抄了一把刀在手中掂了掂,朝岳晟走过了过去。 岳晟脑子都转不动了,赶忙抢在对方动手之前,畏缩的护住头大声道:“殿下,我是来找江姑娘救命的,并非有什么非分之想,您误会了。” 他完全跟不上慕九的脑回路。 明明刚才第一句话已经解释了他来找江云姝的理由是为了救程紫嫣的命。 怎么慕九就觉得自己对江云姝有非分之想了? 在慕九思维里,一个男人频繁的找一个女人,唯一的解释就是:求偶行为。 不断制造偶遇,以求跟女方的感情升温。 因为他就是这样干的,怪不得他这样想别人。 慕九却不听他解释:“允许你留下遗言。” 岳晟知道慕九脾气不好,见他似乎要来真的,竟然从地上爬起来,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殿下,求您让我见见江姑娘。” “看来你没什么好交代的。”也好,免得浪费他的时间。 刀刃挥下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却在距离岳晟脖子一寸的距离骤然停下。 慕九当然不会这么好心,突然想通放他一马。 江云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纤纤素手正抓住了慕九的手腕:“我让你说我睡了,你不是点头了吗?谁让你杀他的?” “怎么,你心疼啊?” 江云姝长见识了,原来一个大男人吃醋的样子,竟然可以跟个裹脚小妇人一模一样,她有些失笑:“你以为你还是土匪啊?” 可以为所欲为。 岳晟见到了江云姝,如同看见了希望:“江姑娘......” 第417章 第417章 江云姝看了一眼几乎是祈求状态的岳晟,只觉得不理解:“我记得你自己对我说过,程紫嫣在婚后三番五次的羞辱于你,你是恨她的,而且你们已经合离了,你没有义务管她,为什么来找我?” 而且岳晟对程紫嫣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性的,如今踩着程家往上走了一大步,说难听点,他完全可以一脚蹬开程紫嫣,等待机会,将来再高攀一门亲事,岂不是又能往前跨越一大步? 慕九把刀往地上一栽,满是嘲讽:“为什么?贱骨头贱的呗。” 江云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什么时候说话的可以婉转点。” 慕九道:“我婉转点——他长得就是一副贱皮贱相。” 慕九见江云姝半天没说话,竟然还有脸反问:“怎么,这还不够婉转吗?” 江云姝深刻的体会到了,世界上最毒的杀人刀,绝对是语言刀。 不仅杀人,而且诛心。 岳晟也没生气,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只要我回答了,江姑娘你就能救她吗?” 江云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你先说来看看。”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要是慕九像程紫嫣对待岳晟一样对待她,她不连夜毒死这男人就算她善良,绝不会有朝一日还要跪在别人面前替他求一条活路。 她不由得自顾自先给出一个答案:“难道是因为爱情?” 慕九想也没想就接嘴:“爱你妈卖麻花情。” 别以为他不知道,什么给程紫嫣治病,都是借口,就是想在姓江的面前刷存在感。 因为江云姝插手,悬在岳晟头上的刀迟迟落不下去,慕九的面目已经扭曲了,眼神都恨不得吃人似的。 岳晟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欠她的,江姑娘,你知道的,我欠了她。” 确实,当时求娶程紫嫣手段有些许龌龊,但江云姝没想到岳晟能记这么久,她还以为在程紫嫣日复一日的侮辱中,这点愧疚早就消散了呢。 岳晟涩着声音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合离了,曾经也是做过夫妻的人,我作为男人,因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实在不应该。” 江云姝一时竟然哑口无言,半晌后只吐出三个字:“好男人。” 阿锦附在江云姝耳边道:“姝姝姐,我早就打听过这个岳公子了,他男女之事上还算有担当,只要跟他有过一段情缘的女人,他几乎都没亏待过,他曾经帮过一个淸倌儿赎身从良,还帮过一个戏子姑娘的弟弟翻冤案,还帮一夜情的小姑娘葬过父亲。” 总之,虽然多情,也挺重情。 他有什么错呢,他只不过是想给所有泥足深陷的姑娘们一个家而已,是吧? 慕九淡淡的瞥了阿锦一眼:“你可真是个万事通啊,什么事你都知道。” 那语气寒得几乎结冰,阿锦被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岳晟惭愧的低下头:“江姑娘,程紫嫣那儿......” 江云姝听够了八卦,转脸就不认人,“不去,你回吧。” 岳晟脸色一白:“江姑娘,你刚才说......” 慕九不耐烦的打断他:“刚才说什么了?刚才答应你什么了吗?” 江云姝那点小九九,他还能不了解? 明摆着一开始就没准备帮岳晟,而且他慕九的女人,答应了还不能反口了? 随时反悔! 怎么着? 你不服? 不服憋着。 岳晟还想再说什么,江云姝道:“岳公子,先前我答应你不与程紫嫣计较前程往事,这点我记着的,但你知道我跟的程紫嫣不对盘,不计较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你再想让我去救她,那就真的是为难我了,既然其他大夫说了没救,那就是生死有命,咱们不强求,好吧?” “江姑娘,您说条件好不好?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做到的。”岳晟做着最后的努力。 江云姝哪有什么条件,直接摇头。 慕九再也没了耐心,直接拉着江云姝就进了屋子。 岳晟追上去,被阿锦玩命儿给拦了下来,“岳公子,咱们离王殿下性子可不好,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外面安静了下来,江云姝本想继续吃饱,但慕九突然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 江云姝眨巴着眼睛端着碗,迷茫的看着他:“怎么了?” 慕九也不拐弯抹角了:“老子觉得你水性杨花,把你一个人留在家我不放心。” 江云姝倒吸一口凉气:“要不,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水性杨花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 慕九:“你就是水性杨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还偷摸去见了陆寒舟。” 江云姝无辜啊。 她冤枉啊。 她没想到这竟然是给自己定罪的左证:“我见陆寒舟怎么了?我见他是为了给他治腿,怎么就水性杨花了?” 之前原本计划给陆寒舟治腿疾,结果后来也因为宫变而耽搁了下来,现在没事,可不得接着治吗? 慕九:“那你为什么不给别人治腿,偏给他治腿?” 他见过陆寒舟。 一个七尺男儿,身上没有一点阳刚之气,长得细皮嫩肉还经常披头散发,像个娘们儿一样,他觉得陆寒舟是丑得惨剧人寰,但沈知言那几个混蛋,竟然用‘惊为天人’来形容那个娘炮,简直眼瞎。 关键是他不确定江云姝是不是也眼瞎。 前有岳晟后有陆寒舟,他不放心。 极其不放心。 江云姝简直无语了:“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别人治腿吗?” 慕九傲娇:“嗯哼?” “因为别人的腿不瘸啊!我总不可能给人家打断了再去治吧?” 慕九竟然说:“也不是不可以。” 那样子,可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江云姝咬着筷子头,看他简直像是在看智障孩儿:“打断谁的?打断你的。” 慕九:“你试试?” 江云姝没话说了,慕九也不吭声,她突然想起刚才慕九那话的,深究用意之后发现:“等等,你不是想带我一起去剿匪吧?” 第418章 第418章 慕九没有立马点头,但那眼神分明已经把‘想’字赤裸裸的表现出来了。 他可不想象那个钦差一样,外出公干,回家孩子都落地了。 谁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种啊? 江云姝马上扔了筷子,双手在面前交叉,浑身上下都写着大大的拒绝:“我要留在京城享福,谁想跟你山高水远的去颠簸啊?” 这里去邺城,光是一边的路程都要小三个月,来回就是快半年,中途剿匪还要耽搁一些时间,期间的衣食住行,哪有在京城舒服? 要真打起来,如果情况恶劣,说不定吃草根树皮的情况都能发生。 她何必想不开。 慕九眼神冷了:“夫妻本是一体,怎么,你想扔下我?” 江云姝正想回答,慕九就又追了一句,“想好了再说,好好回答。” 他已经想好了,江云姝要是胆敢说出让他有万分之一不满意的答案,他马上就地把人捆了,翻来覆去的毒打一顿,三天后直接丢上马车带走。 但他还是想对江云姝仁慈一点。 毕竟他自己的女人,怎么都得珍惜一点不是? 要是折腾坏了,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江云姝浑身一抖,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的话收了回来,反复斟酌之后才道:“我肯定是不会扔下你的,我对天发誓。” 慕九并没有因此就松弛下来,板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得亏他那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彰显着他的战斗力,让人不敢招惹他,否则这妥妥就是一张臭屁欠扁的脸,走在路上都说不定会叫人看着不爽然后被敲一闷棍子。 江云姝小眼神一眯,发觉了这事儿不好糊弄。 但! 她是谁? 江云姝,江老师。 还对付不了你了? “慕九,你老实的回答我,你拿我当什么?” 气压好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而变得沉重,然而慕九却没有坠入江云姝所营造的氛围里面,那张脸仍然像棺材板似,臭得令人发指:“问这干什么?” 江云姝把手里的筷子当做小棍儿,敲击着桌面,“你先回答我,这对我很重要。” 慕九虽然不耐烦,但好歹还是回答了:“当人。” 江云姝:“……” 忍住。 她素质高,受教育程度高,不跟他一般见识。 于是继续循循善诱:“当什么人?” “我的人。” 江云姝一拍桌子:“对了!我是你的人。” “那又怎么样?”这不是早就人尽皆知的事吗?还用说? 江云姝问:“那你是怎么对我的?” 慕九眉心一跳:“我怎么对你了?” 老子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了,还要怎么样? 江云姝:“可是你连一个婚礼都没有给过我。” 慕九当即就要炸毛了:“还没给过你婚礼?蟠龙寨三天的流水席是喂了狗了是吧?你不要得寸进尺。” 江云姝凉凉的提醒他:“你说上次?你还好意思提?我成亲成到一半,被你的烂桃花陷害,你还把我扔进地牢里面不管不问,你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我吃不下喝不下,满脑子都想着你,觉得你一定会像一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还我清白,心心念念都是你,你却让我如此失望,你觉得那叫婚礼?给婚礼给你你要吗?” 慕九:“……” 虽然这女人满腹抱怨,但他听着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江云姝继续发力:“而且你别忘了,你回到盛京之后,可是还成过亲,温凝儿是你明媒正娶,昭告天下的正经夫人,如今虽然已经死了,但我算什么?我还不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地下情人,被你圈禁在府里,就连出个门也要被你的人跟踪。” 慕九听懂了,“你是埋怨我没有给你一个正经的成婚典礼?” 然而他听懂了,是他以为自己听懂了。 “我难道不能埋怨吗?换位思考,如果我在和你成亲之后,又转身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我就打断你的腿。”慕九没听完,光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呐呐呐看吧,现在娶了别人,被背叛的人变成了我,我还不能怨一怨了?” ......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可以。” 但好在,慕九也不是那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人,还留存了一点理智:“这就是你不跟我走的理由?”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狗屁逻辑吗? 少糊弄他。 怨归怨,你变成怨妇都没问题,但该走的还得走。 “你作为男人,该不该有担当有责任,把我捧在手掌心里呵护疼爱。” 慕九:“???” 他不一直疼爱着吗? 你捅老子三十六下老子都不带还手的,一般人哪有这样的殊荣? “你想不想从邺城回来之后,给我一个隆重而盛大的成亲典礼?我们组成一个家,生十个八个孩子,五个男孩儿五个女孩儿,从此幸福美满,你教男孩儿学武,我教女孩儿学医术,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我们?” 江云姝的语气和神态像个邪恶老法师,充满了蛊惑和诱骗,简单的三言两语,美好的未来就已经好像一副画卷一般,徐徐展开在慕九面前。 江云姝偷偷的笑了。 现在反正她是不想跟慕九去那西宫山恶水的地方剿匪,别管成亲最后能不能成,先把大饼子画起来,吊在慕九面前诱惑着再说。 慕九原本心如盘石,坚定得如同巍峨大山,愚公来了都不带动一下的,可自从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直接极其迅速的沦陷,满脑子都是‘十个八个孩子’几个字。 说实话,他是真挺想的。 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二十七八的老男人了,换做正常人,他这个年纪,这‘十个八个孩子’恐怕早已不是薛定谔的孩子,而是真的实实在在满地跑着打酱油。 哪个男人不想要传宗接代后继有人? 当时看到百里墨,以为是自己的种的时候,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结果最后才发现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全尼玛是假的。 江云姝的暴击直接清空了他的血槽,慕九只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果断拍板:“三天后你必须跟我走,孩子在路上造,这个老子擅长。” 江云姝也不慌张,往椅子上一靠,慢慢悠悠,非常遗憾的道:“可是你知不知道,女性的生理构造特殊,如果我们即将准备要孩子,我必须提前半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卧床静养,以药物温补身体,才能生出全世界最健壮的大胖小子和漂亮姑娘,我也很想跟你走,可是一路颠簸,三餐不济,我们的孩子就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了。” 第419章 第419章 慕九狠狠的沉默了,从他的面部表情上来看,他此时应该很纠结。 一边是把娇滴滴的女人放在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觊觎勾搭。 一边是想要一个世界上最健康骁勇的孩子。 两边都难以取舍,他都想要怎么办? 江云姝也装作非常难以抉择的样子。 “慕哥,你知道百里墨吧?他现在就是个药罐子,除了曾经变成药人被试药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他的母亲在怀他之前没有好好调养身体,身体底子不好,怀孕后母体没有足够的营养供给给胎儿,导致百里墨出身就体质不好,一试药,身体就全毁了。” “可如果试药的是慕哥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扛过来的,你的身体素质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男人,如果你曾试药,那如今肯定一样生龙活虎,说不定身体自己就把药物的毒性给消化了,一定不会像百里墨那个样子。” “以我现在的身体,至少得再长胖两三圈才适合孕育生命,一辈子那么长,咱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得遇到多少考验啊,如果不能给他一个强健的体魄,你以后看到病恹恹的孩子,心里难道就不难受吗?” 慕九想到自己的孩子如果以后长成百里墨那逼样,顿时就一阵嫌弃。 他捏了捏江云姝那瘦弱的胳膊,又看了看那单薄的身板,已经完全被说服了,“我看你吃得也不少,怎么就是不长肉。” 江云姝那何止是吃得不少,每次盛饭的时候都给自己那碗摁了又摁,一顿能顶普通女人两顿的量,可她的运动量好像也不大,消耗甚至顶不上那些做农活儿的妇女,真不知道那么多饭是吃到哪里去了。 江云姝道:“我用脑子嘛。” 慕九没说话,看样子还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随时都可能反口,江云姝的试探着在慕九胸口靠了靠,“这一路山高水长,我要跟你去了,说不定还得瘦上好几圈,这样我们什么时候能要孩子啊,慕哥,我明年十九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啊。” 才怪。 她这正值青春年华,前十几年过得憋憋屈屈,现在有条件了,自己都还没潇洒够呢,早早的生个孩子捆住自己,当了娘的日子哪有自己一个人逍遥快活? 而慕九直接被暴击了,一拍桌子,“我回来之前,你要是没胖够称,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不是他没底线,实在是江云姝给的诱惑太足了。 一想到以后江云姝抱着一串儿孩子站在他身边的样子,顿时觉得人生都有奔头了。 短短半年而已,他能忍。 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觊觎他的东西,他就会亲自教他们做人,给他全家都灭了。 说到做到。 江云姝心满意足了,一连给慕九夹了好几次菜,而慕九看着她的眼神则是越来越幽深。 他觉得江云姝说得有道理,回想起那次成婚典礼,似乎着实是委屈她了些。 要不等回来之后,给她补办一个盛大奢华的? 他慕九的女人,配得上最好。 嗯,就这样决定了。 等他回来就开始操办。 ** 第二日江云姝起床,腰疼腿疼各种疼。 昨天慕九一高兴,理所当然的卖力许多,一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的消停了下来,她这才知道,一夜七次郎原来真的不是传说,吓得赶紧的喝了一碗避子汤—— 她昨天也不算完全骗慕九。 温天韵的话她还没忘记,如今她身体那一丁点的异常的确不足以引起重视,但如果她真的跟百里墨一样......那她现在确实不适合孕育生命。 等慕九走了,她得好好查查自己的身体。 可百里澈在宫变之后没打一声招呼就消失了,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要问个什么也无人可问,只能靠她自己。 要是不采取点干预措施,慕九这战斗力,在走之前给她留下一个孩子,好像完全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得防患于未然。 要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身上黏黏糊糊的,独属于慕九的气息似乎还缠绕在她周围,确定慕九已经进宫去了,她叫来下人抬水沐浴。 舒舒服服洗完一个澡,出门却发现阿锦期期艾艾的站在门口,把欲言又止几个字是演绎的明明白白。 “怎么了?”江云姝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阿锦果然说:“岳公子还没走。” “嗯?”她隐约记得岳晟昨天好像已经被慕九赶出去了吧? 阿锦说:“他一直守在门口没走呢,今天故意躲着大档头,等人走之后又守在门口了,现在百里墨已经快跟他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走,去看看。”江云姝那看热闹的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结果令她相当失望,她显然是忽略阿锦话里面‘快打起来’几个关键词。 还没打起来。 岳晟一直想往里闯,百里墨又拦着他,两人在门口拉拉扯扯,言辞激烈。 江云姝赶紧上去劝架:“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说着把一旁守卫腰间的配刀抽出来分别递到两人手上:“来,用这个。” 岳晟此时没有心情跟她说笑,满脸哀求着:“江姑娘,就看在之前我毫无原则相信你,跟随你的份儿上,能不能就帮我这一次。” 他深谙与人相处之道,这种事情发生过后,他能得到好处,但言语之上,绝对不可以丝毫有主动邀功的行为,这是忌讳。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从不曾提过那事,他知道江云姝不会亏待自己。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说他邀功也好,威胁也好,反正他要尽自己的一切所能去争取。 他甚至一把将江云姝推进了府邸门口,背着人,一弯膝盖,又跪了下去。 江云姝绕来绕去的躲,岳晟就膝行着绕来绕去的跪,“江姑娘......” 江云姝叹了一口气:“你真的要救她?” “真的。” “你就不怕她以后再对你横眉冷眼?” “等她度过这关......我就公布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 “好吧——但我有条件。” 第420章 第420章 岳晟想也不想,就满口回答:“无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从此以后,我岳晟为江姑娘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江云姝没说条件:“先带我去看看程紫嫣。” 岳晟惊喜的跳起来,前面领路。 等江云姝看到程紫嫣,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大夫都说没救了。 这傻子打胎的时候估计什么也不懂,用的是极其凶猛的药物,早就伤了根本,所以才会导致下红之症一直不好,后来郁结心头,喜怒无常,更是让元气外泄。 现在浑身精血流干,人也到了弥留之际。 想要救,也不是不能救...... “你刚才说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岳晟斩钉截铁:“是。” 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哪怕是前妻,那也是妻。 江云姝:“我要你围着京城跪一圈,再在离王府门口跪求我三天,四日之后,我准时带着灵丹妙药上门,绝不会让程紫嫣性命不保。” 岳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江姑娘......” 这分明是在为难他。 沿着京城跪一圈,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才能完成? 说难听点,要是他自己的老母亲老父亲病重,他跪遍整个京城求医,还能落下一个孝顺的贤名。 可程紫嫣...... 谁都知道程紫嫣对他猪狗不如,他还舔着个脸,求医求得人尽皆知,那真的就如同慕九所说,他天生一副贱皮贱骨,活该被人看轻。 江云姝也没强求,反而高兴极了:“你觉得为难?那太好了,正好我也觉得为难,我从医以来,还从没救过自己的对头呢,心里实在膈应。” 说完都不给岳晟再挽留的机会,马上掉头就走了。 程正康脸色凝重的上来:“贤婿,江云姝有些欺人太甚,不若去求求离王。” 他这个女儿骄纵蛮横他也知道,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也狠不下心来明知还有一丝希望却就这样放弃。 他同为男人,也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按照程紫嫣以前对岳晟的态度,他觉得岳晟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牺牲,只能把主意打到慕九身上。 想着就算是凭借那次冒死假传圣旨,慕九再怎么也得卖一个面子。 可是他对慕九的误解实在是太深了。 慕九能是那知恩图报的人? 不恩将仇报就算是好的了。 他哪里知道,求慕九,还不如求江云姝。 岳晟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侧双拳紧紧攥住,牙关紧咬左右为难,怎么也下不定决心来。 他这一辈子都活得没有尊严,好不容易有了个人样,江云姝此举无疑重新把他打入地狱。 这要这样做了,岂不是一辈子沦为别人的笑柄? 他...... 阿锦是最热衷看热闹的,自从江云姝从程府里出来,她就一直密切关注着岳晟的动作,并且随时给江云姝汇报情况。 她简直像个实时播报的探子,还是没工资的那种,全凭一腔对八卦的诚挚热爱。 后来江云姝都听烦了。 她实在很疑惑,阿锦这小姑娘到底是跟谁学的这么八婆的性子? 一直到当天晚上,岳晟那边也没有动静,阿锦还叹息似的总结了一句:“我还以为这世界上真的有好男人呢。” 慕九当时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吃饭,闻言夹菜的手居然顿了一下,眼睛若有若无的看向了江云姝。 江云姝立马懂起,非常矫揉造作的来了一句:“当然有啦,我的慕哥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完美的男人,我将来可是要给慕哥生十个八个孩子的。” 阿锦当时没敢说话,只是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的干哕着,并且抚摸着自己胳膊上立刻竖起来的鸡皮疙瘩。 肉麻! 实在是太肉麻了! 慕九没什么反应,只是在端起碗的时候,刻意用碗遮住了自己的脸,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阿锦坐在他侧边,非常清晰的看清了这个对她来说非常惊悚的微笑,当时整个人都像是被雷打了一下。 她没看错吧? 她还以为大档头是天生有点面瘫的隐疾呢,一直憋着没敢问。 慕九饭后去书房抄书之后,她还偷偷摸摸的问了江云姝一句:“姝姝姐,你是不是给大档头下蛊了?” 她觉得慕九笑的时候比他大发雷霆的时候还可怕。 那僵硬的表情扭曲的勾出一个弧度,总觉得他是在算计着怎么磋磨人一样,看起来一副一肚子坏水奸像,高大威严的形象一下子就坍塌了,偏偏他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端个碗遮着。 他也不看看那碗多大,他自己的脸多大? 能遮住个啥啊。 江云姝一笑,深藏功与名,“蛊?我哪会那高级玩意儿,你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不过,从昨天晚上之后,她发现慕九这人,是真的经不起夸。 看着不苟言笑挺唬人的样子,实际上一夸他,那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她很热心的跟阿锦分享了这个制服慕九的绝招。 阿锦跃跃欲试却又有点害怕:“这真的管用吗?” 江云姝保证道:“你看慕九现在的样子,像是不管用吗?” 简直不要太管用。 阿锦绞着手指头纠结着。 可是如果慕九能对她温和一点的话,她以后也不用那么战战兢兢的,她也想象姝姝姐一样,在大档头面前直起腰板说话。 这实在很有诱惑力。 阿锦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试一次。 于是当天晚上,江云姝琢磨着饭后甜点吃什么的时候,她就一个人钻进了书房。 慕九当时正在拧着个眉,挑灯夜读。 书桌上两盏明亮的灯火在烧得哔啵作响,光影打在他脸上,他本来就很臭的脸显得更加唬人。 总感觉他随时都要暴起,一把撕了手,再顺便把进来打扰他思路的人暴打一顿一样。 阿锦:“额......大档头在看书呢?” 慕九不耐烦的瞅了她一眼,然后把她当成了空气。 阿锦小步的挪到书桌旁边,看着慕九那些写得满满的手稿,一张一张都像是鬼画符一样,别说阿锦她没怎么读过书,就算读过书,估计也认不出这都是写了些什么。 也难为姝姝姐居然能一张一张认真的批改他的手稿。 第421章 第421章 阿锦废话连篇,迟迟不能切入正题,慕九的思路被她打断,明明开始都要想起‘法忌烦苛,治贵清约’是什么意思了,结果现在啥啥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啪’的一声把书放在桌子上,“你最好给我找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理由。” 否则他今天非让这混蛋把‘法忌烦苛,治贵清约’这句话给抄上千八百遍。 阿锦瑟瑟缩缩的过去,特别刻意的看了一眼那一摞厚厚的手稿,突然夸张的惊叫了一声“哇塞!” 慕九被吓了一激灵,手里的书差点没握住给滑地上去。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偏偏阿锦还像是没有发觉一样,继续道:“大档头,你这个字......” 慕九额头的青筋跳了跳,看在她是江云姝面前人的份儿上,又忍耐了一回,“字怎么了?” 他已经想好了。 阿锦要是敢说他字写得难看,他就直接把这混蛋撕成八大块沾点酱料,扔去喂狗。 阿锦跟他想象中要说的话完全相反,“大档头,你这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姝姝姐刚刚教了我一个词,叫龙飞凤舞,我觉得你这字就非常龙飞凤舞,相当好看。” 慕九的脸色直接发绿了,盯着阿锦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已经蠢蠢欲动。 他觉得阿锦纯粹就是说反话来酸他。 昨天江云姝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骂他字写得丑,比狗刨的还难看。 又骂他握笔的姿势不对,三岁小孩握笔都比他好看。 总之就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嫌弃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写得挺好的了,不甘心的旁敲侧击问了沈知言。 当时沈知言是怎么说的来着:“九哥,你这字写得挺有性格的啊,看这撇是撇捺是捺的,特别是这‘帅’字,写得特别好看,怎么?你是想写‘舍车保帅’吗?” 慕九一把将自己的手稿夺了回来,气冲冲的就走了。 留下沈知言一脸迷茫,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说错,惹这祖宗不高兴了。 他哪句话说错了? 当然是每一个字都说错了。 慕九写的根本就不是‘舍车保帅’的‘帅’字,而是‘筛查’的‘筛’字。 直到现在慕九都还对这两人的话耿耿于怀,结果阿锦上来就是一顿猛夸,慕九甚至觉得阿锦就是江云姝故意派来糟蹋自己的。 不,不是怀疑,肯定就是。 阿锦就是那女人跟班狗腿子,她的意思,不就是江云姝的意思? “你说完了没?”他把手稿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烂纸团,沉着声音质问。 阿锦一看。 嘿! 竟然没有发火? 难道是她的夸奖起作用了? 姝姝姐说得果然没错,对付大档头唯一的途径就是——夸。 不要命的夸,往死里夸。 这放在以前,她哪里能跟大档头说上三句话以上? 今天简直是破例了。 她顿时有了信心,继续再接再厉,“大档头,最近我觉得你愈发的帅气了,而且从继承王位以来,说话都比以前有气势了,站在姝姝姐身边,完全就是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慕九的身子都顿了一顿:“你是说我以前配不上江云姝?” 怎么? 他非得要是离王才能跟江云姝郎才女貌? 他是土匪的时候就跟江云姝不登对了? 阿锦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一个逻辑鬼才,竟然能把好好的一句话理解成这样。 只不过,好像大档头也没有发怒? 于是她放心的解释了起来:“大档头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你很帅,嗯,对,就是很帅,非常帅?不仅长得帅,写的字也非常帅。” 慕九又成功的听话只听了半截,“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听力有问题,还是说我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阿锦这时候才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了。 她道:“不是不是,是我有问题。” “你他娘的到底想说什么?”慕九一拍桌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突如其来的怒火简直是阿锦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她的双腿控制不住开始打颤了,“我我我只是单纯的想夸你啊大档头......” “那我要不要跪下来给你磕三个,谢谢你夸奖老子?” 阿锦结结巴巴:“那、那倒是不用。” 慕九:“滚!” 阿锦转身想要逃,却逃不掉,因为腿已经软得像面条,根本走不动了。 慕九一看,更冒火了。 不滚是吧? 那老子帮你滚。 于是他直接一掀桌子,桌板飞过来把阿锦砸得够呛,还没反应过过来,慕九就已经到了跟前,直接三下五除二的把她揉吧揉吧,团成一个团,给扔了出去。 阿锦的身影直接在书房的门口向外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地的时候差点没被砸断两根骨头。 大伤没有,但当下也站不起来,只能呜呜呜的一边哭一边爬去找江云姝。 “呜呜呜姝姝姐你骗我,你竟然骗我,根本就不管用,我被大档头打了,你看看我这伤,多惨烈?” 结果一状还没告完,慕九就直接踹门进来了。 阿锦吓得的一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江云姝对事情的始末并不清楚,只是一脸懵逼的看着满脸怒容的慕九和凄凄惨惨的阿锦,“到底发生什么了?” 阿锦不敢说,慕九道:“江云姝,你不就是嫌我不识字吗?有本事你当面跟老子说,找个小瘪三来拐弯抹角的骂我是什么意思?怎么?现在见识了花花世界,觉得老子一个文盲是配不上你了吗?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以为老子看不穿?我告诉你,老子的脑袋不是用来凑身高的,我看得懂!” 江云姝看向阿锦,阿锦支支吾吾的解释:“我没有......”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的慕九跟个炸毛的刺猬,最痛的痛点被人精准踩中,不冒火才怪。 他觉得窝火啊。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是岳晟二号,纯纯就是一个大怨种。 自己的娘子表面上跟自己恩恩爱爱,实际上一转眼,就在背地里面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 小样,你还有两副面孔是不是? 他看起来难道就跟岳晟那个贱骨头一样好轻贱? 对,他知道自己没文化。 没文化怎么了? 他碍着谁了吗? 他不是有认认真真的在学吗?江云姝怎么就那么嫌弃他了呢? 他学习不要时间的? 是谁当初抱着自己的大腿,哭唧唧又可怜巴巴的哀求——慕哥,我可以跟着你吗? 怎么? 现在翅膀硬了,想要卸磨杀驴了? “江云姝,你要是想摆脱老子,那我告诉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422章 第422章 江云姝的人已经麻了:“我什么时候要摆脱你了?” “少狡辩!”慕九整个人就是一副‘你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我不听我不听’的状态。 江云姝深呼吸一口气。 好。 现在让她放弃那些没用的追根究底。 她从枕头下取出一张带着药香的手绢,走到慕九面前后仔细的盯着面前男人看了很久。 那目光柔和,跟能掐得出水来一样。 “少来,老子不吃这套。”慕九压根儿不买账。 真以为他是那种打一巴掌再赏一甜枣就能哄好贱骨头? 老子没那么蠢。 江云姝却并不在意他的怒火,将手绢沾了点茶水,轻轻的擦拭慕九的左边脸颊,“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写两个字写得满脸都是墨?看看你脸都花成什么样子了?” 那手绢上的药香在慕九鼻尖飘过,慕九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浆糊了一瞬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一巴掌把江云姝拍开:“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今天就给老子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要是实在不想跟老子,趁早滚!” 眼睁睁的看着,江云姝的手背都被拍红了。 阿锦一听,当时都吓傻了。 怎么这么严重的话都说出来了? 她是不是闯祸了? 可她明明没做什么啊? 以姝姝姐那性子,能忍受得了大档头这话? 两人还不得当场翻脸,姝姝姐直接离家出走? 一想到慕九和江云姝彻底闹掰的场面,阿锦就深深的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呜呜呜不要啊。 她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有心想要认个错,把所有的事情都包揽到自己身上来,可一看到慕九那怒发冲冠不死不休的样子,又实在是没有勇气。 她还不想死...... 然而让阿锦意想不到的是,江云姝竟然一点都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拉住了慕九的手,“我是不会离开你的,除非你亲自赶我走,你现在好好想想,要不要收回你刚才那句话?” 语气里带着耐心的疏导,一字一句直接将慕九的怒火压制下去。 阿锦惊了。 这不对啊? 不应该啊? 这不像是姝姝姐的性格啊? 所以说,年轻人还是见识太少。 她只知道江云姝一言不合就跟慕九互相揪着头发打得你死我活,却不知道在三年之前,这可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小甜心。 在与慕九素不相识的情况下的,都能忍住内心的恐惧帮慕九治伤。 而现在,更是已经掌握了拿捏慕九的技巧,不想跟慕九翻脸的情况下,处理问题怎么还会再选择那种硬碰硬的办法? 所以阿锦惊悚的发现,刚才撂狠话撂得无比硬气的大档头,在听到江云姝的那句反问之后,直接沉默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憋气不已。 硬要形容一下他现在的状态,那大概就是非常不甘心的想挺直腰板让江云姝收拾包袱滚蛋,但又怕江云姝真的滚了。 两相挣扎之下,脸色扭曲得更呛。 江云姝笑弯了眼,“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把那句话回收回去了?” 说完不等慕九反驳,她柔柔的靠在慕九的肩膀:“我怎么会嫌弃你,我还怕你嫌弃我呢......” 慕九:“……” 阿锦:“……” 阿锦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就是一个满脑袋大问号的状态。 她只想问问江云姝:此话何解? 她觉得她的姝姝姐是世界上最温柔强大的女人,脑子里永远有那么多办法来解决当下的困境。 好多次她觉得已经走到死局,可姝姝姐总是风轻云淡的就解决了。 姝姝姐和大档头之间,要说嫌弃,怎么也该是姝姝姐嫌弃大档头啊? 毕竟大档头好像除了个离王的身份,要人品有地位,要脑子也只有地位。 慕九别过头,“又想忽悠老子。” 不知道是不是阿锦的错觉,她总觉得慕九这句别别扭扭的话里面,好像竟然有两分不确定的期待? 请问你在期待什么? 姝姝姐在忽悠你,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你看不出来的吗? 江云姝的的目光盯着虚空某处,好像是在向往和怀念:“我忽悠你做什么?还记得我在小塘村的时候,被我舅舅卖给恶霸,是你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了我。” “后来我被村里的人欺负,也是你带着我一家一家的上门报仇,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孤儿,我有人依靠了。” “你还记得我为求自保杀了人的那次吗?我们正好被官府抓住,你的想都不想就替我顶了罪,慕哥,一辈子都记得那个场面,我当时觉得,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这辈子,我可能再也找不到另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江云姝说完一大段话的,慕九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下来。 阿锦:“……” 在慕九看不到的角度,江云姝面色八风不动,但那眉目却高高一挑,对着阿锦使了个眼神,好像就是在说:小样儿,学着点。 阿锦立马摆出虚心学习的样子,认真的观摩着。 慕九早八百年就忘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余怒未消,他只是硬邦邦的说了句:“保护自己的女人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江云姝仰头,巴掌大的小脸充满期待:“你也承认我是你的女人了?” 慕九觉得不对,“老子什么时候否认过?” “可你刚才还让我滚。” 慕九:“.......” 的江云姝叹了口气:“我在这盛京举目无亲,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一句轻飘飘的滚,会对我造成多么大的伤害?” 慕九不以为意:“少胡扯,我又没打你,还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蒋云虎苏 第423章 第423章 江云姝也没否认,直接顺着慕九的话说:“当然,慕哥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动手打女人呢?” “慕哥,你脸红了?” “你看看你,我们都相识多少年了,你竟然还脸红?不过你脸红起来......更加英俊了哎。” “真的,我没骗你,你需要镜子吗?你看看这帅气的眉眼,我再也没见过比你长得更标志的男人了。” “你跟歌千尘还是堂兄弟,不过歌千尘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如你?” 这一番彩虹屁夸下来,直接把慕九夸得有些飘飘飘然。 他嘴角有些绷不住的想要上扬,但常年冷若冰霜的形象已经让他形成了肌肉记忆,始终没什么表情,只不过那眼神到底还是柔软了什么。 大概心口不一这个词就是给慕九量身定做的,明明气都已经消了大半,说出来的话还是那样硬邦邦的:“老子会脸红个屁?” 他才做不出女人那种你扭扭捏捏的样子。 事实上这确实是江云姝随口胡诌的,慕九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他会脸红,不如说母猪会上树。 重头戏还在后面。 江云姝道:“反正你在我心中就是最英雄的人,你永远是我的心之所向。” 一字一句郑重至极,搞得像是在宣誓一样。 这几句糖衣炮弹下来,慕九早把阿锦嘲讽他的事情忘记得差不多了。 江云姝坐下来翘着脚,双手撑着头颅,指尖在脸颊一点一点,略带一点婴儿肥的小圆脸肉嘟嘟的,慕九总有种想要捏一把的冲动。 她叹了一口气:“哎,就是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身份。” “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这还用问? 他明媒正娶的女人,难道还能有点别的身份? “可你动辄让我滚,我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江云姝衣服很苦恼很受伤的样子。 慕九:“......” 他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竟然还被当小辫子揪住不放了? “你知道老子不是那意思。” 江云姝固执的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我在这盛京中无依无靠,现在住在你家,也是寄人篱下,心里惶恐得很。” 慕九一皱眉:“什么你家我家?我家不就是你家?” 江云姝脸上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那赤裸裸闪烁着的诡异眼神得让阿锦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哀怨的道:“宅子的地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跟我江云姝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是我家?” 慕九听明白了,眼中闪过了然:“你是想要地契?” 江云姝义正严词的道:“我要地契来做什么,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家而已。” 阿锦直接在一旁目瞪口呆。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她现在恐怕就要跳起来狠狠的给江云姝鼓掌。 还得是我姝姝姐啊!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阿锦之前帮江云姝收拾东西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江云姝某个匣子里非常随意搁着的那摞地契和宅子契。 她偷偷的翻看过的一些,各个城池的都有,还不少。 可那么多宅子,没有哪一栋是有慕九这座离王府值钱的。 毕竟是在帝都,又是核心地段,占地面积还那么大,普通人活个五百年都不一定能挣得过来。 江云姝想把这种黄金地段的宅子买下来,都得费点劲儿。 谁不眼馋啊? 慕九想都没想:“你想要?拿去就是了,明天去跟纪伯要,直接去户部交接。” 慕九的离王府不像普通的宅子一样,可以随意过户买卖,必须得从户部过手,才算是真正属于江云姝。 江云姝很惊喜:“真的?” “难不成还是假的?” 江云姝拥抱了慕九一下:“慕哥,你对我太好了。” 慕九就这样怒发冲冠的来,丢了自己的老窝之后,还喜滋滋的走了,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在江云姝这儿占了多大的便宜。 阿锦对江云姝已经是一整个膜拜的大状态。 “娇娇姐,我佩服你,非常非常佩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洗房‘’吗?” “洗房?”江云姝有点没听懂这个新名词。 阿锦解释道:“‘洗房’就是女性通过婚姻手段,让男方把名下的房产赠送给自己,几年之后再同男人一拍两散,那么原本属于男方的房产就完全属于女方,而男方则一无所有。” 江云姝琢磨了一下这个‘洗房’的意思,点了点头:“姑且算是吧。” 毕竟慕九的这大宅子要是真从户部给她了,以后要是吵架,那就只有她让慕九滚的份儿。 慕九要是再敢让她滚,她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慕九:这房子地契上现在写的是我的名字,要滚也是你滚。 阿锦做西子捧心状,还缓不过来。 江云姝翘着脚尖一点一点的:“学会了吗?” 阿锦反应了一会儿,原本欣喜的神色颓靡下来:“姝姝姐,你没发现这压根儿就不是夸奖的问题吗?你这妥妥是美人计啊。” 江云姝没觉得:“美人计?没有啊?你看我跟慕九刚才多正经?” 慕九甚至都没有动手动脚,哪里像是美人计了? 但阿锦却把这事儿给看透彻了:“大档头哪里是需要别人夸啊,他是需要你夸,你夸他,他就送你房子,我夸他,他就打我。” 阿锦只想哀叹一声——我怎么就没有姝姝姐那样好的命! 这件事不出一个时辰,在阿锦那种大嘴的传播下,很快慕九要把离王府送给江云姝的消息,就传遍了。 而且还不是让江云姝执掌中馈的那种送,而是真真实实,直接把地契的名字都改为江云姝。 沈知言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跑去找慕九:“你到底长没长脑子?她就这样三言两语,你就直接把王府给她了?你是胡涂啊!” 慕九仰在书房的椅子上,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损失了什么,“没事就滚,别打扰我看书。” 沈知言道:“九哥,你最近越来越狂野了,你对江姑娘难道一点都不保留防备的吗?” 慕九反问:“我保留防备什么?” 沈知言愤然道:“你既然这么大方,怎么不见你送我一栋宅子?” 明知道你兄弟我的还在温饱在线挣扎,因为没房子,心上人都弄丢了! 你是一点不把兄弟当做兄弟啊! “送给江云姝,还不如送给我!好歹我还陪了你这么多年!” 慕九掀起眼皮,终于正眼看了沈知言一眼:“你多大的脸?” 竟敢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江云姝要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你能给老子生吗?” 沈知言顿时哑口无言,竟然不知道该从何反驳。 现在要是让他看见江云姝,他肯定会指着江云姝的鼻梁破口大骂:阴险!小人! 十个八个孩子,你怎么就那么敢说呢? 这缺医少药的年代,他就没见过哪个女人生下十个八个孩子还能正常活着的。 她江云姝是为了母爱能伟大至此的人物? 尽胡扯。 这饼子画得都噎人。 关键是一个敢说,另一个竟然还敢信! 沈知言摔门离去后,慕九放下了手里面兵书,面无表情的将双手枕在脑后,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江云姝,真拿他当傻子糊弄呢? 他是土匪,不是白痴。 这些鬼话,也亏那女人能说出口。 不过......宅子而已,她想要,那就给她好了。 免得老是在自己面前叽叽歪歪,好歹以后再一秃噜嘴再骂她滚,也不会再被抠着字眼不放了。 那时候他就可以直接拍案而起,直接大声对江云姝说:老子眼不眨的就把房子给你了,骂你一两句滚怎么了? 老子给宅子了! 第424章 第424章 江云姝坚信到了自己手里面的东西才是自己的,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拉着纪伯和慕九一起,去户部把这事办了。 其实那天户部负责办这事儿的官员刚好休沐,纪伯不太愿意江云姝就这样把慕九的祖产都给骗走了,当即就非常急切的表达了自己的建议:“既然这么不凑巧的话,那不若我们改日再来?反正宅子又跑不了。” 江云姝当然不干了。 宅子虽然不会跑,但慕九随时会变卦啊。 而且看纪伯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回去之后还不知要怎么劝说慕九呢。 要是慕九真的被他劝动了,那到嘴的鸭子不就飞了? 这是江云姝万万不想看到。 于是她当时就非常失落的看着慕九:“啊......我还以为我今天就能有家了呢,食材都买好了,准备回家好好做顿饭来庆祝一下呢。” 慕九见不得她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当即就直接叫人把那正在休沐的官员从被窝里挖了起来,办理完了过户的卷宗。 宅子而已,拿去。 只要别总逼逼赖赖的嫌弃他字写得丑。 江云姝看着地契上变更为自己名字三个烫金大字,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一路又蹦又跳,慕九远远的坠在她身后,嗤笑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屑:“傻子。” 纪伯唉声叹气:“哎,殿下啊,从今以后你就好好的把江姑娘栓在你裤腰带上吧,多把人家哄着点,免得以后要是两人闹掰了,江姑娘说不定带着你的宅子做嫁妆,去嫁给别的男人,到时候我们这些王府老人,说不定都得卷铺盖走人。” “你可真会说话啊。”慕九当时就沉下了脸,要不是纪伯是老人了,说不定当场就要赏他一刀。 人家不爱听什么偏偏挑着说。 就你长了张老嘴是吧? 不是纪伯的思想黑暗,实在是江云姝那手医术和毒术让人又敬又怕。 她这人没什么架子,在府里没事的时候,很多下人都大着胆子求她帮忙治治自己那些个腰酸腿疼牙巴酸的小毛病,她几乎是药到病除。 到时候江云姝要是真的变心了,想带着慕九的宅子改嫁,慕九说不定就成了她的绊脚石和眼中钉。 最毒的可是妇人心。 说不定到时候偷偷给慕九下点什么毒药,直接把慕九送去见祖宗,好霸占慕九房产和财产也说不定。 纪伯愁啊。 他担心啊。 以前没发觉这江姑娘的心思如此深沉,现在可算是见识到了。 可是也晚了。 宅子已经是别人的了。 偏偏皇帝不急太监急,纪伯都感觉火烧眉毛了,慕九这个当事人还半点都没察觉到危机,心里还想着今天江云姝做什么晚饭来吃。 纪伯看着他这样,老迈的脚在地上跺了又跺,差点硬生生的把地面跺出一个大坑来。 回去之后,纪伯的担心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阿锦的耳朵里,阿锦竟然觉得纪伯的这担忧好像非常有建设性。 大档头要是挂了,姝姝姐不就成了货真价实的富婆了? 这是要飞黄腾达的节奏啊! 虽然跟大档头处了这么久,也多多少少算是有点感情,不舍得大档头就这样去死,不过她还是把这话当做笑话一样讲给了江云姝听。 江云姝当时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哦。 阿锦想起来了。 这句话自己非常耳熟,因为江云姝说的是:“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慕九活着就是一只行走的招财猫,只要他在做事,那钱就哗啦啦的的往腰包里面钻,要是真把他毒死了,就只剩下一座宅子了。 当时阿锦不愿意离开江云姝的时候,也对百里墨说了这句话。 下午江云姝在小厨房里倒腾的时候,阿锦和百里墨本来在帮忙打下手,结果做饭做到一半,酱油没了。 慕九府中囤的酱油她又看不上,就喜欢用盛京某条街角的手工酱油,纯黄豆酿造,晒足一百八十天的那种,于是就遣阿锦去打酱油。 阿锦拎着个酱油出去,风风火火的就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姝姝姐!不好了,岳晟已经从家里出发了!” 江云姝当时在炒糖色,火候必须把控得精准,不然就糊了,闻言也没来得细想,直接就问了一句:“出发就出发了,还要专程来跟我报备什么?我又不是他娘......他要去哪儿?” 阿锦把空空的酱油壶往灶台上一放,“姝姝姐你忘了,你让岳晟围着京城跪一圈儿,你就救程紫嫣,他现在三拜九叩的出发了,好多人都看见了,议论你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江云姝挥动着锅铲的手一顿:“哦。” 阿锦有点急:“哦?就哦?姝姝姐,你不去看热闹吗?岳晟跪到离王府,你就真的要救程紫嫣了哎!而且现在外面都说你见死不救,欺人太甚。” 第425章 第425章 江云姝摇晃了一下空荡荡的酱油壶,问:“酱油呢?” 锅里还等着用呢。 阿锦急赤白脸的:“姝姝姐!你怎么还惦记着酱油呢,现在外面骂你的声音已经快掀翻天了,你还吃得下?” “怎么吃不下?”江云姝想了下现在再让人去打酱油已经貌似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将就用府中的酱油:“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呗,只要不打我就行。” 骂也骂不痛人。 阿锦看见她这么淡定的样子,愣了一下之后突然就有点想通了:“姝姝姐,你早在让岳晟做这事儿的时候就已经猜到自己会挨骂了是不是?你这么做你图什么啊?你不会是喜欢岳晟吧?天啊,这要是让大档头知道了,还不把天给捅个窟窿下来。” 江云姝被她极其发散的思维给震住了,抄着锅铲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锦直跺脚。 江云姝没去外面,不知道外面骂她骂得多难听,她可是亲耳听见了的。 什么诅咒江云姝生儿子没屁眼。 祝她脸上长疮,脚底流脓啊。 骂她会一点医术就了不起,为医不仁,就该断了她的手脚,以后不能行医就是为民除害。 总之好像江云姝不愿意给程紫嫣看病,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 江云姝把锅里面的菜盛起来:“慕九呢?慕九哪儿去了,赶紧让他来吃晚饭,再晚点岳晟就该跪到家门口了。” 这顿饭慕九到底是没吃成,因为阿锦去喊他的时候,正好碰见宫里来人,把慕九请走了,说是几日后的登基大典出了点事情,要叫慕九进宫处理。 国丧刚毕,两天后是歌千尘正式登基的日子,事情多也不足为奇。 江云姝啧啧嘴,感到遗憾:“白瞎我做这么久了。” 在阿锦的忐忑下,岳晟整整跪了两日两夜,才跪到了离王府。 盛京毕竟那么大,还是需要点时间,江云姝看到岳晟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偷奸耍滑了?京城那么大,你两天就跪完了?” 今天新帝登基,也是慕九出发去邺城的日子,许多百姓都汇集到了宫门口看热闹,但因为岳晟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在离王府看热闹的百姓也不少。 江云姝那句话刚说完,一个臭鸡蛋就朝着江云姝的脑袋扔了过来,并伴随着一句大骂:“你个臭婊子,会医术了不起啊?” 江云姝那眼睛是多利的,抬脚用巧劲儿一踢,那臭鸡蛋怎么来的,直接原路返回,‘啪’的一声砸到了扔鸡蛋的那人脸上。 腥臭的味道让众人觉得刺鼻不已,纷纷捂住了口鼻,那人被蛋液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人被臭鸡蛋糊了满脸,当即火气就噌的一下起来了,怪叫一声就张牙舞爪的冲了上去,江云姝轻飘飘往旁边一让,两个带刀侍卫一下就冲上来,将那人一个反手摁在地上,刀架在脖子上,马上就砍下去。 江云姝道:“慢!” 纪伯也在场,因为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可能不太敢看这种血腥的画面的,于是对江云姝道:“江姑娘,此人在王府门口闹事,意图谋害未来主母,按律法,王府有权利将其就地正法,来人,把这人带去旁边处决,避着主母,我家未来王妃柔弱心善,见不得这种场面。” 一时间阿锦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纪伯,他家王妃曾经的那些‘英勇事迹。’ 有人这么护着,江云姝还是感觉心里挺暖的,她无奈对纪伯道:“纪伯,这人我还有用,再留他片刻。” 纪伯闻言一愣:“哦,好的王妃。” 心里却在想,这种小混混,留着能有什么用。 岳晟跪了两天两夜,期间只有贴身小厮眼见不过,追在他后面给他喂了两个馒头,现在早已经虚弱得腿脚都发软,见此情况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苍白的对围观群众劝说:“请各位不要对江姑娘不敬,是我有求于江姑娘,我是心甘情愿的,不关别人的事。” 他闭嘴还好,一说话再加上虚弱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掐强权压迫的得不行的小百花,各种恶毒的话语朝江云姝涌来,听得岳晟都两腿打颤。 他无奈之下,只能赶紧转头低声对江云姝说:“江姑娘,现在局面不好控制,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进王府里面跪,免得不知真相的群众再辱骂于你。” 江云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伸出手点了几个情绪最激动的百姓,道:“纪伯,这几个人行为可疑,先扣押起来。” 纪伯虽然没看出这些人哪里行为可疑,但以为江云姝是想要私底下报复这几个人,当即二话不说,就把人扣押了下来。 江云姝领着岳晟就进了府中。 大门被关上,那些吵吵嚷嚷都停歇了下来,岳晟一进门膝盖一软,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江姑娘,先前说好的,绕着京城跪一天之后,我还需要在王府门口跪三天,但刚才的情况您也看见了,我在王府内跪可好?” 一般人被这么磋磨,早就耐心尽失,满腹怨言了,可岳晟却没有丝毫不满的情绪,虔诚无比,也十分恭敬。 江云姝道:“我让你丢这么大的人,你不怨恨我吗?” 岳晟竟然端端正正给江云姝磕了一个,虽然江云姝瞧着那磕头的姿势跟清明节给祖宗上香没什么差别,心里觉得怪不吉利的,岳晟道:“有求于人,姿态本就该低下,岳晟哪会怨怪。” 江云姝挺满意:“等你再跪三天,程紫嫣都已经凉了。” 岳晟猛地抬头:“江姑娘的意思是......” 江云姝摆摆手:“看在你心诚的份儿上,给你个面子吧,前方带路。” 岳晟顾不上剧疼的波棱盖,马上就一瘸一拐的走在了前面。 程正康左等右等,一直没等到岳晟回来,心下早就凉了半截了。 大夫说过,程紫嫣拖不过今天,他苍老的面容有丝丝悲凉,“吩咐下去,挂白幡吧。” 程紫嫣是他的头一个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也心疼,可终究拗不过天意啊...... 第426章 第426章 “江姑娘来了!江姑娘来了!”岳晟一瘸一拐,一路小跑地跑进了程府,看到程正康就赶紧抓住对方:“程紫嫣还活着吗?” 程正康顿时精神一振,看到江云姝的瞬间,眼眶一热:“江神医里面请。” 程紫嫣还没咽气,但也快了。 江云姝一进屋子,就闻到了浓重的药气,她仔细嗅一嗅,凭着药味就大概判断出程紫嫣的主治大夫都用了哪些药物。 掀开床帘,早先嚣张跋扈的程紫嫣此时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刚才换好的床褥肉眼可见的,有血迹缓缓渗开来。 病情发展到这地步,还能拖这么久没死,说真的,程紫嫣的命也挺硬的。 江云姝把了把脉,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程正康和岳晟着急得不行。 “怎么样江神医,小女还有救吗?”程正康心里其实挺没底的,毕竟他跟江云姝不熟,关于对方医术上佳的事情,也只是从岳晟的嘴里听到过一两句。 看到江云姝没有动作,不免心下一咯噔,觉得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的,到底是不是徒有虚名? 江云姝收回了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岳晟有些焦灼的不解:“等?等什么?” “等药。”江云姝道:“有吃的没,我有点饿,给我垫垫肚子。” 程正康直接忽略了江云姝的后半句:“神医需要什么药?我马上派人去买。” 江云姝觉得屋子里面空气有些闷,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这药买是买不到的,只能等御赐,现在什么时辰了?登基大典的结束没?” 程正康一头雾水,觉得江云姝好像有点在故弄玄虚,当即有点怒了,却因为还抱有一线希望,只能隐忍不发:“什么御赐?江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小女的病到底还能不能治,你给一个准话行不行,你不要给了我们希望,最后治不了却把责任推到药物身上去。” 说实话,以程府的财力权力,只要江云姝说,程正康坚信,没有什么药物是他弄不来的,所以江云姝一拖再拖,他实在是有些恼。 岳晟却从江云姝眺望的目光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江姑娘......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江云姝看了一眼早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程紫嫣,“登基大典什么时候结束?” 岳晟看了一眼钟刻,有些紧张:“现在未时三刻,应该已经结束了,江姑娘,陛下为什么会赐药给我们?” 江云姝纠正了一下他话里面的错误:“我没说陛下一定会赐药,他只是可能会赐药。” 岳晟顿时双唇紧抿,脑子里面跟一团浆糊一样,暂时没有理清思绪,只是也叫下人给江云姝上了一些茶点,叫她填一填肚子。 江云姝就坐在床边,任由午后的热风扑在脸上,她盯着窗外,捏着一块茶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很快就干掉了两大盘,旁人看着都替她觉得腻得慌。 程正康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一把夺过了江云姝正准备往嘴里面送的下一块糕点:“江姑娘!你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在这里装模作样的糊弄些什么?什么赐药不赐药的?你不能治就直说!” 岳晟见状,马上就挡在了江云姝面前:“程大人,你如果还想让你女儿活命的话,就对江姑娘客气点。” 程正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怒道:“岳晟,到底谁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夫人命悬一线,你却帮这个女人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岳晟是跟着江云姝富贵险中求过的人,所以非常信任她,但他没对程正康说过其中细节,程正康一直只以为当初让岳晟假传圣旨的人是慕九。 江云姝其实也不是故意不说。 主要这事她自己心里也只有个隐约的猜测,并不敢确定。 背后操纵的人是谁,她自己也只有几个模糊的目标,并不能确定,要是她猜错了,风言风语传出去,她吃不了兜着走。 只能先沉默着。 岳晟眼见着程正康越说越没谱,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马上制止道:“程大人,和离书我已经送到贵府上了,如今我肯帮她求医,是为了全我们最后的夫妻之情,江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若你再以这种态度跟江姑娘说话,我只能带她离开这里。” “岳晟!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岳丈!你如此维护这个江云姝,是不是个跟她之间有什么不清白?”不愧是父女俩,脑回路都是如此的一致,岳晟隐约记得这话程紫嫣也说过。 两人眼见着就要争执起来了,江云姝看着窗外的目光却突然难以言喻了起来:“怎么是他来了?” 程正康和岳晟马上顺着江云姝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慕九拎着一个小盒子,臭着一张脸大步过来。 进门就把那个盒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盒子里面的药材摔到地上,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他看程正康的眼神跟带了刀子一样,“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程正康觉得惊讶:“离王,你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已经随着几个钦差大人去邺城剿匪了吗? 这句话江云姝也是江云姝想问的。 推算时辰的话,慕九现在应该早就出城了。 今天早上离府之前,慕九还在拐弯抹角的问江云姝要不要去送他出城。 但江云姝要在家里等岳晟,就给推脱了,搞得慕九走之前带了一肚子的怨气,估计现在都没消。 慕九‘呵呵’了两声,对程正康说:“托你的福,临走之前还要来跑腿,正巧听见你说我人跟这个姓岳的狗东西之间有一腿,怎么,你有他们互相苟且的证据?拿出来我看看,要是真的,老子当场让他们两人去地府做一对鬼鸳鸯。” 这句话是有潜台词的,程正康听出来了,那就是—— 如果你没有证据,老子就打死你个造谣生事的混蛋。 他本就不是那种擅长阴阳怪气的人,如今做出这种姿态来,叫人觉得挺瘆得慌。 第427章 第427章 程正康说不出话来了。 江云姝也就是个无官无职的草民,他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但慕九不一样啊。 关键的是这货挺大的个子,心眼儿却出奇的小。 还记得前几天有个官员在御前跟慕九争执了几句,当天晚上出皇宫的时候就被慕九堵在门口一条麻袋给套住了,然后被扔进了皇宫东南角的化粪池里,喝饱了才给捞上来。 这种充满匪气又鲁莽的行为,哪里像个凤子龙孙?简直丢天家的颜面。 那官员伙同几个同僚马不停蹄的就告到歌千尘面前了,结果这新帝也就不轻不重的罚了慕九半年的俸禄,这事儿就算揭过去。 毕竟慕九马上就要去剿匪,这时候要是真把他罚出个好歹来,没人去了啊。 程正康可不想也被扔进化粪池里,他还要脸。 他的态度跟之前的强硬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下官只是随口一说,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如果老子偏要见怪呢?”慕九斜斜的睨视着程正康,这一瞬间干脆想把老远从皇宫里带出来的药材扔了算了。 拿去喂狗也不给这玩意儿。 老子的人也敢随意糟蹋。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知不觉竟然就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场面挺尴尬的。 岳晟的眼神早就落到散落到地上的药材上去了,“王爷,这是陛下亲赐的药材吗?” 对于真的会有御赐药材这事儿,他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毕竟江云姝一直都这样,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似的。 慕九懒得理他,但没否认就是默认,岳晟双手恭敬的把药材奉上:“还请江姑娘用药。” 江云姝没跟曾正康计较,吩咐了药物的使用方法,在几个下人的配合下,开始给程紫嫣救治。 房间里没人说话,慕九就坐在窗边上座,就着江云姝刚才喝过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才觉得解渴。 程正康觉得不妥,连忙去阻止:“大档头,这茶水......” 话没说完,慕九已经喝完了。 一点也没有品茗该有的优雅和闲适。 慕九准备放下的手一顿:“怎么?茶里有毒?” “那倒不是。”程正康有点尴尬:“那茶杯是江姑娘刚才用过,下官是想说给您换一个新的茶杯。” 慕九皱着眉反问:“江云姝用过的怎么了?她用过的我不能用?” 程正康被噎得说不出话,讷讷的闭了嘴,也端起一杯茶水轻呷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慕九紧接着补刀了一句:“她那张嘴我都亲过,还不能用她喝过的茶杯了?” “噗~!”程正康满口的茶水当即就喷了出来,像是喷泉一样,分布面积非常均匀,岳晟来不及闪躲,刚好接了满脸。 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等了会儿才用袖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水渍:“程大人,注意仪态。” 程正康呛咳不已,涨得老脸通红。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赤裸的吗?这种话也可以随便就说出口? 床边正在施针的江云姝手一顿,当时就觉得羞耻感已经爆棚了。 如果地上有个地缝的话,请让她钻进去。 如果没有地缝,请马上帮她现凿一个。 她实在没脸在这个世界上再生活下去了。 纱幔隔绝了慕九的视线,他只能看到江云姝那纤细的身影坐在床边,心里琢磨着刚才的的话那女人应该听见了吧? 改天还不得学个三五个新姿势来好好报答他? 他可是在外人面前帮她把尊严维护得严严实实。 谁家的男人能这么帮自己的女人说话啊? 他肯定是头一个。 这不得好好夸奖夸奖。 最近沈知言老是教导他要在江云姝面前好好挣表现,官方话术是:一个家庭里面,只有主母的日子过得好了,日子才能蒸蒸日上。 如果主母老是生气,必然会把气撒在最亲近的人身上,那日子必然过得一地鸡毛。 慕九觉得有道理。 可他不知道,沈知言跟他说这话的真实原因,还是因为觉得王府的财政大权已经被江云姝全面把控,要是惹她不高兴她真的卷钱跑路了,那不完犊子了? 这想法跟纪伯不谋而合。 慕九估摸着救治应该还有点时间,他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抄在胸前,对程正康说:“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程正康心想这两人是属猪的吗,走过来啥事没做,第一件事就是要吃的,上辈子是饿死的啊? 不过这话也不敢说出来,自己在心里面默默想想得了,面子上还是马上叫下人去准备膳食。 结果慕九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老子这么热的天帮你女儿送救命药过来,还不配让你亲手端碗饭?” 程正康有点为难了。 他这双手向来是经手家国大事的,从来就没干过端茶送水的活计,这不是侮辱她么? 他还真的想对了,慕九就是搁这儿暗搓搓的报复他呢。 见他不动,慕九蹭的站起来:“老子一片好心喂了狗,看来是时候得进宫跟皇帝汇报汇报,某些人在接受帝赐药材的时候,竟然没有跪接,” 程正康这才想起来,刚才他好像真的挺失礼的。 可这也不能怪他。 皇帝要是赐药,一般都得十几个小太监浩浩荡荡的把药给恭送进来,还要再带两句皇帝的口谕,谁像慕九这样,扔垃圾似的扔到了桌子上,礼数一开始就全乱套了,他没想起了也不能全怪他。 但都到这地步了,不能怪她也怪他了,谁叫他一开始给忘了呢。 他马上安抚慕九,去给慕九端茶送水。 让程正康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亲手端了菜上来,慕九筷子扒拉了两下,意思意思的吃了两口就不动了,哪里像是饿了的样子? 吃完了饭,他又要净手,又要漱口。 程正康无奈之下又被迫去给他端水。 然后过了会儿,这祖宗又说走热了,脚疼,想要泡脚。 程正康:简直欺人太甚! 可是还是没敢说,中丞大人像个丫鬟一样忙前忙后,满屋子的下人站在一边,一时竟搞不清楚究竟谁才是下人。 第428章 第428章 接下来的时间,慕九泡完脚又要读书,让程正康帮他抄书。 抄完书又更衣,更完衣又要吃甜点,甜点吃完了又要漱口。 把程正康折腾得不行。 眼巴巴看着江云姝那边,头一次觉得时间竟然过得这么慢,已经在心里把江云姝求了一万多遍,希望她手脚能快一点。 但江云姝不是神,显然不可能听到她的祷告。 甚至听到慕九折腾程正康动静,还特意把手脚放慢了很多。 一开始程正康没看出来,但后来抽空去看了一眼江云姝,见她正在小半勺小半勺子的让丫鬟给程紫嫣喂药,就什么都明白了。 照这速度下去,一碗药能喂上一个时辰。 他彻底绝望了。 也认命了。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狗东西。 不是人干事的! 岳晟见里面始终没什么动静,也进去看了一眼,结果沉默的发现小丫鬟在喂药,江云姝竟然已经靠在床边打起了盹儿。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当即只能在心里给自己的前老丈人默默的点了三支香。 一直到天色擦黑,江云姝才结束了她的救治工作。 这时候程正康一把老骨头已经快被折腾散架了。 得知女儿能够活下来的消息,已经连高兴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云姝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辛辛苦苦救你女儿的命,到头来连句感谢都没有啊......” 程正康只能作揖:“多谢江神医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老夫感激不尽。” 江云姝:“就口头感谢?没有诚意啊。” 程正康不太情愿的瞟了慕九一眼,见对方不仅自己在撒野,还纵容江云姝撒野,只能叫人去取了银两过来。 江云姝当面点了点,对诊金的数目很满意,也不打算多留,扯起慕九就准备走了。 刚一抬脚,就听见程紫嫣幽幽的转醒。 程正康有点欣喜,赶紧过去看女儿。 他一撩开床幔,程紫嫣就看见了正好回过头来的江云姝。 对方笑意盈盈,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里像是有星星一样,看起来目前心情很好,甚至还主动给她打了个招呼:“总算是醒了呵,感觉怎么样,有力气了些没?” 毕竟是失血太多,一时半会儿的根本缓不过来,程紫嫣叫人扶着自己坐起来,看江云姝跟看仇人一样:“这个女人怎么会在我家?” 岳晟担心江云姝生气,立马给程紫嫣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谁想到越解释程紫嫣越来劲。 明明已经虚弱得要死不活了。 还有力气骂人。 “谁求她救了?我有不稀罕,我宁愿死了。” “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她害的,谁要她假惺惺的装好人?” “虚伪,做作!我看到她那假好人的样子就恶心。” “我们之间仇深似海,她会那么好心的救我?谁知道是不是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江云姝我告诉你,以后我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我就全算在你头上!你最好给我小心点。” 岳晟看到慕九的脸色变了,他赶紧呵斥程紫嫣:“住嘴!你要是真不想活就现在立马一头撞死,别在这儿满口胡言,糟蹋江姑娘的一番好意。” “岳晟,你敢这么跟我女儿说话?”程正康怒喝! 岳晟没好气的想回嘴,却被江云姝制止了。 她丢开慕九的手折返回来,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程紫嫣,“你还记不记我当时在天牢里跟你说过的话?” 那么久的事情了,程紫嫣都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回来,脑子里面就跟一锅浆糊一样,哪记得住? 不过没关系,江云姝决定亲自帮她回忆回忆—— “往后的日子里,我还要打你五十个嘴巴,以后见着我最好绕着走,否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你讨要这五十个耳光。” 程紫嫣想起来了,“放肆!这是在我家,我不信你敢对我怎么......” ‘样’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的——‘啪!’ 那么多双眼睛当时看直了。 谁能想到,真的有这样生猛的人,敢在人家的地盘上动手打主人。 人家老爹还在旁边看着,你也不怕人家跟你拼命? 程正康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是怎么跟江云姝道谢的,立即跳起来:“江云姝,你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江云姝转动了一下刚才不慎被扭了一下的手腕,立马反手,朝着程紫嫣又是好几个大嘴巴子。 ‘啪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不仅打,还自己数数。 “一。” “二。” “三。” “......” “十!” “程小姐,加上上次的十个嘴巴子,我一共打了你二十个耳光,接下来的三十个,我先记在账上,什么时候你再学不会说话,我还要向你讨要。” 江云姝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是笑盈盈的,感觉不像是在威胁别人,倒像是好姐妹之间在叙旧。 程正康一听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程紫嫣竟然还被打过十个耳光,当即就怒气上去涌,气得一张老脸都在发绿:“来人,给我把这个人......” 话说完,却没听见下人有动静,程正康转过头正想斥责,就看见慕九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声不响的站在了他身后。 慕九个子高,程正康只到他胸口,转头就只看到对方那广阔的胸膛。 抬头,就看见慕九那双威严的目光古井无波的盯着他,“嗯?” 他站在程正康身后,直接把准备冲上前下人们全都严严实实的挡在了身后,江云姝站在程紫嫣的床前,安全得不得了。 而程紫嫣本来就是敢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现在直接整个人都立不住,软软的倒在床上,一双玉手把床单无力的揪住,气若游丝:“你、你竟敢......” “恩,还这样跟我说话?” 江云姝毫不手软,马上又是一顿嘴巴子输出,“三十个,还剩下二十个。” 到最后程紫嫣已经仰躺在床上,根本连偏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岳晟不忍的别过头去,却没有阻止,程正康试图挣脱慕九的钳制:“别打了!她快被打死了,江云姝,你怎么这么恶毒,对一个病人也能下此毒手?” 第429章 第429章 江云姝把软绵绵的程紫嫣从床上揪起来拎在半空中,捏着对方的下巴那神情痞极了,有一瞬间竟然跟慕九的神态非常相似,她问:“还嘴硬吗?” 程紫嫣眼前金星直冒,脑袋发晕得连江云姝脸都看不清,不过这二十个巴掌是真的把她给打怕了,虚弱的小幅度摇头:“不、不了。” “不什么?不敢了?还是不会放过我?” 程紫嫣被逼得没办法,几乎是带着哭腔的道:“不敢了。” 江云姝咚的一声把她扔回去,程正康看得心尖儿都在颤:“轻点!” 江云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首先,容我纠正你们父女两个错误。” “第一,我救你,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好人,是岳晟绕着京城一步一步,跪着求我来,我享受这种被奉若上宾的感觉,我才来,你们父女两个如果让我不痛快了,这条命我怎么救回来,我就再怎么给你送走,程紫嫣,你下次再说话之前,先考虑清楚。” “第二,你以后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就算在我头上?首先你搞清楚,如果我今天不救你,你根本没有身体不舒服的机会,因为今天你就已经死了,尸体是不会不舒服的,明白了吗?” 她盯着程紫嫣,一句一句像是在认真的教导小朋友,“懂了吗?嗯?” 程紫嫣费力的蜷缩到床角,瑟瑟发抖的惊恐点头。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江云姝这又横又愣的样子,程紫嫣再也不敢跟她硬碰硬了。 江云姝还不罢休:“病哑了,说话?” “知、知道了。” 江云姝满意的点点头,转身从在程正康愤怒的目光中,还加了一把火—— 她竟然拍了拍程正康的肩膀,像是长辈拍小辈的姿态:“程大人,你这女儿教得很乖巧,我很满意。” 说完才走了。 慕九看着她那背影,嘚嘚瑟瑟的,看起来心情上佳。 他警告的看了一眼程正康,负手离开。 这俩一走,压力就来到了岳晟方面,程正康怒其不争:“你就看着他们这样跟我说话?要你何用?” 岳晟不紧不慢的:“程大人,你这么有用,刚才离王站在这里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说话?你的官阶还比我高出两品。” 程紫嫣这时候才缓过劲儿来。 江云姝带来的羞辱让她怒火冲天,但如今身体条件不允许,对方也已经走了,再生气也只能憋着。 憋着憋着,就不气了。 因为已经习惯了。 她在江云姝身上吃了太多瘪,自从两人对线以来,她就没有占到过一丝便宜,能不习惯吗? 她看着岳晟,虽然羸弱,但也带着些的居高临下的不确定:“那女人刚才说,你为了求她救我,跪遍了整个京城?” 话语虽然有些傲踞,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可岳晟自从娶了程紫嫣之后,对她侮辱性的话语早已疲惫麻木,根本不会去仔细听她的话。 他在心中苦笑。 那个谁说的? ——人的成见是心里的大山,不管怎么努力,也难以逾越。 他已经累了,也猜到是这样的结果。 “是与不是有什么关系?这对你重要吗?”对程紫嫣而言,他的出身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是某个高门世族中的嫡长子,所付出一切永远都是理所当然,都是为了弥补两人身份之间的鸿沟,不足一提,哪怕他已经将心都掏出来。 他道:“刚才我已经派人将请离书送进了皇宫,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瓜葛,程姑娘,告辞。” 他们算是先帝赐婚,如今想要合离,于情于理,都该请示当今圣上,获准同意方可。 程正康和程紫嫣都是一愣:“什么时候?” 岳晟没有回答他们,也走了。 那萧索的背影带着两分解脱的意味,是能肉眼可见的决心已定。 这时候程紫嫣才猛然发现。 岳晟好像个子挺高,身型也匀称有力。 近来少去烟花柳巷,那副要死不活的纵欲相也看不大出来了。 他的眉眼原来也有些英俊。 虽然算不得顶尖,但也干净柔和。 他的肩膀原来也非常宽阔,能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放下脸面和尊严,帮她求回一线生机,虽不是嫡长子,却也能承担起责任。 他好像没有比谁逊色,作为一个男人他或许是失败的,但作为一个丈夫,他几乎无可挑剔。 程紫嫣挣扎着从床上撑起身子来:“岳晟!你给我回来!” “岳晟!你给我说清楚!” “岳晟!” 岳晟从没有这样无视过她的要求,程紫嫣慌了:“爹!你赶紧帮我把他追回来!” 程正康一甩袖子:“追他做什么?他待你也不怎么样,合离就合离,我程家的女儿,还能嫁不出去?” 程紫嫣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说过岳晟一个‘好’字。 说起岳晟,她满口抱怨,总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这导致所有人都以为岳晟对她不好。 如今程正康只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合离了也无所谓。 只有程紫嫣自己知道。 真的错过了岳晟,她二嫁妇的身份,能配上的人还不如岳晟,也不如这男人一般......一心一意对她。 她突然觉得胸口位置窒息到令人发疼,却不知道该怎么缓解。 岳晟快步追上江云姝和慕九,远远的,就听见那两人在对话。 “你怎么还在盛京,圣上不是让你去剿匪了吗?” “怎么?老子不走你很失望?”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你没走的原因。” “是好奇原因,还是想打探我什么时候再出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在家?” “......” “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了?” “......” “老子就知道,但凡你一个人在家就不会安分。” “......” 这的番无语的对话,听得岳晟都想替江云姝冲上去骂一句:你是个杠精吗?这么会杠? 江云姝不知道慕九是哪根筋又搭错了,干脆闭嘴,免得这人更来劲。 慕九抓住她的手腕,质问,“你明知道是宫里的人想让程紫嫣死,你为什么插手?她是你娘吗?还是你把自己当济世圣人了?” 第430章 第430章 岳晟浑身一震,僵在原地了。 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圣上会赐药的原因? 可既然是宫中有人想要的程紫嫣死,圣上为什么又会赐药? 程紫嫣嫁给他之后就没进过宫,她得罪了谁? 江云姝没注意岳晟就在不远处,还在跟慕九掰扯:“这个事情......得容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岳晟上前一步:“我也想听。” 江云姝默默的:“你不应该好好借这机会跟程紫嫣邀功?” 她故意跟程紫嫣提了岳晟是怎么千辛万苦才让程小姐捡回一条命,可不是为了让岳晟在这种关键时刻跟在她屁股后面晃荡的。 “江姑娘,请离书我已经送进宫了。”岳晟道。 江云姝简直无了个大语:“你早说我还费那劲救她干什么?” 她是受不了岳晟喝个烂醉就来找她嚷嚷心口疼,才故意为难岳晟,看看岳晟能不能借着这次机会卖乖讨好。 既然离了,她这不是多此一举? 虽然为了帮岳晟和好,也不是主要原因...... 但江云姝还是有种做了无用功的感觉。 岳晟也不知道怎么跟江云姝解释,他就算跟程紫嫣离了,也不想看见程紫嫣送命,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到底是谁想要让程紫嫣死。 仔细想来,好像是有些奇怪。 程紫嫣被送回去的时候明明就已经好转了很多,可没过多久病情就急转直下,短短十几天就到了要命的地步,岳晟一直以为真的是因为她郁结难消的原因。 慕九嫌弃的骂道:“都让人暗害到头上来了,还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你这种没用的东西,怎么还有脸活的啊?” 他一向是这么犀利,刺得岳晟脸色一白,态度却非常谦逊:“还请离王殿下赐教。” 慕九干脆果断:“不赐。” 他为什么要浪费口水?岳晟又不是他的谁谁谁。 岳晟只能把目光投向江云姝:“所以江姑娘,你是在第一次给程紫嫣把脉的时候,就已经发现她身体的异常了?” 还不算太笨,江云姝道:“气血阻滞虚浮,脉象三强六弱,虽然不能断定是中毒之脉,但也不是郁结之症状。” 再加上程紫嫣一直都觉得岳晟可有可无,就算是气怒岳晟胆敢跟自己吵架,那也不到几乎把自己气死的地步。 “那你是故意让我跪行到离王府的,是吗?目的就是为了闹出动静,将此事上达天听?”想到那些百姓的激愤情绪,和此事引起的巨大轰动。 再联想刚才江云姝刚才一直在问登基大典有没有结束,岳晟就此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江云姝:“话都让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岳晟道:“能说的还有很多,我还不知道程紫嫣到底是得罪了哪位贵人,请江姑娘告知一二。” 正在这时候,远远的疾步走过来一小队人马。 近了一看,是如今的大太监总管——朝恩公公。 他看见江云姝和慕九,恭恭敬敬的见了一个礼:“江姑娘,圣上有旨,召您入宫觐见。” 江云姝对岳晟道:“这我不能说,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吧,走了。” 慕九非常自然的跟在后面,朝恩公公压低声音的对他道:“殿下,圣上以为您已经在去邺城的路上了,你这时候进宫,不合适。” 江云姝看了一眼慕九:“你来送药,没向上禀报?” “怎么没禀报?”慕九不以为意。 朝恩公公苦瓜脸。 您是禀报了,但圣上同意了吗? 他也是在半道上碰见被指派来送药的那小太监,才知道慕九这逆臣居然抢了小太监运送的药材,自个儿给亲自送去程府了。 念着之前江云姝救过他一命,他想着慕九这时候赶紧偷偷摸摸的走,他也就跟那小太监打声招呼,帮着把这事儿帮忙压下去了。 可这大爷要是一进宫,除非圣上当场眼瞎了,才能瞒得过去。 这不是纯纯的茅坑里打灯笼,找屎么。 江云姝一看朝恩那表情就明白了——这货明晃晃的抗旨。 她催促道:“你是嫌命长了啊?还不赶紧出发?” “你跟谁在这儿叭叭叭呢?要不是老子走一趟,你咵咵咵煽程紫嫣二十个嘴巴子,你还能竖着走出来?” 他听到药材是送到程紫嫣那里的时候,就猜到这事多半和江云姝有关,撇下那几个钦差都先去程府走了一趟,结果这女人不识好人心,还跟他大呼小叫? “反了天了你。”慕九气哼哼。 江云姝知道他那强劲儿又上来了,干脆不跟他纠缠:“你赶紧出发,有什么架回来再吵。” 慕九差点没打她。 等从邺城回来至少也是半年后了,还能接着半年前的架再吵,这不是纯纯脑子有病么。 还病得不轻。 朝恩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江姑娘,你竟然!” 程紫嫣怎么说也是中丞嫡女啊!江云姝竟然说动手就动手,这不得够程正康抓住把柄折腾一阵的了? 一想到歌千尘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昼夜不停的处理事务,朝恩突然感觉,皇帝好像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有些时候跟个矛盾调节委员会没什么区别,大臣掐架他去拉架,大臣的子女掐架他也去拉架,这日子过得要多苦逼就多苦逼。 甚至都能想道歌千尘熬大夜批改的折子,仅仅只是程正康洋洋洒洒告江云姝状的这种鸡毛小事时候的表情。 江云姝反而还理直气壮:“她那条命都是我救的,打她怎么了?她还赚了一条命呢。” 朝恩:“……” 这是什么土匪逻辑? 你救了人家就能打人家啊? 算了算了,这时候已经不是纠缠这些事情的时候,朝恩建议道:“殿下,钦差大人们还没走远,您快马还能追得上,您就赶紧去吧,别让陛下为难了。” 江云姝:“对对对。” 后来江云姝亲眼看着慕九离开,才跟着朝恩进了宫。 身后还亦步亦趋的跟着一条小尾巴,除了岳晟也没谁了。 当然,他只能止步于宫门口,等着江云姝出宫再继续追问幕后凶手。 第431章 第431章 江云姝再一次看到歌千尘,真诚的感叹了一句:“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上次分别,歌千尘还是王爷的身份。 衣袍上绣着四爪黑蟒,看起来远远不如五爪金龙来得威风。 他那阴郁算计的脸也被一身明黄冲散了不少的沉闷,高坐在龙椅之上,看起来肃穆而庄严,总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冠冕上垂下的一串串东珠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看不清他的脸,让他显得更加心思莫测。 江云姝忍不住想,这一帘东珠总在眼前晃,真的不会影响视力吗? 能看清脚下路? 真的不会被绊个大马趴吗? 那不是更加丢脸? 歌千尘耳力不错,很轻易就听见了她的小声嘟囔,只不过他竟然没有多生气的样子:“你再说一遍?” 江云姝马上闭嘴了:“我说陛下果然是真龙之姿,让草民仰望。” 歌千尘刚登基,显然心情很好,并没有跟她计较,反而还笑了一下:“你近来活跃了许多。” “啊?”江云姝后知后觉:“陛下还挺关注我的?” 歌千尘的语气幽幽:“朕一直很关注你。” 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从在蓟州起,只不过你不识抬举,宁愿跟着慕九那个土匪诈死逃脱,朕没跟你计较而已。” 江云姝哈哈干笑着:“草民那时候不懂事,多谢陛下大度,不与草民计较。” “现在懂事也来得及。”歌千尘突然天外飞来了一句。 江云姝总觉得歌千尘今天怪怪的,让人琢磨不透他这些行为的意义在哪里,闻言也不敢搭话,只能胡扯:“草民一介女流,哪里敢高攀天资。” 歌千尘缓慢的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龙椅,“没有你这介女流,朕这把龙椅坐得也没有这么顺利。” 说实话,一开始虽然觉得江云姝有两分小聪明,但自从决定起事起,他就从来没把江云姝考虑进去过。 也觉得一介女流,又毫无根基,不可能对他有半点助力,可后来发生的事,让他刮目相看。 江云姝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您到底什么意思。” 说句话也要山路十八弯,琢磨得实在费劲,如果对方不是皇帝,江云姝直接想撂挑子走人了。 歌千尘却突然转了话题:“你逼朕给你赐药,就应该会想要有这一天。” 江云姝:“???” 歌千尘自通道:“登基之后国事繁忙,没能顾得上你,你不就是想要通过程紫嫣之事,提醒朕,还有你这么个人存在么?” 当他结束典礼之后,朝恩那边立马就传来了江云姝那边的消息,歌千尘稍一转念,就知道有猫腻,马上就派人查清了是怎么回事,这才明白过来,江云姝是想让他赐药。 不过程紫嫣和江云姝向来不睦,江云姝肯给程紫嫣治病,难道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点小伎俩,他还是看得懂。 江云姝有点佩服歌千尘的脑洞,斟酌了一下言语,道:“陛下,我并非是为了一己私欲,我是敬重您。” “此话怎讲。” “唔......”江云姝道:“十九王爷毕竟是您的胞弟,他想让程小姐死,草民不敢擅自救她,您若赐药,则代表您同意草民救她,您不赐药,草民也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 先帝死后,所有的皇子则顺位晋升为王爷,若得新帝喜欢者,可赐予封号,就像是慕九的封号为‘离’,曾经歌千尘的封号为‘靖’一样。 如果没有封号,就以排名称呼。 比如小桃子曾经是十九皇子,现在则顺位晋升为十九王爷。 十九王爷歌千夜,虽然没有封号,可他是新帝唯一的亲弟弟,江云姝又不是脑壳有包,敢跟他对着干。 救程紫嫣,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确定要对付程紫嫣的背后之人,到底是不是小月饼。 那个曾经在药王宗,对江云姝卸下过一丝丝心防的小萝卜头。 可现在看来,小萝卜头小是小,做起事来却一点都不含糊。 对付程紫嫣,只是为了试探底线,如果没有遭到反抗,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岳晟。 是的,给程紫嫣下毒的人,就是小月饼——十九王爷。 江云姝之所以怀疑到他头上,是因为曾经在合欢殿的时候,他在小月饼的身上闻到过一缕非常淡雅的香味。 非常清淡,却很有格调,那是一种罕见的药香。 她在程紫嫣的房间里也闻见了,就在第一次给程紫嫣把脉那次。 于是她有了大胆的猜测。 只是不知道那小家伙是怎么想的,歌千尘刚一登基,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插手这些纷纷扰扰。 只能说皇家的孩子真早熟。 歌千尘的眼神深邃:“你是怎么发现,给程紫嫣下药的人是千夜?”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不过王爷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用意,草民只是觉得岳大人情深义重,不忍辜负他的请求,冒险一试而已,如果十九王爷能高抬贵手,草民和岳大人感激不尽。” 歌千尘道:“朕已赐药,千夜自然不会违逆朕。” 江云姝试探道:“那陛下召草民进宫,是......” 歌千尘从龙椅上走下来,一步一步极慢,仿佛在试探江云姝心理防线,直到距离江云姝已经进到一步之遥,他还没有停下。 江云姝被迫后退了一步:“陛下?” 歌千尘再向前一步:“离王已经于下午离京,你可知晓?” “知道,怎么了?” 歌千尘深深的看着江云姝,声音有些哑,“朕再问你一次,跟随朕,你可愿意?想好了再回答。” 江云姝想都没想:“陛下,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吃闲饭。”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婉拒了。 歌千尘道:“如果你想吃闲饭,朕也可以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朕是天子,你做朕的妃子,可以吃一辈子闲饭。” 江云姝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等反应过来,脱口就是一句:“畜牲啊!” 说完才觉得失言,赶紧捂住嘴低下头。 歌千尘觉得有趣,并没有怪罪于她:“仔细说说,朕恕你无罪。” 第432章 第432章 江云姝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歌千尘的表情,见他没怎么动怒,就实话实说:“都说朋友妻不可欺,陛下你这趟专门把慕九支走,就是为了挖人家的墙角,多阴损啊?更何况慕九还是你兄弟。” 你自己说说这是不是畜牲? 歌千尘态度傲然:“朕没有朋友,也只有一个兄弟。” 一母同胞的才叫兄弟,慕九算什么兄弟。 要真这样算的话,先帝那么能生,他得有多少兄弟? 本身在皇室里就没什么感情可言。 “他只是朕的臣子。” 江云姝闻言更是后退了好几步,离歌千尘远远的,好像在躲什么瘟疫,干巴巴的说道:“那我也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陛下你的爱好还挺特别的。” 歌千尘面不改色:“慕九的妻子是温凝儿,你算哪门子的妾?有上告天地宗祠吗?” “那我是慕九的妾,可以吧?” “既然是做妾,做朕的妾更有前途,有什么不好?” 皇帝的妾,那不是一般的妾。 江云姝没话说了,她非常无奈:“陛下,你喜欢我什么地方,你说出来,我改行不行?” 歌千尘挑了挑眉:“谁说朕喜欢你?” 江云姝额角的青筋直跳:“你不喜欢我还让我当妾?”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歌千尘没说话,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他的确不喜欢江云姝,硬要说的话,那种感觉应该是欣赏。 他欣赏这个女人聪明果决。 喜欢她打破陈规,敢于抗争。 他都已经贵为天子,欣赏的东西怎么不能收为己用了? 歌千尘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轿撵来王府门口接人。” 江云姝:“......” 他都说三天之后来接人了,那是给她时间考虑吗?那明明是给她时间收拾东西。 这个天杀的,怎么皇家的人都这么霸道嚣张? 是皇帝了不起啊? 然后江云姝看了一圈把皇宫守卫得严严实实士兵,悲催的发现,皇家好像真的了不起。 她想了半天,点头:“好。” 歌千尘满意的笑了:“你是识时务的。” 不像慕九。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让江云姝入宫,只是要叫慕九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什么叫君威。 前些日子竟敢对他出言恐吓。 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不是在意这个女人吗?他要让这个杂种出门半年,回来的时候夫人已经怀孕三个月。 那时候他才知道,天威不可冒犯。 江云姝的心情有点沉重,连带着步子都重了很多,没精打采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烦躁得不行。 真的不知道歌千尘突然那是哪根筋搭错,关键是她该怎么办? 慕九也被支开了。 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一个面生的小太监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江姑娘,我家王爷有请。” 江云姝的脑袋更疼了—— 那个黑心黑肝的芝麻馅小月饼找上她了。 江云姝只能跟着太监去了兰芙宫。 小月饼住在次殿,江云姝推门进去的时候,次殿里所有的窗户都被遮了起来,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个人静静的站着,气息非常熟悉,就是小月饼。 江云姝规矩行礼:“草民见过十九王爷。” 小月饼比他哥哥直来直去多了,隐匿在黑暗里问:“你为什么救程紫嫣。” 江云姝反问:“那殿下为什么又要害程紫嫣?她与你无冤无仇,一介深宅妇人,阻碍不了你任何事。” “我记得你跟她有仇。” 殿中太黑了,江云姝用力的眨了眨眼,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她有些不熟悉这样的环境,如果不是小月饼还小,总感觉两人偷偷摸摸的在这里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王爷,能不能点盏灯说话?” 不远处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片刻后一颗豆大的火焰亮起,小月饼端着一盏烛火,整个人就只有那张小小的脸被黄色火焰照亮,看起来像个突然出现的鬼魂一样,有点阴森。 江云姝被小小的吓了一跳:“王爷......” 要不这灯还是不点了吧? 小月饼没给她机会,继续追问:“我记得你跟程紫嫣有过节,为什么救她?” 江云姝道:“不为什么,高兴救就救了。” 小月饼冷冷淡淡的道:“蠢笨。” “嗯?”江云姝无缘无故就被辱骂了,心里挺不服气的。 小月饼道:“皇兄不会给离王太多权利,但你跟岳晟和程正康走得太近了,我是在救你,帝王最忌结党营私。” 除掉程紫嫣,如果歌千尘没有表现出反对的意思,下一步就是除掉岳晟。 江云姝就安全了。 江云姝当时就有点愣了。 “所以你是故意将身上的药香留在程紫嫣的房间里让我闻见?” 小月饼木着一张脸,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然呢。” 他要告诉江云姝,幕后之人是他,别插手。 没想到江云姝猜测到幕后那人是他之后,反而更来劲儿了,直接让岳晟闹出的这么大的动静,逼迫歌千尘赐药。 歌千尘新皇登基,为了彰显仁德,岳晟这事传入皇宫,他怎么也得做点表示,安抚朝中大臣,以示恩德。 药是什么药其实不重要,但皇帝既然已经赐药,小月饼要是再下手,那就是跟皇兄对着干,不合适。 江云姝的一颗心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水底,很久才干涩道:“可是王爷,岳晟无辜。” 小月饼冷酷道:“这世界上,没有无辜或者不无辜之人,只要该死或不该死之人,你只是跟岳晟有了些交情,才觉得他无辜,如果我今天对付的是一个你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你根本就不会管,也不会觉得谁无辜。” 江云姝:“......”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 换个人,就算被毒死,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小月饼道:“这事我不会算了的,下次你不要插手。” “如果我说不呢。”江云姝不是第一次感受到皇权的可怕,可每一次都让她更加忌惮几分。 “你不可以说不。”小月饼说。 “好,我明白了。” 第433章 第433章 江云姝回府以后端了个小板凳,对着半空中的那一轮圆月仰望苍穹,陷入了沉思。 想了好几个办法,最后都被自己推翻。 都不可行。 这歌千尘,登上皇位就开始放飞自我了,竟然强抢夺臣妻,也不怕被人诟病。 他以为自己是曹操呢? 子时过后,阿锦起来上厕所,被脸上镀着一层银白色月光的江云姝给吓了一大跳:“哎呀姝姝姐,你夜半三更不睡觉,在这里坐着做什么?快吓死我了。” 更恐怖的是江云姝今天还穿了一身白。 那是一套白色广袖,白天的时候纱裙飘动,给她那可爱温婉的气质中添了一丝仙气。 可是到了晚上,面色幽幽的坐在庭院中,那一张脸被月光照得惨白,一眼就看到那双漆黑无比的眼瞳,幽深似海,充满深意,且像个满腹怨气的女鬼。 江云姝看了一眼头发睡得跟鸡窝一样的阿锦,终于下定了决心,拍板道:“去收拾东西。” “啊?收拾什么东西?大半夜的整理房间啊?”阿锦的反射弧非一般的长,隔了好久才满脸疑问的说出了一个错误答案。 “收拾细软,跑路啊。”江云姝撂下一句话之后,就蹭的一下跳了起来,一边急匆匆的往自己屋内走,一边嘱咐道:“去把墨儿喊起来,记住了,值钱的全部带走,不值钱的一件都不要带。” 半夜睡不着,出来巡夜的老管家纪伯刚好路过,隔着一面院墙,刚好听到这话。 当时他那一张老脸就颤抖得面部表情疯狂扭曲。 他说什么来着? 家里的财政大权就不能交出去,现在可好,前脚殿下才走,江姑娘就已经开始在准备卷钱跑路了! 阿锦一头雾水的跟着江云姝进了房间,仿佛十万个为什么。 “姝姝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明天白天不能走吗?” “现在城门都已经关了,我们怎么走啊?” “大挡头还没有回来呢,我们擅自离开,大挡头会生气的。” “!!!难道是你跟大挡头感情破裂了???” “姝姝姐,你能不能回我句话啊?” 江云姝被烦得实在不行了,直接把手里的那一大摞银票往桌子上一拍:“你怎么这么多话?” 她平日里脾气太好了,阿锦根本就不怕她:“那你先跟我说,我们去哪里?” 江云姝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实在太想慕九了,想他想得睡不着觉,我们出发去找他。” 她暂时不想回毒医谷,认真算起来也没有地方可去。 要是真的就这样把慕九扔下,去流浪天涯,恐怕等慕九知道这消息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满世界的追杀她。 想来了想去,她觉得好像还是去找慕九最为保险。 她去找原配,歌千尘总不至于脸皮这么厚的派人把她追回去吧? 慕九能一把掏出自己四十米的大刀,一刀把歌千尘捅个前后对穿。 阿锦觉得不敢置信:“可是大挡头才走了不到六个时辰?” 江云姝深吸一口气:“我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行不行?” 阿锦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有点不理解小情侣之间的感情。 她此时就觉得自己好像路边的一条狗,走着走着,突然就被踢了一脚,还硬被拉着塞了满嘴的狗粮。快撑死了。 咱就是说,有必要吗? 大挡头这一去也就是大半年,又不是不回来了,有必要这样难分难舍嘛? 她还想再说两句的,结果看到江云姝那一脸已经要抓狂的表情,没敢再问。 江云姝还不忘再吼一句,“记得把百里墨喊起来,就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阿锦像个大耗子似的,抓紧时间呲溜一下就冲出去了。 江云姝马上把什么金银财宝全都往包袱里搂,那大刀阔斧的样子就像是土匪进村扫荡一样。 百里墨睡眼朦胧被阿锦喊起来的时候,也是满肚子的问号,原本是准备找江云姝问上一问的,结果被阿锦强势镇压了。 江云姝很快收拾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虽小,可里面装的全是精华,什么银票啦,金子啦,还有值钱的首饰啦,就算她以后什么都不做,里面的钱也够她挥霍上几辈子的。 可打开门一看,她当时就被站在门口,挎着大包小包的阿锦和百里墨两人给惊呆了。 那两人起码总共挎了十来个包袱在肩上,每一个都硕大无比,几乎要看不见他们人在哪儿。 阿锦力气小,腰板都被压弯了。 两人的身边还大大小小的摆着不少的箱笼。 最夸张的是,箱笼旁边还有两个一人高的花瓶。 江云姝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已经快要掉到地上去了:“你们俩干嘛?” 这两人是把王府给搬空了吗? 阿锦一脸认真的反问:“姝姝姐,不是你说的吗?把值钱的东西带走,这些我都检查过了,非常值钱,尤其是这两个花瓶,是官窑烧出来的,成色上好,放在市面上,起码要值五百两银子。” 江云姝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滑下来三条黑线,“可你觉得我们拿得走这么多东西吗?我的意思是让你拿值钱的、体积小的。” 阿锦简直聪明得不行:“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叫几辆马车。” 江云姝一口否决:“不行!” 还不知道歌千尘的会不会就这样放过她呢,马车上路实在是太慢了,现在最首要的任务,就是赶紧离开这儿。 她把自己收拾出来的包袱打开,给两人做了个示范:“这些才是该带的,看明白了吗?” 阿锦和百里墨这才恋恋不舍的丢掉了一些大件儿。 三人摸黑打开门,江云姝刚迈出去一只脚,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 非常不对劲儿! 没等她察觉出个所以然,整座离王府突然火光大盛,面前亮起无数火把,纪伯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带领着浩浩荡荡的下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江姑娘,你么你想要去哪儿?”语气里包含质问和失望。 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啊! 江姑娘竟然是这样的人! 太令他失望了! 第434章 第434章 江云姝当场就僵在那儿了。 她的目光登时像探照灯一样看向了阿锦和百里墨。 有内鬼? 那犀利的目光看得两个小跟班连连摇头,异口同声的否认:“不是我!” 江云姝显然不太相信:“不是你们,难道还能是我不成?” 阿锦和百里墨瞬间开启了互相猜疑模式,同时伸手指向对方。 百里墨说:“这小子刚才一直在念叨王府日子过得舒坦,她不想走,肯定是她!” 阿锦道:“首先!我是女的,不是那小子,我有名字!我叫江阿锦!其次,姝姝姐,刚才百里墨一直在抱怨,说想睡觉,不想走,肯定是他通风报信,我敢对天发誓,奸细绝不是我!” 百里墨反唇相讥:“发誓了不起啊?有嘴就会,我也会发誓,今天谁是奸细,谁烂屁眼!” 两人说着说着就快打起来了,江云姝怒喝道:“够了!” 纪伯满眼失望:“江姑娘,你这大半夜的,带着这么多东西,是要去哪儿?” 江云姝看了一眼身后摆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干巴巴的笑道:“额......我说我想去上个茅厕,你相信吗?” 纪伯果然不信,愤愤道:“带着这么多东西去上茅厕?” 你需要用大花瓶净臀吗?” 江云姝没话好说了。 纪伯不软不硬的道:“天晚了,江姑娘您还不休息吗?” 江云姝看了一眼纪伯身后那些整装待发的侍卫,老实的退了回去,“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急了,你们慢聊,我先睡了。” 一刻钟之后,阿锦鬼头鬼脑的从院墙上缩回一双窥视一切的眼睛:“姝姝姐,他们把院子围起来了。” 江云姝仰天长叹。 她居然被软禁了。 可又没办法对纪伯直说,因为说了他也不相信。 前段时间,把离王府地契改为她的名字之后,纪伯就一直对她有意见。 现在被抓了个现形,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百里墨打着哈欠道:“姐姐,就外面那几个小邦菜,我一口一个嘎嘣脆,我们直接杀出去就行了,这么纠结做什么?” 江云姝没好气道:“你真把自己当食人花了?” 这看见人就想咬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 阿锦弱弱的问:“姝姝姐,那我们今晚还走吗?” 江云姝幽怨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怎么走?拿命走吗?” 外面几个人确实不足为惧,但毕竟大家都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算了,先等等,容她再想想办法。 可是她实在是低估了纪伯对她的防备心。 接下来的两天,王府巡逻力度增加了好几倍,纪伯防她就跟防贼一样,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连上个茅房都有十几个人跟着。 那感觉,简直了。 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浩浩荡荡走向茅房的场景。 她从茅厕出来的时候,那十几个人把茅厕围得密不透风,她就算变成一只蚊子都难飞出去。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最后的时候。 第二天晚上,江云姝换了一身夜行衣,什么都没带,就带了阿锦和百里墨这两个小跟班,狗狗祟祟的潜伏在黑夜里。 这两天的时间,江云姝一直没生什么么蛾子,外面的守卫戒心降低了不少,深更半夜的时候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江云姝顺着夜风撒出去一把淡黄色药粉,离得近的两个侍卫顿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嘟哝道:“半夜三更,哪里来这么大的风沙......” 结果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立马就大头朝下,栽倒下去。 脑袋在地面撞出一个硕大的青宝,脑震荡都有可能。 剩下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上就围拢过来,大声的喊着倒下那几个侍卫的名字;“你们怎么了?赶快醒醒!” 江云姝打了一个暗号,立即和百里墨与阿锦二人,从围墙后面暴起,以掌为刀,快准狠的砍在了剩下那些人得的后颈。 那些人一黑,就晕了过去。 只剩下几个漏网之鱼。 他们因为吸入了少量的药粉,并没有达到晕倒的剂量,只是浑身都发软,像是被下了软筋散一样。 江云姝抬起手就朝他们走了过去。 几人一看是反抗不了,眨巴着眼睛有些弱弱的哀求江云姝:“江姑娘,能不能轻点儿?” 江云姝微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却快准狠的几个手刀下去。 几个侍卫临走之前,心里最后的想法就是:明明答应了他们轻一点的!这个骗子!好疼! 江云姝不敢耽误时间,马上朝着两个小跟班一打招呼,三人的身影在黑夜中飞快前行。 几人原本是能光明正大走出去的,结果到了大门口一看,纪伯正在门口呼呼大睡。 年迈的管家直接在大门口打了个地铺,盖着厚厚的棉被,整个人都横在门口。 也不知道他这一把年纪了,是怎么受得了这硬邦邦的地面,这几天下来,恐怕老胳膊老腿都该散架了吧? 他面对着门口侧睡,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 这老管家啊,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这种情况,就没有再打他的必要了。 免得一掌下去,直接把他给送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江云姝带头从围墙边上翻了出去。 翌日,皇宫—— 歌千尘坐在龙椅上,头戴象征至高无上皇权冠冕,那一片东珠垂在他面前,遮住了他的情绪,只是那慢悠悠婆娑龙椅的大拇指,到底还是暴露了他那隐忍到极限的怒意。 “跑了?” 朝恩跪在他面前,冷汗涔涔,脑袋都快垂到胸口去了:“是的陛下,什么东西都没带,昨天晚上连夜跑的。” “连银子也没带?” “是的陛下。” 歌千尘闭上了眼,婆娑龙椅的拇指停了下来:“昨天晚上看守城门的是谁?” “回陛下,是林诏大统领。” “杖责两百,罚俸一年。” 他给江云姝三天时间,原本是让那女人好好想清楚利害,既然她这么不识抬举,那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派人去追,杀无赦。” 第435章 第435章 江云姝一路出逃,几乎是昼夜不停。 几人乔装打扮一番,越过第二个城池的时候,阿锦做贼心虚,一直畏畏缩缩,佝偻着个肩膀左顾右盼,像是生怕谁不知道她有问题。 江云姝一开始没管她,但到了要入城的时候,她远远的看见守城官兵在盘查,并且盘查得非常严格,这才用胳膊肘捅了捅的阿锦:“腰板挺起来,你就差把在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城门口,官兵们人手一张画像,但凡入城的过往行人,全都要扯一扯脸皮验证真伪—— 歌千尘知道江云姝会易容术。 特别是碰到女人、和一些身材偏瘦弱的男人,官兵们更是抱着他们的脸左右揉搓,恨不得能把脸皮都搓下来一层的既视感。 江云姝默默的看着,趁着人多,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后退。 百里墨和阿锦也是机灵,几人互相打了个眼神,虽然彼此之间没有交流一句话,但却非常默契的分开撤退,免得目标太大,被一眼盯上。 与此同时,已经出发四天的慕九一行人,抵达了一座小城池。 原本按照计划,他们一天行进三百里即可,可是这离王殿下,也不知道是在着急什么,下令丢弃马车,全员急行军。 养尊处优的三个钦差大人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楚,几天下来,骑马都骑成了罗圈儿腿,每天到了休息的时候,双脚好不容易落了地,一双腿直打摆子,站都站不稳,晚上把裤子一脱,大腿内侧都被磨破了一层皮。 真不知道离王那两条大长腿是不是铁打的,这样竟然都没事,三个钦差大人还偷偷的观察过慕九的行走姿势,腰不弯腿不颤,行走如风,利索得很。 不仅是他,还有他带在身边的那一对姓沈的兄弟,俱都是轻松拿捏的一个大状态,甚至在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互相之间还要比划一下松松筋骨。 他们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前离王大人占山为王的时候,官府拿蟠龙寨没办法了。 你看看人家这大体格子,这变态的体能,几天下来朝廷拨派的官兵都已经被折腾得焉头搭脑,个个都精神不济,可那三人却感觉就跟热了个身似的,满身的气力无处发泄。 特别是那个叫沈浩的大汉子,体型健壮到令人啧舌,他骑马的时候,远远看去就像头大狗熊坐在马背上一样。 他的马是特地挑选的汗血宝马,可是却跑得比最次的杂种马都慢——他太重,马背都被压塌了。 他这体格子,说他可以一人单挑两百号人,都有人相信。 想象一下,慕九领着五千这样体型的彪形大汉四处为非作歹,谁能拦得住? 因为天色晚了下来,大家也已经急行军好几个时辰,到了该休息的时候,队伍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 沈知言跟慕九并驾,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在慢悠悠的看着,手指比划了两下:“今夜可以宿在的阜郡城之外,这附近有条河流,士兵们可以洗漱洗漱,明日一早出发。” 睡在哪里对慕九来说都没有多大的区别,他淡淡的恩了一声,就算是同意了。 沈知言抬手做了个手势,队伍就停了下来。 这次从盛京离开,带的人手不多,也就两千余人,比较好管理,停下来之后,大家竟然有序的开始生火做饭,轮流去河边洗漱。 这几天连水都没有沾过,大家身上都腻得不行。 晚饭过后,慕九把邺城地图挂在自己的营账中,锐利的双眼不断在邺城那块区域来回打量,脸上看不出情绪来。 沈知言擦拭完自己的宝贝扇子,抬起头看见慕九这副表情,“怎么,你是看出了什么?” 慕九随手抽出栽在地上的刀,把刀尖在邺城东南面那块地图上画了一个虚无的圈儿,再比划了一条线:“嗯。” 沈知言原本没注意,慕九圈出一块区域之后,他仔细一看,沉吟一下后道:“你不说我没注意,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一条小路?这样一来的话,这匪寨的位置,怎么距离邺城的囤兵处那么近?” 云朝的国力虽然不是最强盛的,可也算地大物博,地图不可能非常详细,但仔细看的话,就能看到地图之上,邺城的囤兵处直线连接匪寨的终点,有一条非常细小的浅黑色虚线。 这条虚线,代表的是一条小路。 按照地图和实际距离的比例来推算,匪寨距离囤兵处,最多也就二十里左右的路程。 这未免也太近了一点吧。 这个土匪头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慕九负手转身,想到好像很久没看到沈浩了,就问:“沈浩去哪儿了?” 沈知言摊摊手:“大概又去哪儿练他那一身腱子肉了吧?” 说着他就不停摇头,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跟弟弟说过‘女人没一个好东西的言论’,担忧的补充了一句:“真不知道他那体型还有什么好练的,再练哪里还有姑娘敢嫁给他。” 大腿子都能有姑娘腰粗,哪个姑娘看见他不打退堂鼓? 就怕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他压成一张肉饼子。 话音刚落,沈浩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九哥!不好了,出事了!” 他体积大,跑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小飓风,刮得沈知言脸生疼,当哥哥的忍不住训斥:“老二,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稳重一点,天塌不下来,别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 沈浩没理他,啪的一声把一张盖有官府印章的通缉令拍到慕九面前:“九哥,江姑娘卷了你的所有财产出逃了!皇帝震怒,亲自下了通缉文书。” 慕九豁然抬眼:“你再说一遍?” 那语气中的森然跟带了刀一样,令人遍体生寒。 沈知言默了:“......” 他收回刚才的话。 谁说天塌不下来? 这不就塌了吗? 沈浩道:“九哥你别这么看着我,这又不是我说的,你看这通缉令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呢,可不是我无中生有。” 第436章 第436章 慕九突然想到临走之前,江云姝各种花言巧语,想要一个人留在盛京。 当时慕九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却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这女人吃不了苦,想留在京中躲懒。 他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这一去山高水远,吃沙啃土,着实艰难,那女人娇得跟什么似的,确实没必要跟着他一起受罪,也就没多计较。 后来江云姝又想要离王府的地契,慕九也是尽可能的满足她,就觉得大概把她想要的东西都给她,她就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等他回去。 可他才走了这短短几天,那女人竟然就迫不及待的逃了? 很好。 江云姝,你很棒。 沈知言看着慕九都快把后槽牙都给咬碎了,心惊胆战的试探了一句:“或许......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浩愣头愣脑的接了一句:“可是皇帝都下令了,怎么会有假?我也没想到,江姑娘竟然是这种人,她之前那些花言巧语,原来都是为了迷惑我们的!” 沈知言一把捂住这个糟心弟弟的嘴巴,一脚把他踢出了营账,并用眼神警告:你再敢滚进来,我刀了你! 沈浩觉得委屈巴巴。 他只是说了实话,哥哥为什么凶他? 营账里很寂静,慕九没有大发雷霆,但沈知言知道,他越平静,就说明事情越大条,他试图劝服慕九:“九哥,这次我们是领了皇命来剿匪的,擅离职守是重罪,而且我总觉得这次事情没这么简单,江姑娘或许就是觉得京城闷得慌,想出去走一走,回了毒医谷也说不定,等我们大获全胜,我们再去毒医谷接她回家也不迟。” 可这话连傻子都糊弄不过去,能忽悠慕九? 想出去走就走,干嘛带走慕九的所有身家财产? 除非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回来。 “出去。”慕九看不出喜怒来。 “九哥......” 慕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沈知言满腔的劝导全都死在了口中,只能默默的离开,在心里把江云姝骂了个底朝天。 这简直就是个搅屎棍,一段时间不作妖就浑身难受,非要把天都捅下来一个窟窿才算完。 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看到沈浩还一脸无辜的乖乖站在营账外,没好气的质问他:“你吃饱了没事做,跑进城里做什么?” 通缉令向来只贴在各个州郡的城门口,沈浩要是没进城,怎么看到的通缉令。 沈浩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捏了起来:“我想着这么多天没洗澡,去搓了个澡。” 沈知言双眼一眯,察觉到了事情的不简单:“只是搓澡?没做点其他的?” 搓澡? 旁边明明有条河,不能搓? 沈浩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一座山似的大汉娇羞一跺脚,转身就跑了,那背影急匆匆的,跟个落荒而逃的小媳妇似的。 沈知言了然一笑。 傻大个儿终于开窍了啊。 以前每次集体活动的时候,蟠龙寨的兄弟们如狼似虎,就沈浩一个人跟个二百五一样,去姑娘房间里点二斤烧刀子,跟姑娘畅聊人生,一坐就是一晚上,困了就盖着被子纯聊天。 现在......唔~~只能说成熟了吧。 大概是早晨发现被子不在身上而在天花板上,被憋得实在受不了了? 总之,这是好事。 当哥哥的有些欣慰。 也好,尝过女人滋味就没那么纯情,免得以后被坏女人骗钱骗感情。 到时候两百来斤的弟弟抱着他哭诉,他还真有点吃不消。 第二天—— 士兵们准备拔营出发,一个士兵迟迟不见慕九,有些疑惑的去请示三个钦差,钦差们又不耻下问的去问沈知言。 沈知言半晌没说话,只是仰头默默看了一下湛蓝的天空,心里觉得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他就像那个老妈子,永远有擦不完的屎屁股。 他长叹一口气:“九哥去办点事,我们先出发吧,他会追上来的。” 结果刚说完,慕九就从一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 沈知言当时嘴巴就掉到地上去了,“九哥,你没走?” “我走去哪儿?”慕九波澜不惊:“出发。” 沈知言心惊胆战,突然觉得有点不了解慕九了。 不对啊。 这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兄弟。 这种情况,他昨天晚上就该连夜走了,怎么还会坐得住?他只能安慰自己,大概九哥也成熟了许多吧...... 慕九看起来非常镇定,镇定到所有人都没有发觉他的异常。 如果不是沈知言观察到他经常会在端着饭碗的时候出神,那就更好了。 随着离邺城越来越近,慕九那莫测的情绪就更吓人。 有时候出着神,会不自觉的‘kua’一声把饭碗捏成碎瓷片。 每天停下修整的时候,他会不断的擦拭自己那把银枪,还一边眼神空洞的发狠,咬牙切齿得两颊肌肉线条非常凌厉。 最明显的是,他们前进的速度明显又加快了。 最夸张的一天,他们急行军了快八百里。 这是什么概念? 沈知言形容不出来,总之,就连沈浩都开始累得吐舌头了。 慕九一个人在前面把马鞭抡得冒烟,后面的人完全是使出吃奶的劲儿在追。 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江云姝那边也过得艰难。 她想到歌千尘不会这样善罢罢休,但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这样狂怒。 这一路上追杀的人都没有断过。 而且歌千尘猜到她会去找慕九,在每条必经之路的节点上,布下了天罗地网,江云姝好几次差点被射杀。 无奈之下,她只能跟另外两人商量,分头行动,在邺城汇合。 毕竟追兵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一个人精力有限,阿锦和百里墨跟着她,反而危险。 百里墨当即就不同意,小狼崽子似的呲出牙,江云姝见他讲不通,当即表示这事作罢,晚上却偷偷找到了阿锦,交代一番之后,趁着夜色,自己一人走了。 阿锦会带着百里墨到邺城。 因为必经之路被歌千尘堵住,她只能绕路。 这一路也不太平,她应付完一波刺客以后,明明没受什么伤,却突然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 等再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一家客栈里。 第437章 第437章 江云姝睁开眼看着房顶,一时间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是刚刚跟追杀的人在城池外打了一架吗,那是在郊外,怎么在客栈里来了? 光看这客栈内的摆设,估计规模还不小,怎么也得是城池内数一数二的客栈。 正想着呢,一道男声突然出现在耳边:“*%#@)。” 江云姝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之后就懵了。 这是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 定睛一看,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坐在不远处,悠闲的品茶。 江云姝登时就移不开眼了。 那男人的五官极其精致,一眉一眼如画泼墨般浓墨重彩,仿佛精心勾勒而成,面部线条柔和却不失男子的阳刚,眼神非常洞悉人心且贵气,仿佛一眼能看穿天下所有的阴私。 他说着一口异域语言,江云姝一个字都没听懂,想了半天才隐约想起来,这好像是南岳语? 只不过她不太敢确定。 那男人独身一人,跟江云姝孤男寡女呆在一起,自己也并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妥,他继续用流利的南岳语说:“*¥@%*” 江云姝试探着问他:“你会云朝语言吗?是你救了我?” 她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了。 只不过这男人是怎么把她带进城池的? 她这一路来经过数个城池,但盘查得都很严格,她不想起正面冲突,干脆都绕路走,现在还是白天,这男人竟然能把她带进来,江云姝不免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男子见她一脸迷茫,继续说着南岳语,只是用桌子上的茶杯和茶壶比划了一下。 江云姝这下看懂了。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路过郊外,见江云姝昏死在地上,把她救了回来。 江云姝很想问一下他是怎么把自己带进城池里的,但一想到两人语言不通,也就没继续多嘴。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一个挎着药箱的大夫推门进来。 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也是南岳人,大概是那男子的随行大夫之类。 这大夫倒是通晓云朝语言,只不过说得也有些生硬,进来就对江云姝道:“姑娘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可要老朽替你把把脉?” 江云姝自己就会医术,她摇了摇头,礼貌的拒绝:“我自己的就是大夫,有劳您了。” 大夫听她这样一说,眉眼中闪过惊讶,“姑娘知道自己有孕在身吗?” 什么? 他说什么? 有孕在身? 这简直像个惊雷炸在耳边,江云姝一时之间连回答都忘了,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摸了摸自己的脉,然后...... 她沉默了。 秀气的眉毛立刻紧拧在一起,心里那叫一个卧了个大去。 明明每次跟慕九在一起后她都有喝避子药,怎么还是会怀孕? 究竟是她的药有问题?还是慕九过于强悍了? 她不甘心,再次摸了一把脉搏,结果依旧是一样。 那男子见她短短瞬间脸上的表情就转换了好几遍,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大夫立马给江云姝翻译:“姑娘是不知道自己有孕了,还是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那大夫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非常不妥,有些难为情偷偷瞥了江云姝一眼。 没想到江云姝倒是淡定:“孩子的父亲是谁无所谓,反正母亲一定是我。” 大夫叽里呱啦给那男子翻译了过去。 江云姝不想再继续自己怀孕的话题,顿了顿问那大夫:“我听你们应该是南岳人,能否多嘴问一句,尊驾这次入境是做什么的?” 那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她一点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心里难免打鼓。 明明是再简单的不过的问题,大夫却还是跟那男人交流了几句,才回答道:“我们是南岳的商人,这次是为了做生意来的,此次前往邺城,贩卖些皮货,这位是我家主子,您可以称呼他为圣珈,我叫桑诸,姑娘可以称呼我为桑大夫。” 圣珈又对桑大夫说了两句什么,桑大夫道:“姑娘也是要去往邺城?我家主子说,可允许你同行。” 距离邺城越来越近,也就距离边境越来越近,这些地方随处可见异域人士,这个说辞倒也合理,只不过江云姝也不是那容易哄骗的小姑娘,对这话只信了一两分,其余的还是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去邺城?” 桑大夫这次没再问圣珈,自己就解释了:“带姑娘入城的时候,我们在城门处看到姑娘的画像了,这一路上,去邺城所途经的城池盘查得最为严格,所以我们猜测姑娘或许是要去此处。” “既然你们知道我正在被通缉,为什么还愿意带我上路。” “刚才与姑娘说了,我们是商人,商人自然图利,我家主子常来云朝做生意,有通关手令,我们帮姑娘通关,姑娘是要付报酬的。”桑大夫翻译了圣珈的话。 “不用了,我不去邺城。” 姑且当这两个南岳人的话是真的,那能通关而免于搜查,也不是一般的商人,江云姝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那两人也没有纠缠,让江云姝走了。 江云姝站在地上的时候还觉得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往外走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你可以质疑她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她的专业。 她敢拍着胸脯打保票,她的避子药绝没有问题。 所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简直是个谜。 江云姝心事重重的打开房门,结果一眼就看见许多穿着甲胄的官兵涌了进来,拿着她的画像一一排查。 江云姝下意识后退一步,哐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圣珈和桑大夫定定的看着她。 江云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那个......我有些渴,想喝杯水再走。” 圣珈脸上扬起了然的笑,有些意味不明,他说了两句什么,桑大夫道:“姑娘怀着身孕,也不适宜再打斗奔逃,我家主子说,刚才跟姑娘说的事,依旧算数。” 外面传来隔壁房间被暴力撞开的声音,江云姝眼睛在房间里一扫,在圣珈旁边看见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容纳她绰绰有余,她打开箱子就钻了进去,与此同时道:“我突然想起我好像是要去邺城,接下来的日子就有劳圣珈公子了。” 圣珈低头的时候,正看见箱子的闭合处夹了一片衣角,随后被极快速的拉进了箱子。 官兵破门而入。 第438章 第438章 江云姝心惊胆战的窝在箱子里,听着桑大夫在用南岳话跟官兵交流着些什么,心里在盘算着,她要是被搜查出来,有多少成功脱逃的机会。 她的身子骨本来就不算强健,这次昏厥,也说明她母体的营养已经供给不上胎儿,如果强行动武,可能会影响肚子里的胎儿。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 虽然她计划中没有这个孩子,但既然已经来了,她自然会尽全力护住。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官兵们在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后,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江云姝的疑心更重了。 这么大个箱子放在圣珈脚下,那些官兵是眼瞎了? 不过没容她多想,一阵光亮照进来,箱子被打开了。 桑大夫道:“姑娘,现在安全了。” 江云姝出来后仔细打量了圣珈两眼,总觉得这张脸好像有点面熟,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圣珈对她道:“姑娘,你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很容易让人误会你是爱上我了。” 桑大夫翻译这种话的时候,竟然也脸不红心不跳。 江云姝尴尬的收回了目光。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江云姝才发现,圣珈的车队非常庞大,光是拉货物的马车就有三十几架,再加上护卫等人,浩浩荡荡的十分扎眼。 只不过这些人清一水儿的都是南岳人,出城的时候江云姝躲在装货物的马车里,从盘查的时间来看,士兵搜查得非常简单,完全就是意思了一下就让他们出城了。 一个普通的商人,绝对没有这特权。 可她听不懂南岳话,也无法从这些人的交流中探听出些什么。 一路往前,停停走走,过去了将近一月的时间。 路上待的时间久了,江云姝也跟这些人熟络了起来,特别是唯一会云朝话的桑大夫,跟她更是一路畅谈,讲南岳国的疆土辽阔,君上仁慈以及风土人情,言语里都是对国土的眷恋和信仰。 江云姝留了个心眼儿,跟着桑大夫学习南岳话,现在已经勉强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常用句。 比如现在圣珈对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她连猜带蒙,猜出对方是在问她,怎么一个人怀着身孕到处流亡,孩子的父亲去哪儿了。 江云姝面不改色心不跳,用生涩的南岳语回他:“孩子的父亲死了,我准备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 圣珈戏觑道:“那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 江云姝本来就是糊弄他的,闻言只是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小事,养一个孩子而已,我有这个能力,只是圣珈公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妻室?孩子有几个了?” 圣珈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今仅有三个妾室,跟你一样,正妻已经亡故,膝下暂且无子。” 江云姝用双手托着头,拉长音调把他刚才的话还了回去:“那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没了妻子。” 圣珈漫不经心道:“我有钱,妻子随时可以再娶,并不可怜。” “用钱迎进门的不叫娶,叫买,如果这样的话,我也可以买三个丈夫,我也有钱。” 圣珈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眉梢一挑,那薄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反驳,“在我们南岳国,女子应当从一而终,在家随父,出嫁随夫,夫死从子,断没有买丈夫的说法,那是烟花女子的做法。” 江云姝倒没有跟他奋理力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只能说明这个世道不公,女子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 圣珈看向江云姝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身上盯出一朵花儿来一样,那目光相当赤裸。 江云姝装作没看见,只是自顾自的磕瓜子。 因为圣珈的车队庞大,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又过去将近两个月,随着时间的推移,江云姝的肚子渐渐开始大了起来。 她的身型本就娇小,三个月过去也没长胖多少,只能肉眼可见肚子渐渐隆起,能一眼看出是个孕妇了。 她天天给自己把脉,察觉胎相日渐平稳,从前辛辣之物忌口得十分严格,现在也开始尝上一点。 圣珈偶尔见她那小心的样子,就问:“看起来,姑娘跟亡夫的感情甚笃。” 江云姝松了松自己有些发紧的腰带,想也不想的就开玩笑的道:“虽然他是个混蛋,但谁叫我爱他呢,自然要保护好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怎么样,没见过我这么神情的女人吧?” “居然敢擅自去死,确实是个混蛋。”圣珈似乎笑了一下,只一瞬间就收敛了表情,江云姝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江云姝一边随意的翻着地图,目光落到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突然扔掉了手上酸杏儿,语气中听起来总觉得有些苦尽甘来的激动, “过了吏郡,我们就要到邺城了。” 圣珈话中有话的问她:“姑娘要去邺城寻什么人吗?” 江云姝随口道:“我老家在邺城,丈夫死了,我自然要回家乡。” 圣珈道:“出了吏郡以后,有一条小路,半日就可抵达邺城,姑娘若是着急,我们可弃官道改走小路。” 江云姝道:“邺城最近在闹匪患,挺不安全的,我们还是走官道比较保险。” 圣珈默认了。 在吏郡短暂休息过一晚,第二日江云姝的精神格外亢奋。 这一路平顺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慕九看见她会不会觉得惊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估计会的。 那男人早就想骗他生孩子了。 突然喜当爹,估计能高兴得跳起来。 江云姝第一次开始有了些身为人母的自觉,圣珈目光深沉的看着她身上突然散发出温柔的母性光辉,眸子突然闪烁了一下。 阳光从官道的林荫中斑斑点点的透下来,江云姝伸手接住,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圣珈从侧面看去,透过阳光,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 她笑起来很可爱,眼睛弯弯的像月亮,她的笑容似乎能治愈世上一切的黑暗。 圣珈正想开口,江云姝就回过头来道:“这一路上辛苦圣珈公子,我回家后,必有重谢,希望以后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她已经在迫不及待的告别。 第439章 第439章 圣珈欣然点头:“这一路上你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这是我应得的,只是不知道姑娘打算怎么谢我。” 这确实把江云姝问住了,“公子只管开个价。”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因为纪伯看守得严,江云姝出来只带了少量的银票,这一路上也用得差不多了,她想着慕九那儿应该足以支付圣珈这一路上护送的费用,就欣然答应了。 中午的时候,队伍暂且停下休息,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江云姝悠闲的坐在一块石头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圣珈走过来,递给她一份食物。 因为这个人周身的气质着实高贵,江云姝总有一种对方在施舍自己的错觉。 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圣珈公子,这一路上,我好像都没有见过你们贩卖货物?” 如果是南岳来的商人,怎么也不会只在某一个城池做交易。 圣珈优雅送了一口食物,咀嚼完毕才缓缓道:“我不也从没有打探过姑娘你的底细吗,何必追问得这么清楚呢。” 江云姝哑口无言,一想也是,“抱歉。” 话刚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踢踏的声音。 对方来人非常之众,大地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一股不详的预感刚在江云姝心里升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众匪徒打扮的人转瞬就到了眼前。 对方来势汹汹,上来就直接用一根几人合抱的大树干拦住了官道——劫道来了。 真的,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她想去寺庙上上香,怎么也要给自己求一签,看看究竟是不是下下签。 否则怎么会这么背? 流年不利啊。 圣珈倒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看起来好像这种大场面已经见过了。 而江云姝看着那打马当先的一众匪徒中,有一张脸特别眼熟。 眼熟到她不由自主低下了头,赶紧遮住自己的脸。 叶无恨啊! 上次蓟州一战之后,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想到竟然到了这里,还干起了慕九的老本行。 这不是炝行么? 之前见叶无恨,他像个愤青,满脸都写着‘我不认命,我要跟命运抗争’,敢于公然扛起大旗,跟朝廷军对抗。 现在他好像被命运毒打了一番,整个人已经破罐子破摔,沉沦在宿命的安排中,脸上带着一丝狠戾的杀气。 意思有点像——以前我想拯救苍生于水火中,现在我只想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也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他是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抱头蹲下,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 圣珈那行人的车队浩浩荡荡,马车里一看都是好东西,匪徒们的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大档头,你看那些马车里装了这么老些货物,我们逮到肥羊了啊!” 江云姝听到‘大档头’三个字的时候,有一瞬间还以为是慕九来了,随即反应过来那些人是在喊‘叶无恨’,心里瞬间就拔凉了半截,直哀嚎——完了完了。 她虽然不知道圣珈的真实身份,但这一路来,随行的侍卫们的都非常着紧那些货物,显然是不可能就这样交出去,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她眼角余光偷瞄着叶无恨,发现对方暂时还没发现她,就低着脑袋,悄无声息的往角落里移动。 叶无恨立在高头大马上,视线在人群里缓缓移动,猝不及防就看见了一道身影,跟他恨之入骨的那人,简直非一般的相似。 “那个大肚婆,站住。” 江云姝一闭眼,脑袋顶上就写着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她一咬牙一跺脚,一手托着自己不怎么特别大的肚子,一边转身就跑。 然而叶无恨跟她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早就熟悉她那打不过就跑的秉性了,在她起跳的瞬间就已经出手。 江云姝被一把扯了回来,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脸砸在地上,当即鼻血都砸出来了,整个人也在地上滚得灰扑扑的,狼狈不已,要不是她及时护住肚子,砸在地上的就不是脸,而是肚子了。 看到那张脸时候,叶无恨一脚踩住江云姝的肩膀,狰狞的样子像个变态:“江云姝,好久不见啊,你倒是懂事,自己就撞我手里面了。” 江云姝干巴巴的笑着:“这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么,我这肉票这么值钱,你可以问慕九换不少银子了。” 眼角余光,她看见叶无恨带着皮质手套的左手小手指,空了一截。 他的小手指断了? 被谁断的? 真是干得漂亮。 圣珈离得有些远,却在这么多抱头蹲下的人里显得鹤立鸡群:“看来,你的仇人不少。” 江云姝只能咧着嘴苦笑。 叶无恨听到圣珈说着南岳语,眼神唰的一下就刺过去了:“南岳人?” 说完就是马上一挥手,吩咐他带来的手下:“把这些南岳人抓起来。” 他前来劫官道,带来的人手自然不少,圣珈那些侍从武功虽然不低,但在人数上的差距显然不是一星半点。 叶无恨第一时间就搜缴了江云姝身上的所有毒药和暗器,也没再管圣珈,把江云姝捞到自己的马背上,打马就离开了。 江云姝趴在马背上,肚子被顶得生疼,她只能蜷缩起身子,尽量减少一些肚子的受力面积。 她途中想设法逃脱,却在第一次动作之前,就被叶无恨看穿,直接一边驭马,一边就把江云姝的双手双脚捆得严严实实,她顾忌着孩子,没敢再作死,不然下一次,可能叶无恨就冲着她的肚子来了。 颠簸的路程比想象中更长,江云姝被从马背上扔下来的时候,小腹绞痛非常,隐约觉得好像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吓的,脸色煞白。 叶无恨看着她被鲜血濡湿一点的裙摆,冷笑道:“真是浪荡,这么快就怀上慕九的野种了。” ‘野种’两个字,前半生如同噩梦一样缠绕着江云姝,她坚决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再被这样一口一个野种的叫着,当即就愤怒的反唇相讥:“我浪荡?比不上你可怜,这么大把岁数了,连个野种都没有,还断了指,你个残疾。” 第440章 第440章 断指果然是叶无恨的痛处,他面色阴森:“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你应该求我吗?” “呸!你有本事杀了我,你看慕九不率铁蹄踏平了你的山头,又不敢杀我,你在横什么?” 江云姝皙白的皓腕被粗粝的绳子摩擦出一条血痕,红艳艳的颜色分外刺眼。 叶无恨被激到了,蹲下高大的身躯揪起江云姝的领子,“我不敢杀你?” 江云姝粗重的喘着气,冷笑:“你有种就试试?” 叶无恨的手指揪紧,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下一刻,视线就落到了江云姝隆起的腹部:“你说对了,我不杀你,只不过不是不敢,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江云姝瑟缩了一下,紧紧把身子蜷缩起来。 真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自从有了孩子,她好像就有了软肋。 “知道怕了?求我。”叶无恨享受江云姝这一刻的畏惧,足以让他冲淡曾经失败的羞耻感。 江云姝扭动着身子,努力往后退了一步。 叶无恨站起身来,脚尖缓缓在她身上滑动,最后停在了江云姝脆弱的腹部,一点一点施加力气,“再给你一个机会,求我。” 巨大的恐惧把江云姝包围,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生命力在一点一点的流失。 她终于怕了,说话的声音都带了颤音:“叶无恨......” “你说什么,大点儿声,我听不见。” 叶无恨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江云姝马上就把心态调整过来了。 求就求! 老娘能屈能伸! “我求你!”她说出这种带着求饶的词汇,脸上的表情已经一派坦然,丝毫不觉得羞愧。 叶无恨都被她的厚脸皮搞得愣了一下:“你倒是识时务。” 江云姝忍住下腹绞痛,扯起笑:“能苟活谁求死?” 正这时,一个匪徒大步进来,对叶无恨说:“大档头,那些南岳人已经抓起来了,怎么处理那个南岳头子。” 被称呼为南岳头子的,自然只能是圣珈。 圣珈被扭送进来,明明是同样狼狈不堪的境遇,但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闲庭散步一样,看起来比江云姝高贵了不知道多少。 叶无恨瞥了江云姝一眼,当真收回了自己的脚,旋身坐在虎皮座椅上,上下打量了圣珈一眼,像是审问一样:“从南岳哪儿来?” 圣珈说着南岳话:“不远处的邺城外,正有人在剿匪,你不怕死么?” 是啊,剿匪军近在咫尺,识相的就该好好龟缩起来以求自保,叶无恨还大张旗鼓抢劫,完全是活得不耐烦了的表现。 江云姝趁着两人对话,悄悄运作内力,把自己翻涌的气血镇压下去,肚子的疼痛不减,但好歹没再继续加剧了。 她怀孕过后,各方面的反应力都下降了许多,特别是脑子,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一孕傻三年,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慕九出征要剿的匪,就是叶无恨? 难怪朝中那么多人,偏偏要让慕九来,歌千尘这个狡猾的东西! 之前导致叶无恨起义失败的关键人物就是江云姝和慕九,本就跟叶无恨有旧仇的慕九剿匪,不打得你死我活能罢休? 圣珈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叶无恨却半句都没听懂,不由得皱了皱眉:“他说什么?” 手下突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叶无恨:“他们队伍里好像有一个会说云朝话的老匹夫。” “还不带来?”叶无恨道。 手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被我们打得重伤了,现在恐怕是醒不过来。” 说罢赶紧解释了两句:“那老匹夫反抗得太激烈了,我们一失手就......” 这可怪不了他,谁叫那老东西这么强? 叶无恨看向江云姝:“你会南岳话?” 看江云姝的样子,跟这些南岳国的人非常熟络,如果不会南岳话,根本就无法交流。 江云姝很想说自己不会,但看到叶无恨又盯了盯自己的肚子,只能道:“会一点,但不多。” “那还愣着干什么?” 江云姝把圣珈刚才的话直接翻译过去了。 叶无恨听了,冷哼道:“在我死之前,你肯定会比我先死,我此生最痛恨的,就是南岳人。” 江云姝在翻译之前,提了一个要求:“你把我的银针还给我。” 见叶无恨的眼神幽深,她解释:“我要给自己施针。” 她肚子疼得厉害,再拖延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她自己也够呛。 叶无恨大概是暂时没想真的要了江云姝的命,把银针扔给了她。 有人给江云姝解开绳子,江云姝手腕翻转,稳准狠的把银针刺进几个大穴,觉得肚子的疼痛减轻些了,又开了一张药方,让人去给自己煎药。 “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叶无恨冷然道,不过也没阻止。 江云姝就这样坦然的顶着一脑袋的银针,开始充当翻译。 圣珈对叶无恨这莫名其妙的恨意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解:“我南岳人对你做了什么?” 江云姝尽职尽责的给叶无恨翻译。 叶无恨取下自己的手套,露出那截断指上狰狞的伤疤:“我这只手,就是拜你们南岳人所赐。” 江云姝登时就知道,哟呵,故事来了。 叶无恨缓缓道:“我从蓟州离开,一路的到邺城,途中遇到你们南岳人,竟然在我云朝的地盘上,强占我们女人,侮辱我们的男人,你说,这账我们应该怎么算?” 那些南岳人在云朝占山为王,他们路过邺城,队伍里很多老弱病残,兜里也没几个钱,被那些南岳人当做狗一样的戏耍。 那些南岳人甚至还大笑着、嘲讽着,让他学狗叫。 叶无恨一声穷苦,哪怕落魄,也从不放低自己的尊严,当即就被那些南岳人断了一根手指。 鲜血和剧痛刺激得他快晕死过去,他也从没屈服。 可那些南岳人当着他的面,侮辱他一路带着流亡的那些老弱妇孺,他不知道自己是凭着一股怎样的信念从那些人的手里逃了出来。 下定决心复仇后,他带人打下了那些南岳人的山头,做了土匪。 这一辈子,他第一恨的是南岳人和慕九。 第441章 第441章 圣珈听了江云姝翻译过来的话,低声一笑。 叶无恨顿时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江云姝看着圣珈,也帮着问:“你笑什么?” 圣珈道:“我笑他愚蠢。” “欺辱过他的人不只南岳人,你们云朝人应该也不少,怎么就全把帐算在我们南岳人的头上来了,无非不过是我落在了他手中,挑着软柿子捏罢了。” 这....... 江云姝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翻译了。 这话要是老实说给叶无恨听,不是妥妥的火上浇油? 说不定这人一怒之下,能把圣珈和她一起杀了。 叶无恨直觉得圣珈没有说什么好话,可他却一个标点符号都听不懂,有些无力的恼怒感瞬间袭上心头,他沉着脸问江云姝:“他刚才笑什么?” 江云姝内心纠结得都快扭曲了,半晌之后忍住牙酸说:“他说,什么国家都有人渣,他们南岳国也有好人,你们云朝未必没有坏人,比如他就是好人,这不分国界。” 叶无恨紧拧的眉头松弛了些,有些嘲讽:“好人?这个世道,好人从不会生活得风生水起,全都在底层挣扎求生,光是活着已经拼尽全力。” 江云姝把他的话翻译给圣珈:“他让你好好说话,他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她一边说,还一边对圣珈挤眉弄眼,希望对方能和自己一样识时务,别老是上赶着找死。 圣珈直接无视了她的暗示,站得笔挺,一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知之明:“告诉他,他胆敢杀我,他的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江云姝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转头就对叶无恨说:“他说,他为自己国人曾经对你做出的行为深感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代替那些人赎罪。” 她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圣珈看她的眼神起了些变化。 硬要形容的话,只有四个字——一言难尽。 “赎罪?这些罪,他十条命都赎不完。”叶无恨婆娑着自己小指上的疤痕,心里恨意滔天。 他们其实都是些穷苦老百姓,他们一生从没招惹过任何人,却在遭遇那些那些人的一再落井下石,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从前最瞧不起慕九那种匪徒作风,可到了如今,也不得不被迫成为了自己曾经最不屑成为的人。 江云姝还没来得及反应,圣珈又继续开口,那姿态没有软下半分,反而还更傲踞了:“你若是识相些,就知道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江云姝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就知道—— 完了,这傻逼没救了。 江云姝赶紧道:“他说,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如果你实在不解恨的话,他愿意一死来偿还那些罪孽,只要你能放过他的那些侍从,他们都是无辜的。” 圣珈的语速快了一些:“如今我站在这里,不是在为自己求一条活路,是在给你机会。” 江云姝已经麻木了,这下几乎是同声翻译,圣珈落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话音也刚落:“如果你实在要将他们赶尽杀绝,那么他只有最后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同意。” 圣珈片刻不停歇:“我虽是南岳人,但在你们云朝的势力,是你一个落草为寇的粗人无法想象的,不信你可以试试,会不会有人来营救我,你招惹我,连苟且在这山头里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江云姝一口气都没敢落下,“他说,杀了他们之后,希望你能留我一命,帮他把尸首带回南岳,他们那边讲究落叶归根,你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圣珈本身就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被抓之后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已经恼怒得不行,他极具压迫的上前一步,几乎跟叶无恨形成对立之势:“来,杀了我,看看你有几条命可以偿。” 江云姝都快忍不住上去捂住他的嘴了,但此刻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再次对叶无恨道:“他说,他代表南岳人向你道歉!” 圣珈这回看向江云姝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了,鄙夷中带了些耻笑,耻笑中带了些不屑。 不过这都不重要,江云姝才不管他怎么看呢,此时脑子转得飞快,一心只想着自己活命最重要。 叶无恨看了眼圣珈的姿态,狐疑的质问江云姝:“他真的这么说?我看他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诚心诚意的道歉。” 江云姝说谎眼都不带眨的:“他这是激动的,两国的风俗不同,有点文化差异是很正常,你看他这不都快给你跪下了么,只不过大概是觉得跪下也不足以偿还,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悄悄的看了圣珈一眼,只见对方那双膝站得邦直,哪里有要弯一下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重要。 反正他们两个,一个不懂云朝话,一个不通南岳语,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圣珈终于闭嘴了,江云姝心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诚心诚意的对叶无恨道:“我觉得他的要求挺合理的,人死如灯灭,你要是报了仇,以前的那些仇怨,就然它随风散去,人家是南岳人,总要让人家葬在南岳,你觉得呢?” 叶无恨的目光晦暗不明,反问江云姝:“你觉得这合理么?” “挺合理的。” 叶无恨冷笑:“你都怀了慕九的孩子,你觉得我会就这样放你走?你在我手上,我还怕拿捏不住慕九么?” 江云姝沉思了一下,非常诚恳的提出一个疑问:“有没有可能,这孩子不是慕九的呢?或许是我红杏出墙,慕九巴不得我死。” 叶无恨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精彩。 圣珈跟他也差不多,在江云姝认真跟叶无恨的谈判的时候,圣珈突然飞来了一句:“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你这个女人,简直没脸没皮。” 江云姝正下意识的想怼一句,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只觉得惊悚极了。 她用南岳话不敢置信的质问:“你听得懂云朝话?!” 圣珈呵呵,继续用南岳话道:“不仅听得懂,还会说。” 江云姝:“......” 无耻之徒! 竟然跟她装了三个月的大尾巴狼! 其心可诛啊! 第442章 第442章 这一瞬间的尴尬简直无无地自容。 好在圣珈没有跟她算账,也没有跟叶无恨辩驳什么,只是就这样闭了嘴。 叶无恨听他们用南岳话交流,以为他们要耍什么诡计,警惕的质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江云姝刚才被圣珈惊吓了一场,此时有心有余悸,也不敢再胡乱说话了,只能保守道:“他在向我打听,你准备怎么处置他。” 正在此时,突然那有人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大档头!离王带人来了!” 叶无恨不以为意:“消息倒是很灵通,随我前去迎战。” 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指着江云姝道:“这女人诡计多端,把她看守好,若是丢了人,待我回来拿你们是问,还有这个南岳人,等我回来再处置他。” 立马有人上来扭送江云姝,她很识时务的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我自己走。” 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她还不如自觉点。 叶无恨已经走了,江云姝折回来看圣珈,已经破罐子破摔的用云朝话了:“你还准备在这儿吃顿饭?” “我都求一死以赎罪了,我还吃什么?”圣珈满是嘲讽的一开口,那流利的云朝话给江云姝惊呆了——比桑大夫还流利。 跟个土生土长的云朝人没什么区别。 江云姝一听到这就来气,“那你刚才是被人夺舍了吗,这么有能耐,这话刚才对叶无恨说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阴损东西心里那点小九九,无非就是怕死又要端着,拉不下脸来自己求饶,要借着自己的口把话说出来。 又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给占全了呢。 “叶无恨?”圣珈意味不明,话虽然没说全,但江云姝已经听出他那言外之意,无非就是想表达他没把叶无恨给放在眼里。 她心里憋着一口恶气,怎么想都想不通,干脆就硬生生的怼回去了:“不是有人来营救你吗,人呢?还没慕九来得快,你就在这儿嘴硬吧,等你的人来,你的尸骨都化成灰了,你就庆幸你遇到的是叶无恨,要是遇到的事狄戎匈奴之类的外邦人,你的脑袋都得被揪下来熬成猪头汤,说不定把你那养尊处优的身子给卤鸡蛋一样卤得黢黑,卤水都还得留下来吊一锅百年卤汤,那就是真正的流芳百世。” 圣珈被她犀利的话语整得一愣,“牙尖嘴利。” “你笨嘴拙舌。”江云姝没好气的道。 她脑袋上还插着几根银针,发怒的时候白皙的脸蛋有些微微涨红,气鼓鼓的像个生气的河豚。 别说,那样子看起来还有些可爱。 如果没有那碍眼的肚子的话...... 圣珈被自己这想法惊了一下。 自从得知慕九来了之后,江云姝的心就定了很多。 她遥遥望了一眼山门口的方向,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象慕九看见自己的反应。 圣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嘲热讽的,“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女人该靠自己么,你有本事别靠慕九,自己逃出去啊。” 今天圣珈说话格外刺耳,江云姝那灿烂和期待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许多,“感情圣珈公子从没打探过我的底细,原来是早就把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已经不需要打探了。” 看对方那样子,明显是早就知道她跟慕九的关系,才这么热情的上赶着要护送她到邺城。 亏她一本正经胡扯的时候,他还能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演技不错。 圣珈没说话了,一路出去,江云姝突然发现,这山寨里面的老弱妇幼,不是一般的多。 孩子成群结队的结伴玩耍,妇女相互说笑着去洗衣服,老人坐在阳光底下,面带笑容的说着话。 他们丝毫不知道,此时的山门外,即将发生什么。 到处都是一派祥和的样子,满脸无忧无虑,看这样子,他们在叶无恨的庇护下,日子过得不错。 这里不像个匪寨,倒像是个世外桃源。 江云姝忍不住问押送他们那人:“这些妇女儿童和老人,都是你们从蓟州带过来的?” 那人对江云姝的态度很不屑,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都是对叶无恨崇拜和深感骄傲:“是的,这一路上多少艰难险阻,大档头都从没放弃过我们,而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人,却处处对我们这些老百姓施加暴力,你们看清楚了,真正高贵的人,是我们的大档头。” 这些人大多是蓟州知州暴政压迫下的受害者,很多老人都是叶无恨同村看着他长大的老人,这一路流亡,再艰难,叶无恨也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他一个人养着这么多张嘴,也从没过一句怨言。 江云姝无话可说。 在这一点上,他们确实不如叶无恨。 那人怨恨的看向圣珈:“我们刚到邺城时,盘缠都用尽了,你们这些南岳人还要拦路抢劫,南岳人玩弄我们的女人,我们大档头拼死抗争,却被断了一根小指,你们简直可恨。” 圣珈淡淡的陈诉事实:“可那些人不是我,你们想要报仇,可以去找施暴者,而不是把这些怨恨发泄在无辜者的身上在,这样的行为跟懦夫有什么区别。” “不许你这样说我们的大档头!那些南岳人早就被我们大档头杀干净了,你们这些人也别想撇干净关系。”那人的情绪很激动。 江云姝不再去触他的霉头,任由他去找圣珈的麻烦,眼睛在扫视着四通八达的道路,心里盘算着,能不能逃出去。 叶无恨对他们很不客气,直接把两人关进了一座水牢里面,用铁链拴住江云姝的手脚,江云姝试着挣扎了一下,没有结果。 山门外的战事似乎是激烈了起来,押送他们的那人急匆匆走了。 水已经没过了江云姝的下巴。 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愤恨的看着圣珈:“为什么你可以这么轻松?” 圣珈非常淡然的扯动了一下手上的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因为我高。” 确实,因为身高,同一座水牢里,江云姝需要无时无刻垫着脚尖,才能不被淹,而圣珈则只需要轻轻松松的站着,水就只到他的胸口。 第443章 第443章 最恐怖的是,那水位竟然还在上涨,江云姝呛了几口水之后,发现自己的小腹竟然又在隐隐作痛。 不能这样下去了。 不知道水位会涨到什么位置,按照目前的速度,她最多撑不过三刻钟。 她开始不断的想办法,圣珈发现她的境况之后,随手动了动手腕上的锁链:“我劝你保存力气,越挣扎越容易呛水。” 江云姝拽着锁链往上飘了一下,抽空砸了一句话过去:“站着说话腰疼,等你水淹过了头顶,我也这样劝你,我要是不挣扎,现在已经被淹死了。” 目前为止,水位也只到了圣珈的脖子而已,他还有些余地。 江云姝接连再呛了几口水之后,就只敢紧紧的拽住锁链,双臂酸软不已。 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她在没顶的水牢中挣扎扑腾着,圣珈下意识的朝她伸出了手,但却被锁链束缚住,清脆的铁链撞击似乎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缓缓收回了手,眼中有些不忍的挣扎,但还没有下定决心。 嘭—— 地牢的大门突然被人暴力撞开,随即两个看守水牢的匪徒倒飞着砸进了水牢中。 一线天光穿透黑暗湿沉的地牢,一个高大身影逆着光,宛如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门口,烈烈风中,那人的衣袍在半空中翻飞。 江云姝在几经挣扎之间,只觉得那个身影熟悉。 下一刻,只听见噗通一声,逆光那人跳入水牢中,快速朝她游动过来。 很快江云姝被揪着衣领提出了水面。 那人有力的臂膀穿过江云姝的腋下,另一只手扒住水牢的岸边,把江云姝往上一送,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江云姝浑身湿漉漉的被捞上了岸。 江云姝定睛一看,刚才濒临死亡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看到眼前这人,心里就突然涌起了一阵委屈,连带着被呛得煞白的小脸看起来可怜巴巴:“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都到山门口了,还能让我死在这临门一脚上。” 慕九也是浑身湿透,衣服的布料紧巴巴的贴在健硕的肌肉上,他真的像个盖世英雄。 只不过英雄的脾气不怎么好:“你这么有能耐,怎么还能把自己作成这幅德行?你不是要跑吗?跑到人家的水牢里来游泳了?” 江云姝被这一顿输出给整懵了:“慕九,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闭嘴,你,你什么你?就你长了两条腿是不是?江云姝,你信不信老子敲断你的腿?!” 自从知道江云姝离开以后,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感受。 觉得屈辱,也觉得无奈。 恨自己总也留不住她,也恨她像一阵不停留的风。 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让人家知道他铁铮铮的九尺男人为一个女人伤心郁闷,还不得把大牙笑掉? 沈知言和沈浩那两个狗东西,这三个月以来都在遗憾怎么没看到他的笑话。 他慕九这辈子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全栽在一个江云姝手上了。 一百多天里,他无数次的想过,再见到这个女人,一定要二话不说先把休书拍在她脸上,让她马不停蹄的滚,不管她怎么狡辩都不带听的。 看到她在水里挣扎,又恨自己不争气。 江云姝看慕九跳脚的样子,她冷静了一下,闭嘴了。 慕九看她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觉得她完全是觉得把自己拿捏了:“哑巴了?” “是你刚才让我闭嘴的。”江云姝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无辜。 地牢里一阵风吹过来,她觉得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艹!”慕九低低咒骂了一声,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解下了自己的外袍,湿哒哒的披在江云姝身上,嘴上却一点都不肯认输:“等从这儿出去,你马上就给老子滚,你翅膀硬了,老子关不住你。” 江云姝心里默默吐槽:你的衣服也是湿的,给我有什么用? 但手上还是很诚实的把外衣紧了紧。 聊胜于无嘛。 她一路上为了躲避盘查,都躲着城门口走,所以从没见过那张昭告天下她‘卷款潜逃’的告示。 不明白慕九为什么这样暴跳如雷的,但她直觉得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所以干脆躺平了不准备辩解,只是默默的扔出王炸:“我怀孕了。” ...... 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下。 江云姝正等着慕九狂喜过后,怜惜的抱起自己,然后两人把话说开,解除误会。 结果没成想,慕九竟然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站在那里身上还在滴水,脚边很快就汇集了一大片水渍,他却还像是被银针定住了一样,好半天一动不动。 这把江云姝给整不会了,她试探着问:“给点反应?” 慕九这才像是被惊醒,然后突然像是暴怒的狗熊一样,一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猩红着双眼愤怒质问:“谁的?这才多久,你跟哪个野男人搞在一起了?” 说完他好像瞎子突然恢复了光明,目光如同刀子一样射向了还在水牢中的圣珈:“是他的?” 圣珈:“......” 江云姝:“......” 见江云姝不说话,慕九更觉得她是默认了,暴怒席卷理智,他揪住江云姝衣领的指节都在卡巴卡巴作响,没有人会怀疑,但凡‘奸夫’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一拳就能把那狗男人送下地狱。 此时他满脑子都想的是离开之前,某位钦差曾诉苦,说自己每次外出公干回家之后,媳妇就会给他添一个娃。 当时他还在心里嘲讽那钦差带了绿帽子。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轮到自己。 此时心里的怒火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不断的摇晃着江云姝:“你哑巴了?这时候了你还敢维护奸夫?怕我杀了他?你觉得你拦得住老子吗?” 江云姝这时候觉得自己不光肚子疼,脑袋也疼。 她深吸一口气:“你先放我下来,我告诉你是谁。”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他恶狠狠的样子仿佛要把江云姝给活吃了。 江云姝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发现还抬得起来,于是反手就‘啪’的给了慕九一巴掌:“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第444章 第444章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传来回声,慕九仿佛像是被打醒了。 好久才不敢确定的试探了一句:“老子......的?” 说完就一把掀开遮住江云姝肚子的外袍,看着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像是突然出现了静止画面一样。 满脑子都是两个字——我的? 江云姝没好气的推开他:“什么你的?野男人的!” 说着觉得有点委屈,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用力的睁大眼睛,阻止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下来。 慕九抬头的时候已经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可看到江云姝隐忍的样子,这才发觉事情大条了。 他有些紧张捂住江云姝那双漆黑得似乎深不见底眼睛:“别哭。” 江云姝的气焰一下就高涨起来了,恶狠狠拍开慕九的手:“连哭都不能哭了?凭什么?别碰老娘。” 素质一向很好的她,竟然被逼得脏话都飙出来了,可见是气得多狠。 说完她就拖着酸软的身体缓缓往外走。 慕九连忙跟上去,将人打横抱起,声音低沉的难得服软:“我不是故意。” 江云姝知道自己挣扎不过他,就干脆窝在他怀里,只是用力的撇开头,不让自己的脸贴着慕九的胸膛,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两个字。 慕九心里有些发慌了,默了半天:“对不起。” 江云姝:“......” “说句话。” “......”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 “说句话行不行。” “......” “理理我,求你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非常低,仅和江云姝两个人能听见,那语气中的慌乱和紧张显而易见,慕九已经完全不复来时的气势汹汹,就像一只犯错后低垂着尾巴不断讨饶的大狼狗。 地牢里,圣珈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两人离去,收回目光后,抬了抬手,用力一震,粗壮的锁链竟然应声而断。 这样雄厚的内力,当世少有。 他从水中起身,堂而皇之的离开。 而慕九,已经开始装孙子了,“江云姝?江云姝?我是真不知道是我,老子接到通缉令,以为你逃了。” “我以为你对老子没感情。” “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对老子非常有感情,是真爱。” “最后一次,接受我的道歉老子就不烦你了。” “孩子都有了,闹别扭也没什么意义,你难不成还能把孩子打了再跑?”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在心里扇烂自己这张破嘴。 他娘的! 程紫嫣那娘们儿不就是怀上了都硬生生给堕胎了? 岳晟那孙子现在估计都没缓过来。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会落到跟岳晟一样的下场,他就一阵发冷。 比起狠来,江云姝这娘们儿可比程紫嫣好不了多少。 这话可千万别提醒了她。 “江云姝?” “江云姝?” 江云姝实在是忍无可忍,“别吵,我肚子疼。” 慕九瞬间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启动,后背上都起了一层凉意。 “肚子疼?我马上去给你叫大夫。” 说完他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叶无恨的地盘上,外面领兵围剿的是萧贵妃的大哥萧绝,他是等不及偷偷潜伏进来的,哪儿来的什么大夫? 他顾不上这许多,随便撞开一个房间门,把江云姝放在一张干净的床上,不容拒绝三下五除二就把她身上湿透的衣服给剥了下来,用温暖的棉被包裹着她,俯身就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并且拨开她贴在唇角的鬓发,安抚道:“等着,我去找大夫。” 医者不自医,江云姝疼起来只想蜷缩着身子,她用尽全力给自己把了把脉,发现胎相非常虚弱之后有些心慌意乱。 可对目前境况,她心里也非常清楚。 她只能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拉住慕九的手:“别走,我落单容易被发现。” 慕九双唇紧抿住,眼神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他想了想,干脆把江云姝连同被子裹起来,一起打包抱走。 他的脚步很急,如果不是怕颠着江云姝,他现在能跑得飞起来。 “距离邺城还有十几里路,你还有没有力气?疼得很吗?” “江云姝?” “江云姝?” 待怀中的人不应声了,慕九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昏厥了过去。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双唇更是白得吓人。 慕九心头大震,从未有一刻如同此时一般惶恐。 他撞开门却一眼看见气定神闲站在门口的圣珈,慕九一句废话的时间都不想浪费,脚步一转就绕开了对方。 走出两步却被圣珈一句话死死钉在了原地。 圣珈说的是:“我会医术。” 慕九内心挣扎了片刻,转过身来恶狠狠的威胁:“陆圣珈,你最好别跟我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会让你们南岳付出惨痛的代价,你在盛京的那个弟弟,也会死得很惨。” 他跟圣珈错身而过,重新折了回去,那脚步生风,甚至带起了圣珈的衣角。 ** 江云姝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慕九发现。 一张胡子拉碴的脸凑到了她眼前:“醒了?感觉好点没有?” 江云姝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只觉得浑身都躺得生疼,第一时间就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小腹,被慕九一把抓住手腕:“孩子很好,你觉得怎么样?” 她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我昏睡多久了?” “两天。” “这么久。”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慕九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安置好她之后,从一旁端过来一碗煮得软糯的鸡丝粥,用调羹舀了一勺后有些笨拙的放在嘴边吹凉,自己尝了尝,觉得不烫才送到江云姝嘴边:“先吃点清淡的垫一垫胃,晚些我吩咐人做些你爱吃的送来。” 眼前这人简直温柔到不行,江云姝顿时觉得很惊悚,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你是慕九吗?” 慕九一愣之后,才轻声道:“我是。” 居然没有不耐烦。 也没有大小声。 江云姝觉得这个世界都开始变得魔幻了起来。 “你真是慕九?” “嗯。” 江云姝抚摸了一下自己小腹,有些唏嘘。 孩子,你简直天生是来克你爹的。 看看,这还没出生,就已经把慕九拿捏得死死的了。 第445章 第445章 慕九那张日天日地谁都不服的脸上,竟然委婉的出现了一丝试探,他生怕江云姝发现自己在打量她,眼神在对方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又飞快挪开,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搅凉碗里的粥。 他那点小动作,哪能在江云姝面前班门弄斧。 江云姝一点都没吭声,等了两三个回合,终于逮到慕九的现行之后,直接质问:“你得沙眼了?眼睛在那瞟个不停?” 慕九一愣,放下手里的调羹,默默的给江云姝掖了掖被角,“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男人那挺直的背脊看起来相当镇定,谁也不知道此时他心里已经咆哮疯了—— 过去了过去了,千万别翻旧账。 他正在试图用平静来掩饰自己两天前脑子进水时所说的混账话。 他心里面是这样想的,江云姝都昏睡了两天,睡得今夕是何夕都不知道了,还能记得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肯定不能。 只要他装作忘记不再提,她肯定也想不起来。 妥妥的掩耳盗铃。 其实这事说到底,他觉得也不能全怪他。 都已经说好了,江云姝乖乖在家里等他回去,生一窝大胖小子。 结果他前脚走,后脚江云姝也跑了,他下意识的就以为先前那些被描绘出来的美好画面都是为了骗他放松警惕而说出来麻痹他的。 结果一看到她,发现自己还没回去,江云姝一个人就把孩子怀上了,他能不乱想吗。 这三个月被气得心口都疼,偏偏萧绝这里又大事小事不断,一直脱不开身,整个人都暴躁得不行,他真纯属是下意识的反应脱口而出。 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悔,当时他的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 如今只能希望江云姝把脑子睡晕了,或者她给自己一个台阶下,风轻云淡的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好吧,江云姝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回来。” 慕九往外走的脚步更急切了。 江云姝靠在床边,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几乎有些想笑:“真不回来我就不客气了。” 慕九的脚步一顿,半晌后才慢动作的转过身来。 表面上看起来,他非常淡定,“怎么了?” 说完他自己都在心里呲牙咧嘴的佩服自己。 妈的,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这么镇定,真男人。 江云姝用下巴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下。” 慕九点点头,坐下来的同时就非常顺手的摸了摸江云姝的额头,一派正经的顾左右而言他:“有哪里不舒服了?你睡了两日,身上没什么力气,大夫说了要好好休养,现在我们在邺城内,是安全的,你不用但心......” 向来话少的男人,此时巴拉巴拉,嘱咐完这个嘱咐完那个,跟个啰嗦的老太婆一样,嘴里的话就没有挺过,江云姝想插嘴都插不上。 要是让外人看见他这样子,那下巴都得掉到地上去。 “别装了。”江云姝听他嘚啵嘚啵了小半天之后,终于打断他。 这两天慕九过得似乎不太好。 身上还穿着那件之前被水打湿的衣裳,现在虽然干了,也能闻到一下水牢里那种隐约的味道,两只眼珠通红的布满血丝,胡茬也没时间去刮,青黑的颜色布满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整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疲惫。 这两天应该是在昼夜不停的照顾江云姝。 江云姝心里的火气其实早就消得差不多了,只是慕九难得出现这种紧张又忐忑的表情,她忍不住就想逗逗他。 一只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江云姝有些意味深长的问:“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野种?” 慕九的眼皮一颤,立马握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别胡说,我错了。” 江云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慕九有些颓然的握住江云姝双手:“是我混蛋,我收回我说的那些话,跟你道歉,我错了行不行。” 慕九这辈子没跟谁说过对不起,江云姝一个人都占了两回,他怀疑这个女人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而且他发现,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耻辱感,只要江云姝能不继续作他了,别说道歉,就算让他跪吓......额此事以后再说。 江云姝幽幽道:“歌千尘强迫我入宫为妃,我一路从盛京逃来找你,没想到只得到了你这样对待我,真是没意思极了......” “我认罚行不行,先前不是欠着跪几个时辰的算盘么,我一并跪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你说什么?!” 慕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江云姝说了什么,话都说了一大溜了才猛地抬头,“你说歌千尘让你干什么?” 那焦虑的情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恼怒。 江云姝隐约觉得,她好像一瞬间就看见慕九身后蹿起来的火焰如有实质一样,“你不知道?” 她以为慕九早知道了,看他这完全不知情的反应后,又释然了。 也是,她都在逃亡的路上,歌千尘自然也不会主动给慕九发一封邸报说‘你好好在外面剿匪,我看上你媳妇儿了,记得剿匪完回来喝喜酒。’ 慕九那不得直接把云朝掀个底朝天? 这一路上的追杀,说明歌千尘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江云姝活着抵达邺城。 她问:“歌千尘是怎么说的?” “你卷了我的财产和地契自由自在飞了。”慕九冷着脸,啊周身的气压低得简直不敢让人直视。 不仅如此。 本来他还怀着侥幸,觉得自己对江云姝不错,怎么也不会说逃就逃了,想着等剿匪完之后再来处理江云姝的事,结果两个月前纪伯给他寄了一封家书,说江云姝带着离王府的地契逃了,一顿哭诉。 纪伯是自己人,慕九不信都不行。 江云姝那叫一个怒火中烧:“放屁,我出来就带了一千两银票,还全都是自己的,什么时候卷了你的财产和地契?歌千尘那个混账!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第446章 第446章 她以为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是一流,但歌千尘那个无耻之徒,显然比她更胜一筹。 心里面那个气啊。 虽然她的主要目的不是帮歌千尘,但好歹,也是帮了他一把的,现在刚登上王位,就开始卸磨杀驴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难怪慕九火气那么大。 江云姝冷静下来之后啧了啧嘴,有些嫌弃慕九:“你这王爷,真是在哪个朝代都不招人待见啊。” 先帝好歹只是利用慕九替他洗脱自己残害兄弟的恶名,歌千尘倒好,利用慕九替他奔波卖命,还在背后偷摸觊觎人家的媳妇。 这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慕九很快冷静下来,“你好好养胎,其余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 江云姝可没被慕九糊弄过去,只不过也没继续纠缠,只是哼哼唧唧的道:“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要是还有下一次......” 慕九主动界面:“我亲手把自己剁了给你煲汤。” 江云姝忍不住一阵干哕:“......” 有画面了。 “可以进来吗?”沈知言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半晌屋里没人吭声,他就知道是可以进了,于是大大方方的推门。 现下已经入秋,天气微凉,沈知言却还是装逼的摇着他那把大宝贝一样的折扇,见了江云姝就满脸笑意:“还没恭祝江姑娘有孕之喜,在此恭贺。” 江云姝咧了咧嘴角:“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在红包里,沈公子准备好了吗?” 沈知言无奈笑道:“我这个当叔叔的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等孩子出生,我给他打一个二斤的大金锁,挂在脖子上,我们九哥的孩子,牌面必须有。” 江云姝心里琢磨着,二斤的大金锁也不怕把孩子的脖子挂扭了,为了孩子的身体健康,到时候她直接把金锁拿去给自己熔成个大金镯子好像比较合适。 她想着想着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沈知言直接无语,“江姑娘可真是个好母亲啊。” 江云姝脱口而出:“毕竟再甜不能甜孩子,再苦不能苦自己,穷养孩子富养娘,一家四口饿死仨。” 慕九大手一挥:“我还能饿着你们娘俩?都安排,沈知言,你把金锁和镯子都准备好。” 沈知言:“......” 三言两语一唱一和,就又干掉他一个金镯子,你们这算盘打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响啊!! 慕九说完之后突然注意到了江云姝的措辞:“一家四口?” 江云姝点了点头,小模样有点得意:“嗯哼。”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慕九差点原地起跳,但很有偶像包袱的死死忍住了,只不过跟沈知言说话的时候,得意和傲娇怎么藏都藏不住:“听见了吗,是双胎,东西准备两份。” 看看老子,多厉害! 不愧是他。 沈知言心疼得直抽抽。 实在是看慕九那春风得意的表情有点不爽,他摇了摇折扇感叹:“还好九哥有先见之明,要是那些避子药不倒掉,现在哪来的这幸福美满,也不亏九哥你当初偷偷摸摸去厨房当贼,是吧?” 说完就委婉一笑,深藏功与名,慢悠悠的踱走了,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圣珈太子要见你,你把私事处理完别忘记了。” 徒留下慕九僵在原地,甚至有点不敢直视江云姝的眼睛。 “我的避子药......是你给我换掉了?” 慕九:“......” “你给我换成什么了?” “助孕的药。” “你可真是好样的。”江云姝这才算是明白了。 她就说呢,她的避子药绝不可能有问题。 慕九见她的脸色不怎么好,轻哼一声,揣着手道:“有的人嘴巴上说着好听的话,把老子哄得团团转,什么要给老子生一堆孩子,背地里却悄悄喝避子药,这件事老子没跟你计较,你就偷着乐。” 要是换了其他女人胆敢这样跟他阳奉阴违,他当场就翻脸了,偷偷换药那是给江云姝面子。 江云姝被拆穿之后也没见多少窘迫,反而整好以暇的问:“你想怎么计较?” 慕九:“反正现在孩子也揣上了,老子大度,不跟你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江云姝气乐了:“我还得感谢你呗。” 慕九:“不用谢。” 江云姝:“......” 他还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这事儿吧,说到底也确实是她理亏。 当时确实没想着要孩子,现在怀孕三个月,她的身体好像也没见什么异常,那就这样着吧。 还真如慕九所说,反正娃都已经揣上了,还能怎么办? 算了呗。 江云姝突然想起了沈知言刚才那最后一句话:“圣珈太子?圣珈是南岳国太子?” “你说呢?他的全名叫陆圣珈。” 江云姝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当时他看圣珈觉得有点眼熟了。 现在一想,才发现那人的眉眼之间,跟陆寒舟有三分相似。 但因为气质不同,一时没能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陆圣珈原本是不是要赴盛京面见新帝?” 云朝新帝登基,自然是万邦来贺,仔细回忆一下遇见陆圣珈的时候,那路线,应该是要一路前往盛京。 难怪他一路通关无阻。 可后来却护送了江云姝来邺城...... 江云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下了个结论:“有阴谋。” 慕九:“这还用你说。” 江云姝催促慕九:“他不是要见你吗,你赶紧去。” 说完觉得不妥,马上就准备翻身下床:“等等,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慕九把她摁了回去:“都跟你说了有我,你都怀孕了还瞎操什么心。” 嘴巴上说是这样说的,但还是老觉得慕九缺心眼,总怕他跳进别人陷阱里,江云姝觉得自己就是个操不完心的老妈子。 “我就听听他说什么。” 慕九站起身来:“不行,你就老老实实呆着,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糕点。” 江云姝躺回床上:“吃不下......” “你别蹬鼻子赏脸,江云姝,你是要当娘的人了。” “当娘就没有人权了吗?” 慕九:“......” 想给她打晕算了! 第447章 第447章 半刻钟之后,慕九叫人在江云姝的床前放了一张屏风,而圣珈就坐在屏风之外,那表情看上去就两个字:无语。 “离王殿下,本宫要与你说的乃是国事,这样不太妥吧?” 慕九随手给江云姝擦干净了因为吃东西弄到嘴角的碎屑,从屏风内转出来:“哪里不妥,说出来听听。” 圣珈端坐茶桌旁,透过薄薄的屏风,能把慕九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热。 “家国大事,女子参政算什么?”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鄙视,只是平平淡淡的在叙述一个事实。 在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偏见已经深入骨髓。 那不是圣珈一个人的偏见,是整个时代给予女性的枷锁。 “没有你娘,你现在说不定早就流到下水道里变成一滩大粪。”而慕九随口而出的反击,则是他强有力的态度,圣珈脸上浮现一抹愠怒,却隐忍着没发作。 江云姝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为慕九动心。 这个男人的世界非黑即白,非强则弱。 他从前处处看不起自己的时候,总是说‘你一个女子......’怎么样怎么样,归根究底是那时候江云姝太弱。 他不是看不起女人,是看不起弱者。 比如他就从来没对神玥说过‘你一个女人......’之类的话。 但即便如此,他的本能依旧在保护江云姝。 总在她陷入绝望时突然出现,宛如踏着七彩祥云一般。 光这点,足以使他光芒万丈。 江云姝怀孕之后饿得快,又啃了一口糕点之后,不准备跟圣珈争执什么,开了个玩笑道:“同行那么久,圣珈太子把身份捂得真是严实,其实你大可不必那么忧心,我是有夫之妇,不会因为你的权势就缠着你不放,我现在还是个孕妇,身边不能离丈夫的照顾,如果太子觉得不放心,那我把耳朵捂起来行吧?还请圣珈太子见谅。” 说着她还真就掩耳盗铃的塞了布条在耳朵里。 慕九有些不悦:“她都把耳朵堵起来了,满意了?” 这两人的话一个说得一个比一个绝,圣珈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默认无视江云姝:“离王殿下,我一路护送你的夫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该是谈报酬的时候了。” 慕九本来即将脱口而出‘有屁就放’,结果话将出口又生生的忍住了,变得委婉了些:“有话就说。” 江云姝只是做了做样子,实际上耳朵并没有捂多严实,其实当知道圣珈的身份之后,她心里就大概有了猜测。 目标,多半就是还远在盛京质子陆寒舟。 外国使臣入境,早就拟定好了抵达日期,圣珈却不顾理解,硬生生的跟她一起耽误了三个月,其中的目的必然是通过正常外交手段所不能达到的。 事实上,确实是。 慕九当即一口回绝:“这事儿我做不了,你未免太看得起老子了,老子就是一个闲散王爷,真把我当神了?” 最初的云朝和南岳国并没有互通贸易,关系也非常僵硬,是在二十年前的一场大战之后,两方都精疲力尽,其余国家都开始对这两个苟延残喘的国家生出妄念。 两国迫不得已,才打算互换质子,达成了和平条约,以抵御其他国家的威胁。 南岳送到云朝的是中宫次子,也就是陆圣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陆寒舟。 而云朝,一开始本来也是准备送一个皇子去南岳,可最后事到临头,云朝皇帝突然反悔了,也不知道是舍不得,还是被哪些人上了眼药。 总之,最后事情的结果就是随便封了一个公主,送去和亲。 而据慕九所知,前不久,那个和亲的公主,暴毙了。 反正对外宣称是病逝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暂且还没有人知晓。 这时候来要回陆寒舟,并不是一个好信号。 这些年双方都修身养息得差不多了,要是双方连质子都没了,那会发生什么,可以预见...... 慕九很想问问圣珈,他到底是哪儿来这么大的脸,敢对他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 圣珈被拒绝后并不着急:“离王殿下,你不妨问问你的夫人,她真的是因为偷盗了你的钱财,才被你们的皇帝陛下追杀的吗?” 他自见到江云姝的第一面起,就知道这事情中有隐情,捞回陆寒舟的过程想必不会太顺利,既然如此,他剑走偏锋又有何不可? 江云姝被通缉,绝对不会是因为通缉令上那荒唐的理由。 说白了,都即将是王妃的人,怎么会把那点区区钱财看在眼里? 圣珈很自信。 结果自信并没有维持多久,话音刚落,房间大门就被突然撞开。 两个跌跌撞撞并且满脸是灰的人跑进来,看到慕九之后简单的行了个礼,就着急的问:“大档头,我家姝姝姐呢?” 江云姝从床上弹坐起来。 是阿锦和百里墨? “在这儿。” 这一路她总担心那两个小傻子别被人抓住了,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也忘了自己正‘堵住耳朵’,本不应该听见外面的对话,完全忘了顾及刚才自己是怎么说鬼话哄骗圣珈的。 百里墨别别扭扭的看了慕九一眼,连同阿锦一起,像是见了娘的孩子一样朝床的方向扑了过去。 江云姝当时就惊呆了,“你俩别过来!” 这两个人身上脏得令人发指,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他们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幽幽馊味。 阿锦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呜呜呜姝姝姐,我以为我活不到见你的时候了,我们遇上流寇了,被抓了起来,还好被大档头发现,把我们救了,不然我们恐怕就死了。” 江云姝呆了一下:“流寇?” 阿锦疯狂点头:“对对对,你猜是谁?是叶无恨那个崽种,关押了我们一个多月,不然我们早到了。” 江云姝:“......” 也就是说,她之前跟阿锦他们呆在一个山寨里? 她醒来都忘了问慕九,当时他们不是被困在叶无恨的山寨里么,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慕九仿佛看出了她一脑袋的问号:“向萧绝借了兵。” 第448章 第448章 皇帝给的两千兵力肯定是不够的,慕九自从抵达邺城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跟萧绝借兵。 如他所料,萧绝果然不借。 毕竟如果他肯出兵,那邺城的匪患也不会如此猖獗到惊动京城了。 慕九软硬兼施,萧绝硬是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反正就不松口。 后来慕九听说南岳国圣珈太子在邺城外被土匪俘虏了,意识到机会来了,马上用两国邦交向萧绝施压,对方这才松口。 结果到了山门口,叶无恨出来张口就嘲讽慕九是闻见肉香的狗,听见江云姝在这儿就迫不及待的跑来了。 慕九当时:“......” 好家伙,叶无恨要是不自爆,他还不知道江云姝也被抓了。 然后萧绝明攻,慕九趁着混乱直接潜伏进来了。 叶无恨那些老疙瘩兵哪里是萧绝这些正规军的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剿灭了,现在匪头叶无恨还被关押着呢。 慕九的心在江云姝这里,后续事宜一概不管,还是落到了沈知言这个怨种的头上。 等一切事宜都处理完了,才想起去查看山寨里的地牢,如果不是这样,阿锦和百里墨估计还没被发现。 关押这一个月,直接把她们虐待得面黄肌瘦,阿锦被江云姝嫌弃以后也半点不顾对方的意愿,直接一个熊抱就上去了。 她真的以为活不下来了。 百里墨内敛一点,就她一个人扯着公鸭嗓嚎啕大哭,哭了一会却突然像是被人扼住了嗓子一般刹车,泪眼巴沙又不敢置信的盯着江云姝的腹部,眼睛里闪过震惊、欢喜、担忧等等一系列情绪。 总之,表情看起来挺复杂的。 “姝姝姐......这孩子谁的?” 江云姝顿时:“......” 这些人的脑回路,怎么就没一个正常的? 一个茶杯凌空飞了过来,目标正是阿锦的后脑勺,结果被百里墨抬手接住,慕九那脸色阴沉得都滴出水来,“除了老子的还能是谁的?” 慕九气不过,又抡了一个茶杯过来,速度比刚才那个快了两倍不止,根本就躲不开,当的敲在百里墨的脑门儿。 碎瓷片当时就溅得满地都是,百里墨的额头上甚至还插了一块。 阿锦惊呼一声,看着百里墨额头上一抹鲜血顺着百里墨高挺的鼻梁顺流而下,受了不小的惊吓:“你你你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百里墨没好气的把碎瓷片从额头上的取下来,说话的时候鲜血都流到嘴巴里了。 “额......我感觉事挺重的......” “那你还问。” 江云姝也略紧张:“哎呀,别破相了。” 百里墨:“姐姐!” 你不是应该担心我的脑子有没有被砸坏吗? 阿锦见百里墨说话中气十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姝姝姐怀孕了!” 江云姝点头:“确实是你们大档头的。” 阿锦跳起来,马上从鞋底里掏出一沓东西来,宝贝似的递给江云姝,一脸唏嘘:“还好我多留个心眼儿,姝姝姐你看这是什么?” 江云姝一看,脑子里突然就想起圣珈刚才那句话—— 离王殿下,你不妨问问你的夫人,她真的是因为偷盗了你的钱财,才被你们的皇帝陛下追杀的吗? 而阿锦递过来的那一沓东西,正是离王府的地契! 以及一大摞面额非常大的银票。 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确实卷走了慕九八成的身家。 江云姝无话可说:“......” 阿锦看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姝姝姐你不知道,叶无恨那个匪徒太可恨了,这些东西差点被他搜刮走,要不是我藏得好......不说这些了,总之姝姝姐,你放心大胆生娃娃,咱们养得起。” 当时他们第一天出逃被拦下来之后,她连夜就偷摸进了离王府的库房,把值钱的东西全都换成了银票,顺便偷摸藏起了地契,以便傍身。 纪伯的注意力都在江云姝身上,也没功夫管她,就被她钻了空子。 现在看来,她果然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江云姝默默看向圣珈。 没想到......歌千尘还真没冤枉了她。 圣珈的脸色也是难看,半晌之后道:“离王有客来,刚才我们所说之事,便下次再议。” 这事儿不着急,他有后手,必然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阿锦见圣珈走了,还有些不解:“姝姝姐,那人是谁啊,看起来比大档头还拽的样子,他怎么走了?” 江云姝无奈:“路人甲,是被你的聪明机智给下走了。” 阿锦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腼腆,“是吗?” 慕九看着那一摞被糟蹋得像废纸的银票和地契,生平第一次对钱没了欲望。 江云姝问慕九,“刚才圣珈说的那事,你怎么看?” 慕九把阿锦和百里墨从床边赶开,拿一块沾了水的帕子擦拭江云姝身上被阿锦抱过的地方:“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你们两个赶紧滚,你们臭得让人打yue。” 阿锦也觉得自己身上有点油腻,把银票放下之后,拉着百里墨往外走:“那我们去洗洗,哎百里墨,你的额头怎么不流血了?这么大个伤口这么快就结痂了?” 百里墨不做声,没理她。 江云姝道:“我觉得可以考虑考虑。” 慕九把脏了的帕子扔到一边:“那你猜歌千尘还能不能容得下老子?” 他要是胆敢私自放走陆寒舟,保管歌千尘立马跟他翻脸。 江云姝想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管他容不容得下,能让他容下,才是我们的本事。” “就你有本事,你要上天是吧?” 怀孕了还折腾,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慕九发现自己要当爹之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苟一苟。 他不想再去赌了,他不活,总得给这娘仨找一条活路。 现在的日子也不是过不去,哪怕他自己受穷受委屈,也不能委屈了老婆孩子。 真按照圣珈说的来,安稳日子就过不长久。 他得为江云姝负责。 第449章 第449章 江云姝本来脑子里面有点想法,但还没等再开口,就被慕九一句话堵了回去:“闭嘴,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扇烂你的嘴。” 江云姝顿了顿,竟然把脸伸过去,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那你扇一个我看看?” 慕九:“......” 这个小娘们儿就是趁着自己怀孕,死死把他拿捏住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云姝见他态度坚决,插科打诨着,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怀孕之后,慕九是把江云姝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连带着以前那暴躁的脾气都改了不少。 沈知言某日甚至还惊悚的发现,慕九僵硬着臂膀,在给葡萄剥皮。 他本来就是大刀阔斧的那类人,这种精细的活儿做得相当笨拙,却非一般的认真,背上的伤有些发疼,让他可以忽略了过去。 冬日的太阳暖暖的,江云姝在小榻上晒着太阳就沉沉睡去,慕九就在他身边如临大敌的对待一盘葡萄。 本来就不是吃葡萄的季节,加上邺城地处偏远,这玩意儿来得稀罕,颇有点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意思。 沈知言本来以为自己对这样的场景已经能够见怪不怪了,可等真正看到一颗圆溜溜的葡萄在慕九宽大的手掌中跟成了精一样不受控制的滚来滚去,他还是忍不住笑出声:“九哥,这活计你不熟就交给下人行不行?最不济还有江姑娘身边的那两个小崽子可以使唤,他们的手看起来可比你灵巧多了,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满地都是果皮,一盘葡萄剥得稀烂,果肉烂糟糟的堆在盘子里,看起来完全没有半点食欲,这谁能吃得下去?不仅是为难了自己,还为难江云姝。 慕九见他来,有些烦躁的擦干净沾染了满手的果汁,“吃什么不好,偏要吃这玩意儿,折腾。” 沈知言忍不住提醒他:“人家也就是感叹了一句毒医谷的葡萄挺甜,又没说现在就非要吃,你自己多事怎么还怪到别人身上去了?” 慕九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沈知言看了一眼熟睡的江云姝,刻意把声音压得有些低,免得惊醒她:“萧绝说的那事,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不等对方全方位给他分析,慕九就直接打断了沈知言。 沈知言有些无奈:“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慕九本来就因为剥葡萄搞得异常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了,“我什么作风?非得天天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才是老子的作风是不是?你眼瞎了?看不见老子要当爹了?” 沈知言脾气很好,“看见了。” 慕九更没好气了,“你一个孤寡单身汉,看见了也理解不了。” 沈知言当时就觉自己被暴击了,这一句话的伤害简直比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还要伤人。 要是换个人来,估计现在都要哭着跑了,好在沈知言有一颗无比强大的心脏,也只是脸部肌肉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谴责慕九:“杀人诛心。” 慕九:“你就是专程来跟我说这点逼事的?你是个事逼吗?” “这难道是小事吗?” 慕九指了指江云姝:“现在在我这儿,这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有那野心,自己单飞跟着萧绝干去,我绝不拦你,别连累老子就成。” 沈知言突然道:“圣珈在邺城住下了。” 慕九豁然抬头:“谁允许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沈知言:“萧绝,你要是再犹豫不决,等萧绝和圣珈勾连上,我们就彻底被踢出局了。” “谁说我犹豫了?”慕九补充道:“老子根本就没打算答应。” 沈知言沉默了很久:“你别后悔。” “永远不悔。”慕九几乎是一字一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自觉的看向江云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那副柔情似水且豁出一切去的样子,惊悚得令人害怕。 沈知言再也无话可说,只能走了。 现在的慕九像是一根四季豆,油盐不进,满眼都只看得到江云姝和他那两个未出世的崽子。 沈知言表示理解,可他们谁都明白,身处皇权中心,永远都没有不争不抢就能活下去的到底,从来没有谁,能够做到真正的中庸之道。 他们只是时代浪潮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不断的被滔天皇权推动着往前行进。 一味逆水行舟,是行不通的。 新帝登基,朝堂洗牌,这是他们培植势力,拉帮结派的最好时机,如果错过,就没有再后悔的机会。 慕九他不是不懂,他是太害怕意外了。 双生子本就难生,到了分娩之期,母子俱亡的场面不是不可能发生,慕九不允许横生枝节。 昨天沈知言还看到慕九偷摸问大夫,双生子孕期有什么注意事项,然后用小本本一条一条鬼画符一样的记录了下来。 那字迹,估计也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 然而他实在有点高估慕九了,因为大夫刚一走,慕九拿着小本子,对着自己写长篇大论沉思了好久,努力在回忆:我刚才写的这是什么字来着? 不过这些细节上的东西都可以忽略,反正慕九现在的态度就是这么个态度。 沈知言走后,慕九觉得手上有些黏腻得慌,去洗手了。 他刚起身,江云姝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神中清明非常,半点没有刚睡醒的迷茫。 她对着明晃晃的天空沉思了很久。 慕九回来发现她醒了,把剥好的葡萄递到她面前:“你是属猪的吗,睡了快两个时辰了。” 江云姝想着慕九剥了这么久,好歹得给点面子,结果一看到那盘烂糟糟的果泥,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这......” 慕九看出她的为难,脸上顿时染上了窘迫的愠怒,“是你说要吃的,老子剥了大半天,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江云姝弱小又无助:“我没说过......” “嗯?” 她马上改口:“说过,我吃。” 她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些烂葡萄的造型,扔了一颗果肉进嘴里,意外的发现——还挺甜? 她兴冲冲递了一颗到慕九嘴边:“真甜,你也尝尝?” 慕九捉住她的手,反手就把葡萄塞进她嘴里了:“老子才不爱吃这些甜不拉几的东西。” 阿锦初到邺城,野得没边儿,这时候才一脸兴奋跑回来,看到还没剥的那一串串葡萄,眼睛顿时就亮了:“姝姝姐,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江云姝散发着母爱的光辉,把果盘推到她面前:“尝尝吧,很甜。” 阿锦伸了手就要去拿,结果转眼就看到慕九那不善的眼神,下意识的缩了缩,“那个......我、我不太爱吃,现在也不饿。” 江云姝看了一眼慕九,有些好笑道:“不过是几颗葡萄而已,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慕九:“吃不完就硬吃,多吃这东西,孩子生下来眼睛才能又大又圆。” 江云姝:“这是什么说法,你听谁胡说的?” 百里墨呲牙咧嘴的看了看慕九,语气有些阴阳:“姐姐你就吃了吧,人家离王殿下重操旧业才给你弄来了这一堆新鲜东西,背上还被砍了一刀呢,你不吃怎么对得起人家?” “什么重操旧业?”江云姝听得有点蒙,下意识的就去扒拉慕九的背部,“你被砍了一刀?谁砍的?” 百里墨道:“昨天一队经过邺城附近的皇商被劫了,什么金银财宝都没丢,就丢了一车新鲜果子,现在已经闹到驻城统领萧绝那里去了,在追查劫匪,姐姐你要是不快点把这些脏物吃完,那可就是铁铮铮罪证。” 第450章 第450章 这信息量有点大,江云姝觉得自己一时之间好像有点难以消化。 等反应过来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打劫皇商?嘶~慕九,你是不是疯啦?皇商你也敢劫,这些可都是贡品!” 皇商运送的东西,都是供给皇宫的,打劫皇商,那不跟造反没什么区别? 慕九的态度无所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吃你的,管够。” 说完还冷哼了一声:“老子是准备花钱买的,可那些人不识抬举。” 一副感觉自己完全没错的样子。 不给面子就别怪他杀人越货他都得把媳妇想要的东西搞回来。 总不能让女人跟了他,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吧? 阿锦登时哀嚎,“大哥,那是送进皇宫里的贡品啊,谁敢卖给你?” 本来鲜果就容易坏,用尽各种保鲜手段还得八百里加急往盛京赶,才能确保这些果子在送进皇宫的时候保持新鲜可口的状态。 时间已经很紧了,赶路都来不及,你冷不丁的把人家拦下来,一副土财主的样子,人家理你才有鬼了。 江云姝对他完全是无奈了:“下次这种事情不许再做了,给我看看你背后的伤口。” 她是完全没想到,毒医谷里随处可见的东西,竟然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而且她就是随口感叹了一句,以慕九的粗枝大叶本不应该放在心上,说不感动是假的。 不过也有些后怕。 要是真因为点儿吃的把命搭上,那可真是要被载入史册的笑料了。 史官提起笔估计都知道该怎么写,难道写:离王因为嘴馋打劫皇商,欲抢鲜果被反杀,享年三十? 这笑话想想都觉得冷。 慕九把她的手拍开:“看什么看,就是破了层皮。” 百里墨比江云姝灵活,绕到慕九背后就是一个大揭穿:“衣服都被血渗透了,离王殿下,你的皮可真够薄的啊,能破这么深。” 江云姝:“转身!给我看看。” 慕九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败下阵来,没好气脱下外衣,露出赤裸的膀子来:“看吧看吧,又不是被砍得要死了,不知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阿锦一点没有身为姑娘的自觉,马上凑着热闹看了过去,想看看这些葡萄是流了多少血换来了,结果刚一伸脖子就被百里墨掐住了后脖颈的肉,并且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江阿锦,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男女有别你知不知道?” 慕九那伤口挺深的,毕竟丢了贡品是要命的大罪,皇商护卫队都是拼死反抗,江云姝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孕期又情绪波动大,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你这是干什么啊?不吃这点东西我又死不了,时令的鲜果那么多,怎么就非要这几串葡萄了。” 慕九没想到居然把她惹哭了,立马穿上衣服,粗粝的手指擦过她的眼睛:“哭什么,我又不疼。” “你是铁打的啊这么大的口子不疼?”江云姝是真的觉得,为了口腹之欲豁出命去拼是真不值得。 本来葡萄挺甜的,可现在只觉得满嘴苦涩,连胃里都搅着疼,恨不得把刚才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慕九恼怒的瞪了一眼百里墨,想把他那根长舌头打个结给割下来——就你长了张嘴,就你嘚啵嘚啵最能说。 百里墨无辜的瘪了瘪嘴,心里未免觉得慕九有点不识好歹。 我帮你你还怪我? 得。 一片好心喂了狗呗。 慕九没怎么把自己的伤当回事,简单处理过了就算了,江云姝重新给他包扎过伤口,又罗里吧嗦的嘱咐了一大堆,慕九被烦得不行,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还写了一份保证书才算罢。 阿锦见这两人互相争执得都快争斗鸡眼了,赶紧转移话题:“姝姝姐,我给你说个惊天大八卦,你想不想听?” 江云姝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说来听听。” 上一秒慕九还在关心慕九,下一刻就彻底把这人抛到脑后了,慕九的心情简直就无法言说,本来嫌江云姝烦,结果真的被被冷落到一边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甚至还那些鸡零狗碎的八卦重要,心里难免扭曲。 阿锦那张嘴巴已经控制不住的想疯狂输出了,完全没注意到他,眉飞色舞的对江云姝道:“姝姝姐,你这胎不是双生子吗,我怕经验不够,这些天专门出去向那些生育了许多孩子的妇人讨教,结果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赶紧的。”能让八卦之王阿锦这么兴奋消息,江云姝心里面像有个小钩子在挠一样,已经迫不及待了。 阿锦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萧绝那个正妻,简直就是我们女性的楷模!我们要向她学习!” 第451章 第451章 “萧绝萧大人的那个正妻林婉婉,她流过七个孩子,其中还有一对双生子,现在又怀孕了。”阿锦丢出一枚重磅炸弹。 江云姝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才倒吸一口凉气:“七个?!!全都流掉了,她身体有问题,保不住胎儿?” 乖乖,流掉七个孩子是什么概念啊,很多女人会就此永远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毕竟那对身体的损害太大了。 萧绝那夫人牛逼啊,居然还能再怀上。 阿锦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不是因为身体问题,是她自己流掉的。” 江云姝嘴巴合不拢了,“萧大人会同意吗?” 阿锦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百里墨就在身边,此时他忍不住插了一嘴:“又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不同意?” 江云姝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闪亮的光芒,差点闪瞎慕九的眼睛,估计她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七个孩子全都不是萧绝的?” 阿锦拿腔拿调,模仿着另一个人的语调:“我对萧郎一片赤诚,不是他的孩子,我决不会要。” 说罢对江云姝道:“这就是萧夫人的原话。” 江云姝当场呆若木鸡:“牛啊......萧绝是什么反应?” 阿锦瘪瘪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萧夫人的这一胎已经三个月左右了,估计能和姝姝姐你同时临产。” “这次没打掉?”江云姝道:“就是说这次终于是萧绝的孩子了?” 阿锦道:“这次萧夫人自己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是大夫说她这次流了就再也怀不上了,所以准备生下来。” 江云姝:“萧绝同意了???” 阿锦:“同意了,不同意也没办法,不然萧夫人不能生了。” 江云姝蹭的站起来:“萧夫人见客吗,我想去拜访拜访她,学习一下御夫之术。” 没想到哇。 原来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萧绝的盛名,那是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宣平侯之子,靠着自己南征北战,挣下了累累军功,据说是个杀伐果断的铁面阎罗,怎么...... 跟传说得不太一样啊? 萧夫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激动,忘了慕九也在现场,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命运的后脖颈被人死死抓住了,慕九那阴森森的声音响在耳边:“御夫之术?你很够胆子啊......” 江云姝的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有些汗颜的解释道:“那个......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住在人家家里,也不拜见一下当家主母,实在有失礼数。” “你不需要那东西。”他把江云姝眼神里跳跃的那点小火花是看得清清楚楚。 谁特么想象萧绝一样戴那么多顶绿帽子啊? 江云姝:“额......” “额你大爷。”慕九看起来非常冒火。 江云姝坐了回去,只不过眼神还是嗖嗖的瞟向阿锦,虽然没说话,但双方之间已经交流了无数信息。 慕九恨不得把阿锦那双眼珠子给抠出来。 阿锦委屈:呜呜呜,凭啥光抠她一个人的? “从今天......从现在起,只要让我发现你见过林婉婉,你看我不给你把腿打断。” 他现在总算是理解了所谓的‘孟母三迁’是个什么意思。 他的心情就跟养了个女儿一样,生怕林婉婉那个婊子把江云姝给带坏了。 这非常有可能啊! 慕九警告过江云姝,就直接去了书房,他知道萧绝现在正在那儿。 不仅萧绝在,圣珈居然也在。 另外还有一众武将,慕九一进门,众人的眼睛就齐刷刷的落到了他身上。 据可靠消息称,慕九是个忠诚的皇帝党,甚难拉拢,不屑跟他们为伍,这会儿怎么自己找上门来了? 很难想象,以战功在朝堂立足的萧绝,竟然长了一副书生样。 文弱的肩膀撑着盔甲,却还是难掩那翠竹一样的气质。 样貌跟萧瑾年只有一两分相似,只不过比之萧瑾年那个脑干像被挖了一勺傻货不同,萧绝的眼神里尽是精明。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竟然会容忍自己娘子把自己绿成这样。 慕九那是百思不得其解。 萧绝发现慕九进来之后目光一直在上下打量他,而且还隐隐带了一丝......同情? 他没看错吧? 萧绝觉得自己肯定没看错。 但这同情从何而来,他就不知道了。 “离王殿下?” 慕九:“嗯。” 众人被他搞得有点蒙。 ‘嗯’是什么意思? 圣珈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微笑:“看来殿下是想通了?” 他就知道,慕九一开始不同意,只不过是想要拿乔谈条件而已,现在他把目标转向萧绝,慕九就坐不住了。 慕九这才从萧绝那复杂的家庭关系里回过神来,闻言下意识反问:“想通什么了?” 圣珈双眉紧拧,“那殿下这是......?” 除了那件事,他们和慕九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慕九指向萧绝:“我找他有事,你们回避。” 萧绝顿了一下,明明穿着铠甲,说话却非常斯文:“在座诸位都不是外人,殿下不用避讳。” 听听,圣珈在他这儿都已经不是外人了。 这两人得狼狈为奸到了什么地步啊? 慕九也不扭捏。 反正是他自己说的不用避讳,那他就不客气了。 “你知不知道你夫人林婉婉在外面的风评很不好?” 众人:“......” 书房重地,这离王是脑子有包吧?专门跑一趟就为了说这? 肉眼可见萧绝笔挺的身板有一瞬间紧绷,态度也一落千丈,如果可以的话,估计已经把慕九剁碎弄出去喂狗了。 “殿下,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这强硬得不是一点半点。 慕九上前两步:“我不管是不是你的私事,但你娘子臭到发烂的名声已经影响到了别人,从今日起,约束好你的娘子,否则老子向上参你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圣珈深吸一口气:“殿下只为此事而来?” 慕九的眼神在他和萧绝之间转了一圈儿,突然话锋一转:“萧大人,你手握重兵,跟南岳太子私交如此之深,很难让人不多想,传出去,当心别人给你扣一个通敌的帽子。” 他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提醒。 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摸不清他的意思。 萧绝冷哼一声,也不装了:“我若是通敌叛国,那殿下打劫皇商,岂不也形同造反?” 慕九转身就走,只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跟老子比?呵~” 他有王孙的身份兜底,抢的也不是什么机密,歌千尘最多也就斥责他两句,再不然就罚一罚。 大家都以为他对歌千尘是多忠诚,其实不过是双方在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 歌千尘不曾信任过他,他也未必多肝脑涂地。 抢果子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皇室怎么苛待了慕九,连想吃点果子都要用抢的。 君不君,臣不臣,不涉及原则,歌千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萧绝不一样。 他兵权在手,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那将是灭顶之灾。 慕九走后,一众人呆子在原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武将甲迷茫的问:“影响到别人了?影响到谁了?” 武将乙也满头雾水,“离王是受什么刺激了?” 另一个武将突然醍醐灌顶:“为什么离王专程来一趟却是为了夫人?” 林婉婉那作风,萧绝虽然捂得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免心里面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 有个武将大胆的提出假设:“离王这么关心夫人,该不是对夫人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吧?” 其余人猛点头:“有可能,不然为什么谁都不提,光提夫人了?还这么关心夫人的名节?” 萧绝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差不多。 众人顿时义愤填膺:“大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离王连夫人的主意都敢打,我们还拉拢他做什么,他敬酒不吃,就让他吃罚酒好了。” 眼见着一众手下越说越离谱,萧绝沉声怒喝:“够了!” 他不动气的时候看起来文弱,可一发怒就自有一股震慑四方的霸道。 众人静若寒蝉,唯有圣珈八风不动,淡淡的添了句:“众将说的,也不无道理。” 刚才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那么多的话,谁知道他指的是的那句啊,纷纷都用求知欲非常旺盛的目光盯着他。 萧绝沉吟半晌,“太子指的是?” “既然离王敬酒不吃,当吃罚酒,我建议,从他已有身孕的娘子处突破” 第452章 第452章 那天之后,江云姝有两日都没有见多慕九,这很不寻常。 不过慕九没说,她也没主动问。 第三日觉得无聊了,想上街逛逛,却发现了慕九。 地点是在菜市口。 慕九在监刑。 和萧绝一起。 受刑的人是叶无恨。 作为邺城附近流窜的最大匪首,被抓获以后,理当判处斩刑。 不光叶无恨,还有一些叫得上名字的匪徒,全都跪在地上,头顶悬着一把巨大的钢刀。 这没什么好说的,江云姝早就料到了,只不过没想到是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撞见这一幕。 周围的百姓冲他们指指点点,情绪却好像没有多激动。 不知道什么,江云姝脑子里却突然想起那天在山寨里,那些老人小孩。 他们把叶无恨当做光明的神,却不知,他们的神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了他们的衣食无忧。 江云姝眉心动了动,阿锦敏锐发现了她的情绪波动,很识趣的凑到一个老妇人身边问:“阿婆,这么大的土匪被抓到了,为什么你们一点都不激动?这种场面丢点臭鸡蛋才算正常吧。” 最恨匪徒的,应该就是老百姓了。 老妇人咧咧嘴:“这有什么好丢的啊,我家又没有被抢过,我就来看个热闹。” 周围有人听见,主动加入了群聊:“我家也没被抢过。” “嗐,你们没被抢过,我可被抢过,这群歹徒,把我万贯家财洗劫一空,简直可恨。”他好好的一个土财主,现在比乞丐还穷。 江云姝朝说话那人看去,见是个脑袋上包着一块纱布的瘦小男人,她顿了顿,问:“你这伤口就是匪徒干的吗?” 纱布男说:“那可不?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啊?” 不过说完,他又有些疑惑的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伙匪徒,好像有些眼生啊?” 江云姝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没有抓住。 午时三刻快到,慕九不太耐烦的抬头看了看的天色,手中的监斩令已经迫不及待的快丢出去了—— 他两天没着家,家里有人该着急了。 叶无恨面无表情的伏在斩首台上,对这一刻,他好像早有预料。 江云姝是第一次见人如此平静的等待死亡。 江云姝总觉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看了一眼纱布男,“你刚才的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纱布男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还是道:“哪句?” “上一句。” “这伙匪徒有些眼生?” 江云姝突然抓住了那一丝诡异的感觉:“你的万贯家财被抢夺干净,你会记不住匪徒长什么样子?” 纱布男道:“当时逃命都来不及,谁敢认真仔细看匪徒长什么样子啊?这邺城又没有第二伙匪徒了,估计是我没看清楚呗。” 江云姝猛然抬头! 她明白了! 叶无恨不能死! 可此时,她又有什么办法阻止? 一切不过是她的一个虚妄猜测,没有半点说服力,恐怕就连慕九,都会笑她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 “阿锦!”江云姝刚喊了一声,阿锦就很心有灵犀的凑了上来:“姝姝姐,我在。” 江云姝负在她耳边说了两句,阿锦虽然不解,但‘绝对服从’这四个字已经刻在了她心里,当即一声不吭的就飞跑出人群。 而江云姝则撑着肚子上前。 慕九眼角余光一撇,就看见了那在人群中被挤得左摇右晃身影。 他登时浑身一僵,监斩令往桌子上一拍,飞身过来,一把捞起江云姝的腰,抱着她脱离人群。 老百姓哪里见过轻功,当即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哇塞~那个人会飞!” “他还能抱着一个人飞!” “呜呜呜我想当他怀里面的那个女人~” 第453章 第453章 慕九看到江云姝气不打一处来,低沉着声音质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江云姝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无辜的样子:“我好像......也没被禁足吧?” 慕九一噎:“那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云姝无所谓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流血的场面。” “现在不一样。”话是这么说,但慕九把现在的她呵护得过于好了,总觉得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个易碎品,需要精心保养呵护。 虽然事实上,江云姝的这胎非常懂事,她不仅没有孕期反应,胃口还相当好,宝宝在肚子里非常怪,她走路甚至健步如飞,丝毫没受影响。 “没什么不一样,我很好,你过于紧张了。”江云姝定定道。 阿锦离开人群之后,一个面生的小乞丐很快满脸兴奋的在人群中飞奔,并且大声吼叫:“萧大人的夫人在家里与人通奸被抓住了!” 这话像是一个深水炸弹,瞬间把人群炸得沸腾起来。 无数看好戏的眼神投向萧绝。 甚至有好事的群众不嫌事大,冲着萧绝嚷嚷着:“萧大人,你家后院都起火了,你还不回家看看去?” “走走走,我们先去看看热闹?” “萧大人那夫人不是怀孕了么,这样都不肯消停?” 监斩席上,萧绝感觉如芒在背,脸上的神色冷得能掉下冰渣来,他有些犹豫的看了看马上要被斩首的叶无恨,坐着没动。 江云姝看着着急,视线锁定了在人群中躲藏的阿锦,对她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人开始叫嚷起来:“走走走,赶紧去看看热闹。” 一个眨眼间,人群就消失了很大一部分,萧绝想要派人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人流太多也太分散,总有漏网之鱼。 江云姝弱弱的伏在慕九怀里,并未火上浇油,只是八卦的眼神有意无意飘向萧绝,那效果比冷嘲热讽两句还管用。 萧绝终于忍不住,直接拍案而起,对慕九道:“离王殿下,我先行一步,这里交给你了。” 下一瞬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脚步匆匆,应该是对这谣言信以为真。 毕竟家里的那个女人,从未让他省心过。 等萧绝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慕九才把江云姝从怀里推出来:“你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些小动作,这女人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她是想拉屎还是放屁。 江云姝见被揭穿了,坦然道:“叶无恨不能死。” 慕九一拧眉,看向江云姝的目光多了两分深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江云姝道:“叶无恨很可能是替萧绝背了黑锅。” 叶无恨本身最痛恨匪徒行径,江云姝虽然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尊重事实—— 很有可能,叶无恨落草为寇之后,只劫过过往的富商,邺城本地的百姓,他一概没动。 第一可能因为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原则。 第二,则是最主要的原因——邺城是萧绝地盘,有重兵驻守,他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么这样一来,邺城那些被打劫的邺城富户,是被谁劫的? 答案呼之欲出。 是谁手握重兵,却任由匪患蔓延? 萧绝。 所以被劫持过的富户才会不认识叶无恨。 因为叶无恨本来就没干过这事。 纯属是个背锅侠。 那么,萧绝搜刮的那么多钱财,都用来干什么了? 如果叶无恨死了,那就死无对证了。 慕九薄唇紧抿,声线都有些发紧了:“我说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江云姝有些惊讶:“你早就知道了?” “你真把我当智障了?”慕九没好气道。 “那你为什么......”江云姝明白了:“你想独善其身?” 歌千尘派慕九来剿匪,他的目的就很明确,只铲除匪患,其余的一概不管也不问,不想卷入任何内幕里去。 反正他跟叶无恨也是旧仇,叶无恨死了也就死了,跟他无关。 江云姝突然道:“慕九,我觉得你应该听沈知言的,我们跳不出那个怪圈,总要留着后手,以免将来毫无反抗之力。” 这段时间她们住在萧绝的府邸里,可萧府却并没有多么奢华。 相比起萧大人的身份来,萧府的陈设甚至可以称得上简朴。 那么些钱,可作用的地方就太多了。 江云姝隐约记得,在裴阳钧为神玥搏一条活路的那天晚上,萧贵妃曾经说过,歌千尘奉先帝命令探查长生不老药进度的时候,从蓟州出发绕路邺城,曾想要拉拢萧绝。 但最后却被拒绝了。 那现在..... 此时已是午时三刻,慕九把江云姝放在一边:“等会儿捂住眼睛,不许看。” 江云姝拉住离去的慕九:“你信我一次,叶无恨不能死。” “江云姝!”第一次,慕九可谓称得上严厉。 江云姝坚定的看着他:“留着叶无恨,将来一定有用。” 两人相互对峙着,谁都不肯先让步。 慕九的眼神里闪过深深的恼怒:“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 江云姝:“因为......舍不得。” 慕九当下的瞬间没有理解到这句话的深沉含义,可当很久以后,他突然悟透的时候,他记得自己站在朱红色的宫墙下,眼眶有些热。 九尺来高的汉子,差点没有绷住。 “你也相信我一次。”江云姝甚至称得上乞求。 慕九的拳头攥紧,很久才颓然叹出一口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很快,在慕九丢下斩首令的那一刻,有一伙蒙面黑衣人劫法场,慕九率人反击,却把匪首叶无恨丢了。 萧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夫人林婉婉的房间里。 林婉婉衣衫整齐,房间里并没有任何一个外人。 她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自己艳红色蔻丹,对萧绝可以称得上生疏:“萧大人,房间你也搜了,到底有没有搜出你想要的东西?” 萧绝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林婉婉冷淡的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放心吧,我若是通奸,定然不会偷偷摸摸,必定得叫全城的人都过来看热闹才是我的风格。” 第454章 第454章 慕九在萧府的时候,被萧绝拦住了。 江云姝装作弱小躲在慕九身后,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浑水摸鱼的阿锦已经回来了,看了一眼在爆发边缘的萧绝,小心翼翼的搀扶着江云姝:“姝姝姐,我送你回房间。” 慕九也给了她一个眼神,萧绝并未阻止。 “离王殿下,你奉命前来剿匪,却在法场上把匪首丢了,你如何向朝廷交代?” 字字句句都暗藏深意。 “如何交代?如实交代,你邺城囤着重兵,却连两个劫法场的匪徒都抓不住,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慕九倒打一耙得十分顺畅。 萧绝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今日之事,我必然如实上禀天听。” “就你会禀,我不会禀?”慕九丝毫不受威胁。 萧绝的牙齿都在卡巴卡巴作响,“慕九,你!” 慕九与他擦肩而过,甚至还撞了撞萧绝的肩膀。 江云姝正在打包行李,听见慕九回来,就道:“我们肯定惹恼萧绝了,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慕九没好气:“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让放人的时候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 江云姝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先别跟我置气了,先回盛京才是正经。” “匪首都丢了,我还回什么回?” 江云姝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对哦!” 她怎么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慕九是来剿匪的,现在匪没剿,他肯定走不了。 “那我们现在......” “老实呆着吧你。” 可叶无恨一日不除,他们总不能一直呆在邺城里。 江云姝有点犯难了,“那要不......就先呆着,静观其变?” “不然还能怎么办?” “好吧。”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江云姝一直提心吊胆,可也没见到什么动静。 甚至圣珈都走了,启程去了京城。 江云姝的肚子越来越大,后来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慕九彻底限制了她的出行,把她困在府中。 江云姝没事满府闲逛,留意到萧绝这段时间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看起来有些焦头烂额。 更多的信息,打探不到了。 倒是发现百里墨身上出现了些异常。 现在她炼制的药效果一次比一次好,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百里墨身上的毒素了,唯一让她不解的地方就是,百里墨不能受伤。 哪怕是手上割开一条大口子,不出三天,也能很快复原。 这一现象,江云姝觉得有些奇怪,但暂时摸不透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 但还好,只是伤口恢复得快了些,只要不是不能愈合,就没问题。 这日练完了药,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片刻后有些犹豫的问阿锦:“慕九出门了没?” 因为她即将临盆,连阿锦也比以前谨慎了很多,不再由着她乱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飞快道:“姝姝姐,大档头在书房呢。” 江云姝直接拆穿她:“胡扯,书房是萧绝的地盘,能让他随意进出?慕九是不是出去了?” 阿锦苦着脸:“姝姝姐,大档头说了我要是再偷摸帮你出去,他就把我的脑浆打出来。” 江云姝一听,兴奋了:“那感情好,我们趁他发现之前回来不就好了?” “姝姝姐......”阿锦拉长了声音,百般不情愿。 “放心,我就是出去逛逛,买些布来做点孩子穿的衣服,等她们出生了,总不能让他们光腚吧?” 阿锦有些犹豫了:“可是......” “没什么可是,赶紧。” 阿锦表情木然,已经回忆不起耳自己是怎么被连拉带拽给弄出府来的了。 她就不明白,一个孕妇,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呢? 而且明明说好的只逛一逛,可江云姝却径直走向城北的一处乞丐窝,并且见到了十分落魄的叶无恨。 “姝姝姐,你又骗我。”阿锦的汗毛瞬间就立起来了,护崽子一样挡在江云姝面前:“叶无恨,你想干什么?” 自上次法场一别,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 如今他一身落魄的混在乞丐堆里,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叶无恨靠在角落里,仰头看了看江云姝,情绪没什么起伏:“稀罕,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等你来,等很久了。” 江云姝道:“跟着你作乱的几个大土匪已经死了,我没能力把他们一起救下。” 叶无恨的眼皮跳了跳:“我知道。” 这种事根本不用说,他逃出来的当天,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山寨里的那些老弱妇孺,我都已经安置了。”江云姝又道。 叶无恨豁然抬头,眼中迸发出些希望的光芒,“你......” “都是些普通百姓,他们无罪。” 叶无恨站起来,略微有些高大的身影投射下来一丛阴影,把江云姝笼罩在里面。 半晌之后,他走在了前面:“跟我来。” 阿锦很迷茫:“姝姝姐,他让我们跟他去哪儿啊?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啊,你连百里墨也不带出来,要是他想害我们怎么办?” 叶无恨回头:“就凭你们两个,我想害你们,你们已经死了。” “谁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阿锦不服输的怼了一句回去。 路程有点长,最初的两句话之后,就是一阵沉默。 阿锦闲得无聊,干脆跟江云姝闲磕牙:“姝姝姐,你知道不,萧夫人就快生了。” “知道。”这么长的时间,她到底去见过林婉婉一次。 那是个非常貌美的女人。 美到江云姝甚至可以理解,为什么她有过七个别人的孩子,萧绝还是要霸着她不放手。 江云姝第一次愿意以‘惊心动魄’来形容一个女人的容貌。 林婉婉那副皮囊,大概可以收服世上所有男人,连江云姝都忍不住喜爱。 阿锦八卦道:“可靠消息,孩子生下来之后,萧绝要滴血验亲,萧大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白绫,如果孩子不是他的,他就亲手勒死。” 江云姝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绝密消息,你是从哪儿打探来的。” 萧绝头上戴了绿帽子,捂都来不及,怎么会让这种消息流传出来? 阿锦这业务能力也太强悍了吧? 第455章 第455章 阿锦得意一笑,“我以前哭灵的时候就号称万事通,有什么是我打听不来的?” 江云姝跟阿锦呆在一起太久,人也不自觉变得八卦起来了,对这种家长里短的阴私小事格外有兴趣,她对阿锦竖起一个大拇指:“等萧夫人生产的时候,你记得去蹲她的产房,记得把第一手消息带回来给我当下饭菜。” 阿锦一拍胸脯:“放心吧姝姝姐,她房间里的丫鬟我都买通好了,到时候你给我整个易容术,变幻了样貌,我可以混进产房,亲手把第一手消息带回来。” 江云姝啧啧称奇:“你也是真够拼的,你不怕萧绝杀人灭口?” 这种事情,恐怕萧绝是一个活口都不想留。 阿锦考虑得那是方方面面都周全无比,“我观察过了,萧夫人的后院里有个狗洞,我可以趁萧绝处理其他事的时候悄悄钻出来,只要速度够快,看到热闹就跑,保管他找不到我。” 到时候把脸上的易容术一洗,萧绝把邺城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她,还杀谁去? 她们俩全程没有避讳叶无恨,两人嘚啵嘚啵得起劲得很。 叶无恨本来是应该痛恨萧绝的,可此时也忍不住对这个仇敌同情起来。 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比这对一个男人侮辱更大? 也就是萧绝心理素质强大,要是稍微脆弱一点的,活着还不如死了。 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走在前面的叶无恨突然停了下来,江云姝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到他背上去了,噔噔噔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叶无恨眼角余光撇到她的大肚子,下意识的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住了。 江云姝也是下意识揪住他胸前的衣服。 两年人四目相对,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阿锦清咳了两声:“咳咳,土匪头子,你可以放开我家姝姝姐了。” 叶无恨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局促道:“到了。” 阿锦扶着江云姝站稳:“姝姝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江云姝想着缓解一下尴尬,“叶公子,你是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馊了。” 话落,阿锦的眼睛直勾勾就黏在叶无恨身上去了。 叶无恨顿时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撇过头去故意躲避这两个女人的视线,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点:“叫花子身上不馊难道还是香的吗。” 江云姝想了想点头,职业病忍不住又犯了:“不过还是要注意一下个人卫生,身上太脏容易生疾。” 叶无恨带他们来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山坳角落,他伸手指了指前方一个被重兵把守的地方,“叶无恨的钱都花在那儿了。” 前方不远处的那座山被挖出一个洞口,很多身配大刀的便装男子守在门口,从他们的行动看来,估计都是训练有素的正统士兵,只不过故意掩藏了身份。 洞口处不断有穿着褴褛的工人抬着一担担被麻布掩盖的东西出来,叶无恨道:“那些工人都是死囚或者犯人的,被萧绝以权谋私弄到这里来了,人手不是很够,还有很多是吃不饱饭来卖劳力的地层百姓。” 阿锦扯了扯江云姝的衣角,偷偷摸摸的道,“姝姝姐,这个土匪头子脖子根儿都红了,他害羞了。” 可奈何她这公鸭嗓本来就有点劈叉,虽然已经尽量小声,可音量还是略微显得有点大。 江云姝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叶无恨的脖子根儿跟被水煮过虾米一样,已经红透了。 江云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看吧,这就是不注重个人卫生的窘迫。 她是个贴心的人儿,适时的转移了话题:“那座山里面......好像是个什么矿?铁矿?还是煤矿?” 叶无恨干脆只露给江云姝他们一个背影,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是盐矿。” 江云姝顿时:“???萧绝是要翻天吗?” 难怪萧家那么富庶,萧瑾年一个男人,穿红着绿的,衣服的布料都是最贵的高货,要不是男性的性别限制了他,他估计还要穿金戴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 原以为都是宣平侯的家底,没想到,其中你还有些钱是这样来的。 云朝的盐矿稀少,仅有几座大矿也都归朝廷所有,并且律法明令禁止任何人私藏盐矿,禁止贩卖私盐。 可以说,盐矿把关的严格程度,比火器更甚。 走私私盐,无论多少,一律处以死刑,若超过规定数额者,甚至还会株连九族,像萧绝这样私藏盐矿,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得被刨出来,把祖宗的尸体吊在城门上示众。 当初江云姝胆子那么大,都没敢碰这禁忌。 她只能感叹:萧绝是条汉子。 盐矿的开采提炼需要大量的人工和金钱,萧绝若不铤而走险,光靠他那点俸禄,肯定是不足以开采这么大一座盐矿的、 叶无恨也是在慕九从法场救下他之后,才知道自己背了多大一口黑锅。 私底下探查了很久,终于发现了这条线索,他还曾经装作劳民,混进那盐矿里查探过,可以说,整个云朝所有的盐矿储存加起来,都没有萧绝一人所掌控的量大。 萧绝一个人,控制了整个云朝的盐矿命脉。 “我知道了,今天我们先回吧。”不宜打草惊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 江云姝回了萧府,就发现慕九正翘着脚在等她。 见她回来,脸色不阴不阳:“出去野够了?” 江云姝被抓了个现行,当即脑子里在飞快的思索借口,慕九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了:“这次是去逛花鸟市场了?还是去听戏了?还是买胭脂水粉去了?” 阿锦看了一眼这两人,默默开溜。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不是她这种小鬼掺和得起的,她就是个小跟班,战火可千万别烧到她身上。 房门被哐的一声关上,江云姝浑身一哆嗦:“额......其实是先去听了戏,再去逛了逛花鸟市场,然后去胭脂铺看了一眼。” 慕九瞟了一眼她两手空空的样子:“你买的胭脂水粉呢?买丢了?” 那语气,跟审问犯人似,有一瞬间,江云姝觉得自己已经带上手镣脚铐了。 第456章 第456章 江云姝义正严词:“怀孕期间不宜涂脂抹粉,我就是去看看,等生了再买。” “你还知道你有孕在身啊?老子以为你不知道呢。”眼见着,慕九的愤怒值已经快突破天花板了。 完全没想到他回来得竟然这么及时,江云姝意识到这次可能有点难以蒙混过关,干脆开始撒娇卖乖:“你也知道,我这身子是越来越笨重了,如果不趁现在还能走,多出去溜达一下,等孩子生了,我还要坐月子,会闷出病来的。” 她趁机在慕九的大腿上坐下,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胸膛拨弄:“我心里有数的,你就原谅我这次呗?” 她觉得大腿上有什么东西硌得慌,随手拨弄了一下:“从专业角度来讲,孕妇的心情至关重要,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着想,你的刀柄抵着我了。” 结果低头一看,发现慕九今天根本就没配刀。 顿时:“......” 慕九那脸皮比城墙还厚,他面不改色心不跳捏住江云姝的下巴:“你心里要是真有数,能溜达到萧绝的盐矿里去?你有个屁啊。” 江云姝默了,不动声色的退后一点距离:“你派人跟踪我?” 慕九一只手已经圈不下她的大肚子,干脆一抬腿,江云姝自己就滑进了他的怀里,“江阿锦通风报信溜得很,还用派人跟踪?” 江云姝:“!!!” 没想到! 她最信任的人竟然出卖她! 果然这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慕九整好以暇的看着她气怒恼红的小脸:“这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江云姝没好气道:“你到底给了阿锦什么好处?” “你自己身边的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当然是钱了,老子给了她整整一千两,够她卖爹卖妈了,还不够出卖一个你?” 江云姝觉得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干脆破罐破摔:“萧绝那个盐矿,你要不要上报朝廷?” 慕九:“我吃饱了撑的?” 萧绝还不拼死拼活的除掉他? 现在江云姝即将临盆,这娘仨的安全是最重要,其余的,他一概不想赌。 “行吧。”江云姝道:“我尊重你。” 这回轮到给慕九整不会了:“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 他要杀叶无恨的时候,也没见这娘们儿尊重他一下? 现在可好。 整出这么大的么蛾子来。 江云姝摊了摊手:“不然你会听取我的建议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既然如此还挣扎什么,干脆躺平算了。 夜渐深,江云姝因为肚子太大,现在已经不能躺下睡了,孕后期只能坐着睡,不然胎儿压迫内脏,她总难受得像在油锅上跳舞。 开始慕九想了挺多办法,越来越不奏效,最后只能坐在床边,让江云姝一宿一宿的靠着他睡觉,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觉得手臂被压得有点麻,本来想换个姿势,但一动江云姝就在睡梦中哼唧,他只能继续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 桌上烛光摇曳,他有些困,但看了看睡得不太安慰的江云姝,只是用脚尖踢了踢她规规矩矩摆放在一边的鞋子,嘴角的勾出一抹宠溺的微笑。 都说一孕傻三年,看来是真的。 这傻子,出去一趟,回来也不知道把脚底的泥给擦干净,鞋子上还沾着一些淡黄色的盐粒,想不知道她去干吗了都难。 上次惹了叶无恨,居然还想要回京城避祸? 她也不想想,她是为什从京城一路颠簸到邺城。 现在回去干嘛? 给歌千尘投怀送抱啊? 第二天一早,江云姝起床发现慕九没在,坐在她床边,让她靠着睡觉的人是阿锦,这种情况挺少见的,估计是有什么急事给绊住了。 阿锦天没亮就被喊起来,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不然早就一脑袋栽地上去了。 江云姝一醒,她肩膀上的重量松了,她还以为江云姝怎么了,一下惊醒过来:“姝姝姐?” 结果发现江云姝正扶着腰,冷冷淡淡的看着她。 那目光毛骨悚然,看得她心里直发麻,她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姝姝姐你饿了没,先吃早餐还是先溜达一圈儿?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早上脸没洗干净?” 江云姝想要自己弯腰穿鞋,但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腰这东西,也弯不下身子,阿锦想来帮她,被她一动脚尖,躲避了过去:“那一千两银子,花得还算痛快吧?” 阿锦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她甚至觉得江云姝是不是睡一觉把脑子给睡胡涂了:“姝姝姐,什么一千两啊?” 江云姝气哼哼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你愿意装傻就装吧,但从今天起,你千万别再跟着我了,我算是看透了你。” 说完她宁愿踩着鞋后跟儿,也要撑着个大肚子走开。 阿锦怎么想都想不通:“姝姝姐,我到底怎么了,你给我个明白话啊?” 怎么一夜起来,姝姝姐就对她这样了? 江云姝自己去喝了一碗粥,全然不管阿锦在耳边怎么叨叨。 最后实烦了,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后来实在气不过,跟百里墨狠狠吐槽了阿锦这个吃里扒外的货。 百里墨转头就告诉了阿锦。 阿锦当时就觉得自己比那个窦娥还冤,当即连滚带爬的奔到江云姝面前,连哭带骂,还要指天发誓。 “姝姝姐,我真的冤枉啊!” “我发誓,我真没收大档头的钱,谁收过银子,谁全家死绝,谁就得花柳病烂死在街边,谁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谁就死了不如轮回,变成孤魂野鬼飘荡一辈子!” “肯定是大档头想冤枉我!” “姝姝姐,不信你搜,我身上绝对没有这么多钱!” “大档头肯定是想挑拨离间,他见不得我们俩好,他是嫉妒我,他居心不良。” “我现在说的有一个字假话,就让我全部应誓,但我要是大档头冤枉我,就让大档头应誓!” “不信把大档头喊来对峙,我敢发毒誓,他敢吗?” 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的说完,却发现江云姝定定的看着她身后,阿锦心里顿时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僵硬的缓缓转头,她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惨叫:“啊——!!!大档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457章 第457章 阿锦最后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活着从姝姝姐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了。 只记得后来双腿无力虚软,然后被罚扫了好几天的院子。 累得直吐舌头。 江云姝后来也反应过来,是中了慕九的挑拨离间之计。 这个居心险恶的男人! 只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谁爱入谁入,反正她不入。 已经有一个阿锦背锅。 那她就...... 总之后来悄悄给阿锦加了两顿鸡腿,那小姑娘也容易满足。 实在是出不了门,直到临盆的前两天,江云姝的情绪越来越烦躁,还总莫名焦虑。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条件不佳,骨架小,骨盆偏小,生起来会有些艰难,她有点怕自己挂了。 提前给自己拟了很多方子交给阿锦,慕九也找了好几个稳婆住在院子里等着。 阿锦某天又找了个经验十分老道的稳婆回来。 江云姝当场就麻了,觉得阿锦完全是在糊弄自己,“你确定这是稳婆?” 印象中的稳婆,一般都挺富态,年纪至少也是四五十左右。 可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最多也二十出头,一张芙蓉面笑吟吟,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穿着淡粉色的纱裙,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像一朵盛开的芍药,很有亲和力,第一面就让她觉得如沐春风。 江云姝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是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样绝色的样貌,要是见过一次,她一定记得。 只不过,这稳婆的笑容中总有两分漫不经心的意味,让江云姝忍不住怀疑—— 她自己生养过吗? 真的有经验吗? 那女人围着江云姝转了两圈,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两把,“你这胎位有点歪,这两天多走动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胎位转过来,否则生起来危险性很大啊。” 阿锦自己都有点怀疑了,噔噔噔跑出来,“妤妈妈,你确定吗?其他稳婆都说我家姝姝姐这一胎很正,没问题的。” 妤妈妈翻了个白眼:“正什么啊,他们有我专业吗?” 江云姝忍不住打岔:“妤妈妈?你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她们专业……” 阿锦听出江云姝语气里的不确定,赶紧道,“姝姝姐,你不知道妤妈妈已经四十三高龄了,接生过好几对双胎,大家都说她技术很好的。” 江云姝:“???” 四十三? 这妤妈妈看起来三十四都没有? 吃防腐剂了吧保养得这么好? “什么高龄?你这小孩子会不会说话,那叫芳龄。”妤妈妈不太乐意,“我还生过一个呢,当时难产七天,能生下来都全靠自己能耐。” 说起她这一胎,她似乎很骄傲。 见江云姝还有些犹疑,她非常不满:“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外貌歧视呢,你给人看病的时候人家不信任你,你心里什么感受啊?我很受伤的哎。” “你怎么知道我会医术?” “这小丫头告诉我的啊。”妤妈妈指了指阿锦。 “啊?”阿锦满脑袋问号:“我说过吗?” 她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妤妈妈道:“说过啊,你还把你家姝姝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她小小年纪却大有所为,不仅医术好还聪明,比很多男人都能干。” 阿锦记得自己好像是夸了江云姝一路来着,具体夸了些什么,她自己也记不太得了,“是吗?好像是的吧?” 江云姝一想也是,这位妤妈妈自己生过一胎都保养得这么好,看来技术应该是十分高明,于是就这样让妤妈妈住下了。 慕九请来的稳婆几乎是朝九晚五往江云姝这里跑,指点着她应当如何如何做。 偏偏这妤妈妈不一样,每天在到处溜溜达达,偶尔想起来了来看江云姝一眼,除了一日三餐,一概不允许江云姝多进食。 原话是:胎儿过大难生。 这可把其他稳婆给惹怒了,当即就跟妤妈妈吵了起来:“胎儿就需要营养,若是先天不足,生下来怎么成活?” 结果妤妈妈当即一撸袖子,舌战群儒一般,跟稳婆们吵得唾沫横飞。 “先天不足,你们看看她这肚子都快撑爆炸了,哪里像不足的样子?我看你们才先天不足,大小脑都没发育完全,只会胡乱指挥。” “少吃两口怎么了?会死人吗?” “胎儿掠夺母体营养,当娘的瘦得都快皮包骨头了,就肚子像个大圆球,吃得越多孩子长得越大,到时候生不出来,难道把母体的肚子剖开吗?你们谁敢给我拍着胸口说能让娘仨都平安?我敢,你们都给我闪一边儿去。” 那霸气威武的泼辣模样,让江云姝大开眼界,同时自己被剖开肚子的画面让她浑身一震,决定好好听妤妈妈的话。 慕九是第三天才知道这个妤妈妈的存在。 当时江云姝有点饿,本来想忍一忍就算了,结果慕九叫人给她送了吃的来,光闻见香味,还没送进嘴里,妤妈妈就突然破门而入,阿锦拦都没拦住。 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姝下意识有点杵这妤妈妈,当即像是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把吃的塞进慕九嘴里,并且迅速甩锅:“是他要吃,我就看看。” 妤妈妈跑过来,把一桌子的吃食全都端走,连点渣滓都没留下。 阿锦登时在心里哀嚎:惨了惨了,大档头要发怒了。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慕九只是看了妤妈妈一眼,就默认了。 阿锦登时:“???” 连江云姝都觉得奇怪。 妤妈妈甚至胆敢对慕九指手画脚:“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慕九竟然真的就乖乖出去了。 换在平时,这货不得来一句‘你算老几’? 阿锦和江云姝在屋子里,还能听见妤妈妈叽里呱啦的对着慕九破口大骂,而诡异的是慕九竟然一句都没还嘴。 而且等慕九回来之后,原则性突然变得非常强,一言一行都严格按照与妈妈的吩咐来执行。 阿锦忧心忡忡,终于有一天找到了机会,单独把江云姝拉到一边,偷偷摸摸的道:“惨了惨了姝姝姐,我可能坏事了。” 江云姝:“怎么了怎么了?你又惹什么祸了?是得罪了慕九还是得罪了百里墨。” 阿锦见她一脸开玩笑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样子,急得跳脚:“我发现大档头对这个妤妈妈态度很不一样。” 第458章 第458章 “好像是有点,态度不一样怎么了?”江云姝好几次看着妤妈妈指着慕九的鼻子骂人,慕九忍得拳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居然就这样算了。 江云姝道:“说明慕九信任姝妈妈,你还不抓紧机会向慕九提出无理要求?小傻子,你即将飞黄腾达了啊。” “什么跟什么啊姝姝姐,你没发现大档头看妤妈妈的眼神……色眯眯的吗?”她仔细想了很久,才找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 江云姝当场被震得说不出话来,“色……色眯眯?” “对啊,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妤妈妈说什么,大档头都认真的听着,也不反驳,看妤妈妈的时候,那眼睛里面都快长出钩子来了,而且妤妈妈大声说话大档头也不生气,完全是百般容忍,这可是你的特权啊姝姝姐,他怎么能把这特权赋予其他女人?” 阿锦以前从没发现姝姝姐居然这么迟钝,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她是钱没挣一分,该操的心比老妈子还多。 江云姝想了想,觉得慕九对妤妈妈确实有点不一样,但阿锦这话未免太离谱了:“你知道妤妈妈已经四十三岁了吗?” 这年纪,努力努力都能把慕九生出来了。 阿锦跺脚,两条眉毛快纠结成麻花了。 “姝姝姐你胡涂啊,白娘子比许仙大一千岁,那也不照样不耽误他们谈恋爱吗,大十岁算什么,有些男人就喜欢爱自己大的女人,妤妈妈长得那般好看,根本就看不出年纪,走在大档头身边就跟对璧人一样,男人就是视觉动物,他们永远对新鲜娇嫩的容貌和躯体毫无抵抗力,你要长个心眼啊,要是妤妈妈真的把大档头勾走了,我就罪该万死了,我现在真后悔把妤妈妈找来了,可是她接生又很厉害……” 晚上江云姝把这事儿当玩笑一样讲给慕九听了,慕九当时那脸色就跟便秘了一个月一样难看,“璧人?我看江阿锦她就像个逼人,迟早有天我要把她那条造谣生事的舌头揪下来。” 第二天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妤妈妈耳朵里去了,她在转角里面阿阿锦堵了个正着,抄着手臂像个流氓一样:“小姑娘,听说你在外面造我的谣?” 背后说人坏话,阿锦本来是有点心虚的,结果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心虚什么? 她直接支棱起来了,挺直腰板:“妤妈妈,我是找你来替姝姝姐接生的,你要清楚你自己的责任,做不得的事情不能做,更不能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妤妈妈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大档头!他是姝姝姐的相公!你不能生出非分之想!” 妤妈妈觉得有点无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出非分之想了?” 讲道理,妤妈妈对慕九经常大呼小叫,跟训儿子一样,着实看不出有什么暧昧的情意在里面。 但! 架不住人家慕九会强取豪夺啊! 妤妈妈但凡拒绝得不够坚定,万一让慕九生出什么自我感觉良好的侥幸来怎么办? “妤妈妈,你虽然长得好看,但不能仗着好看就为所欲为,你要知道,你比慕九大十几岁。” “首先在伦理上,这就是一段为世俗伦常所不能容忍的畸形关系,其次,你别看大档头有王位在身,长得也还算丰神俊朗,但是这都是表面现象,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他就是个驴粪蛋蛋,表面光鲜,实际上内外一塌糊涂,恶劣得不得了。” “他玩儿得可花,以前在蟠龙寨,还要去逛花楼,你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妇女,能得他几日新鲜的喜欢?” “他还神经大条,分不清好赖话,有时候就跟个二百五一样。” “他还不识字,是个文盲,连封情书都写不明白,一点情调都没有。” “而且他脾气暴躁,要打媳妇,以前经常跟姝姝姐互殴,两人都鼻青脸肿像个猪头才罢手。” “要不是姝姝姐能耐,有本事捅他三十几刀,把他捅怕了,他才不敢再动手,你又不会武功,要是真鬼迷心窍跟了大档头,保准给你把脑浆都打出来,你不知道吧,他一拳可以打死一只老虎,你肯定承受不了他几拳头,为了小命着想,你还是收回那点跳跃的心思。” 阿锦苦口婆心,简直要把口水都说干了,就怕妤妈妈对慕九生出一丁点杂念,贬损慕九的话都不用经过大脑,直接脱口而出。 更可怕的是,她说的字字句句竟然都是真的。 妤妈妈把阿锦的话低声重复了遍,脸色越来越差。 阿锦以为自己的话奏效了,洋洋得意:“看吧,这种男人,捡破烂的都不要,只有姝姝姐接盘,你最好别往火坑里跳。” 妤妈妈很快恢复情绪,“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有男人?我男人可比慕九优秀多了。” “嘶~”阿锦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你最好把你男人送出去避避风头,给姝姝姐接生完之后你也赶紧跑,你不知道大档头那性子,我怀疑杀了你男人那种事他都干得出来。” 妤妈妈嘴角抽了抽,“慕九的人品有这么差吗?” “差!”因为激动,她的脸都涨红了,“他完全就没有人品那东西。” 妤妈妈道:“以后少在外面乱造我的谣,我对你们大档头没兴趣,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这种风言风语,小姑娘,当心我一并跟你算账。” 阿锦吓得缩了缩的脖子。 妤妈妈再次见到慕九,眼神都变了很多,嫌弃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不爽。 慕九被她那怪糟糟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屈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妤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哦,多久生是吧?快了,就这两天。” “可是我怎么半点感觉都没有?”江云姝对生产这一事上半点经验都没有,知识储备明显跟不上节奏。 妤妈妈道:“孩子都入骨盆了,这两天别乱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了。” 第459章 第459章 “确定慕九已经发现了吗?” 萧府主院里,萧绝负手而立,目光悠远的看着窗外。 副手在他身后道:“确定,他在邺城逗留这么久,必定就是受了新帝嘱托,专程来查这件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没有动静。” 萧绝冷哼了一声:“你没有看到,不代表他没有动静。” 副手垂下头:“主公说得是,属下从稳婆那里打探到,慕九那个娘子这两日即将生产了,主公,我们要不要趁此机会,让那慕九......” “必然。”萧绝不穿甲的时候,身型显得相当瘦长,让人很难想象出他在战场上杀敌是怎样的场面。 只不过略显的单薄的身躯却迸发出无比强大的气场,让人生畏。 等待了这么就,这必然是一个最能拿捏慕九的时机,怎能错过? 副手道:“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结果一开门,却发现夫人林婉婉正站在门口,笑意淡漠的跟他挥了挥手:“我来找萧绝。” 萧绝转过身来,就看见林婉婉挺着个大肚子,直戳戳的嘲讽道:“萧大人好本事啊,政治斗争,把身怀六甲的女人都卷了进去,你还真是不害臊,手段如此肮脏下作。” 副手立刻出生阻止:“夫人慎言。” 萧绝变了脸色:“林婉婉,你还知道你自己的身份吗?” 林婉婉迈着有些浮肿的脚步,步步婀娜的走进去:“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知道,才劝你少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未出世的孩子何其无辜,要惨遭你的毒手?” 萧绝给副手使了个眼色,副手担心的看了两人一眼就退下去了。 萧绝关上房门后步步逼近林婉婉:“你是在为江云姝抱不平,还是在为你自己抱不平?怎么,死去的那几个孩子,让你怨恨我至今?你既然有胆量背叛我,没胆量承受后果?” 林婉婉并不畏惧他,“七次,我不该恨你吗?萧绝,你这种人,死后活该下地狱。” 外间的传言是她自己流掉了孩子,版本还一个比一个离谱。 可没有人知道,七次流产,都是萧绝的杰作。 他七次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就因为那可笑的猜忌心。 萧绝的手缓缓放在林婉婉高高隆起的腹部,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让人丝毫不怀疑,他甚至下一刻就会狠狠一拳击打下去,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不是我的孩子,你不要,那么这次这个孩子,是我的,还是你那周郎的?” 林婉婉打开他手,满嘴都是气话:“不知道呢,毕竟见你之前我也见过周郎,相隔一日都不到,我怎么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 萧绝的脸一僵,随即一把掐上林婉婉的脖颈,清瘦的指节极为分明:“别挑战我的耐心。” 林婉婉闭上眼,一副随意处置的样子,显然是不怕萧绝真的杀了她。 半晌,萧绝将她扔在座位上:“来人,把夫人关起来的,生产之前,不许她离开院子一步。” 林婉婉几乎是被推搡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妤妈妈那张嘴是真能断。 果然不出她所料,三天后,江云姝发作了。 当时她正在无聊的摆弄花草,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她僵硬的低头一看,脚下已经汇集了一大滩清澈的水渍。 阿锦惊叫着:“姝姝姐,妤妈妈说这是羊水破了,你要生了。” 江云姝调节了一下呼吸:“慕九呢?” 阿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档头刚才出去了,怎么办,我现在去把他追回来?” “先去找妤妈妈和稳婆们过来。”江云姝伸出手:“扶我进屋。” 暂且还没感受到什么痛楚,她还有一丝理智。 与此同时,一大堆稳婆,也鱼贯涌入林婉婉的房间,萧绝收到消息匆匆赶到。 江云姝按照妤妈妈先前所教的,躺在床上,尽量把臀部垫高,避免羊水流光,造成孩子窒息,阿锦脚步匆匆,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来不及捡。 江云姝一次一次的做着深呼吸,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突然,耳朵里面好像听见了细微的机括运转之声。 她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瞬息之间,她猛的盯着自己身下的这张床,一瞬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马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下床。 然而已经晚了。 如果换在以前,她能在眨眼的功夫就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可现在她的身子格外笨重。 等她刚刚一从你床上坐起来,身下的床板就突然朝着两边打开,露出床底下的暗道来,她和被褥一同重重摔进了黑不见底的暗道里。 能感觉到这是一道很长的斜坡,她被裹在被褥里,一路朝下翻滚,几乎把五脏六腑都颠得吐出来,眼睁睁的看着头顶上那一线光亮越来越远,缓缓闭合。 阿锦带着妤妈妈和稳婆们赶过来的时候,刚才露出深渊巨口的床板已经闭合如初,只是......已经没了江云姝的身影。 阿锦呆呆的看着光秃秃的床板,慌张和惶恐涌上心头:“人呢?刚才姝姝姐明明躺在床上的,怎么会不见了?” 妤妈妈那原本就闪烁着一丝担忧的眼神此时黑沉得厉害。 被褥也不见了,她立即判断出这张床底下有文章,手底一闪,一把匕首出现子她手上,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床,将匕首在严丝合缝的床板上不断寻找着机关开口,同时呵斥阿锦:“别愣着,赶紧去找慕九。” 房间里只剩下一众不明所以的稳婆手足无措。 妤妈妈不会武功,只会一些简单的手脚,几乎是凭着蛮力和匕首划在床板上顿感,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了端倪所在。 可用尽全部力气,双手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的手滑弄得鲜血淋漓,也只把那缝隙撬开一点点。 只是连匕首都无法插入的程度。 稳婆们见她双手伤得重,纷纷劝道:“阿妤,不至于这么拼命的,等王爷回来,他自会想办法。” 虽说炒过两次架,但女人终究还是心软,见妤妈妈这样,大家都面露不忍。 说到底,她们也只是拿钱办事,何必把自己伤成这样呢? 第460章 第460章 当阿锦把慕九找回来的时候,刚踏入院子,就听到房间内传来妤妈妈一声爆喝。 那声音声嘶力竭,几乎是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慕九飞一般闯入,一眼就看到妤妈妈把床板撑出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能看出,床板本来是靠着机括运行而打开闭合,能硬生生靠着人力把缝隙打开,那一定是抱着玩儿命的决心。 因为用力过度,妤妈妈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涨红得几乎滴血,脸上的经脉在皮下破裂,整张脸都蔓延着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恐怖血丝。 阿锦吓了一跳:“妤妈妈?” 妤妈妈似乎半点没察觉自己伤势如何,甚至都没有功夫看慕九一眼,待床板打开,她纵身一跃,就跳进了那黑漆漆的地道里。 随着一片红粉色的衣角翩跹着消失,众人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阿锦赶紧道:“大档头,姝姝姐肯定就是掉进了这个机关里。” 她的话音刚落,慕九也一跃跳进了地道里面。 百里墨随之而来,几人像是下饺子一样,一个一个扎进了那黑洞里。 只有阿锦干著急。 她知道自己不会武功,跟着去只会添乱,除了担心,没有任何办法。 妤妈妈最先落地,待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摩擦出了好些伤口,最后还是慕九随之而来拉了她一把,才站稳。 几人顺着地道不知道走了多久,才抵达出口。 可出去之后,却发现这地道连通着的,竟然是一片平原。 四野一望无际,天上乌云盖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地面一片滂沱,所有的线索都被冲刷干净,根本无法追踪。 妤妈妈脸上一片绝望,抓住百里墨的肩膀不断摇晃:“你不是吃了丹药兽化过吗?你的嗅觉应该很灵敏,赶紧分辨一下,能不能找到姝姝的行踪?” 百里墨脸色沉着,用力耸动着鼻子,在空气中不断辨别着属于江云姝的味道,可片刻后只能懊恼的锤头:“不行,我不行,姐姐将我的毒素压制住了,我什么都闻不到。” 他现在的嗅觉也就只比普通人灵敏一点,可大雨倾盆,空气中全都是泥土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一团乱糟糟,根本就闻不到其他任何味道。 如果他此时不是那么慌张,应该就会注意到,他吃过丹药这种秘密,江云姝和阿锦绝不可能透露给妤妈妈,妤妈妈却一口道来。 妤妈妈望着无边无际的平原荒野,向来笑意嫣嫣的她慌乱无比:“她就要生了,双胎的风险奇大无比,她一个人怎么能生得下来?抓她走的人会不会对她做什么?现在还在下雨,该死!” 慕九的下颌线紧绷,雨水从他脸庞滑落,滴落在他的皂靴旁破碎,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仿佛都像慢动作一样变得缓慢无比,一分一秒,都无比煎熬。 他极力的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大致把平原划分成三大块区域,当机立断指挥道:“一人一个方向,搜!” 临出发之前,他拉开了一枚艳红色的信号弹。 红色的火焰蹿上半空,这块平原上很快聚集了一大批黑衣剑士。 他在邺城短短几个月,已经培植出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 某处城隍庙,叶无恨看着天空中一闪而过信号弹很快陨落,总觉得这枚信号弹的火花样式有些熟悉,他想了想,冒雨闯入了雨幕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平原几乎被掘地三尺,却依旧一无所获。 而平原的四周连通着山脉。 如果江云姝被带进了山脉中,那追踪难度就直接进入了地狱级。 慕九站在山脉的边缘,整个人如同一头暴躁的雄狮。 他浑身都湿透了,狠狠一掌打断一颗粗壮的松柏:“萧——绝——!” 妤妈妈疲惫不堪的身子摇摇欲坠,却始终如同一根紧绷的弓弦,不敢放松丝毫。 慕九下令继续搜查,自己折身返回地道,一路往回。 妤妈妈几经抉择,思索半天,跟着慕九倒回了萧府。 慕九速度极块,她根本跟不上。 地道奇长无比,她一个来回,几乎跑断腿。 艰难从地道中爬出来,跌跌撞撞跌入了一个怀抱中。 抬头一看,竟然是百里澈。 她眼眶一红,满是愤怒:“你是死人吗?女儿被掳走了都不知道!” 慕九从地道出来后,吩咐阿锦在这里等消息,此时看着百里澈跟妤妈妈之间的行为动作,她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猜测。 “姝姝姐是百里阿爹的女儿,百里阿爹和妤妈妈......所以姝姝姐也是妤妈妈的......?”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给她解答这世界未解之谜,所有人的心思都在下落不明的江云姝身上。 百里澈抱着妤妈妈从床上跳下来,声音温柔,“先找云姝。” 说着两人就朝萧绝的院落匆匆而去。 阿锦还处于呆滞状态,下意识喊了一声:“妤妈妈......” 妤妈妈的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我叫江妤,是江云姝的母亲。” 阿锦当时就直接说不出话来了,等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绝的院落中,无数黑甲卫士将院落里三层外三层护卫着,像一个铁桶一样水泄不通。 嘈杂的雨幕里,传来林婉婉撕心裂肺的痛叫声。 慕九的心宛如被撕裂一眼传来钝钝的痛楚。 江云姝现在在什么角落里,也在承受着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为什么没有听见她叫声? 她一向不是那种能忍耐疼痛的人。 慕九手握双刀,雨水霹雳打在他的身上,他与萧绝副手遥遥对峙:“让萧绝出来见我。” 那声音冷得似乎让周围滴落的雨水都在瞬间化成了冰棱。 副手慢悠悠,完全有恃无恐,“夫人正在生产,主公抽不出空来见你,一切事宜,容后再议。” 双刀瞬间出窍,炫白的光芒闪烁得黑甲士兵们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刻,有人觉得雨水中夹杂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了自己的身上。 有人怒斥:“离王!竟敢屠杀朝廷五品重臣?!” 第461章 第461章 刚才还漫不经心敷衍慕九的那副手,此刻已经头颅落地,只有身躯还僵硬的站立着。 片刻后,尸身也如同麻袋一样,软绵绵的栽倒在地上。 众人骇然。 要知道,萧绝的副手,别说在这邺城,就算是在盛京,那也是横着走的人物,慕九说杀就给杀了。 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关键是,那副手居然没有反抗之力,就这样被一招置于死地。 离王的战斗力,好像比传言中更恐怖...... 漆黑夜色里,仿若不远处有一扇幽暗大门敞开,慕九像从地狱中浴血杀出的修罗,向前的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即刻起,萧绝一炷香不出,我杀十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整个人就仿佛化身一具杀戮机器,眼睛里只有生与死的区别。 他身形极快一闪,至离他最近一人面前,刀光一闪,带血的刀直接穿喉而出。 雨水很快把刀身上沾染的血迹冲刷干净,锋利的刀很快光亮如新,慕九身形不停,随即又是一掌击出,雄厚的掌力震荡得空气都扭曲了一瞬间,被他打中的那人登时七窍流血,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死透了,连痛苦都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比安乐死还快。 众人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地上已经整整齐齐的倒下了十个人。 哪怕黑甲卫都曾在战场上拼杀,算得上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种恐怖的速度和实力,一时间都被震慑在当场,人人手中都有武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甚至连包围圈都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副手一死,群龙无首,一人见此情况,连滚带爬的转身跑入屋内,把慕九的话原原本本,一个字不漏的转告给了萧绝。 此时萧绝站在次房,耳朵里充斥着林婉婉痛苦的叫声,隐约还有稳婆着急的大喊:“夫人,您倒是用力啊,再生不下来,可是要一尸两命的。” 萧绝一掌拍在桌子上,冲进来报信的那黑甲卫浑身一抖,分不清萧绝怒的是孩子生不下来,还是慕九那嚣张的行径。 萧绝猛然站起身,衣袍翻飞着进了里屋。 里面的稳婆忙成一团,见他进来连忙回报:“萧大人,您快劝劝夫人,夫人总也不肯用力,孩子已经在母体内憋得太久了,再耽搁一会儿,生下来即使侥幸活着,也会是个痴傻儿。” 萧绝大手一挥推开稳婆,一手钳制住林婉婉的下巴,在她皮肤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拇指印,“林婉婉,你什么意思?” 外面雷雨交加,一道闪电猝然劈开天空,林婉婉浑身被汗水浸湿,乌黑的发丝黏腻的贴在绝美的脸颊上,她凄惨一笑:“萧绝,我知道你把江云姝藏在哪儿了,就在......” 萧绝没让她把话说完,一耳刮子扇在她的脸上,打得她重重歪倒在一边。 “怎么?难道是这短短几个月,又跟慕九勾搭上了?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孩儿来威胁我?林婉婉,你好大的胆子。” 林婉婉愣了一秒钟,随后仰头发出无声的笑。 她本就容色倾城,此时羸弱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同时那心碎的笑中充斥着绝望和凄厉。 她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清泪,将嘴角的笑容扯得更大了:“威胁?我哪敢?我早就说过了,萧郎,不是你的孩子......我不要啊......” 最后一句话嘲讽中带着撕心裂肺,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 萧绝没想到,事到临头,林婉婉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来。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林婉婉根本不是在帮慕九,她只是在报复。 她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慕九,所以故意拿江云姝母子来做筏子,只是为了......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死—— 她不想活了,她想带着孩子一起去死。 萧绝震怒。 “为了报复我,竟然不惜杀掉自己的孩子,林婉婉,你好狠的心!” 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来,他要亲眼看见滴血验亲,证实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他才死心。 林婉婉脱力的躺在床上,“比起狠心,谁能比得过萧大人?你可是七次......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我不过杀掉一个,跟你比起来算什么?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萧绝浑身一震:“林婉婉,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到的,你以为我会相信那几个孩子是我?” 林婉婉闭上眼睛,呵呵笑道:“萧大人,外间打杀的动静这么大,你不出去看看么?” 两人对话期间,黑甲卫匆忙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不断催促萧绝:“主公,我们根本挡不住离王,还请您主持大局。” “孩子生不下来,我杀了你的周郎......和你那病秧子爹。”萧绝一挥衣袖,转身离开产床。 林婉婉气得浑身发抖:“萧绝!你不是人!畜牲!” 萧绝出现在外间的时候,地上已经林林总总,躺了一地的人,全都断绝了气息。 慕九浑身都在往下淌血水,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迹。 “萧绝,把江云姝交出来。” 林婉婉的痛呼声让萧绝有些心烦意乱,他强自镇静下来,扫了一圈满地尸骨,“看来,那个女人比我想象中重要,放她可以,但我要你的命,这交易你是做与不做?” 慕九沉沉的看着他:“你跟我谈条件?你私藏盐矿的信件我已经派人送进京,只要我死的消息传出去,你猜那些证据会不会送到御前?” 萧绝神色一僵:“现在你那娇滴滴的娘子正在黑暗的角落艰难生产,听说她是双胎,本就难生,你猜她会不会一尸三命?你是要你自己这条命,还是要那母子三人?” 现场只能听见雨水滴答砸落地面的声音,慕九一人与千军万马对峙不显逊色,双方在无声较量、博弈。 江妤从雨幕中走出来:“慕九一死,你出尔反尔,我们又能奈你如何?萧绝,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萧绝道:“可,现在人在我手上,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第462章 第462章 江妤一反刚才歇斯底里的样子,镇定无比:“盐矿证据在我们手上,就等于你的命也在我们手上,大家都有底牌,凭什么你要占尽先机?我女儿死了,你也别想活,你九族之内,都得死。” 慕九紧握双刀,加了一把火,“放了江云姝,我销毁所有的证据。” 萧绝一不注意,主动权竟然就到对方手里去了,他的脸色很难看,十分不甘心,“江妤,南岳国的在逃皇妃,我把你抓起来送回南岳,你猜陆圣珈会怎么感谢我?” 云朝嫁南岳和亲的公主——就是江妤。 之前南岳宣称和亲公主暴毙,实际上,是江妤逃了。 陆圣珈得到消息,她入了云朝境内,才借着云朝新帝登基的借口追过来。 除了想要把弟弟陆寒舟带回南岳,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找到江妤。 慕九的目光微动。 江妤是主动找上门来。 她是江云姝的生母,连江云姝脚底有几颗痣,她都能详细说出。 两人神态之间,也有些许相似。 江云姝之前一直觉得她眼熟,就是因为母女之间那种莫名的相似之处。 慕九第一眼见到江妤,就知道这个女人没有说假话,于是才放心的把她放在江云姝身边陪产。 可他不知道,江云姝的生母,竟然就是数年前,被临时加封,送去南岳和亲的那位公主! 慕九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乱。 据他所知,江云姝的这位生母,曾经嫁给苗疆王,成为王后。 但她后来跟大祭司百里澈生下一个女儿——江云姝。 她是云帝心心念念放在心里许多年的白月光,甚至连书房都一直挂着她的画像,曾经名动云朝京城,成为许多公孙贵族争相求娶的女人。 然而却又被送去南岳国和亲,成为南岳国君的妃子,太子陆圣珈的小后妈。 这女人......感情史还还能不能再丰富一点? 岳母玩儿得这么花的吗? 这家族基因有点恶劣啊...... 江妤道:“我在不在逃,跟你没关系,你也没那本事抓住我,陆圣珈更不能把我怎么样,他见了我,得恭恭敬敬跪下来,喊我一声小后妈,得恭请我回去。” 皇妃只是妾,陆圣珈却是正正经经的东宫太子,按礼数,断没有跪后妃的道理,江妤这话说得有点大。 但事实上,还真的是这么回事,江妤在南岳混得风生水起,她真的有让陆圣珈跪她的本事、 慕九突然回过神来,这些事情容后在探,现在最重要的是江云姝。 可萧绝,强硬的态度不减分毫,他一字一句:“不!可!能!” 正在此时,里屋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稳婆:“不好了,萧大人,夫人晕过去了,孩子还在腹中,半点没有娩出的迹象,现在怎么办?” 萧绝冰冷看向那稳婆:“你是稳婆,你来问我怎么办?” 这一刻,稳婆心里一凉,心知如果这孩子生不下来,她大概也活不了,只能大着胆子试探道:“为今之计,只有剖腹取婴,只不过大人可能存活不了了,母和子只能保一个,大人您看......” 萧绝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女儿躺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样子,心里竟然忍不住一疼,他揪住稳婆的衣领,“孩子我要,大人也要活,一个,都不能死。” 稳婆哀叹道:“萧大人,不是我们不尽力,夫人她自己没有求生的意志,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办法啊。” 萧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正在此时,阿锦跌跌撞撞的跑来,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大档头,找到了!姝姝姐找到了,你赶紧过去!” 萧绝一听,顾不上稳婆了,转头就看见慕九调转脚步已经跑出很远。 “一群废物!”萧绝怒骂,立刻带人追了上去。 然而只耽误了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已经看不到慕九的身影了。 足以见对方急切的心情。 萧绝怒骂一声,顶着暴雨,脚步匆匆,马上朝着北苑祠堂赶过去—— 江云姝根本没有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一直,都在萧府里。 床板底下暗道通向城外平原,一直都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 再安全的地方,都比不上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然而就在即将抵达祠堂的时候,萧绝脑子里闪过什么东西,急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身后黑甲卫也纷纷停下,一人不解问他:“主公,怎么了?” “中计了!”萧绝这才反应过来,深深懊悔着。 慕九脚力好,轻功快,眨眼不见人影还说得过去,可那个叫江阿锦的小喽啰,根本没有这么快的本事。 这话刚落,慕九就提着刀从暗处现身,阴沉的目光中闪烁着嘲讽:“多谢萧大人带路。” 阿锦缩在角角落落里感叹:“还以为大档头傻,其实贼着呢。” 慕九早就知道萧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把人交出来,而江云姝却等不了了。 所以嘱托阿锦随便找个机会跑出来诈萧绝一下。 原来姝姝姐竟然被藏在了祠堂里! 萧绝也是精明得很。 向来宗祠内不能见血,孕妇和来月事的女人,更是不能靠近祠堂半步,谁都会下意识的忽略这个地方。 萧绝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一声令下,直接让黑甲卫把祠堂团团围起来:“你知道人在哪里又如何?你一样只能看着她死,慕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慕九撕下两缕衣袍,双手握住双刀,左右交换着,把双刀死死绑在自己掌心,一字一顿:“老子去——你——大——爷——的——机——会——” 随即爆喝一声,冲进黑甲卫人潮中。 阿锦焦心不已,马上把慕九交给自己的信号弹引爆上天,随即迅速换了个地方藏身。 平原上,还在努力寻人的剑士们看到信号,立即开始朝萧府赶来。 而祠堂外,已经开始打得如火如荼。 江妤和百里澈赶来后,立刻加入战团。 江妤身手并不好,她扯下百里澈腰间一柄洞箫,退到角落里吹奏起来。 萧声激昂尖锐,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甚是刺耳。 第463章 第463章 阿锦蜷缩在角落,看着慕九甚是英姿勃发的打斗场面,一遍一遍的感叹着。 “没想到大挡头还有这么帅气的一面呢,我草,这个后空翻好帅!” “难怪姝姝姐能看上他,虽然没文化,但是确实挺养眼的。” “什么东西滑溜溜的?” 她正看得入神,突然就觉得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自己后背爬上了脖颈,下意识的低头一看,猝不及防的跟一双绿豆大竖瞳大眼瞪小眼。 反应了一瞬间,“啊啊啊啊——有蛇啊!!!” 阿锦最怕这种软趴趴额的爬虫类生物,意识到自己身上缠绕着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吓得当场跳了一曲激光舞。 随着江妤萧声急促,更多的蛇从黑暗的角落里游出来。 阿锦刚把身上那条甩下去,一低头又看到脚上缠绕了两条,直接当场就哭出来了。 “呜呜这个季节哪儿来这么多的蛇?” 她突然发现这些蛇是随着江妤的萧声急促缓和与否而行,这才悟了:“呜呜呜妤妈妈,能不能不要无差别攻击,我很怕蛇的。” 然而金戈之声是如此响亮,暴雨击打在每一个人身上,雨水冲刷得每一个人几乎都睁不开眼。 根本没有人听见她说话。 蛇群的出现,给慕九和百里澈这两个主力军减缓了很大的压力。 黑甲卫戍守边关,常年跟异族交战。 他们屠杀过沙漠中的狼群。 也领教过南疆的蛊术。 甚至见识过玄妙无比的阵法。 可从没有哪一刻,让他们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颤抖。 蛇群无穷无尽的从角落处涌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数量多到数都数不清,仿佛这里从来就不是什么萧府,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巨大的蛇窟,他们在一瞬间就掉进了这个冰冷滑腻的蛇窟里面。 明明只是爬虫生物,此时却像是被点化出了灵智一般,如同藤蔓一样,朝着每一个黑甲卫身上缠绕过去,伸出尖利的獠牙,不顾一切的攻击。 可偏偏,就是绕过了慕九和百里澈。 他们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只能将其称之为妖术。 萧绝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用火攻,可命令都到嘴边了,才发现今天暴雨。 他恼怒的一剑将几条手臂般粗细的蛇拦腰斩断。 阿锦被这铺天盖地的蛇吓得胆子都破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在这刀光剑影中,一路胡乱闯入了祠堂内。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只能看见慕九和百里澈背靠背,在人潮中鏖战的情形。 祠堂内没有被蛇群入侵,阿锦一阵后怕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她......居然进来了? 而且居然还没有人发现? 她马上紧张的藏了起来。 等过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已经混了进来,这才蹑手蹑脚出来,探头探脑的小声喊:“姝姝姐?” 她不敢太大声,怕被外面的萧绝听见。 可小声喊了许久,半点回应也没听见。 她开始寻找。 萧绝家的祠堂实在是大,阿锦花费了好久,祠堂内部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 甚至是放灵位下方的供盒内,把萧绝祖宗的衣冠都翻出来了。 “奇怪,萧绝到底把人藏在哪儿了?” 看刚才他那下意识的态度,不像是作假,姝姝姐肯定是在这祠堂之内。 那到底在哪里? 阿锦整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雨水顺着嘴角流进了肠胃里,好像整个人都被冻得冰冷起来了。 目光在四处搜寻着,阿锦心急如焚,如果能力足够的话,恨不得把萧绝吊起来严刑逼供。 距离姝姝姐被带走已经过了许久,按照妤妈妈先前所说的,应该早就进入产程了,她现在却独自一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江妤撞门进来,正好跟满目绝望的阿锦对上了目光。 阿锦摇了摇头额,眼圈通红得快哭出来。 江妤紧握洞箫,身形如电:“继续找。” 两人又把额祠堂翻了一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 江妤大吼:“小姝妹!” 慕九太多次挥刀,虎口已经被震得发麻,如果不是早把刀柄紧紧缠绕在手上,现在估计已经拿不住刀。 信号弹发出之后,人手终于赶到。 几乎是一路硬闯进了萧府,跟黑甲卫对峙拼杀。 慕九闯进祠堂,“人呢?” 这么久过去,他以为,应该已经找到了。 毕竟一个地方再大,能藏人地方就那么些,十分有限,锁定了大概地方,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江妤发狂一般,把祠堂内的所有牌位都掀翻在地,一切规规矩矩摆放着的陈列设施,都被她踢倒打翻。 可以说,祠堂内一览无余。 却没有江云姝的身影。 阿锦声音哽咽:“大档头,萧绝真的把姝姝姐藏到天上去了。” 慕九骤然暴怒,眉目横怒,“藏到天上去了也要给我找出来!” 话说完,他整个人却浑身一震。 藏到......天上去了? 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被藏到天上,但可以......埋到地下。 脑子里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慕九的背后顿时爬满了一层白毛汗。 他的目光在祠堂院子每一寸地面上搜寻,心里此时是极度矛盾的挣扎。 他即希望立马找到江云姝。 又希望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她。 如果真的是被活埋进了地下,这么久的时间......慕九简直不敢想,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两条腿都已经软了。 然而不能因为恐惧那个可怕的猜测,就放弃有可能救援的机会,慕九手持双刀,划拉过祠堂内的每一寸草皮景观。 江妤在看到慕九的动作之后,意识到某种可能,心瞬间拔凉。 突然,慕九的动作停住了。 江妤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慕九缓缓抬头,目光痛苦的跟她对视一眼之后,飞快的揭开了手上绑缚着的双刀,以双手快速翻开了那片草皮。 草皮被揭开以后,能清楚的看到,这片被掩盖的土地,是刚刚翻动过的新土。 而雨水冲刷之下,松软的泥土已经流失了很大一部分。 阿锦和江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过:“小姝妹!” “姝姝姐!” 第464章 第464章 江云姝疼得浑身发颤。 腹部像是插进了一把刀子搅动一样,她几乎连喘口气都困难。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疼的。 后来才发现,是被用布条堵住了嘴巴。 手脚都被死死捆住,她只能像蠕动的草履虫一样,用身体去探索四周的环境。 很快发现,她好像被困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萧绝是要把她藏起来,带到哪里去吗? 这是她心中闪过的第一个疑惑。 与之而来的还有后悔。 她在那张床上睡了这么久,居然没发现这床板底下玄机,以至于在临产之时,被萧绝暗算。 如果她能活着出去,非把这个杂种碎尸万段! 渐渐的,她觉得越来越冷,头顶上方有水滴滴答答的渗漏进来,并且她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 她这才意识到,她好像......在地下! 因为渗漏进来水中,带着浓烈的泥土腥气。 她......被活埋了! 困住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箱子,而是棺材! 萧绝,你这个王八蛋! 她想要破口大骂,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剧烈的挣扎着,想要挣断绳子,却只是徒劳。 外面好像是下大雨了,渗漏进来水在身下聚集,越来越多,很快就把她淹没了一半。 同时,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呼吸困难起来。 她赶紧躺平。 因为越挣扎,空气消耗得越快。 如果没能被及时挖出去,她将会被活活闷死在这里。 和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一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意识都好像已经有些涣散了,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慢慢的,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觉得肚子好疼。 潜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即将生产,没有稳婆指导,只是模模糊糊想起妤妈妈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循着本能用力。 可地方空间有限,她呼吸也困难,用力的时候更是觉得窒息,完全无法两头兼顾。 “姝姝姐!姝姝姐!你在里面吗?”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像是阿锦的公鸭嗓。 “小姝妹!” “江云姝!” 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墙壁,从好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响应了,但具体有没有响应出声,她不清楚。 隐约觉得,应该是慕九来救自己了,可是又觉得像是幻觉。 身上越来越疲软的,很想睡一觉。 慕九刨得双手血肉模糊,雨水冲刷下,一层薄薄的泥土被冲掉,一口漆黑平板楠木棺材露了出来。 慕九浑身一震,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加快速度,沿着棺材的四个边,把周围的泥土刨开、 可棺盖上,钉了足足二十四颗合棺钉。 慕九取来刀,正准备撬开棺材盖,萧绝却从百里澈的纠缠中奋力脱身,横刀一挡,带着黑甲卫拦在了棺材前、 计划屡屡受阻,林婉婉的报复,都让他恼怒非常:“慕九,你不肯就死,那就只有你的妻儿代替你去死。” 他是铁了心,不让江云姝活了。 棺材的密闭性还不错,这么久过去,江云姝说不定早就闷死在里面了。 只不过他再拖上一时半刻,那女人肚子里还能全力一救的孩子,也得陪葬。 他萧府出了丧事,总不能没有人陪葬。 能让慕九妻儿陪葬,他很满意。 慕九自从看见那口棺材,所有用理智维持着的耐心早就全数耗尽,他捡起刀:“萧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萧绝也拉开架势,如同紧绷的弓弦。 江妤想要去撬棺材盖子,可萧绝的黑甲卫立即上前要阻拦,慕九的剑士们也想要强攻。 萧绝的意思很明显了,今天要开棺,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慕九浑身的力量都被调动起来,他知道萧绝并非等闲之辈,两人想要分出胜负,打上三天三夜都有可能,他必须要竭尽全力,以最快速度将其拿下,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风呼啸,两人随风而动,刀剑撞击一刹那之后迅速分开,慕九一刀携有排山倒海之势,江妤脸色沉冷:“住手!萧绝,我能救你的那夫人和孩子,我们以命换命!” 萧绝刺出一剑后停下。 慕九见他犹豫,敏锐发现有了转机,也停手。 萧绝并未说话,江妤抓紧时间道:“要想要保住母子,只能剖腹取婴。” 萧绝开始蠢蠢欲动,“大人我也要。”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没出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种,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林婉婉这个母体。 剖腹取婴,就意味着子存母亡。 这没有任何意义。 江妤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大人也能保。” 萧绝觉得自己被耍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剖腹取婴,那是开膛破肚,哪有人肚破肠流之后还能活下来的? 江妤坚定道:“前二十年,我曾主持上百台剖腹产手术,这十年,我也曾为两名难产妇女剖腹产,我说能,就能。” 她原本是而二十一世纪的天才医生,穿越到这个年代二十几年。 穿越过来后认识了百里澈,在和百里澈游历世界的时候,她把二十一世纪在这个古代所能实现的医疗手段编辑成册,全都封装了起来。 后来江云姝在毒医谷看到的那些所谓‘古籍’,其实全都是出自她之手。 甚至,云帝之所以追求长生不老之术,跟她也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帝在认识她之前,原本就贪恋长生,可是因为前朝禁令,所以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可那时候,江妤年轻气盛,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她在云帝微末之时与之相识,那时候云帝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并没有什么架子,还风趣幽默,看起来相当真诚,完全跟后来老谋深算是两个极端。 江妤毫无防备之心,把他当做知心朋友,得知云帝有追求长生的念头,也没有多想,把现代医学跟云帝侃侃而谈。 她说:理论上,长生是可以实现的事情,现代有观点认为,身患癌症的人,实际上是癌细胞在强制人类进化,可人类的身体抗不出这种急速分裂,才导致肉体死亡。 换个说法也可以认为,癌细胞正骑着你在永生的路上嘎嘎乱杀的时候,可一低头,却发现你口吐白沫,已经没气儿了,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 当时江妤也就是吹牛逼上头了,说出来的学术观点并没有那么严谨。 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以古人的智慧,根本不能理解现代医学,也无法理解人体衰老死亡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细胞端粒在不断分裂中受损减少,而人类基因限制细胞分裂次数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在细胞在无限次分裂中出现错误的概率。 所以直接就忽略了这个假设最重要的一点——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癌细胞处于可控状态下。 可云帝却当了真,并且听话只听半截就开跑,从此心里那个长生梦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甚至比她更为上头。 第465章 第465章 等牵连出了后来的一切,江妤才意识到,当初自己只是满嘴胡咧咧了两句,却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蝴蝶效应降临得如此悄无声息,让她措手不及。 萧绝有些动摇。 文明的发展自有规律,时空的顺序不容打乱,否则总会自食其果。 江妤想,等江云姝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销毁当年她所有关于现代文明的手书统统焚毁。 萧绝不曾仔细了解当年江妤的盛名,所以判断不出真假,但他发现自己内心里......好像愿意赌一赌。 慕九是男人,最明白这种犹豫代表着什么,立马上前一步,将刀尖插入棺材盖的缝隙中。 用力一震——刀断了。 数十根合棺钉把盖子钉得太死,一人之力很难打开。 阿锦感觉棺材里半点没有动静声音都有点颤抖:“姝姝姐好像没有动静了。” 萧绝只同意开棺,其余的一概不管,大手一挥:“来人,把此人带去夫人卧房。” 江妤心系女儿,可也明白林婉婉那边的情况也刻不容缓。 萧绝警告江妤:“母子若损伤一个,你们全都要在这里陪葬。” 江妤深深看了一眼百里澈,两人什么都没说,却已经无声交接了江云姝。 现在,就正式把江云姝交到百里澈手里了。 江妤被带走。 慕九召来十几个剑士,准备一同施力开棺。 “三。” “二。” “一。” “起!” 随着一声呼号,棺材板被掀翻出去。 江云姝脸色苍白的躺在棺材里,紧闭双眼。 被雨水浸泡的棺材里,竟还有一个小小的婴孩! 她竟然在棺材中产下一子! 慕九把江云姝从棺材中捞出来,动作说不出上多么温柔,可却把她严严实实的捞到了怀中。 触手冰凉让他的心都愣了半截,捏着江云姝毫无血色的下巴,他力道轻却急促的拍了两下她的脸颊:“醒醒!醒醒!” 声音中带着极易察觉的颤抖。 百里澈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慕九还是觉得慢,怒吼道:“赶紧啊!” 百里澈步履匆匆,“把她抱到干净的地方来。” 萧绝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未加阻止。 阿锦发愣的看着突然之间就消失的两人,反应过来才惊慌失措把半泡在水中的婴儿抱起来,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冲进祠堂:“喂!你们忘了这里还有一个!” 婴孩身上的血污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不知道是因为淹了水,还是因为...... 总之,小小的身子皱皱巴巴,冰凉得吓人。 阿锦甚至觉得自己似乎抱着一坨冰块。 但没有人理她,慕九和百里澈的全部精力都在江云姝身上。 祠堂内并没有干净的床褥,百里澈扯下挂在牌位旁边幡铺在地上,慕九立刻把人放了上去。 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礼数,慕九用自己的湿衣服盖在江云姝下半身,只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她怀的是双胎,肚子里还有一个没生出来。” 阿锦抱着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婴孩,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百里澈几针刺在江云姝的生死大穴,“你去看看已经出生的那个孩子。” 慕九直接咆哮了起来:“老子又不会医术,去看又有什么用?先保住大人!” 百里澈头上青筋暴起,也怒吼:“拍打孩子的脚心,让他哭出来!不然会憋死!” 有一瞬间,慕九差点脱口而出‘死了就死了!’可是到底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咬紧牙关看了一眼江云姝,从阿锦手里接过了孩子,用力的拍打婴孩脚心。 阿锦看得心口都直颤,虽然打脚心不会打死人,但大档头这力道也太大了吧? 百里澈吩咐空闲的阿锦,“过来,看着阿姝的产程,有动静了随时告诉我。” 他本应该亲自看顾产程,可毕竟他是父亲,有一个阿锦代劳是再好不过。 阿锦马上盯着双腿之间,有些沉不住气道:“不行啊姝姝爹,姝姝姐都昏迷着,怎么能生啊?” 百里澈当然知道,手上加快了对重要穴位的刺激。 阿锦焦心不已,开始不断呼唤江云姝的名字。 昏迷中,江云姝觉得下身撕裂般的疼痛,可她整个人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半点都动不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她好像又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想要用力睁开眼,可眼皮重如千钧。 百里澈突然激动道:“你再跟她说说话,她有意识了!” 刚才眼皮都动了一下。 阿锦大喜过望:“啊?我该说点什么?” 慕九手中婴孩突然张大,皱皱巴巴的小脸涨成了紫红色,可就是哭不出声来。 慕九压根儿就没看到这一幕,几乎是马上把孩子放在地上飞奔过来,高大的身躯跪在江云姝旁边,有些颤抖的轻抚着她的脸颊:“云姝?江云姝?” “你争气一点,你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等另一个生下来,我们回小塘村。” “你不准丢我一个人。” “我不会养孩子。” “江云姝!我爱你!” 可江云姝除了刚才动动眼皮,无论慕九再怎么在她耳边咆哮,都再没有半点动静。 阿锦也赶紧一边盯着另一个孩子有没有生出来,一边手足无措的道:“姝姝姐,你赶紧醒一醒!” 百里澈的脸色铁青:“没反应了,你们说两句话都不会吗?让你们捡她爱听的说!” 慕九所能想到,江云姝爱听的,无非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他本来就是不善言辞的人,此时已经把他最温柔的语言都用尽了。 阿锦却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启发一样,“姝姝姐!你娘来找你了,妤妈妈是你亲娘你知道吗?她为了救你受了好重的伤。” “对了,萧夫人也生了,萧绝已经赶过去滴血验亲。” “你只要醒过来,我就告诉你萧夫人这一胎到底是不是萧绝的骨血!” “姝姝姐,赶紧醒过来啊!你不想知道吗?” 昏迷中的江云姝失去大部分听力,隐约好像听见——林婉婉生了? 是谁的种? 滴血验亲的结果出来了吗? 第466章 第466章 萧绝容忍他们在府邸祠堂里接生已经是大发慈悲,哪能再容忍他们这样编排自己? 一声令下,阿锦被拉开捂住了嘴巴。 慕九愤怒咆哮:“萧绝,你别逼老子!” “是你们在逼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将他的私密拿出来当做笑谈,真当他是吃素的? 阿锦眼尖,看到江云姝被湿衣服盖住的下半身,好像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她张嘴要咬在捂住她嘴的那个黑甲卫手上,黑甲卫吃痛,下意识缩了缩手,阿锦立刻用尽全力冲过去,“有动静了,是不是要生下来了?” 不等百里澈回答,刚才那黑甲卫又过来拉扯她,她的赶紧抓住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萧夫人的第八胎不是萧绝的!姝姝姐,不是萧绝的!” 她那公鸭嗓十分有穿透力,几乎是震耳欲聋,把雷声都盖过去了。 萧绝的脸色铁青,黑甲卫直接抬手一掌,把阿锦给劈晕过去了。 如果不是江妤还在那边接生,此时就不是一掌,而是一刀了。 江云姝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就是睁不开眼睛。 此时她压根儿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也记不起来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里,下意识的总感觉自己是睡了过去。 阿锦那最后一句话仿佛是一剂强心针,江云姝的脑子兴奋得不了。 还真不是萧绝? 想着这件事的同时,她身体内仿佛涌出来无尽的力量,下一刻,她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浑然不像刚刚苏醒之人那样迷茫,而是充满着无尽八卦的兴奋光芒。 与此同时,一股猛烈的宫缩袭来,她来不及思考,只觉得肚子好像突然一空。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充满整个祠堂。 像是感应到什么召唤一样,先一步生下来却始终没有哭出声的那个孩子,此时也‘哇’哭了出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像交响乐一样,在祠堂内此起彼伏。 江云姝茫然得都懵了:“我生了?” 慕九脸色铁青,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是啊,生了,两个,你可真能耐。” 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江云姝觉得他语气不太对,没来得观察周围的环境,下意识的问:“怎么?是性别你不太喜欢?” 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他巨款不还一样? 男人都希望有个男孩儿来继承自己的血脉,这她无话可说。 但她也没办法。 隐约记得她在某本古籍上看过,孩子的性别是由父亲决定,母亲无能为力。 慕九要是不满意,那就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 慕九已经不想搭理他了,直接没吭声。 阿锦激动得热泪盈眶,被捂住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萧绝冷道:“既然生了,就乖乖束手就擒。” 慕九那股子慌乱劲儿退了下去,这才撑住膝盖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萧绝面前,然后跟他擦身而过,弯身刚才被抛在地上的孩子,与萧绝面对面站着,“束手就擒......行,要一间干净的房间,老子绝不反抗。” 明明他处于劣势,那语气硬得像是在施舍一样,萧绝有点恼火,慕九抢在之前开口:“劝你少动干戈,我吃不了亏,你也占不了便宜,要想秋后算账,等林婉婉活下来之后再说。” 江云姝顿时失望透顶:“原来林婉婉还没有生?阿锦你居然骗我。” 萧绝差点又被她这句话给点燃了。 最终还是让他们转移了。 足足三个时辰,萧绝越等越没有耐心,可又不放心。 他一走,这一群人说不定就逃了。 他肉眼可见的逐渐暴躁。 终于,雨停了,一个满手是血的稳婆跑过来:“大人!生了!夫人生了,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她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天知道,当她们看见那个叫江妤的女人把林夫人开膛破肚,真以为夫人活不了了,可最后竟然奇迹般的,大人小孩都存活,她们快把江妤奉上神坛。 萧绝终于按捺不住,吩咐黑甲卫加强看守,匆匆往回赶去。 刚才他看见慕九手抖的时候,还在心里嘲讽男人没个男人样子,可现在他自己控制不住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慕九在乎,那是因为他在乎江云姝。 可他......明明恨透了那个女人。 满屋都是血腥味,隔着床帏,能看见林婉婉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那女人的身子被抱被盖着,裸露出来的小腹盘踞着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就这样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看起来很痛苦。 是啊,剖腹取婴,怎么能不痛苦? 稳婆把那孩子抱到面前,萧绝本来十分憎恶,可看到那孩子的时候,整个人就狠狠的愣住了。 刚出生的婴儿容貌并不明朗,可就这样,也能看出来,眉目间跟他像极了。 似乎,不需要滴血验亲,也能看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时间紧迫,又没有足够的药材来制作麻药,林婉婉这一胎是生剖下来的。 期间她几次疼得昏死过去又醒过来,竟然硬生生的忍着没有叫一声。 哪怕是最刚强的士兵,也没有这样的毅力。 她极度虚弱,还是不忘刺萧绝两句:“杀了吧,这种事你不是第一次做了,手熟。” 难以想象,一个母亲竟然能风轻云淡的说出这样的话。 萧绝刚才心中那点隐秘喜悦瞬间消失不见,“林婉婉,你是看过这孩子的样貌,自以为可以拿捏住我了吗?” 林婉婉没看过,她是哀莫大于心死。 萧绝突然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目光找了一圈儿之后,突然大怒:“给夫人接生的那人呢?” 稳婆们见他情绪转变快,有点畏惧:“她三个时辰都在忙活,刚才说内急,出恭去了。” 萧绝心知不好。 马上派人去找,回报的人一脸惧怕回来,他立刻扔下林婉婉和孩子,冲进了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黑甲卫皆精神抖擞,警惕得很,萧绝匆匆过来,见没有异常也没放下心来,“关押的人呢?” 黑甲卫回答:“主公,都老实呆着呢,没闹什么么蛾子。” 萧绝撞开门,可房间里哪还有什么人? 第467章 第467章 房顶的琉璃瓦被揭开很大一片,空荡荡的灌进来阵阵冷风。 “废物!一群废物!”萧绝大发雷霆。 而此时的江云姝,身上就松垮垮的拢着一件刚刚换下来的干净衣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棉被里,裹成一团半躺在宽敞的马车上。 江妤和百里澈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她对面,慕九在前面赶马车,阿锦就这样看着几人大眼瞪小眼的。 马车轱辘转得快飞起来,慕九虽然有在尽力的控马,但在绝对的速度下,效果并不明显,江云姝被颠得有点难受,但知道现在是大逃亡时间,只能忍着。 马车内的气氛属实有些窒息,阿锦有点想逃离,但唯一能容她去的去处,除了车厢内,她就只能去车辕上跟慕九一起赶马车。 但一想到慕九自从孩子出生以后,就一直鼻子不是眼睛不是眼睛的扭曲样子,她觉得自己还是老实呆着比较好。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江云姝默了半天,看了一眼在车厢中间躺尸昏迷过去的百里墨:“他怎么了?” 百里澈看起来有点无语:“找你半天没找到,以为你死了,气急攻心给晕过去了。” 犹记得当时只听见百里墨崩溃至极的一声嘶吼后,张口就呕出一口血,眼睛一翻就闭气了。 当时把他们吓得不轻,还以为他是看到江云姝的尸体了呢。 江云姝:“......” 然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江云姝隐约之间,记得自己好像听见阿锦似乎......好像......对她说,妤妈妈,是她亲娘? 江云姝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然而自从上马车之后,她就发现妤妈妈用一种非常慈爱?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这让她不胡思乱想都不行。 她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她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现在的尴尬,“那个......能不能把孩子给我看看?” 她这个当娘的都还一眼没看过自己的崽崽长什么样子呢。 “对了,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想着又补充了一句。 百里澈下意识的想回答,结果被江妤瞪了一眼,含在口中的话就默默吞了回去,江妤笑吟吟的道:“龙凤胎,小姝妹,你很棒哎,一个人生了对龙凤胎居然没死。” 阿锦:“......” 百里澈:“......” 要不,您还是闭嘴吧? 江云姝勉强的扯了扯嘴皮:“呵呵,过奖,过奖,还是运气好。” 江妤摆摆手:“哪里哪里,是我后期给你调养得好。” 江云姝:“那......谢谢您?” 江妤立刻顺理成章的说:“不存在,我们母女之间还客气个什么。” 江云姝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死去活来,舌头打结半天捋不顺:“什、什么?” 江妤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打开了话匣子:“你的养母是不是叫钱秋荷?” 江云姝愣愣点头。 “秋荷我来这个世界之后的侍女。” 江云姝:“等等,你来这个世界后?” 江妤察觉到自己说漏嘴,马上找补道:“就是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侍女,意思是她是跟我从小长到大的家生子。” 她想了想,指着阿锦说:“我跟秋荷的关系就有点像你跟阿锦之间的关系,就相当于你把你的孩子交给了阿锦抚养长大,除了阿锦不是从小陪你长大这点不一样,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江云姝:“明白。” 然后就没了。 江妤道:“当年确实是有些迫不得已的理由,才只能把你交给秋荷把你带回她老家养育,希望你能原谅我。” 江云姝还是那句话:“明白。” 江妤看了她半天:“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的说的吗?” “有。” 江妤眼底闪过一抹期待的光芒:“什么?” “能不能把我孩子给我看看,我还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江妤:“......” 百里澈看着江妤这样子有点心疼:“阿姝,你还没叫母亲。” 江云姝装聋,伸着脖子看那已经睡着的两小只:“哪个先出生?女孩儿是姐姐还是妹妹?” 百里澈也尬住了,但这话不能落地上,阿锦打圆场道:“是姐姐,女孩儿先出生,姝姝姐你在棺材里把她生下来的。” 江云姝明显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哦......” 江妤道:“你要是想让女孩儿做妹妹的话就把姐弟俩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算了,不用了,不必强求。” 江妤几乎是瞬间就听出了她话中有话。 这明明是在告诉自己,她们的母女缘分不必强求。 江妤倒是看得开:“你不认我也没事,我只生不养,也算不上个好母亲,秋荷是我的好姐妹,百里澈又是你亲爹,要不你叫我一声妈?反正你对你亲爹也没改口,怎么样?” 江云姝现在倒是不聋了,只是有点不太理解:“‘妈’是什么意思?” 江妤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就是‘义母’的意思。” 江云姝想了想,觉得‘义母’这个称呼还是比较能够让她接受,于是就非常顺溜的叫了一声:“妈。” 她知道也许江妤比钱秋荷有本事,也比钱秋荷有身份,可是她心里有障碍。 她忘不了那些年钱秋荷穷得叮当响,唯一的一个土豆也掰成两半,留着给她早上吃一顿,中午吃一顿,钱秋荷自己喝河水充饥。 妻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在她心里,总觉得这样的养恩比生恩大。 江妤看着有点傻萌傻萌的江云姝,笑得见牙不见眼,长长的应了一声:“哎,女儿乖。” 江云姝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只是一声义母,她就高兴成这样,那明明是笑容满面的样子,江云姝却觉得有点心酸。 看着江妤因为救她而受的那一身伤,江云姝忍不住开始自我反思——她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只不过,还是强忍着心头的异样,撇过了头去。 正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慕九掀开车帘俯身进来:“原地休息,两个时辰后再赶路。” 第468章 第468章 他们逃了也半天了,萧绝应该追不上来,是该好好休息休息,江云姝刚生产完,颠簸太久她吃不消。 江云姝刚才从江妤手里面把孩子接过来,突然想起:“好像孩子还没起名字呢。” 慕九现在的反应跟刚才江妤让江云姝管自己叫娘是一模一样的,直接装聋。 江云姝再说了两次,他也没反应,自顾自卷了一床棉被,就下车打地铺了。 江云姝跟阿锦面面相觑:“不管他是重男轻女,还是重女轻男,我生了一对龙凤胎,他总得挑一个喜欢吧,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哪儿得罪他了?还是我刚才在昏迷中无意识喊了其他男人的名字?” 阿锦还没来得及回话,慕九就满面怒容的一把掀开车帘:“你想的喊哪个野男人的名字?” 江云姝没跟他掰牙巴劲,他等了一会儿觉得憋气,走了。 阿锦心想慕九的耳朵这么灵,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姝姝姐,事情比你喊了其他男人的名字还严重,你可把大档头得罪透了。” 江云姝完全觉得一脸懵啊:“展开说说?” 阿锦道:“刚才给你救治的时候,你怎么都醒不过来,你阿爹让我们多说点你爱听的,刺激你醒过来,大档头在你耳边说了好多甜言蜜语,什么他爱你啊,求你别丢下他一个人啊,他要带着你跟孩子回小塘村啊,差点就跪下来哭着求你了,那画面甜死人。” 江云姝直接表演一个张口结舌:“是吗?他嘴里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呢?” 天上是要下红雨了吗? 阿锦道:“重点是你一点都没反应啊。” “这能怪我吗?我在昏迷,没反应很正常啊。”江云姝此时还觉得慕九有点无理取闹。 这男人,心眼儿简直越来越小了。 “可坏就坏在,我一说萧夫人生了,让你起来看热闹,你就挣扎着醒过来了。”阿锦幸灾乐祸。 江云姝:“......” 有这事儿吗?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妤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你这八卦的性子跟谁学的,你不适合学医,你适合去当狗仔,肯定能干出泼天事业。” 江云姝瞪了阿锦一眼,“都怪你。” 阿锦摊摊手,表示自己觉得很无辜。 江云姝觉得自己应该去解释一下,可现在实在是有点动弹不了,于是干脆放弃了。 反正时间还长,慢慢哄呗,反正慕九挺好哄的。 慕九抱着被子站在马车外面等了半天,听到江云姝知道自己生气的原因了,心想她再怎么也得把自己喊进去说点好听的。 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听到动静。 他心里有点抓心挠肝。 两个崽子生下来他都还没仔细看过,现在就等着江云姝给个台阶下,他能好好看看自己心心念念崽子。 结果...... 难道是喊的声音太小了,他刚才没听见? 不应该啊,他又没聋。 结果下一刻,他就听见里面几人已经在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他顿时:“......” 反正就是啥都比他重要是吧? 孩子的名字比他重要。 就连林婉婉的孩子是不是萧绝的种都比他重要。 艹! 他没控制住,狠狠一拳的打在马车上,在最后一瞬间还下意识的收了力气,因为他突然想起坐月子的女人好像不能吹风。 他被自己这不争气的德行给气疯了,夹着被子直接怒走。 整个马车都震了三震,江妤是经历过512汶川救援的医护人员,脑子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断了,猛地跳起来:“怎么了?地震了吗?” 百里澈把她摁着坐下。一脸淡定:“是慕某人被气疯了,不是地震。” 同为男人,他对慕九表示深刻的同情。 但作为父亲,他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男人么,包容妻子不是应该的么? 江妤这才心有余悸的坐下,想了半天突然对江云姝道:“要不......我给你点药,你找个机会偷偷给慕九吃了,废了他的武功。” 江云姝没跟上她的节奏,疑惑的问:“为什么要废他的武功?” 江妤道:“我怀疑你这相公有家暴倾向,怕哪天他把你打死了,埋在哪儿我和你爹都找不到。” 还好慕九这会儿是走了,要是没走,听到这话不得现场家暴一场给这几个人看看? 只不过他的家暴对象可能会是自己老丈母娘。 之后的几天,一路往小塘村的方向走,慕九好像真的要兑现他的诺言,要带着江云姝回小塘村生活。 可走到一半,突然就听见了自己私藏盐矿的消息。 歌千尘全国诏令,命他回朝,否则将不念堂兄弟情分。 慕九皱了皱,觉得事情不对。 萧绝私藏盐矿信件,他早就送回了京城,他们一从萧府离开,那些证据应该就已经送到了御前。 怎么现在这口黑锅落到了他身上。 除非......京城生变,那些证据根本就没送到歌千尘手里。 江云姝看着他那一双剑眉都快拧成麻花了,试探着提议:“要不回京城?” 慕九的眼神一下变得很复杂。 这种时候本应该立刻回京城的,虽然他不怕追杀,但好好的日子过着,谁愿意三天两头就应付一波追兵? 可江云姝...... 他可没忘记,歌千尘那混蛋想对江云姝做什么。 然而只他一个人回去,他又不放心这娘仨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他正在犹豫。 “你们先回毒医谷,我处理好一切事宜,回来找你。” 江云姝其实是不愿意去盛京的,答应得很干脆。 “行,等你回来。”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年。 一开始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慕九偶尔还会寄两封信来,他字写得不好,也不太有耐心,干脆就直接给画了一摞小学生水平的画作寄回来。 江云姝第一次收到像一本书一样厚的信件,还兴高采烈,以为里面装的是银票。 结果打开一看,是慕九那拙劣画技,每一页都表达了一句话的意思。 她一边唾骂慕九铁公鸡,一边把信件收起来,留着以后好好嘲笑他。 可后来,信件的内容越来越短,最后,就只有潦草一页薄薄的纸。 第469章 第469章 江云姝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她连写了十几封信件询问,可是两个月过去,半点响应都没有。 最好的信鸽已经足够从毒医谷到盛京之间飞十几个来回,但那些信件彷如石沉大海,半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江云姝只能从侧面打听,阿锦在某一日急匆匆的跑进毒医谷:“姝姝姐,大事不好了!” 江云姝正在给百里墨扎针,闻言跳起来:“有慕九的消息了?” 阿锦干涩的咽了一口口水:“是的,大档头......大档头他......” 江云姝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了?他不会死了吧?” 阿锦:“......那倒没有......” 江云姝放下心来:“哦,那什么事大事不好了?” 阿锦道:“大档头他......他要成亲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了!” 百里墨一把拔掉满脑袋的银针狠狠摔到地上:“草!他还不如死了呢!” 江云姝也是这样觉得的:“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可靠吗?” 阿锦道:“蓟州城都传疯了,离王殿下大婚,陛下大赦天下,可靠得不能再可靠了。” “娶的是谁?” “好像是兵马司统帅的妹妹。” 百里墨当时就气疯了:“难怪说回信回得越来越敷衍了,原来是外面有人了,姐姐,走,我们上京城去,我帮你打死这个负心薄情的人渣。” 江云姝其实这一刻的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先别急,待我写封信问问。” “问问问还有什么好问的!他早八百年都不回你的信了!” 江云姝这时候,才像是突然被真相重重击中,脸上表情很难看。 百里墨:“姐姐,我马上去收拾行囊,把爹娘也喊上,到了京城就弄死那混蛋,阉了他!让他像一只公狗一样到处发情,连儿子女儿都不要了!他还是人吗他!畜生!” 江云姝默了半天:“让我想想,先别告诉我妈和义父。” 百里墨急了:“为什么啊,爹娘的战斗力高,加上一个我,完全是嘎噶乱杀,在离王府里三进三出都没问题,灭了他满门。” 江云姝看向阿锦:“婚期在什么时候?” “半年之后。”阿锦也是愤懑不平。 江云姝知道阿锦的嘴巴瞒不住事,再次单独警告了她一遍:“别告诉义父,容我想想再说。” 阿锦之只能眼巴巴的忍下满腔怒意。 一年前,慕九走的时候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 儿子叫慕桀。 女儿叫慕星。 江云姝对这两个名字不太满意,每次一喊儿子的名字,就能脑补出自己看过的那些画本子,反派的笑声都是‘桀桀桀桀桀’。 所以一直没给两个孩子上户籍,等着慕九回来之后,好好翻翻书,把两个孩子草率的名字改过来。 怎么也没想到,那畜生一走就没打算回来了。 她靠在窗前,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挥动着,觉得心里有点空。 她是不是应该掐着慕九大婚的那日进京,当众抢亲? 还是现在就出发,把一纸合离书摔在慕九脸上,然后带着一双儿女远走天涯? 心里有点乱。 正头疼的时候,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江云姝!” 那气冲斗牛的语气,竟然跟慕九有些相似,江云姝一时恍惚,竟然看晃了神。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江妤,她的妈。 外祖母一手抱着一个孩儿,江云姝看得有些惊奇:“妈,你这臂力惊人啊,最近偷偷训练了?” 江妤气不打一处来:“你男人就要结婚了,新娘不是你,你居然还坐得住?” 江云姝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阿锦呢,叫她出来受死。” 她就不该对那大喇叭抱有什么幻想。 她是能保得住秘密的人吗?显然不是。 江妤把两个孩子放到小床上,拉住江云姝的手豪气干云:“你放心,你妈牛逼,挥挥手,十万将士兵临城下!把慕九那个混蛋给剁成肉酱,妈给你撑腰。” 江云姝瘪瘪嘴:“妈,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你这吹牛逼的毛病?” “你不相信我?”江妤跳了起来。 江云姝只能顺着她的毛捋:“相信,相信。” “那你等着,妈这就带你去京城,拳打渣男,脚踢小三。” 江妤说风就是雨,马上就转身欲走,江云姝喊住她:“妈,京城你们不用去,我自己去,你们帮我把慕星和慕桀带好就行了。” 江妤一听就不干了,“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被欺负了怎么办?” “小三还是兵马司统帅的妹妹,你一个人哪能干得过他们?” “放心,爸妈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绝对不会让你受分毫委屈。” 江云姝看起来没什么情绪:“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强呢,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万一受委屈了怎么办?” 江云姝没忍住,冲口而出:“我长到现在这个年纪,委屈早就受了不知道多少了,不差这一点。” 江妤一下子就僵住了。 满身的怒容被这一句话浇灭,只觉得心哇凉哇凉的。 这孩子,还是有心结,这话是在怪她当初抛下她啊...... 江云姝看到江妤的表情,心里有些后悔,可这确确实实,是她的心里话。 江妤的喉间有些梗,她扭过头,抬头看着湛蓝天空,眨了眨眼睛。 江云姝像没事人一样在毒医谷呆了三天,三天之后,在早晨的饭桌上,她说:“三天以后我就出发了,慕桀和慕星......就拜托义父义母帮我照看一段时间。” 江云姝正在给慕星喂辅食,闻言手一僵,片刻后若无其事的说:“嗯。” 百里澈放下筷子,“阿姝,要是受了气,就先忍一忍,不要硬碰硬,回来告诉我和你妈,我们来处理。” “嗯。”江云姝看了看一双儿女,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闷。 三日之后,众人在毒医谷送江云姝。 江云姝即将跨上马车,阿锦的眼眶热热:“姝姝姐,你不带百里墨,好歹带我啊,我机灵又沉稳,能为你办很多事的。” 江云姝突然回头看了看江妤:“妈,以前你说你不管我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能问这个理由是什么吗?” 第470章 第470章 江妤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气。 自母女相认以来,江云姝从未主动提及这件事。 能说出来,也算好的。 “我生下你之后,跟你爹闹了点矛盾,正值那时苗疆内乱,你爹记恨苗疆王,回了苗疆搞事,我见他走得毫不留情,便心灰意冷,本想带着你隐居,一辈子不见他,却被云帝扣押拘禁,我怕她对你做什么,就拜托秋荷将你带走了,想着先避避风头,后来,我四处打探你和秋荷的下落,却得知你们遇上乱军,已经死了,我以为......云帝再后来就把送去了南岳和亲,拜别故土二十年,就没有再回来过。” 当时云帝原本已经有了和亲的人选,可在临别之际,她听到女儿身亡的消息,一怒之下刺杀云帝,云帝差一点就命丧黄泉,导致怕死的他再也不敢把江妤放在身边,可也不甘心看着百里澈回来之后跟她大团圆和和美美,就封她为公主,宁愿送她去和亲。 江云姝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保重。” 百里澈道:“阿姝,四年前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受重伤,已经救不活,我无奈之下,将那半成品长生丹药予你服下,你的身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若是受了伤,复原得会很快,你切记,遇事先保命,只要不伤及脏器,伤很容易养好,你也一定要......保重。” 长生不老药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但当时迫于无奈之下的以毒攻毒,竟然还起了效果。 江云姝的运气比百里墨好,服下的丹药是经过百里澈数次改良的,不良反应较小,百里墨救治无数次,服药一大堆,才渐渐变得正常,而江云姝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反而因此收益。 百里澈怕她知道自己身体恢复速度加快之后会更加无所顾忌,做事不顾后果,就一直没告诉她。 马夫驾着马车远去,江妤看着那逐渐缩成一个小点的影子,不免迁怒百里澈:“都怪你。” 如果当时百里澈不坚持要回南疆,事情大概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百里澈没有辩解。 他出身苗疆,宗族内部各种事宜盘根错节,他根本不能做到瞬间抽身。 再加上苗疆王曾经强娶江妤,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那时年少轻狂,跟江妤拌了两句嘴,一怒之下说走就走了。 走到一半他就后悔了,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原本想着等回来之后再好好解释,可回来之后,一切都物是人非。 江云姝走得不算快,一路走走停停,四个月才入盛京。 盛京的盘查不算严,她很容易就进去了。 到离王府的这段路变了很多,她在门口驻足了很久,亲眼看到一个女子从离王府里出来,纪伯对她笑脸相送。 江云姝把地契掏出来,想了想,转身去了大理寺。 好久不见岳晟,不知道他如今和程紫嫣的关系如何,不过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不再一副要死不活喊着‘我心口疼’的样子。 岳晟看到她,惊喜得不行:“江姑娘?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江云姝道:“想托你办点事,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这个面子。” 岳晟一拍胸口:“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江姑娘开口,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岳晟绝无二话,这话我早就说过了,如今依然有效。” 江云姝把地契拿出,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道:“如今离王府算我的财产,依照律法,我能不能收回我的财产?” 岳晟那爽快的表情一下僵住了:“江姑娘,你这是......” “你刚才说上刀山下火海?” “不是,江姑娘你误会了,这是这事儿确实不好办,你容我想想。”岳晟连忙解释:“虽说地契上的名字是你的,只不过王府说到底是亲王的府邸,如今离王在京......依律来说是没问题,只是与情来说,是该知会他一声。” 他说得很委婉了,亲王的东西哪是说动就能动的? “为难就算了。” “等等!”岳晟见江云姝走,马上拦住她,一咬牙一跺脚道:“江姑娘你别急,我没说不帮你,只是......” 只是下意识的,心里有点打怵。 他看江云姝脸色难看,本想问两句,可又觉得她自己没说,应当是不太愿意让人问,于是就憋着没开口。 当天,慕九还在宫中,江云姝就带着大理寺的人,浩浩荡荡的上门,把一众家仆都赶了出去,连同纪伯一起。 纪伯一看自己当初的担忧成了真,哭天抢地的指责江云姝,结果对方理都没理他,整好以暇的霸占了府邸,还不让他去报信。 江云姝端了个椅子坐到门口,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的等了一下午。 慕九回家的时候,看见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一推大门,还反锁了。 他一皱眉,心里有些不爽。 府中这些人是越来越不着调了,看来纪伯还是老了,掌不好事了。 他后退两步,一脚甩开厚重朱红大门,结果下一瞬间,兜头一盆凉水,把他泼得透心凉。 他怒气瞬起:“谁他娘的......江云姝?” 江云姝把铜盆扔到地上,抄着手臂整好以暇:“看到我很意外?” “你怎么来了?”慕九看起来,并没有夫妻俩阔别已久再重逢的那种喜悦。 也是,人家新人在怀,哪还想得起旧人? “我来收回我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慕九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太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上前两步:“谁又惹你了,阴阳怪气的?”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此时已经寒冬腊月,水在身上瞬间凝结成冰,慕九的头发上都结了冰棱子,他遍体生凉,却还是忍着寒冷:“换身衣服再说。” “你往哪儿走,这是我家,你的东西已经被我全部丢出去了。”江云姝在他身后凉凉道,语气比这天气还寒冷。 见到慕九这一刻,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全部涌了上来。 第471章 第471章 空荡荡的心里被铺天盖地的愤怒填满,她只想大声质问慕九:你怎么敢的? 怎么敢抛下她,和两个刚出生的孩子? 怎么敢违背自己信誓旦旦的誓言? 怎么敢,在见到她之后,还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一路来她刻意避免幻想再见到慕九时候的画面,就怕正好碰见慕九手挽新妇的修罗场。 她刻意打听了,今天从王府里出来的那女人,正是慕九即将迎娶的新娘。 看起来高贵温婉,真是十分美丽,好像是慕九会喜欢的类型。 事实上,她真的把这句话问出来了。 慕九正拧干头发上冰沁的水,“什么怎么敢的?” “你还想瞒着我?我今天都看到你的未婚妻从家里走出去了,慕九,我到底算什么啊?两个孩子又算什么啊?你的私生子吗?” “等等。”慕九总算是品出了点不对劲:“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这又是谁在她面前嚼舌头根子了? 难怪一副来抓奸的样子,还泼他一身水。 江云姝太久不见他,甚至觉得他有点陌生。 瘦了很多,紧绷的下颌线更加突出,整个人多了一股子阴翳的狠劲儿,却死死的藏在眼底。 如果不是仔细看,江云姝也没看出来。 她道:“蓟州城都传遍了,你即将迎娶兵马司统帅的妹妹,婚期都定了。” 她这时候突然意识到,好像是无形中有一张巨大的网,精准的把她从蓟州捕捉到了盛京。 慕九一拍桌子:“放屁!老子一个月后就要启程回蓟州了,什么时候要娶别人?江云姝,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别人说风就是雨?” 江云姝瞪大了眼睛:“你还吼我?我都看见兵马司统帅的妹妹从家里出去了,你还敢理直气壮的吼我?” 其实她大概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骗了,但慕九居然见面就先呲他一顿,这是真不能忍。 “吼你怎么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巴巴的跑来京城,不知道先写一封信问问我?”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回了吗?你回了吗?” “老子怎么没回,天天按时按点给你报备,今天上午都才刚寄出去一封,还要怎么回?要不要一天三顿跟吃饭一样啊?” 慕九说完,两人的思维突然同步了,然后面面相觑,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质问:“信呢?” 随即再次异口同声:“我怎么知道?” 好了,这下明白了,纯纯是中计了。 慕九的信件被拦截了。 慕九扒拉开江云姝,把枕头底下的一摞信纸拿出来,“看这个。” 江云姝把那些信封打开,发现这些竟然全是‘她’寄给慕九的信件。 同样每天一封,风雨无阻,最后一封寄出的时间甚至在三天之前。 可是三天之前她还在赶来盛京的路上,根本就没有给慕九传递过任何信息。 而信上的字,字迹跟她十分相似,把慕九都蒙骗了过去。 其实转念一想,大概要把慕九蒙骗过去是非常容易的事情,毕竟他看字儿跟看天书一样痛苦,只要字迹形似个七八分,他铁定看不出来。 江云姝抬头看向慕九:“是歌千尘!” 阿锦打听到的消息肯定没错。 因为‘离王大婚,大赦天下’,阿锦特意去蓟州打探了,真的有罪犯被释放。 还能截下慕九和她的信件。 除了歌千尘,没人能干得出来这事儿。 但江云姝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可我今天确实看到那女人从府中出去了。” 慕九瞪了她一眼,“她从府里出能说明什么?是我抱着她出去了,还是背着她出去了?老子都不在,她从这里出去又能说明什么?” 江云姝一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你真没骗我?”江云姝试探着问。 “骗你死全家。” 江云姝瘪瘪嘴:“少糊弄我,你全家早死光了,要死也只能死慕桀和慕星。” 两个人嘴巴都没遮拦,话说出口之后都双双后悔了,慕九甚至轻轻扇了江云姝一个嘴巴子:“赶紧给老子‘呸’。” 这种话也是能说的? 不吉利。 江云姝接连‘呸’了三下,指着慕九说:“扇你自己。” 慕九果真意思意思的扇了自己一下,也接连‘呸’了三下。 江云姝颠簸了一路,精神也不太好,得知是个误会之后,心一下就松弛了下来,只觉得满身疲惫。 临睡之前,慕九看着她眼底下的两个乌眼青有些嫌弃,“让你不信任老子,活该。” 不过嫌弃完之后,还是给她端了一碗安神汤。 江云姝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倒下没多久就睡了,困意上头,她不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怎么,仍然满怀疑惑的问了一句:“歌千尘是脑子有毛病吧?” 半夜,慕九抱着熟睡的她,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而另一边,岳晟睡得半梦半醒间觉得有些口渴,想起身喝口水的时候,刚一睁眼就发现床前竟然模模糊糊站了个人影,当即被吓的魂飞天外:“什、什么人!” 慕九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渗人:“我。” 岳晟这才放下心来,“王爷?您怎么来了?” ** 慕九披星戴月从岳府赶回去,却发现江云姝不见了! 一开始还以为她是起夜,心里还在琢磨怎么跟她解释自己刚才出去了一趟。 然而等了小半刻钟不见人回来,他心中登时一激灵,把整个府邸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却不见人。 而房间里,也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他整整找了一晚上,快把王府的房顶都掀翻了。 心里,隐隐猜到了某种可能。 他冷着脸,在房间内枯坐了许久,天色将明的时候,他换上一身隆重的朝服,入宫早朝。 百官见他,纷纷装作没看见一般。 他目不斜视站在离歌千尘最近的地方。 歌千尘登大宝以来,政权稳定,帝王之威是越来越足了,光是不声不响坐在那把龙椅上,就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一切事宜议毕之后,朝恩公公双手奉一道明黄色圣旨,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慕九一眼,唱声道:“陛下有旨——” 第472章 第472章 这么久以来,新帝还是第一次在早朝上这么正式的宣旨。 朝臣们纷纷竖起耳朵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联两邦之谊,朕特迎娶南岳朝阳郡主,册为淑妃,赐宝册、赐协理后宫之权,钦此。” 朝恩话落,朝堂里瞬间一片寂静。 新帝登基后,后宫凋零,如今也仅有二妃三嫔,封妃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为什么事情来得如此突然? 事先满朝文武竟然没有听见一点风声? 还有——这个朝阳郡主是谁? 南岳有这号人吗? 好像没有吧? 歌千尘平稳的目光一一扫过朝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特意在慕九身上停顿片刻后移开视线:“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很多人有意见,也有满腔的疑惑。 可歌千尘完全没有给他们启奏的时间,宣旨完毕之后就直接起身离开。 许多人的‘臣有本要奏’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完全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这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就是在通知他们。 后来一想,册个贵妃而已,好像确实没必要跟他们商量。 说是妃,也就是高级妾而已。 朝恩跟着歌千尘离朝,目光中满含担忧的看了慕九一眼,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慕九一早上的脸色都差得吓人,此时反而平静了许多,率先带头离开。 朝恩那颗差点从胸口跳出来的心脏,总算是安歇了些。 万幸,真是万幸! 大概......离王还不知吧? 也好。 能瞒一时是一时。 有人加快脚步跟慕九并肩,阴阳怪气的道:“殿下,您又即将新喜,真是好福气啊。” 另一人也道:“是呢,圣上真是疼宠殿下,这才多久,又为殿下赐婚,简直为您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能得两帝赐婚,这殊荣殿下还是头一份呢。” “那可不怎么的,兵马司统帅的嫡亲妹妹呢,殿下岂不如虎添翼?” 一字一句都像是祝贺,却每一个字都暗暗带刺。 特别是‘疼宠’二字,简直把慕九形容得像一只宠物狗。 岳晟满面怒容上前,别开那几个叽叽喳喳围在慕九身边的大臣:“尔等放肆,殿下面前,岂容你们胡言?” 那些人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我当是谁啊,原来是岳大人,这都这么久了,岳大人怎么还改不了这溜须拍马的习性?” 有人附和:“这可是人家岳大人起家的本事,哪能说改就改的?只不过溜须拍马也是要看物件的,可别拍马屁拍到了不该拍的人身上,当心不但不能一路高升,反而受到牵连!” 岳晟气得不轻:“关你们屁事!” 说完压低声音对慕九道:“殿下,您实在不必对他们如此忍耐,你可是亲王啊!这一年多以来,已经对他们足够宽容了!” 岳晟完全看不懂。 自从慕九上次回京以来,完全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不但对歌千尘百般忍气吞声,就连对这些官员的步步紧逼,也是一再退让。 朝中众人最是欺软怕硬,时间一久,百官已经完全忘了慕九之前那狠戾的手段,逐渐蹬鼻子上脸。 慕九虽然贵为亲王,也受了不少窝囊气。 一官员道:“岳大人,是什么话遮遮掩掩的,不能让我等听一听啊?” 另一官员分明听到了岳晟抱不平的话,又满是讽刺道:“人家离王殿下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等玩笑两句,殿下怎会放在心上?是吧,殿下?” 慕九仍然面无表情,不作响应。 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摇头晃脑的走远了,那些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嘲讽慕九表面亲王,说百了也就是无根的浮萍,荣华富贵全仰仗皇帝而已。 正说得欢快,一官员突然觉得头皮一紧,整个人失去重心,被人从提着头发背后拎了起来。 头皮都快拽掉了。 “谁?是谁?”那官员努力扭头去看,却看到了慕九那张堪比石头的棺材脸,“离、离王?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 慕九举起拳头,二话不说就是一拳头,当场就把那官员的鼻梁骨打得凹陷,整张脸立时就变了形,直接惨嚎一声,晕了过去,鼻孔和口唇里面的血就像水一样涌了出来,让人担心他是不是随时都会撅过去,一命呜呼。 谁也没想到,装孙子这么久的慕九,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离王,你好大的胆......”话没说完,慕九一脚横扫过去,只听‘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官员抱着一双扭曲腿躺在地上痛哭。 “放肆!放肆!我要去面见圣上,将离王的罪行统统......”话语再次戛然而止,慕九一把掐住那官员的脖子,把他扯过来,照着肚子就是一顿老拳,这官员嘴里的血几乎是喷溅了出来。 那血雾比喷泉喷出来的水还要均匀。 瞬间,场面寂静了。 没人再敢说话了,全都噤若寒蝉看着慕九。 他们怎么会忘了,这是个战斗怪? 慕九冷冷的把人扔垃圾一样扔到地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岳晟赶紧追上去,脸上的表情又爽又担忧,相当复杂:“王爷啊,咱们动嘴就行了,怎么还动手呢,无缘无故殴打官员,陛下降罪怎么办?” 可让人不解的是,听说后来那几个被打的官员联名上书,狠狠参了慕九一本,歌千尘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两个月后,慕九娶亲的当天,皇宫也有喜事。 南岳国朝阳郡主赶到京城,直接被一顶轿子抬进了皇宫。 定于跟慕九同一日,举行封妃典礼。 黎明即将到来之前,岳晟很担心:“殿下,怎么这段时间都没有看见江姑娘,她回蓟州去了吗?” 江云姝进京当天,岳晟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正想着怎么委婉劝一劝江云姝,结果当天晚上就被慕九深夜闯入府邸给威胁了,现在慕九即将另娶,他真怕江云姝那性子,再把天捅一个窟窿下来。 可等到新娘都要进门了,也没看见江云姝。 岳晟心里愈加忐忑,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江云姝绝不是这样一声不吭就吃亏的人。 可主要是......人呢? 慕九遥望夜空,很久才淡淡回了一句:“她么......她在等我接她回家。” 第473章 第473章 云朝元年正月十三。 离王大婚那日,同样也是新帝册淑妃的日子。 慕九的婚礼稀稀拉拉的来了几个人,大多都没有诚意,假意寒暄两句便走了,他们甚至连新郎本人的面都没见到。 原因也很简单。 这离王自从被寻回以来,先帝时期大婚一回,新帝时期又大婚一回。 听说他原来在蓟州落草为寇的时候,也曾大婚一回。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离王是不是把成亲当做他收礼金的手段了? 这一共才封王多久,就让满朝文武掏了两次腰包了,着实令人心疼。 官员们后来私下讨论了一下,得出一个总结性结论:离王是天煞孤星命,克妻! 你看啊,蟠龙寨那我姑且算他的第一任妻子,听说成亲当晚跳崖死了。 万宰辅的孙女温凝儿,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新婚当晚,被刺身亡了。 现在这第三任妻,不一定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估计他们很快又要掏慕九第四次成亲的礼钱。 没完没了了! 能来的那几个,都还是看在新娘娘家人的份儿,给个面子走个过场。 不然一个宾客都没有,着实太难看。 门可罗雀的王府中只有几个零星的下人在假模假样的忙碌着,慕九身着一袭黑衣,身上半点不见喜色,他鹰眸半垂,看着手上那些他之前和江云姝来往的信件,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在如此肃杀的时刻,竟然透露出一两分温柔来。 他为了省事,给江云姝的信件都是简笔划,简单表达想要传达的意思,而江云姝这个人又坏得很,回信通常都是洋洋洒洒十几页纸,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事无巨细的写上,而且尽量用复杂的生僻字。 慕九能想象到她写下这些信件的时候,嘴角噙着坏笑,猜想着他一手拿着信纸,一手拿着万字典查阅生僻字的样子。 然实际上,半年前他就已经把万字典背得滚瓜烂熟,江云姝让他念的那些《资治通鉴》《易经》《孙子兵法》他也已经通读理解。 只是有时犯懒,觉得文字不如简画方便快捷。 一年半妻儿分离的时光,他算是把这日子过够了,这次,再也不会让江云姝离开他的身边。 ** 皇宫。 江云姝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一群宫女推来推去,换上华丽繁复宫装,那些宫女在她脸上描眉画眼。 她满脸嫌恶,却硬生生的忍住了。 她从没觉得歌千尘要封她为妃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说白了,只是在昭示自己的皇权。 慕九有从龙之功在身,明明也低调行事,从不主动招惹歌千尘,可这位新帝的心眼子就是如此之小。 慕九这个王爷,做得也真是憋屈,好像还不如在蟠龙寨的时候自在。 江云姝觉得心里闷得慌。 她听力好,给她化妆的宫女静若寒蝉,她能轻易听到殿外廊下的小太监们在闲磕牙。 “你听说了没,今日离王婚典,那叫一个凄凉啊,都没几个人捧场。” “他都成几次亲了,谁还乐意去啊?” “或许......我觉得离王可能就是鳏夫的命。” “谁让人家会哄圣上开心呢?我听干爹说,离王殿下在圣上面前,那可是指哪儿打哪儿的主,从来不跟圣上作对,事事都对圣上千依百顺,圣上能不疼他吗?” “也算他识时务,如今王孙一脉,全都仰仗圣上鼻息存活,他不听话些,哪来的这富贵平安?咱这位新帝啊,性子可喜怒无常得很。” 江云姝眉心一颤,小宫女画歪了眉,急忙跪下:“淑妃娘娘恕罪。” 江云姝没理那战战兢兢的宫女,一股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 用脚指头也能猜到,大概又是歌千尘的手笔。 她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成为什么见鬼的淑妃。 她要去慕九的婚典上,把孩子的爹抢回来。 她早就已经告诉过慕九,忍气吞声行不通,人性的阴暗面无限大,一味敛藏锋芒,只会让人觉得你软弱可欺,这并不是保佑平安的最佳的办法。 除非你能忍气吞声一辈子。 就像现在这样,人家抢了你的媳妇,如果连这你都能忍得下去的话,那才是一个合格的千年王八。 可慕九显然不是。 江云姝心思游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宫女们都出去了。 自有良辰吉时去拜见歌千尘,行封妃大典,现在还不到时候,江云姝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士兵,十分犯难。 皇宫的守卫森严无比,她被抓来这么久,这些守卫就死死把她困住了这么久。 她想要逃出去,难于上青天。 她枯坐许久,突然发现,天色都有些暗了下去,云边有乌云转动,云际似有滚滚惊雷,昭示着不太美好的天色。 她一算时间,觉得有些不对。 大典的时间早已经过了,怎么没人来带她去摆见歌千尘? 突然,她好像听见了细微兵戈之声,动静不大,没两下就偃旗息鼓,甚至让她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敏锐的察觉,可能有变故发生。 思索片刻当机立断扯下身上所有绊手绊脚的配饰,从门窗里看到守卫似乎也有些躁动。 显然,守卫们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却因为没有接到命令,不敢擅离职守,只是焦心的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云姝看了看天色,准备伺机而动。 “你在看什么?”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如果不是捂嘴得快,她差点就惊叫出声。 转过头,一身凌冽的慕九正在她身后,微微低头俯视着她。 而房顶上,原本的青砖瓦被揭开一个大洞。 江云姝有惊又喜又气:“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忙着娶新娘子,早就忘了我呢!” 说得有些急,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眼泪顺着脸颊话落。 慕九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的眼下:“多大了,还动不动哭,你害不害臊?” 江云姝气得打开他的手:“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说没有娶新妇这回事吗?你又骗我!” 第474章 第474章 慕九道:“你不是也要嫁歌千尘吗?我们俩扯平了。” 江云姝气得胸口疼:“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是我心甘情愿欢天喜地要嫁的吗?” “那我也不是心甘情愿欢天喜地要娶的啊。” 江云姝:“你!你混账!” 慕九看到她那又急又气的样子,也没了逗弄她的兴致,低笑一声,把她揽进怀里:“行了,还哭个没完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在这里,除了娶你,还娶谁去?” 江云姝抽抽搭搭的道:“你这一年半载都不回家,就留在京城讨好歌千尘了?” 慕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绿:“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乱嚼舌根?” 确实,原本江云姝怀孕的时候他就开始收敛锋芒,原以为等孩子生了,就不用再装孙子了。 可等孩子生了,那两个软趴趴的肉虫子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比在肚子里的时候更经不起风浪,他就想,忍一时也是忍,忍一世也是忍,干脆就一忍到底,如果能换来那娘仨平安一生,也是值得。 可好像,越忍,那些人就过来越过分,甚至开始踩踏他的底线。 从江云姝被带走,慕九想了一晚上,干脆一掀桌子,谁爱忍谁忍,老子不忍了! 半年前某天,他被几个孙子陷害,被歌千尘罚跪了三天,从皇宫出来的时候,他扶着那些红墙绿瓦,每走一步,膝盖就钻心的疼,那时候他一个人慢慢挪回王府,才突然领悟到了,在邺城的时候,江云姝一直所说‘这世上从来没有能够绝对保持中庸之人’,这句话其中的含义。 那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意识到,他错了,而江云姝,一直是对的。 江云姝闷闷的道:“还用别人说?” 她都已经能想象到,慕九那张扬跋扈的性子,在这一年里是怎样被那些人打磨的。 “行了,别一副死样子了,让我看看,离开我瘦了没?” 江云姝当真抬起头,慕九捏了捏她嫩白的小脸,故意打趣调侃她:“怎么瞧着还圆润了不少?” 江云姝不满:“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怎么可能还胖了?” 慕九:“是吗?我不信,除非脱了衣服给我检查检查。” 他说着,还竟然真的开始动手动脚。 江云姝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疯了?” 慕九的动作一顿:“今天是封后大典,你再不给碰,说不过去了吧?” 一别一年多,他早就想她想得浑身疼。 那天明明都抱在怀里了,见她太累没忍心折腾她,结果就出去一趟,嘿,你猜怎么着?回来人没了。 差点没给他气死。 “这......不太合适吧?毕竟......你也不是皇帝啊?” 等等! 话出口,她反应了过来:“封后大典?” 她没记错的话的,歌千尘没说要封她为后,明明是封妃啊! 淑妃。 她记得清清楚楚。 慕九微微弯腰,抵住她的额头,眼睛里迸发的光芒明亮得让她心惊,“谁说我不是皇帝?” 江云姝的脑子短路了:“什、什么?” 什么意思? 慕九扣住她的后脑勺,让江云姝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现在不是,不代表等会儿也不是。” 江云姝直接瞳孔地震:“你、你......” 因为太过震惊,舌头都打结了。 “老子可都是听你的,是你叫我别再退让的。”慕九还恬不知耻的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江云姝呆住了:“那我也没叫你往前跨这么一大步啊?” 说完之后她非常忧心:“等等,让我缓一缓,明天在午门砍头的人不会变成我们吧?” 当初协助歌千尘的时候,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了点儿运气,她可不觉得如今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 即将日落西山,文武百官却突然接到了圣旨——皇帝要封后了! 并且就在今天,宣召他们着正衣冠,立刻进宫参见皇后。 那一刹那,官员们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 谁家封后这么草率? 谁家在斜阳西沉时举行封后典礼。 而且! 封的是谁啊? 他们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官员们没有时间多想,急急忙忙进宫。 不少人在宫门口被拦了下来,理由是:未着朝服,衣冠不整。 大家又马不停蹄回去换衣服,总算才进了宫。 宣武殿的阶石下面,百官密密麻麻站成两排,焦急不已的等待着歌千尘,等着要一个说法。 封后这么大的事,怎么能都不跟他们商量呢? 一刻钟后,阶梯尽头,有两人的身影缓缓出现。 那一男一女互执双手,一步一步,沉稳缓慢。 离得最近的一位官员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离王吗?” 官员们炸了锅,看见慕九直直走向那九五之尊之位,有人立刻跳出来:“离王,你干什么?这是大不敬!你不要命了?” 江云姝微微侧头,看了慕九一眼,见那男人直视前方,目光坚定,她心中微颤安定了些,继续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 眼见离龙椅越来越近,众人好像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立刻要上前阻止。 然而却突然涌入宣武殿的士兵挡在身前,死死拦住。 “离王,你要做乱臣贼子吗?” “你难道想要造反?你大胆!” “圣上呢,你把圣上藏到哪里去了?” 慕九在龙椅前站定。 巍峨辉煌的殿堂中,代表至高无上权利的龙椅之前,他牵着江云姝,睥睨俯视众生,运力一震,身上那件玄色衣袍瞬间四分五裂,露出底下那件明黄色龙袍来。 “圣上?今日起,我即是圣上,南岳朝阳郡主江氏,即为后。”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震耳欲聋般回荡在众人耳边。 他真真切切把这逆反之言论说出来,众人只觉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疯了!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竟是离王假传圣旨,召我等进宫?” “赶紧通报陛下!” 正此时,另一道明黄色身影疾步赶来,于皇位之下与慕九对峙:“慕九,你好大的胆子,你为皇?痴心妄想!” 正是歌千尘。 第475章 第475章 大臣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荒谬的一幕。 两个身着龙袍的人在宣武殿互相叱骂且宣誓主权。 慕九这个逆贼胆子也太大了,造反这种事都不遮掩一下。 好歹人家歌千尘当初为了避免被人说‘弑君弑父’,都不惜杀掉自己的亲妹妹。 慕九这小子,直接干到宣武殿上来了,他是真不怕千古骂名啊! 歌千尘扬手:“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亲卫军立刻蠢蠢欲动,侧方处却突然飞出一柄长剑,死死钉在歌千尘左臂上,那速度之快,武艺不弱的歌千尘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陆圣珈缓步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圣珈见过陛下。” 朝臣哗然—— “圣珈太子?他不是早已经离京了吗?怎么还会在这里?” “圣珈!你胆敢伤我皇,你还把两国联姻放在眼里吗?” 歌千尘吃痛后退两步,已经顾不上突然出现的陆圣珈,只震惊的看着手臂处的鲜血淋漓:“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躲不过这一剑! 可刚才一动,却觉得速度比平时慢了数倍。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锐利的视线射向了江云姝:“是你?!” 江云姝很谦虚:“不才,正是在下。” “小看你了!”歌千尘知道她医毒双绝,在她进宫时就让人搜了她的身,没给她留下半点东西,没想到还是着了她的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云姝诚实坦白:“御花园中有紫鸢和曼珠藤,研磨成粉制成香,闻之有毒性,长时间吸入毒素可侵入经脉。” 歌千尘不自觉低头回忆,他隔三差五会去江云姝那儿待一会儿,讲讲这一年多,慕九在盛京过是什么日子,虽算不上屈辱,可也绝对憋屈,企图打磨慕九在她心中的形象,虽然每次确实能闻到淡淡的异香,但每次呆的时间都不长...... “那你为何没事?” 歌千尘就不信了,哪怕她能刁钻找出制毒香料的材料,可御花园又不是药材库,还能这么轻易让她再把解药炼制出来了? “我百毒不侵呗,气不气?” 歌千尘当即觉得气血翻涌,一口老血都快吐出来了。 陆圣珈扫视在场百官:“各位一生为官,竟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实在叫人觉得愚蠢。” 歌千尘的拳头都快攥住水来了:“离王,你竟通敌叛国?!” 百官亦是群情激奋:“吾等誓死追随陛下,绝不与反贼为伍!” 禁卫军高举武器,蠢蠢欲动:“绝不与反贼为伍!” 慕九冷笑一声,无数臂缚红巾,脸带甲具的士兵涌入,与禁卫军短暂交锋后迅速分开,双方各据一地,不肯退让。 众臣哗然:“这是......南岳军?” 慕九单手一抖,袖中滑出一道明黄圣旨,一只手稳稳牵着江云姝,单手将其展开:“论说反贼,歌千尘跟我半斤八两,此乃先帝立储遗旨,歌千尘,你仔细看看,上面写的谁的名字?” 歌千尘脸色一白,不明白这圣旨是怎么落到了慕九手上,他还以为在那场宫变中已经遗失了。 那立储遗诏上,其余文本已经写完了,唯独在皇位继承人的地方留了空白,可见当时云帝犹豫不决,左想右想,或许觉得自己还可以活个几十年,一直没有决定人选。 也是,估计是觉得当时成年的儿子就歌千尘一个,他想等其他皇子长大,再做斟酌。 众人纷纷互相看了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当时歌千尘即位的时候,明明是奉先皇‘遗诏’继承皇位...... 江云姝挑破了那层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窗户纸:“靖王乃是弑夫继位,何尝不是反贼?” 歌千尘忍住剧痛上前一步:“一派胡言,假遗诏也敢糊弄天颜,众将听令,杀!取慕九首级者,连升三级!” 慕九几乎是与他异口同声:“取歌千尘首级者,奖黄金万两,杀一朝臣者,赏千两!” 两年人话音同时落地,官员们吓得面如土色。 云朝文官多,大都手无负缚鸡之力,直接面对南岳军的屠刀,他们死得比歌千尘还快。 这离王,简直太阴损了。 “你竟然杀臣,我们死了,你夺来这江山也坐不稳!”有人情急之下,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江云姝阴险一笑:“这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归顺?既然你们有此觉悟,也可——归顺者免死。” 那人顿时发觉上当,脸色变得很难看,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没办法,只能顶着歌千尘吃人的目光低下了头。 硝烟味四散弥漫,当即将兵戈相对的那一刻,突然有传信官急急闯入,他甚至顾不上正在内乱的场面,噗通一声跪到歌千尘面前。 “陛下,不好了,南岳数十万大军压境,萧大人竟开门迎敌,邺城已经沦陷了!” 歌千尘厉声:“什么?一派胡言!萧绝不可能反!” 他连萧绝私藏盐矿事都没有追究,他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慕九仿佛已经胜券在握:“知道萧绝为什么反吗?” 歌千尘要脸面,本不想在这时被慕九压一头,可又实在抵不过心里的不甘心:“为什么?” 慕九缓缓开口,并且拉长了声音:“我——不——告——诉——你——” 歌千尘如果不是顾及君威,恐怕已经国粹三连了。 江云姝想到萧绝和慕九之间的梁子,也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萧绝最在乎的,就是盐矿。 她看了慕九一眼,慕九感觉道她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表达出些信息:没错少女,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云姝默默收回视线。 大概,慕九把盐矿承诺给萧绝了。 盐矿从开矿到提炼,大概会耗费售价的五成价格,剩下的五成是纯利,把盐矿私有化给萧家,慕九掌权后从利润中抽取一定的比例,这样既能保证国库的充盈,也能避免从公有资源中调动盐工去开采,浪费人力资源。 金钱收益少不了多少,却可以节省很多糟心事。 因为盐矿已经属于萧家,以后满地开发盐矿的工作,也不必君王再操心。 萧绝能够光明正大捞钱,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交易自然和平达成。 这想法她早有雏形,没来得跟慕九说,结果慕九已经私下开始着手实行,看样子,考虑得只会比她更周全。 第476章 第476章 歌千尘盛怒之下,一脚把传令官踢翻:“滚!哪怕今日天塌下来,也要先诛反贼。” 歌千尘的怒火已经突破顶峰,此时只想先把慕九斩于刀下。 他忍住疼痛,将钉在手臂上的剑刃抽出来,拿在手上高高举起,即将大杀四方的时候,传信官又跪着爬了回来,死死抱住他的腿,“陛下,微臣还没说完。” 歌千尘脸色一僵。 此时此刻,必然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忍耐着怒气:“说。” 传信官咽了一口唾沫,喉头有些发干的继续道:“南疆也有兵力挥师而下,与南岳呈夹击之势,短短一日,已经连破了我朝一城!” 歌千尘的脸色铁青起来:“多少兵力?” 传信官道:“暂且不知,但初步估计,不会低于五十万,且南疆那些苗人,会许多稀奇古怪的妖术,我军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啊!” 话落,众臣的脸色都是巨变。 苗疆生变,为什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整座盛京一直风平浪静,他们以为,是家国平安,四海升平,可现在看来,好像从很久之前起,这座帝都就好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笼罩、隔绝了起来。 他们听不见外面传来的任何讯息,也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任何事情。 他们在盛京享受荣华富贵,可耳朵和眼睛却被蒙了起来,这多可怕? 歌千尘没想到慕九能做到如此地步,咬牙切齿的看过去:“慕九,你为了造反,竟然不惜引狼入室,你知不知道,一旦两军打入云朝腹地,会有什么后果,你以为到时候你还能拿捏得住他们,你这是要让云朝灭亡!你简直混账!” 慕九淡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然你不想让云朝灭亡,那就赶紧退位好了,免得让他们打到腹地,到时候我也无力回天,现在我还能让他们撤军。” 话是这么说,可南岳的兵力,有老岳母娘江妤的功劳一半,而南疆那五十万,则是老丈人百里澈一声令下给弄来的。 不论打到什么时候,估计说一声,他俩就退了。 按照那俩对江云姝的溺爱程度,就算女婿说了不算,女儿说了也算的。 慕九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这仗打到盛京也能退。 想到这儿,忍不住满眼宠爱的摸了摸江云姝脑袋,满意的笑了。 有这媳妇儿,是捡到宝了。 这俩便宜爹妈,让他直接少奋斗十年! 江云姝有点懵的抬起头:“摸我干什么?” 慕九把她的脑袋摁回去,“没什么,我手贱。” “你们!”歌千尘气得脸色涨红。 江云姝也道:“难道在陛下心中,云朝的万里江山还没有你一个人手中的皇权重要吗?陛下,你宁愿让云朝灭亡也不愿意退位,看来你也不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好皇帝嘛~” 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扎心,夫妻两一唱一和,简直让人恨不得一刀砍死他们。 江云姝继续微笑。 能打败魔法的,永远就只能是魔法。 歌千尘想道德绑架慕九,不好意思,慕九就没有道德这东西。 陆圣珈见状,看戏一般退到一边,轻飘飘一挥手:“把宫城围起来,这宣武殿里,只能走出一位皇帝。” 话落,大战立即爆发。 慕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皇位上,眼睁睁看着歌千尘朝他厮杀过来,却被无数刀枪剑戟挡住。 宣武殿内一片混乱。 一场战斗,足足维持了七天。 后来慕九跟歌千尘的一场打斗,更是刀剑翻飞,叫人眼花缭乱。 七日中,任何人不能进出,也没有任何支援,文武百官死了不少,也受伤不少,没有水,也没有食物,到最后,大家都奄奄一息,已经被这场动乱折磨得痛苦不堪。 特别是那些文弱或者老迈的文官。 期间,传信官还不断的传来消息,甚至其中夹在有南疆军队一日连破三城的噩耗。 而驻守京城的军队,也早在动乱之前,被岳晟再次一旨假圣旨,调动南下,对抗苗疆。 一开始众人还疑惑,为什么皇帝没有亲自送军出征,急匆匆就让他们走了,可走到一半,那些战况开始传来,他们便打消了所有疑虑,埋头急行军,一心早日奔赴战场,根本不知道,京城内正在经历怎样的变动。 皇宫内迟迟等不来救援,大臣们的心思开始动摇了。 他们龟缩在一旁,反抗得不再积极。 人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了些伤,他们向来养尊处优,这些伤痛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 传信官在慕九和歌千尘双方的默许下自由进出宣武殿,战报一封一封,雪花一样传来,云军节节败退的消息,已经快要把大臣们压垮。 两军压境,可他们竟然还在内斗争权,这样下去,云朝不亡都说不过去。 第八日,双方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个大臣因为年纪太大,七天来只喝了些天上的雨水,现在已然顶不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年轻的臣子抱住他,同样虚弱的抱着老前辈,慌乱的掐他的人中虎口,企图唤醒他,可怎样也无济于事。 江云姝这几日也被磨得有点难受,但好在慕九有先见之明,在来宣武殿之前,提前让她揣了些糕点在袖兜里,这两天他们光靠这个过活了。 大臣们盯着这可耻夫妻俩和陆圣珈,一口一个枣仁糕,简直眼红得发疯。 江云姝浅吃两口,勉强顶顶饱,拍拍手走向了那个被饿晕过去的大臣。 用银针扎了两个穴道,那大臣突然心悸般深吸一口气的同时,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一睁眼,江云姝递了一块干瘪瘪的干粮过来:“喏,吃一口?” 老臣子再也顾不上什么文人风骨,一把抓过并不算好吃的饼子狼吞虎咽起来,差点没被噎死过去。 歌千尘力竭的靠在一旁,冷眼看着,“你以为,一块饼子就能收买人心?江云姝,你未免太过小看朕的肱股之臣?” 江云姝摊手道:“谁收买了?我尊老爱幼而已,你吃不到你眼红啊?” 第477章 第477章 那老迈的臣子吃完一块饼,颤颤巍巍环视了一圈,同僚的眼神都相当痛苦,与他一样,都是备受折磨,他最后沉默的低下头去,胸口被那块干瘪的饼子哽得发慌。 歌千尘对危险的气味非常敏锐,他蹭的一声站起来,长剑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剑鸣。 强撑着已经有些力竭的身体,他以剑指天:“诸卿,长夜将尽,黎明已至,诸位随朕冲破黑暗桎梏,朕——重重有赏。”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仿佛是在强调着什么。 可最后,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原地,那些文武百官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心,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他骄傲的昂着头颅,不肯认输一般:“这是命令。” 那老迈的臣子被扶站起,好似要回应歌千尘,可最后却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的头几乎要埋到地里去:“微臣万死,斗胆求陛下,以江山万民为重。” 歌千尘高举的剑垂了下来,在这一刻才真正的领悟到,什么叫做心如死灰,和无力回天。 当一个君王被臣子背弃,那么这个君王做与不做还有什么意义? 他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不做声的臣子:“你们,都要背弃朕?” 这话仿佛是在逼人划分阵营。 渐渐的,臣子们一个一个犹豫着,心惊胆战着跪下来,不经排练却整齐划一:“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重!” 歌千尘不甘后退两步,目光战败的狼王一样盯着慕九,嗜血又仇恨:“慕九,你本事得很。” 慕九还穿着几日前那身明黄,缓缓走来,抬手一掷,把婉若游龙的银枪掷到歌千尘面前,一字一顿宛如洪钟:“恭请陛下——殉国。” 像是一呼百应,臣子们齐声:“恭请陛下,以身殉国!” 歌千尘被气得脸色发青,“好!好!好得很!我早该想到,你们能背叛先皇,自然也能背叛朕,朕只恨时间不够,不足以一一杀了你们这些逆臣!” 大臣们心里也苦啊。 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进个国家队,可内乱一茬接一茬,一不小心连命都保不住,大家得识时务的啊! 再拖延下去,他们就算不死在这里,也只能做一个亡国之臣。 歌千尘一脚踢飞面前银枪:“乱臣贼子,朕偏不如你意,你又能如何?” 慕九飞身接住银枪,半空中直接挽了个枪花,直奔歌千尘而去—— “那朕,亲自送你!” ** 新年伊始,百姓在一片喜乐融融中欢度节气,朝中却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歌千尘死的那日,一场看不见血腥战争也在朝堂中悄无声息弥漫,百官大清洗,有人或意外死亡,或因罪下狱。 新帝短命,暴毙之后,朝堂也大换血一遍。 慕九登基时,携江云姝的手,同时举行封后大典。 慕九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江云姝,接受百官叩拜之后,忍不住看了江云姝一眼。 江云姝只觉头上的凤冠非常沉,压得她脖子都僵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都说了这些虚头巴脑的仪式没必要,就你强。 慕九的身影在百官眼中遥远而威严,没有人看到他嘴角微微噙着的笑意。 他身份变化之后,压抑着的气场也不再掩藏,比起歌千尘来,他好像更具帝王之风,霸气又镇得住场,装模作样的时候,威仪尽显。 只是谁也没听到,他都在这种场合说了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少装,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没有这些虚头巴脑,小辫子得被你揪住一辈子,隔三差五就得翻旧账来烦我。” 江云姝脸上是端庄的微笑,心里的甜蜜蔓延开来。 是啊,她就是嘴硬。 谁不想风风光光,嫁给自己的夫君,受万人祝福? 回想这一生啊,感觉真是魔幻。 她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慕九会拉着她的手,一同站在这至高处。 江云姝朱唇微张,无声道: “愿我们——春早秋晚,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