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砸锅卖铁去上学》 内容简介 《八零之砸锅卖铁去上学》作者:雪上一枝刀 文案: 1:林豆蔻年幼失怙,后又丧母,无根无萍成了孤儿,她从小镇一路考到帝都,本以为可以歇一口气,谁知这才是真正的起点。 2:周何林见过不少漂亮姑娘,但一口气儿能吃四个大馒头的,还是头一回见。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年代文 主角:林豆蔻 周何林 配角:林巧红 赵鸭子等 一句话简介:乡下姑娘的奋斗史 立意: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 第1章 第1章 进了十一月,青山镇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不见落雪,但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林豆蔻身上的棉袄还是前年做的,棉花还算松软,但她个子长得太快,衣服小了很多,冷风从袖口,从衣摆吹进来,冷得她不由自主缩了脖子。 她是镇中学初二的学生,放学铃一响,就赶紧往外跑。 倒不是不爱学习,事实恰恰相反,但她实在是太忙了。 放学回到家要帮着带侄子,还要洗衣服做饭,今天更特殊一些,她的妹妹木香病倒了。 林豆蔻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去年也没了,她和妹妹现在跟着哥嫂过日子,大哥家在镇东头。 青山镇坐落在山坳里,是个像船一样的长条形,镇东临近大路,后面的山远看像是龙尾巴,都说风水极好。 她大哥算是个很能干的人,十五岁就下井挖煤,现在已经是八级矿工了,他家的四间红砖大瓦房是前年才翻盖的,用的钱一半是父母生前的积蓄,一半是他自己挣下的。 四间瓦房各有用处,一间当了堂屋,城里人叫客厅,一间侄女林丽娜住,一间他们夫妻住,里头还套着一间,是专门放粮食用的,大哥虽然是矿工,但归根到底还是农民,对粮食极为看重,镇上其他人家也是这样的。 林豆蔻和林木香搬过来没地方住,好在院子够大,东西只有一间西厢房,是用来当厨房的,紧挨着厨房临时又盖了一间屋,也是木门玻璃窗,姐妹俩住正好。 木香今天早上忽然发烧,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也烫得吓人,难受得起不来床,今天便没有上学,留在家里休息。 她心里记挂着妹妹,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本来想先去西屋瞧瞧妹妹,没想到嫂子刘爱玲的耳朵特别尖,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大声喊她,“豆蔻,你过来!” 林豆蔻只好先去了堂屋。 大哥很讲究,不仅翻盖了屋子,屋里面的摆设也挺全,高低柜,长条桌,茶几木头沙发这些都有,平时有人来串门,嫂子总要显摆几句,不过此刻屋里乱的很,桌子上地上到处都是瓜子花生壳,还有剥掉的糖纸,小侄子换下来的尿布也随便放在地上。 她的嫂子刘爱玲中等个儿,方圆脸,头发上别着从县上买回来的时髦发卡,穿着崭新的蓝色罩衫,她抱起沙发上的儿子,不客气的命令小姑子,“赶紧把屋里收拾收拾,等你哥下班了看见像什么?” 林豆蔻干活儿很麻利,先收拾垃圾,将果壳糖纸都扫了,将尿布放到盆子里,又仔细擦了桌子椅子,屋里立马不一样了。 洗尿布之前,她又折回堂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旧书包,走向自己住的西屋。 刘爱玲以前说过,不允许她们把个人物品放到堂屋。 正好也看一下妹妹到底怎么样了。 刘爱玲领着两个孩子进了厨房,看到虽没有阻止,却大声抱怨,“都多大了也不知道注意,这个天儿感冒了可不容易好,什么活儿干不了不说,我伺候两个孩子,还得伺候小姑子,做好了饭还不吃,这是什么穷毛病?” 林豆蔻置若未闻,面色如常的进了西屋,后墙的窗户小,屋里不开灯光线不好,她打开灯,看到妹妹还是裹着被子,脸蛋通红的躺在床上。 “木香,你觉得好点儿了吗?” 林木香今年才七岁,因为长得又瘦又小,看起来像是五六岁,她小小的身体缩在被窝里,看到继姐回来微微一笑,有气无力的说,“姐,我好多了。” 林豆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似乎比早上好一点了,但还是很烫。 以前给母亲看病的耿医生说过,人生病了必须赶紧治,不能拖,拖来拖去本来是小病,最后也会拖成重病。 林豆蔻瞄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冷窝窝头,咸菜和一碗水,水早就冷掉了,她从暖水瓶里重新倒了一碗热水,用勺子一点点儿喂妹妹喝水。 喂完水,她正要问妹妹想吃点儿什么,外面又响起了刘爱玲的声音,“还在那屋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帮着做饭?” 侄女林丽娜今年才三岁,也跟着喊,“大姑别逃懒,大姑快做饭!”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和妹妹搬到大哥家里,不管嫂子说什么,从来都是处处忍让,但现在木香还发着烧,嫂子竟然还和没事儿人一样。 林豆蔻掀开床下的一块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她偷偷攒下的几块钱。 她把布包塞到衣兜里,飞快地出了屋子。 刘爱玲别看是个普通时农村妇女,以前倒也没那么金贵,现在因为两个小姑子,突然变得金贵了,她的手怕冻,洗不了菜,她的衣服是才上身的,怕不小心洒上了油点子,烧火又炝又有灰,那就更不可能了。 每天临做饭,她也就是来灶间看看,像个指挥官一样,安排林豆蔻做什么菜什么饭。 今天正经不早了,她看到小姑子不来厨房做饭,却往外跑了,有些生气了,“这个时候你去哪儿?” 林豆蔻跑着去请了耿医生,耿医生是镇医院的退休医生,为人特别好,附近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小病,都免费给看。 在外人面前,刘爱玲又是一副面孔,她看到林豆蔻领着耿医生来了,连忙说,“三舅,还得让你专门跑一趟,木香跑出去玩儿出了一身汗,又被冷风吹了,今天早上就发烧,我给她吃了两片退烧药,这一天了到现在还是没好,我这心里没底,赶紧让豆蔻去叫你了。” 耿医生笑笑,“都邻居客气啥,现在这个季节的确要仔细点儿,大人小孩儿都很容易感冒的。” 刘爱玲说,“是啊,家里大小四个孩子,不仔细不行。” 耿医生先用自己带来的听诊器听了听,又给木香量了体温,难怪她额头还是那么烫,体温是三十八度七呢。 家里没有体温计,估计早上至少有三十九度了。 耿医生从箱子里拿了两种药,分别用小纸袋包好,说了用法用量,又说若是明天还发烧,那就得去镇医院打吊瓶了。 刘爱玲接了药连声感谢,主动要付药钱,耿医生却不肯要,他和林豆蔻去世的母亲黄爱芬是远房表兄妹,算是沾点儿亲戚。 耿医生走后,林豆蔻赶紧倒水让妹妹吃了药,又从兜里掏出一袋儿鸡蛋糕,压低声音说,“木香,你先吃着,等一会儿我给你冲一碗鸡蛋水。” 林木香接过去赶紧藏到了被窝里。 林豆蔻回到厨房,刘爱玲拉着一张脸,指了指放在灶台上的菜,“你把白菜炒了,放点儿肉片,肉切薄一点儿,今儿来不及了,豆腐不单独做了,也一块儿炖了吧,再炒个花生米,你哥喜欢吃这个,熬一锅玉米粥,再熥上窝头馒头就行了。” “快点哈,你哥累了一天了,下班还吃不上一口热饭,说出去都是咱们的不是。” 林豆蔻没说话,弯腰拿了洗菜盆,先把白菜洗了,刘爱玲看着她洗白菜切白菜,切完白菜她看得烦了,领着两个孩子走了。 边走边说,“我得赶紧给你哥织毛衣去,等着穿呢!” 嫂子一走,林豆蔻立即生了火,等锅里的水一开,她就往粗瓷碗里打了一个鸡蛋,滚水浇上去,再用筷子搅拌,撒了切碎的葱花,滴了芝麻油,做好顾不上烫,急急的给妹妹送去。 等她炖了一大锅白菜豆腐,炒了花生米,熬好玉米粥,熥好干粮,刘爱玲像是能掐会算,掐着点儿就过来端菜了。 就在这当口儿打个林建设回来了。 他在井下挖了一天煤,回到家看到堂屋的灯亮着,屋子里干净又敞亮,媳妇和妹妹一起把饭做好了,他鼻子也挺尖,闻到了花生米的香味儿,心情就更好了。 刘爱玲笑着说,“豆蔻,还愣着干啥,赶紧给你哥舀水洗洗手!” 饭都吃了一半儿了,林建设才注意到没看见小妹妹,“豆蔻,木香呢?” “她病了发烧,起不来床。” 林建设皱了皱眉头,他这人心盛,忌讳也多,父亲是病死的,母亲也是病死的,他最听不得这个病字。 刘爱玲接话,“昨天和丽娜跑出去玩儿,出了汗又吹了冷风,今早就发烧,已经吃了药,也让三舅来看过了。” 林建设眉头这才舒展了,“豆蔻,一会儿你问问木香饿不饿,给她做点儿好吃的。” 林豆蔻说,“哥,她现在吃不下,等明早或许就好了,我给她煮一碗鸡蛋面条。” 林建设点了点头,见大妹妹总是吃窝窝头,一连吃了两个正要拿第三个,实在看不过眼,拿了一个白面馒头给她,并且说道,“家里的粮食又不是不够吃的,以后少蒸窝窝头。” 刘爱玲吃了一个馒头,这时偏也拿起一个窝头吃,笑着骂他,“建设,我看你过了两年好日子忘本了,谁不是吃窝头长大的,我觉得窝头挺好吃!” 林建设最喜欢刘爱玲这持家过日子的节俭劲儿,忍不住笑了笑。 还好木香吃了药,第二天早上就退烧了,林建设早上是不在家吃的,矿上有食堂,每个月会发一定量的饭票,超过之后才需要买,林建设从来不会额外买,发下来的饭票正好够他免费吃早饭。 林豆蔻早早起来,先荷包了两个鸡蛋,再把擀好的细面条下锅煮,还没等盛出来,林丽娜摇摇晃晃的来了。 她吸了吸小鼻子,“大姑,你做的什么这么香,我要吃!” 林豆蔻好声哄她,“娜娜,你小姑姑病了,这是给她煮的面,你想吃,等一会儿我再给你做。” 自从两个姑姑来到自己家,林丽娜的脾气也见长了,她立即大声嚷嚷,“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快给我盛一碗! 林豆蔻无视她,将面条都盛出来,准备端给妹妹,没料到这时刘爱玲来了,她仰着一张脸,”你聋了,没听到丽娜说要吃面条?先给她吃,你再做一碗不就行了?” 说着,抢过那一大碗面条,带着女儿走了。 林豆蔻给气得够呛,但她这个嫂子很厉害,她跟哥哥告过几次状,都被黑白颠倒对付过去了。 没办法她只能重新和面擀面,没想到刚做好刘爱玲又来了,拿了一只碗盛了一半面条,还把荷包蛋都挑走了。 还说,“丽娜和小果都长身体呢,得多吃鸡蛋。” 等林木香吃了大半碗面条,林豆蔻又收拾了厨房,上学已经快晚了,她匆忙拿上两个窝窝头,顾不上吃就提着书包出门了。 第2章 第2章 十一月底,终于下了第一场雪,雪不算太大,但把路上都染白了。 这样冷的天,恰是农闲时节,刘爱玲自诩是个勤快人,不额外找点事儿做心里特别难受。 “建设,你看咱家的屋子是新的,家具也是新的,唯独这床上铺的盖的,都不是新的了,正好趁着现在闲着,我纺点儿棉花,纺够了线,就能上织机了,多织布上几匹布,不仅铺的盖的都有了,外人来了也好看。” 林建设觉得她这打算挺好,“行,你别累着了,这活儿不用那么急。” 刘爱玲笑了笑,“咱大妹妹转过年也十六了吧,也算大姑娘了,也都该学一学了,我想教她纺线。” 林建设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刘爱玲又趁机说,“建设,我一个人带俩孩子累死了,还费心的很,别人家都有婆婆帮着搭把手,我这没有人搭把手,要不,不让豆蔻上学了吧,她都快念到初中毕业了,识字够多的了,也够用了。” 林建设一愣,母亲临终前把林家传下来的金器和攒下的最后一点儿钱都给了他,但也嘱咐了他,让他把两个妹妹养大,供两个妹妹上学。 尤其豆蔻,从小学习就很好。 刘爱玲见他不说话,撇撇嘴,“豆蔻明年就初中毕业了,等那时总不能再供了吧,她要真考上县中了,你还供她上高中?那花销可大了去了!” “咱现在日子过得算好,但家底子薄着呢,你看三大爷家,三大娘多会过日子,人家比咱可强呢,去年巧红妹妹考上高中了,三大爷三大娘不也没让她上吗?” “现在巧红每天去捡煤,还学着绣花,她手巧,绣得可好,这么一年算下来,也至少能挣一百多块呢。” 林建设没说话,但他的心思动摇了,不为别的,家里的确缺人,缺劳力,爱玲跟着两个孩子,什么事儿都耽误了。 他们全家一共十四亩地呢,平时还行,农忙的时候,他都不得不跟矿上请假,矿上倒是不额外扣钱,但请假一天,肯定就少一天的工资。 若是豆蔻不上学了,能帮着做家务,能帮着看孩子,能下地干活儿,总之多了一个人,能干的事儿可太多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口,“豆蔻学习好,她肯定不同意。” 刘爱玲笑了笑,没再多说。 但人就是这样的,一旦起了某个心思,就完全不一样了,林建设一开始还觉得对不起去世的母亲,后来又觉得,即便母亲活着,病得那么重,也挣不来钱了,也未必能让豆蔻去上高中。 既然不上高中,那现在辍学,和明年初中毕业了,又有什么区别? 还非得要一张初中毕业证吗? 林豆蔻上初二,还有一年就要初中毕业了,她不仅想要初中毕业证,还想去县中上学。 青山镇下辖四十多个自然村,青山镇中学学生倒是不少,每个年级都有四个班,但升学率很低,就拿今年夏天毕业的这一届来说,一共才有四个学生考上了县中,还有六个上了三中。 但林豆蔻这一届不一样,有不少尖子生,学校因此期望很高,抓得也很紧。 学生普遍都穷,买不起教辅资料,学校也穷,也买不起,只能自己编写自己油印。 唯一的一台油印机,还是林校长去老战友那里化缘得来的。 这手摇印机不太好使,一张张都要先在蜡纸上刻板,印出来的字迹不够清晰,而且会有一股子味儿,学校也买不起白纸,用的是粗糙的黄色再生纸,纸张发脆,不够光滑,胜在价格便宜。 每隔上一段时间,学校会象征性地收点成本费。 这天林豆蔻放学回家一分也不敢耽误地做好了晚饭,有大哥爱吃的花生米,有嫂子爱吃的地瓜丝拌白菜心,还有一大海碗肉片炖萝卜。 花生米,地瓜,白菜萝卜都是自家种的,现在买肉也没有那么难了,镇上就有杀猪店,主要还是大哥井下的活儿太累了,晚上必须吃好一点儿才行。 前几天大哥还说,他还有可能当上队长呢,到时候又会涨工资了。 一家子刚坐到一起吃饭,没想到有人找刘爱玲,是镇上计划生育服务站的,国家非常重视计生工作,他们不仅在镇上宣传管理,还会升入基层实地抓典型,青山镇下辖那么多自然村,人手不够,会外聘一些工作人员。 刘爱玲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她态度可积极呢,人家一叫,饭也不吃了,立马就跟着走了。 林木香大着胆子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吃,又要夹肉片,林丽娜不干了,“小姑姑嘴馋,小姑姑不准吃肉!” 肉再好买但也贵着呢,要一块钱一斤,现在天冷好存放,刘爱玲每次都是买上一斤多,省着吃能吃十来天。 混在萝卜里的肉片,切得薄薄的,看着显眼,其实也没多少,林木香吃了,其他人肯定就要少吃了。 林木香和林丽娜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林建设,他谁也没看,专心夹花生米。 林豆蔻坐在一旁也没管,她有自己的事儿,她只管吃窝头和萝卜条,吃完三个窝头才开口,“哥,学校要收卷子费。” 林建设这才抬起头,问,“多少?” “两块钱。” 林建设放下筷子,从脱掉的外套里摸出两块钱,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块钱,将三块钱递给了大妹妹。 “豆蔻,你这么大了,身上也不能没有一分钱。” 林豆蔻冲大哥感激的笑了笑。 林丽娜别看只有三岁,是个学舌精,刘爱玲开会回来,她就把小姑姑跟她抢肉吃,大姑姑要钱的事儿都说了。 刘爱玲笑了笑,倒没有抱怨丈夫,而是感叹,“我昨儿才听三大娘说,巧红现在光是绣花,一个月能挣十来块,一年就是一百多,巧红能干,不仅绣花,下地干活儿样样都行,也难怪现在就有不少人家相中她了,想提亲。” 林建设一门心思攒钱,自然也很会算账,巧红绣花能挣一百多,再加上捡煤,农忙下地干活儿,还能做家务,这可就不止一百多了,折算下来,一年二三百是有的。 要是豆蔻也辍学,可以跟着巧红去学绣花,而且家里活儿有人干了,农忙也不需要他总请假了,那就能多挣不少钱。 一年多挣二三百,和一年一分不挣,不但不挣,还要花钱,那区别可大了。 林建设想来想去,觉得让大妹妹辍学,家里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只是他虽然拿定了主意,但每次看到豆蔻,又张不开嘴。 他被刘爱玲催得急了,自己也心焦,干脆去找堂哥林建水拿主意。 林建水也在矿上工作,但工种完全不一样,当初他托了关系,不在井下挖煤,而是在后勤办公室工作。 他在家棉袄外面也套着中山装,看起来像是个干部。 听了林建设的事儿,林建水猛吸了最后一口烟屁股,带着一点儿不屑的语气说,“为这个犯什么难?你这命不太好,叔婶都走得早,家里缺人干活儿,就别让豆蔻上学了,咱镇上好多人都没有初中毕业,这有啥,你要说不出,我替你说!” 自己家的事儿,还用不着别人插手,实际上,林建设也并不是来讨主意的,他已经想好了,只不过怕别人说他,说他这个当哥哥的不仁义,不肯供妹妹上学。 又隔了几日,刘爱玲忽然变得很大方了,先是把自己炒的花生瓜子送到西屋给她们姐妹吃,又让把买来的一斤肉全剁成了肉馅,张罗着蒸了一大锅白菜猪肉包子。 林豆蔻将热腾腾的包子端到堂屋,又往灶底添了一把柴,正要拿窝窝头热上,她嫂子却说,“一家人吃什么两样饭,快,都去吃包子吧。” 林木香高兴的跑着去了。 林豆蔻觉得奇怪,刘爱玲一把扯住她,亲亲热热地说,“快走吧。” 肉馅的包子的确好吃,白菜清甜,肉馅又香又嫩,白面皮软软的,巴掌大的包子,林木香一口气吃了三个。 她还要再吃,林豆蔻怕她吃撑了,连忙说,“木香,你别吃了,你喝碗水。” 这个时候,林建设下班回来了。 刘爱玲不像往常那样支使大姑子,而是自己出了屋子,给丈夫舀了水洗手洗脸,又拿毛巾。 那殷勤劲儿让林豆蔻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吃过饭后,林建设一边抽着烟,一边说,“豆蔻,家里事儿太多了,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去上学了,你帮着你嫂子干干家务,去山上捡捡煤,或者跟巧红去学学绣花,都行。” 他的语气那么随意,好像辍学就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林豆蔻看看大哥,又看看嫂子,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奇怪,都有隐隐的笑意,却又都不肯笑出来,她刹时明白了,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 她忽的一下站起来说,“不行,我要上学,咱妈临终说了,她希望我继续上学,你也答应了,说要供我上学!” 要不是因为这个,怎么可能忍气吞声,任由刘爱玲欺负,甚至小崽子林丽娜欺负呢? 林建设脸上有些不自在,他干咳了两声,“豆蔻,哥是答应咱妈了,但也不能不允许人反悔吧,再说了,妈都病糊涂了,她的话当不得真。” 林豆蔻愤怒地看着大哥,“你不想供我上学,咱妈留下的钱还有金子你不能独占,都得平分了!” 林家祖上经商,曾经上交过一大袋子银元,她的太祖母冒着风险把金首饰埋在了自家的院子里,顺利传给祖母,祖母过世前,又把这些东西交给了林豆蔻的母亲。 其实金首饰也不算太多,共有两个金镯子和几个金戒指。 黄爱芬临终前当着女儿的面,把金首饰和最后剩下的两百多块都交给了儿子,嘱咐他要好好养两个妹妹长大,供她们上学。 现在黄金不让买卖,但终究是好东西,刘爱玲早就把这些看成了自己的,有时候还会背着人偷偷戴上臭美。 林建设还没说什么,她先恼了,“分什么分,你一个姑娘家有啥资格,这都是留给你哥的!” 林豆蔻毫不示弱,“都留给我哥是有条件的,必须供我和木香上学!” 刘爱玲轻蔑的笑了,“就不让你上了,你能咋?” 林建设也觉得大妹妹今天过分了,他用命令式的语气说,“咱父母不在了,你必须听我的,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看来大哥和嫂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那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林豆蔻觉得刚才吃进去的包子堵在胸口上,不上不下的特别难受。 她拉着妹妹去了西屋。 姐妹俩住的这间屋子,外观看起来跟其他屋子没区别,都是红砖木门玻璃窗,实际上墙体很薄,屋顶封得也不够严密,住起来冬冷夏热。 木香搓搓手赶紧钻进了被窝。 若是往常,林豆蔻会去烧上半锅热水,洗脚之后,再灌上两个输液瓶,姐妹俩一人一个用手抱着,然后她还会给妹妹讲一个自己胡编的故事,直到把妹妹哄睡。 但今天她失去了这样的耐心。 木香很乖,见姐姐很不高兴,也不敢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豆蔻跳下床,往常她都是学习到半夜的,不是她喜欢熬夜,而是的确没时间。 早上她很早就起来了,先去上山捡煤再去上学,中午放学回家要做饭,可能还有洗衣服或者洗尿布的活儿,傍晚放学最忙了,也是先要做晚饭,她们家早饭和午饭都再简单不过,通常就是窝头咸菜和玉米面粥,唯有晚饭是要好好做的,等吃了晚饭收拾完,洗了他哥换下来的脏衣服,以及小侄子换下来的尿布,也还会有别的事儿。 最近这一个月,刘爱玲又让她学着纺棉花,每天不纺到夜里十一点,是不可能放她回屋的。 如此一来,她就得从十一点多才学习,可不就学到半夜了。 今天倒是时间还早。 林豆蔻从书包里拿出来这次的考试卷子,自从上了初二,考试的次数明显多了,而且还不是随便小考,都是按照期中期末的标准来出题的。 她这次考的成绩不算好,班里是第四名,年级是第十二名。 林豆蔻把卷子铺在书桌上改错题,又想起今天数学老师赵老师训她的话,“林豆蔻,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学习要灵活,不能死学,你必须学会灵活运用,才能学好学透,否则做再多题也没用!” 就只差把“你真笨”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但实际上,如果按照一般的评判标准,她的数学成绩并不算差,一百二十分满分的卷子,她考了一百一十分。 初二一共有四个班,不管放在哪个班,都算很不错了。 不知为什么,林豆蔻越想越委屈,泪水顺着脸庞往下流,很快洇湿了整张卷子。 第3章 第3章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林豆蔻忍不住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平时她很克制自己,而且她也很忙,根本没时间想,妹妹木香还小,经常会想父亲母亲,尤其是母亲,妹妹扑在她的怀里哭泣的时候,她往往是笑着安慰。 但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她再想压抑自己。 时间过得可真快,父亲已经走了六年,母亲也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她的父亲是个木匠,不仅她们镇上,县上不少人家办喜事置办物件,都雇了父亲去打家具,父亲很爱笑,看到谁都笑眯眯的,父亲春天曾带她去放风筝,还带她去赶集,从集上买回来炒花生,糖饼儿,那种褐色的糖饼真的很甜,她再没吃过那么甜的糖饼。 母亲也有一双巧手,她会做菜,曾跟着外公学过一阵子,专门给红白喜事儿做席面的,母亲很多大菜做得好,一般时候吃不到,但她做什么都好吃,洒满了葱花的花卷,烙的酥脆的油饼,蒸的玉米团子,地瓜皮豆腐陷的饺子,炖得嫩嫩的鸡蛋羹,顺滑的手擀面,母亲还很会做衣服,春天穿的花褂子,还没冷就做好的厚棉袄,厚棉鞋,厚棉手套,以前,她和木香是从来不会长冻疮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无数次说过,一定要好好上学,好好读书,只有这样,才能去更大更好的地方长见识。 母亲黄爱芬也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过年轻的时候唱过两年戏,不仅嗓子好,身段也好,扮相可好,以前县剧团排过不少戏,有两个戏还挺受欢迎的,她跟着剧团去过区市,还去过省城,本来以她唱的水平,是有机会留在剧团的,可惜识字太少,后来还是被刷下来了。 母亲从剧团回来,就老老实实跟着外公学做菜,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林豆蔻几乎彻夜未眠,但第二天她还是早早就起来了,她拎着书包,去厨房摸了两个冷窝窝头,打算先不管哥嫂,先去学校上学再说。 赵老师说了,今天除了讲卷子,还要讲一些以前没有见过做过的题型。 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踮着脚尖无声地走到大门口,拉开里面的木插销,然后推门,没想到门还是纹丝不动,她又用力推了几下还是不行。 那只有一种可能,门在外面被锁上了。 林豆蔻出不去,只能折回来,恰好刘爱玲从堂屋出来了,她蓬着头,拢着身上厚厚的棉袄,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既然起来了,就去做饭吧,今天吃点儿好的,就炸点儿面鱼吧。” 去年她哥利用空闲去山上开了半亩地,全种了花生,家里花生油是不缺的。 林豆蔻没办法,只能把书包放回屋,进了厨房洗盆和面准备炸面鱼。 她母亲做饭的天赋,三个子女里,唯有她遗传到了,不管做什么菜,看一遍就会,就能做得像模像样。 林豆蔻心里又急又气,手上的活却没怎么受影响,醒面切面起油锅,每个步骤丝毫不乱。 很快,香喷喷的焦黄面鱼出锅了。 刘爱玲把炸好的面鱼都端走了,还顺便瞧了瞧大姑子,昨天看着像是发疯了,现在应该是想通了,脸上看不出怒气了,变得和以前一样听话,让她干什么干什么。 林豆蔻主动问,“嫂子,趁着油锅,要不要再炸点绿豆面丸子?” 刘爱玲笑得得意,“好呀,你哥爱吃,丽娜她姥姥也爱吃,家里有现成的绿豆面,多炸点儿。” 林豆蔻炸完面鱼又炸了大半盆绿豆面丸子,她和木香各自吃了两个大面鱼,木香陪着林丽娜去玩儿了,她收拾好厨房,一言不发地开始纺棉花。 刘爱玲洗了头,换上新做的罩衫,别上发卡,把自己好好捯饬了一番,手里拿了一只竹提篮,里面装了一大碗绿豆面丸子。 她还带上了一岁的儿子林秋果。 “豆蔻,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你接着纺线,不准偷懒。” 林豆蔻早就料到她肯定会忍不住给娘家送去,淡淡的说,“行,我把这些棉花都纺完,让木香看着丽娜。” 刘爱玲满意的哼了一声,提上东西领着儿子走了,仍旧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 她前脚走,林豆蔻立马就扔了手里的棉花团,先去了一趟厨房,把剩下的面鱼,绿豆面丸子全都装到一个塑料盆里,然后爬上了梯子。 数学老师赵老师嫌弃她笨,但林豆蔻觉得,她的大哥,她的嫂子才是真的笨,以为只要锁了大门,她就出不去了吗? 镇子上大多数宅基地都是紧挨在一起的,尤其是镇子东头,住户越来越多,她大哥家隔壁住的是本家一个老奶奶,房子比大哥家盖得矮,两家的墙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林豆蔻把布书包挂在脖子上,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抱着盆子轻轻松松的迈过去了。 她又顺着老奶奶家的梯子进了人家的院子,老人家耳背,也没听到动静。 昨天她想了一晚上,只想到一个人有可能帮她说话。 那就是青山镇的校长林校长,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毕竟还是本家,按照辈分她应该叫林校长大爷爷,在学校她和大爷爷接触不多,但去年母亲去世后,林校长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勉励她不要受到任何影响,一定要继续认真学习。 她的成绩不是顶好的,但应该也算很好吧,也是很有希望考上县中的人选,属于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林豆蔻忐忑不安地走进了陌生的院子,林余白恰好在家,看到她来,有些意外,“豆蔻来了,你今天咋没上学?”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递过去手里的盆,“大奶奶,刚炸的面鱼和绿豆面丸子送你们尝尝。” 林校长的老伴林大奶奶接过去盆子,客气地把她领到屋里。 她昨晚流了半宿泪,眼睛现在还是肿的,林校长盯着她看了两眼,“出什么事儿了?” 林豆蔻一张嘴就忍不住又哭了,“大爷爷,我哥不让我上学了,他把我锁家里了,我是爬梯子跑出来的。” 她一边哭一边说,林余白眉头紧皱,虽说都姓林,但早就出了五服,他平时也并不爱多管闲事儿。 不过,学校若要因此失去一个好学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校长递给她一块毛巾,“别哭了,擦擦你的泪,豆蔻,你也有十五六了吧,当年我十三岁就入伍了,急行军走一夜,脚上都磨出血了也没哭,后来参加野战,打起来没完没了,三天三夜没吃饭也熬过来了。” “人没有过不去的坎。” 林豆蔻哽咽着说,“我帮我哥家干了好多活儿,做饭,洗衣服,洗尿布,打扫卫生,几乎没闲着的时候,我嫂子还让我纺棉花,都纺到夜里十一点多,我........” 林大奶奶也是军人,原来是部队里的护士,后来专业到地方,在镇医院当护士,不过现在也退休了。 她看到豆蔻又红又肿的手,面有愠色,“这也太过分了,这么对待一个学生,比旧社会还狠,这样哪还有学习的时间?” 林校长也很生气,他本来还想着,先亲自去做一做林建设的工作,劝他继续供林豆蔻上学,但现在看来,这么做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初中的课程算不上很难,但他们学校的各方面设施和资源都比较差,学生想要考上县中,那非得下一番苦功不可。 林豆蔻回家就要干那么多活儿,不可能不影响学习。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那就得从根上解决。 林余白看了看眼前瘦弱的学生,问,“豆蔻,我记得,你家还有一个老房子是吧?” 林豆蔻点了点头,“对,是我爷爷奶奶留下的,本来有四间北屋,去年地震塌了两间。” 林校长说,“还剩两间,能住人吗?” 她家共有两处房子,一处是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她和母亲妹妹之前都住在这个老房子里,另一处是父母婚后在镇东头盖的房子,给了大哥结婚,大哥前年嫌弃不好,重新翻盖成了现在的新房子。 母亲去世后,她和妹妹仍旧住在老房子里,但母亲是去年三月去世的,到了五月就遇上了地震,别人家的房子都没塌,就她家的两间堂屋塌了。 其实也是有原因的,因为堂屋的房梁被换掉了,前年大哥翻盖房子,不知怎么就是找不到一根合适的房梁,不是太细就是太粗,要么就是木头不好,唯有老房子堂屋的梁木,是正经的红木硬木,这么多年一点儿虫蛀都没有,这样的梁木,现在都找不到了。 母亲不让大哥卸走,但大哥还是卸走了,换了一根细细的松木,屋脊太高,细木撑不住,所以地震的时候才塌了。 房子塌了之后,她让大哥修房子,大哥不同意,反倒是在自己院里盖了一间薄屋,让两个妹妹搬了过去。 林豆蔻点点头,“能住。” 林余白又问,“那你是希望你大哥继续供你上学呢,还是你和你大哥分家,你自己供你自己上学?” 林豆蔻昨晚想了一夜,想的是想找个有威信,能管住大哥的长辈,并且还能为她说话,说服大哥重新让她上学,或者以后不花大哥的钱,把母亲留下的金子和钱平分了,她分到的一份用来交学费。 但还没敢想到分家这一步。 现在想想,如果能分家,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和妹妹在嫂子手下讨生活,受气不说,被管制得实在太狠了,她这次成绩下降,就是因为刘爱玲让她干得活儿太多了,她都没时间学习了,每天学到半夜,白天也很受影响,有时候她早上起来,身子发沉,脑子也发晕,有次上学路上甚至差点摔倒在地上。 林豆蔻立马做了选择,“大爷爷,我想跟大哥分家。” 林校长并不意外,“分了家,什么都不能依靠你哥了,光有房子住不行,还得分给你几亩地,这些地都需要你自己种,自己收,你要上学,还要侍弄庄稼,可能会特别累。” “大爷爷,我不怕累!” 林校长笑了笑,“行,我替你做主分家。” 解决了这件大事儿,林豆蔻立即想起来,今天还没去上学,她瞅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她迟到可太久了。 现在都开始上 第四节课了! 林豆蔻拎着书包急匆匆的往外跑,“大爷爷大奶奶,我去上学了!” 林大奶奶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还真是一门心思只想着上学。” 林校长也笑了,“没错,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林余白是当兵出身,讲求实际,凡事注重结果,自从国家恢复高考之后,各地学校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都在抓升学率,他们青山镇中学也不甘落后,每个年级的考试成绩他都仔细看了的,林豆蔻每次考试成绩都不错,由此推断她就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 但很显然,初二二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赵振铎老师不是这么想的。 赵老师可不是一般人,他不是民办教师,也不是普通的中专学历的公立老师,他是大专学历,正经师专毕业的,还不是那种工农兵大学生,是有真材实料的,只是他运气不好,等他毕业之后,大运动开始了,到处都乱哄哄的,本来他分到了县里,被母亲哭着闹着以死相逼,只能回到了镇上。 赵老师虽然只是个初中老师,但不妨碍他有个远大的目标,他希望他教的学生不仅能考上县中,还能从县中考上大学,普通大学还满足不了他,最好是名牌大学。 只有这样,才能彰显出他比较高的授课水平。 赵振铎投入光荣的教育事业,这些年教过无数个学生,其中也不乏十分聪明的,比如有个叫沈宏的学生,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还有个沈慧丽的学生,也是非常聪明,虽然逻辑思维赶不上沈宏,但记忆力非常好,几乎过目不忘。 可惜这两个学生也都没赶上好时机,倒是都上了县中,但沈宏成分高,高中毕业没有被推荐上大学,甚至连民办老师也当不上,至于沈慧丽,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隔了一年就嫁人了。 实在太可惜了。 好在最近几年,国家又恢复高考了,赵老师一双利眼把班上的学生看得透透的,他教初二四个班的数学,还兼任了二班的班主任,班上聪明的学生真还有两个,分别是第一名和第二名。 经常考第三名的林豆蔻成绩算是不错,但论聪明劲儿可就差远了,最近表现也不太好,上课总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这次考试果然退步了。 今天他本来精心准备了一堂课,有一个当堂提问的问题是专门准备给林豆蔻的,而且还准备课间把林豆蔻叫到办公室批评一番。 可惜这两个事儿都落空了。 赵振铎老师憋了一肚子火儿,都上完三节课了,想起来早上他妻子让他喂猪,他给忘了,正准备回家喂猪,看到林豆蔻跑着来上学了。 第4章 第4章 赵振铎立马就把回家喂猪的事儿给忘了,远远的就喊,“林豆蔻,你跟我过来!” 林豆蔻硬着头皮跟着进了教室办公室,他们这学校是由寺庙盖的,虽说房子高大坚固,但年久失修,屋顶落灰那是常有的事儿。 赵老师弹了弹教案上的一层灰,皱着眉头问她,“林豆蔻,你怎么回事儿,怎么迟到这么长时间,我昨天说了讲卷子,讲你们没见过的题型,你没听见?” 林豆蔻低下头,小声说,“赵老师,我哥不让我上学了。” 赵老师一愣,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啥,你哥不让你上学了,凭啥不让你上学了?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家访,一定做通你哥的工作。” 虽说上学是要花一些钱,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自从镇上有了煤矿,镇上大多数人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每年花上十几块上学,应该也都花得起。 林豆蔻又说,“我去找了林校长,他答应了帮我做主。” 赵振铎心里埋怨这个学生说话不一口气说完,不过由此看来,她倒不是故意迟到的,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叠纸,“这是今天讲课的内容,你拿回去好好看看。” 林豆蔻都已经走出办公室了,赵老师才想起来还没批评她呢,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家那河东狮马上就要从娘家回来了,他得赶紧回家喂猪了。 林豆蔻回到教室看那一叠资料,又做了刚发下来的练习卷子,还背了昨晚应该背,但没背完的英语单词。 此时早就中午放学了,其他学生要么回家吃饭,要么去食堂吃饭,镇中学也有简陋的食堂,供应的主食是馒头和玉米窝头,还有面糊菜汤和腌萝卜,本来还有炒菜,学生都不舍得买,渐渐也就没了,学生也可以带饭,食堂有个大蒸笼,免费热饭。 林豆蔻一个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安静的学习,可能是早上吃了两个油炸大面鱼,倒也并没觉得太饿,索性中午就不回去了。 傍晚放学她也在外面磨蹭了很久,直到天黑透才回了大哥家,没想到林校长已经先她一步来了。 林余白在镇上很有威信,镇上的人都很尊重他,即便是前些年乱哄哄的时候,也没人敢当面嘲笑他是臭老九。 林建设和刘爱玲态度都热情的不得了,一个递烟,一个倒水,林校长不跟他们绕弯子,直接问,“建设,你不让你妹妹豆蔻上学了?” 刘爱玲闻言瞪了一眼小姑子,这死妮子,今天上午她回了一趟娘家,明明锁上了大门,还是让她顺着梯子跑出去了,不但跑了,还把半盆炸面鱼和绿豆丸子也拿走了,问木香,木香也说不清楚送给谁了。 看来是送到林校长家了。 拿着她的东西送人,白赚个好,这死妮子倒是挺精,她气得牙疼,但现在当着林校长的面,不是算账的时候。 林建设叹了一口气,“大爷爷,我父母都走的早,矿上平时也不放假,爱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干不了什么活儿,家里家外都需要人,没办法只能不让豆蔻上学了。” 林校长把烟卷放下,冷着脸说,“豆蔻学习好,豆蔻必须上学,你要不想供也行,我做主,你们分家吧。” “让豆蔻和木香搬到老房子住,你家的地给她俩四亩,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也不能独占,也得分一下给她们。” 林建设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早就猜到林校长肯定是来劝他,让他继续供妹妹上学的,没想到这就让他们分家了? “大爷爷,你没开玩笑吧,我家那老房子都塌了咋住人,而且豆蔻才十五,木香才七岁,她俩分出去自己能过?再说了,她要还是上学,也没工夫侍弄庄稼,那不是白白糟蹋了好地。” 林校长扫了他一眼,“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了,反正你来选,要么继续供你两个妹妹上学,要么就分家。” 林建设不想再供妹妹上学了,他十五岁就下井干活了,凭什么林豆蔻也已经十五岁了,还坐享其成非要继续上学? 但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 他们父母都去世了,不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不管,而是妹妹想要分家,但外人并不知道啊,指定会有人说,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容不下两个妹妹,把她们撵出门了。 林建设除了爱攒钱,还非常爱面子,他觉得分家太丢人了,“大爷爷,要是别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多说,肯定听你的,但分家不行,两个妹妹这么小,这么干没良心。” 刘爱玲也说,“是啊,这么干不行,那我们成啥人了,不能叫外人笑话。” 虽说平时她看两个小姑子不顺眼,私下里几乎没给过好脸儿,但又不得不承认,两个小姑子住在家里,真的省了她好多事儿,像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都能帮着干了,而且豆蔻还挺会做饭,木香年龄小,干不了多少活儿,但也能割草喂猪,或者陪着女儿林丽娜一起玩儿。 正是因为有两个小姑子,她才能腾出来手,跟着计划生育服务站的人一起去下乡,虽然是去农村,但身份不一样啊。 村里干部可不知道她是临时聘用的,一样的热情招待,有时候临走还给捎上一大包东西,虽然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到底体面。 如果两个小姑子分出去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干家务,等开春还要下地干活儿,想想都头疼,计划生育服务站的活儿是别想干了。 林校长一点儿也没给他们两口子留面子,“你以为现在不分家,别人就说你有良心了?你父母都去世了,你咋管的两个妹妹?你看她们都面黄肌瘦,你们一家子吃白面馒头吃肉吃鸡蛋,让豆蔻木香吃窝头咸菜,还成天吃不饱,你把别人当瞎子,都看不见?” 林建设看向妻子刘爱玲,刘爱玲矢口否认,“大爷爷,这是谁传的瞎话,可不是这样的,豆蔻个子窜得快,正抽条呢。” 林校长不听解释,态度十分强硬,“你们不想供两个妹妹上学了,那就必须分家,要是觉得我的话没份量,我这就去把怀振叫来,让他帮你们分家。” 林建设一听就慌了,林校长说的怀振,是周怀振,是林校长的亲外甥,当初也曾是林校长的学生,现在是青山镇的副镇长,主管农林水矿。 小青山煤矿就是归周镇长管的。 林建设一直都想当小队长,他的表现也足够好,但每次他感觉应该轮到他了,每次都不是他。 如果周镇长能帮着说句话,那指定好使。 不过短短几十秒,他的心思转了又转,最后说,“大爷爷,我父母都去世了,爷爷奶奶也都不在了,分家可不是小事儿,还是得多几个长辈在场。” 林校长点头表示认可,“也行,我没时间为你家的事儿跑来跑去的,你想叫谁来,现在就去叫吧。” 刘爱玲急急的说,“我去叫吧,建设,都叫谁?二爷爷,三大爷,还有建水哥和建华哥?” 她说的这个二爷爷,是林豆蔻爷爷的亲弟弟,三大爷是林豆蔻爷爷已去世大哥的侄子,林建水和林建华是两个堂哥。 本家里,这都是最近的关系了。 林建设点了点头。 刘爱玲挨家去通知,她现把这事儿简单给人家说了说,结果正和她预料的一样,本家的长辈和堂哥,都不同意分家。 但她故意隐瞒了是林校长做主给两个妹妹分家,这些人到了林建设家,在林校长面前,说话就不像之前那么硬气了。 最先改变主意的竟是堂哥林建水,他说,“建设你成天在井下挖煤,最新的政策你不知道,现在国家可重视教育,重视高级人才了,我听说矿上想要一个大学生,人家嫌咱这地方小,去了市里矿上,咱们镇上缺乏人才,就得培养自己的大学生,豆蔻学习好,就让她上学呗,你不愿意供,那就听大爷爷的,分家。” 林建设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堂哥,这人咋这样,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改主意咋那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林建水现在又清闲又体面的工作,是厚着脸皮求了林校长,林校长又跟外甥周怀振说了,才得来的。 林建华性子温和,折中说,“是啊,大爷爷都说了,豆蔻成绩好,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就供她上学吧,再供她一年,等明年看看,考上县中了就上,考不上再说。” 二爷爷和三大爷虽然也生怕得罪了林校长,但这事儿明摆着的,哪有两个女娃娃分出去单过的,根本行不通啊。 “咱镇上几百户人家,也有爹妈都没了的,没见过这么办的,建设家里缺劳力,女娃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辍学帮着家里才是正理儿。” 三大爷就是林巧红的父亲,也说,“是呢,要想日子过得好,全家都得力气往一起使,建设成天去井下挖煤,一天功夫都不舍得耽误,按说家里的事儿都不应该让他操心了,建设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豆蔻不上学了正好帮忙,这不挺合适?” 他又看向豆蔻,“你们还小,觉得上学好,上学可不挣钱,你巧红姐也闹过,现在不也挺好吗?” 谁来也巧,在场的算上林豆蔻,一共是八个人,支持她分家上学的有林校长,林建水,林建华,还有她自己,不支持她的有她哥她嫂子,二爷爷和三大爷。 各自都是四个人,一时一方很难说服另一方。 这么僵持了一个多小时,二爷爷忽然觉得身体不适,他是林建华的亲爷爷,林建华扶着他先走了。 林建设本来以为这事儿会不了了之,谁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出门送了送二爷爷,顺便上了个厕所,再回到屋里,三大爷竟然也改了主意。 “建设,你听我一句,你要是真不想供豆蔻上学了,让他俩分出去单过也行,你二爷爷刚才说的不对,咱们镇上咋没有闺女分出去单过的,有好几家呢,他老糊涂了,你把两个妹妹分出去,这样两下里都合适,你放心,有我们做见证,外人不敢说三道四。” 林建设又气又恼,刘爱玲嘴快,“三大爷,你说的真好听,你又不是镇上的干部,你连村里的干部都不是,你做见证能有啥用,再说了,你家巧红不也学习挺好,还考上了县中,你咋不供她上学? 三大爷笑了,“可别瞎说,咱们两家的情况不一样,俺家巧红可没有豆蔻学习好,她考上的也不是县中,是县里的三中,都说那学校不好,根本不值得去上。” 第5章 第5章 刘爱玲觉得三大爷讲的是歪理,别管县中还是县三中,那就是高中,自家孩子考上了不上,辍学捡煤绣花挣钱,却蹿腾她的小姑子继续上学,这安的是什么心? 她正要继续说话,大门忽然响了,接着有人大声问,“爱玲侄女在家吧?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又一时想不起来,但既然这么称呼她,应该是她娘家那边的亲戚,刘爱玲的娘家离得很近,就在镇子旁边的一个自然村,叫刘家村。 很快一个又高又壮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了,不是别人,是赵振铎老师。 他今天下午上完课回到家,又喂了一遍猪,给两个孩子做了饭,吃完饭天都黑透了,妻子竟然还没从娘家回来,他便张罗着去接,但也不知怎么的,又想起来林豆蔻的事儿,就顺便来了,决定先管上一管。 赵老师的妻子刘金香,也是刘家村的,是刘爱玲的堂姑,虽然平时来往不算多,但按辈分的确应该叫刘爱玲侄女。 刘爱玲还当是谁呢,这个堂姑父她可不待见,每次路上碰到,这个堂姑父话里话外都是夸小姑子,让他们作为哥嫂,好好的供她上学。 每回听得她都说不出来的厌烦。 赵振铎老师走进屋,十分自来熟的坐在林校长的旁边,刘爱玲没动,林豆蔻赶紧给班主任倒了一碗水。 晚饭做得有些咸了,赵老师还真的渴了,他一仰脖一碗水全下了肚,林豆蔻赶紧又给他倒了一碗。 赵振铎清了清嗓子,“林校长,豆蔻这事儿咋定的,她学习这么好,咋就能不上了,现在谁家也不缺这十几块,可不能这么小气,也不能这么鼠目寸光,只顾眼前。” 林建设和刘爱玲一下子被气得不轻。 赵振铎又说,“凡是不重视教育,不肯让适龄未成年人上学的人,都是不关心国家政策,不关心国家未来前途的人,建设,爱玲侄女,你俩都还年轻,又都踏实肯干,我听说建设在矿上干得不错,马上要当小队长了,爱玲侄女也经常跟着计划生育服务站的人下乡,你俩都追求上进,可不能在这上面表现太差。” 赵老师的才华绝不仅限于授课,他的口才很好,尤其最近几年,最擅长胡说八道和诡辩,而且动不动就上高度,让人都没法反驳。 这让他受益良多,不但劝退了很多想要让孩子辍学的父母,跟妻子刘金香每次吵架斗嘴,也从之前总是战败,变成了每次都赢。 而且每次刘金香都被气得说不出话。 林建设和刘爱玲此时也是被气得够呛,这个赵振铎不是老师吗,怎么和镇上的长舌妇似的,咋这么了解他们两口子的事儿。 林校长抬眼看了一下左边,林建水立即说,“是呢,赵老师说的对,现在国家都重视教育,咱们老百姓得跟着政策走,建设,你刚成家没几年,还养了两个孩子,家底儿薄,你不想供两个妹妹上学了,也行,咱都能理解,谁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儿笑话你,就今天趁着都在,分家吧。” 林建设皱着眉头看向堂哥,却发现堂哥冲他挤了一下眼,似乎是有特别的暗示。 林校长觉得差不多了,“既然你们也都觉得该分家,那我今天就做主,帮他们兄妹把加家分了,建设,你是哥哥,你家的老房子你赶紧找人修一下,至少要能住人,你母亲留下的两百多块钱,你分给豆蔻一百,她现在用的所有物件,大到床,桌子凳子箱子,小到吃饭的碗筷,你都让她带过去,再就是日常用的东西,都分给她一些。” “你家共有十四亩地,你把东边那块四亩多的平地分给她俩就行了。” 他没有提林豆蔻母亲留下的金首饰,一来这东西国家不允许买卖,见不了光,二来豆蔻和木香的确还小,分到了也不一定能拿住,倒不是她们丢了卖了,而是引了小偷,那就不好了。 林建设听得叹了口气,他此刻心里已经有一丝后悔了,后悔怎么就急着让豆蔻辍学了,他现在工资挺高的,其实也能供得起两个妹妹上学。 没有这事儿,那现在过得还是安安稳稳的日子,但此刻他若是说不分家,恐怕也不行了。 而且以后豆蔻以后若是真考上了县中,那一年就不是十几块了,三年县中,没个五六百估计下不来的。 虽说有母亲留下的钱,以及两个妹妹名下的地,但种地交了公粮,再留下口粮,还能挣几个钱?农忙时还要白搭好些功夫,地分出去了,他也能少请些假,地里的活儿爱玲差不多也能自己干完了。 这样也挺好。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事儿也只能这样了。 反正姑娘长大了都是会嫁人的,长大了都外向,他的两个妹妹也不会例外。 此时豆蔻看他这个亲哥哥的眼神儿,就跟看仇人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就能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他正要全部答应,刘爱玲实在忍不住了,今天这事儿,她要么没有说话的机会,要么说了别人也不当回事儿,她一直都是非常生气和更气,以及气炸的状态中切换,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分家不分家的,怎么就轮到别人做主了? 现在早就新社会了,不兴以前那一套了,长辈咋了,长辈如果办事儿不够公道,她也可以不听。 这么个分家法儿,她太吃亏!不但没有小姑子帮着干活儿了,还要分走家里的钱,家里的东西,以及最好的一块地。 她跳起来嚷嚷,“不行,不能给她们那块地,那是最好的一块地!” 整个青山镇都坐落在山坳里,大部分都是零散的梯田,只有少数平整的地块,东边那块地,正好就是特别平整的一块地,而且正好就四亩多点儿。 不仅如此,刘爱玲竟又说,“我们不分家了,我和建设都不同意分家,两个妹妹这么小,我们坚决不分!” 林建设自然明白妻子的意思,但分有分的好处,不分有不分的好处,一时之间,他竟然难以抉择。 林建水正要说话,赵老师先一步笑着开口了,“爱玲侄女,你听了我刚才的话,你现在后悔了?你也不想把两个妹妹分出去是吧,可现在晚了,不是什么事儿都有机会反悔,行了,也别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了,你不想分,那就是想继续供豆蔻木香上学?你别想跟我们耍心眼子,现在供,等豆蔻考上县中了再反悔是吧,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刘爱玲忍不住反驳他,“我能打什么主意?” 赵振铎语出惊人,“你想着法子让豆蔻辍学,不就是想以后把她说给你那瘸子兄弟?” 刘爱玲上头有一个哥哥,也是很能干很过日子的人,下头有妹妹和弟弟,是一对双生儿,今年都二十三了,妹妹眼光高,一心想嫁个城里人,这两年到处相亲,还没找到合适的,不过她长得不丑,尤其那一身的白皮子很勾人,不愁嫁,唯独她的弟弟,小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摔坏了脚踝骨,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弟弟虽然是个瘸子,但人很聪明,跟人学了兽医,特别会给畜生看病,比普通健全的人一年挣得钱还多呢。 刘爱玲的弟弟刘贵生隔三差五就来镇上一趟,她渐渐看出一些不寻常,的确有这个想法和打算。 林建设不可思议的看向妻子,他的妹妹再咋样,也不至于嫁给一个瘸子,而且豆蔻还那么小,这方面的事儿连他都从没想过呢。 刘爱玲不记得这事儿跟别人说过,自然不认账,“你可别胡说八道,上门给俺弟弟说亲的有的是!” 林建设皱眉,终于下定了决心,看着林校长说,“大爷爷,我和我妹妹豆蔻都同意分家,就按照你说的分吧。” 林校长又说到那块地,“建设,不是非要你的好地,她俩种地,若是梯田,播种灌溉收割都不方便,咱青山镇的责任田每人两亩七,她俩占了一块四亩的平整地,但数量上少了,也算找补回来了,不算太占你的便宜。” 林建设点了点头,又吩咐妻子,“爱玲,你去把咱妈留下的金首饰拿出来,也分给两个妹妹一些。”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了。 刘爱玲这会儿正生丈夫的气,林建设若是咬死了不分家,管他什么大爷爷,什么校长,还能管别人的家事儿,又不是正经长辈,她都说的那么明确了,她不想把两个小姑子分出去,丈夫分明听懂了,但一点儿也没考虑她的意见。 只要不分家,即便暂时不辍学,两个小姑子攥在她手里,有的是办法,再聪明的人,要是没时间学习,那成绩不得往下掉啊。 以后不止早上要去捡煤,晚上要纺棉花,她还会经常生病,让豆蔻请假在家照顾她和两个孩子。 林豆蔻又不是什么神童,这么下去,肯定成绩就不能好了。 到时候考不上县中就没脸了,不辍学也必须辍学了。 可林建设竟然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了,而且还想金子分出去,这咱们可能呢,这些金子都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抢走。 刘爱玲装糊涂,“你说什么?咱妈不就留了两百多块钱,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钱,等你发了工资再说吧。” 林建设推了她一把,“快去拿!” 刘爱玲去里屋去了好半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金戒指,“就这点儿东西,你说咋分?” 青山镇以前好多外出经商的人家,藏铜钱,银元的人家不少,听说也有少数藏金子的。 林家以前曾经阔过,都还以为有多少好东西呢,等刘爱玲拿出来一个特别细的金戒指,在场的人都还有点儿失望。 别说现在没人收,即便以后有人收,这点儿金子,按照以前的金价,也值不了几个钱。 林建设拿过那枚戒指给了大妹妹。 母亲留下的金首饰当然不止一个金戒指,但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是不能说破的。 林豆蔻不肯要,“哥,就一个金戒指,让嫂子留着吧,咱爷爷奶奶就留下了这么一个老物件儿。” 刘爱玲上前一把抢了过去。 总体来说,分家分得还算顺利,次日林豆蔻照常去上学,林建设却跟矿上请了假,招呼了几个本家的兄弟,和泥的和泥,补瓦的补瓦,把门窗修好了,院墙和大门也都修好了。 破旧的老院子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最起码能住人了。 又隔了几日,正好赶上星期天,姐妹俩先搬些小件儿,再把床,桌子等都搬了回来,这边老房子还留了不少以前的物件儿,擦拭一下也还能用。 当天晚上,林豆蔻和妹妹一起睡在里屋,这间屋子爷爷奶奶以前住过,父亲母亲也住过,现在轮到她和妹妹住了。 真好。 这屋子里有以前的熟悉的家的味道。 第6章 第6章 夜渐深沉,四周寂寥无声,妹妹木香睡得很香,林豆蔻做完作业也躺到了被窝里,怀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畅想,她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和往常一样,姐妹俩被冻醒了。 以前是因为大哥家给她们住的屋子墙太薄,门窗屋顶也不够严密,现在是因为这老房子久不住人潮气很重,再加上屋顶是新修过的,也会返潮。 最主要的是,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豆蔻推开房门,发现整个院子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冷风夹裹着雪花吹进来,把她呛得打了个喷嚏。她赶紧又关上门,旧棉袄外面又加了一件衣服才重新出来。 家里没有大扫帚,只有一个半秃了头的小扫帚,扫不了这么厚的雪,她顶着雪花去了邻居家借。 右面住的是一户姓张的人家,男主人叫张继武,在县里供电所上班,平时并不在家,女主人叫刘福巧,豆蔻母亲在世的时候,和刘福巧关系很好,豆蔻喜欢叫她福婶儿。 福婶的确比一般人有福气,张继武是个孤儿,也有人说他命硬,克死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当初福婶儿嫁给张继武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什么都没有,但婚后没多久,张继武就因为上过初中,被村里推荐招工进了县供电所,本来是临时工,后来他自学了大专夜校,很快转成了正式工,现在已经是县供电所的中级干部了。 另外几个和他同一批被招工的,要么已经被辞退了,要么还是工人。 福婶儿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也在县供电所上班,小儿子在县里上高中。 平时爷儿仨都在县上,都不在家。 福婶儿是个勤快人,早早就起来了,打扫了院子,小米发糕都蒸好了,看到顶着风雪进来的半大姑娘,笑着说,“豆蔻来了,我昨儿去串门了,没赶上你们搬家,咱们镇西头的人家都往东跑,这周遭都空了好几家了,你和木香搬回来可太好了,这下又热闹了,以后你缺啥少啥,只管跟我说。” 林豆蔻也笑了笑,“福婶儿,我家没有扫雪的大扫帚,跟你借一个用用。” 福婶立即拉开东厢房的门,不大的屋子,里面排着队放满了各种工具,有下地干活儿用的,也有日常用的,光是扫帚就有四五个。 她拿起一个旧竹扫帚,说,“我上次赶集买了个新的,这个我用不着了,你拿去用吧,不用还给我了。”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福婶儿,谢谢。” 福婶中等身材,略有些胖,虽然常年干活儿,面皮子还挺白,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笑起来像个盛开的太阳花,“你别急着走,你等我一下!” 很快,她手里拿了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两大块还冒着着热气的发糕。 林豆蔻不肯要,慌慌的说,“不用了,我一会儿扫了雪就热饭,我走了!” 她尽可能快的往外走,但还是被福婶儿撵上了,福婶儿把发糕硬塞给她,“你这孩子,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也就这一两年不在眼前儿,怎么跟我还客气上了,快拿着!” 林豆蔻双手捧着粗瓷大碗,大竹扫帚夹在腋下,很快回到了家,她先把院子里的积雪扫了,然后生火做饭。 这老房子原来是有灶房的,去年地震的时候也塌了,房子整个都是土坯的,塌得特别彻底,屋顶和四面墙都没了,只留下了一个青砖砌成的灶台。 豆蔻昨天已经收拾并且用过了,只不过现在下着雪,柴火都是湿的,她费了半天劲才生了火,先烧了一锅热水,又熬了玉米粥,本来她准备热窝窝头的,现在有了发糕就不用了。 姐妹俩一人一大碗玉米粥,一人一大块发糕,就着腌萝卜吃得很香,木香搓着手高兴地说,“姐,还是搬出来好!” 林豆蔻笑了笑,心疼地看了看妹妹的小手,其实她的手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一样的又红又肿。 以前母亲在世的时候,姐妹俩都不生冻疮,母亲黄爱芬不仅会做饭,针线活儿也很好,每年冬天,她总是早早就做了厚棉鞋,厚棉袄,还有棉手套和棉帽子,母亲去世后,就没人操心这些了,姐妹俩去年生了冻疮,今年也生了冻疮,手上脚上都有。 吃过饭,林豆蔻把所有的柴火都搬到了屋里,雪一直下个不停,等中午回来,若是都湿透了,那就更不好生火了。 她还找了一个破席子把锅灶盖住了。 临近中午放学,雪终于停了,林豆蔻回家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一只粗陶罐,罐子挺大,足有半人高,能闻到一股子腌萝卜的气味儿,应该是个腌菜坛子,不过因为底儿碎了,被随意扔在了镇子口的路边。 林豆蔻站在原处等了好一会儿,没人来,也没人找,的确这是别人扔了不要的粗瓷罐子。 她异想天开,觉得这坏了的陶罐正好可以做个柴火炉。 回到家,木香也已经放学回来了,她被冻得小脸呆滞,坐在凳子上笼着袖子缩着肩膀,“姐,你回来了,咱这屋里真冷!” 林豆蔻将陶罐放在地上,搓了搓冻僵的手,笑着说,“木香,我这就生火,一会儿就暖和了。” 她找了几个碎砖头垫在下面,将陶罐稳稳地放在上面,先往瓦罐肚子里塞了一些玉米芯,用干草点了火,从瓦罐底儿破损的地方放进去,玉米芯有些潮,但引了两次火就点着了,玉米芯越烧越旺,她又往里面塞了更大块的木柴。 即便早上已经把柴都搬到屋里了,但昨晚下了半夜的雪,木柴早就沾湿了,一下子冒出好多浓烟来。 林豆蔻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林木香赶紧找了一个旧蒲扇给她。 扇了一会儿风,浓烟消失了,屋子里也逐渐暖和了。 林木香一边烤火一边问,“姐,你从哪儿拿的陶罐,谁给你的?” 林豆蔻摇头,“从路边捡的。” 林木香的两只小手上全是冻疮,烤了一会儿觉得发痒,她把凳子往后拉,肚子忽然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声。 如果有个小铁锅,就可以在陶罐炉子上做饭了,但她们没有。 林豆蔻还是烧了外面的露天大灶,热了昨天剩下的窝头,就着开水和腌萝卜,木香吃了两个她吃了三个。 姐妹俩都没吃饱,但还是都挺开心,原先在大哥家的时候,林豆蔻总有做不完的活儿,林木香想找姐姐说话,有时候都没有时间,现在,她仰着小脸缠着姐姐问东问西,又把自己学校的事儿都说给豆蔻听。 等陶罐炉子里的火燃尽了,姐妹俩又一起去上学了。 大概是老天下顺了,到了傍晚,竟又飘起雪花。 他们镇中学在半山腰,是由一处寺庙改建的,离着镇子有些远,这次放学后,林豆蔻第一次没有着急,不但不着急,反而有意识放慢了步子,很快她就落在了后面。 她的同桌赵贵仙觉得奇怪,催她,“豆蔻你咋了,快走啊,一会儿雪下大了路滑!” 林豆蔻点了点头,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其实她一直在犹豫一件事儿,回家的路上,会经过镇上的一家杀猪店,他家比镇上国营肉店的猪肉更新鲜,而且不要肉票,他家生意可好了,每天下午都要杀一只猪。 他家猪肉的价格是一斤一块钱。 如果买上一块钱的肉,她和妹妹就能吃好几天肉片炖白菜了。 豆蔻手里现在有五十三块五毛钱,三块五是她自己攒下的,五十块是大哥才给的,本来分家分了一百二十元,他说手头只有这样,等放工资了再把剩下的给她。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手里有那么多钱。 豆蔻已经下定了决心,但临近杀猪店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和木香又没有别的收入,这些钱花一块少一块,还是省着点儿吧。 现在她很后悔,没有把嫂子家养的那十几只母鸡抓两只回来,当初买的小鸡崽,还是用了她捡煤换来的钱呢,而且买回来也都是她和木香负责喂,她刘爱玲没有操半点心。 但家都分完了,她再去抓不太适合了。 当然还可以买鸡蛋,但一个鸡蛋五分钱呢,她也不舍得买。 林豆蔻很想给妹妹做点儿好吃的,她很会做饭,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吃,但家里只有一袋子玉米面,一点儿小米,半筐白菜和半筐萝卜,一坛子腌菜,一袋盐,一点儿豆油,别的没了。 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林豆蔻快走到家的时候,还真想起一个吃食,是以前母亲黄爱芬曾经做过的,那就是玉米面菜团子,一般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做着吃的,用春天的野菜做馅,或者嫩嫩的萝卜缨也行,青菜馅里加一把野韭菜,或者一小把虾皮,吃起来很鲜。 不过现在没有野韭,也没有虾皮,估计味道会差一些。 没想到回到家,家里竟然很热闹,林大奶奶带着孙女林凌来了,还有福婶儿也在,两个人正在聊家常,木香和林凌一人坐着一个小凳子,正在玩儿翻花绳呢。 林大奶奶看到她就笑了,“豆蔻,你这孩子,都搬过来了也不过去说一声,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多着呢,我给你送来了一些,再缺什么,直接去家里拿就行。” 林豆蔻看了看摆在旁边的东西,有一个崭新的洗脸盆,里面放着新毛巾,一大袋洗衣粉和蓝色的海鸥洗发膏,还有一大瓶子芝麻油。 另外还有一网兜鸡蛋放在了桌子上。 福婶儿也说,“是啊,过日子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豆蔻,我也拿了些我用不着的东西,咱们离得近,缺什么找我。” 她拿来的是两件旧棉袄,两瓶麦乳精,两袋大白兔奶糖,还有几个新的粗瓷碗,有大有小,另外一个大海碗里面装着的,是七八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这会儿外面的雪很大,风也很大,不知道是不是风呛到了眼睛,林豆蔻觉得眼睛发涩发痒,特别地不舒服。 她笑着把眼泪憋了回去,不好意思地说,“大奶奶,福婶儿,谢谢。” 两位长辈送来那么多东西,若是算成钱,恐怕是不小的数目,何况这又不仅仅是钱,这是人家好心帮她,但这一份沉甸甸的关爱,她现在无以回报,能说的只有谢谢了。 林大奶奶和福婶儿又坐了一小会儿,说家里还有事儿就走了。 客人一走,林木香立即从小凳子上弹跳起来,眼睛亮亮的,笑着说,“姐,你看,好多好吃的,有鸡蛋,麦乳精,有糖,还有肉包子!” 林豆蔻摸了摸妹妹的头,什么也没说。 第7章 第7章 三九四九冰上走,一年当中最冷的时节到了。 早上去上学的事后,林豆蔻穿了两件棉袄,外面还穿了母亲黄爱芬生前的外套,妹妹木香和她一样,也是穿了两件棉袄,脚上穿了福婶儿给做的厚棉鞋,在雪地里走不觉得冷,坐在教室里也不觉得冷,回到家还可以烧火取暖,那就更不冷了。 比较难办的是晚上。 姐妹俩的被褥很薄,即便睡前被窝里塞了几个灌满了热水的输液瓶,也还是冷,天天都会被冻醒。 要想睡觉的时候不冷,必须烧火炕才行。 青山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火炕,临睡前往里面点一把火,放上几块厚柴,一整晚炕上都是滚热的。 原本这边的老宅子是有火炕的,而且还是十分结实的青砖火炕,去年地震后,大哥非要她们搬到他家住,还临时给她们盖了一间屋子,当时砖头不够用,就把这边的火炕给拆了。 林豆蔻原本想的是添置一床厚被子,棉花倒还不算贵,五毛钱一斤,主要布料也太贵了,反正一床厚被子做下来,咋也得十几块了。 她已经尽可能的少花钱了,但有些必不可少的开销,比如买作业本,买铅笔橡皮,买练习本,买盐,福婶儿送来了两双新做的棉鞋,但她们的袜子也早烂得不能补了,不得已,花了八毛钱买了两双袜子。 她手里的钱越来越少了。 林豆蔻决定还是盘炕比较划算,好多人家的火炕就是土炕,是用一种特殊的土打成土坯,一层层垒上去,只用几块砖留个烧火口就行了。 福婶儿家是砖炕,但住在她家左边的邻居,她的堂哥林建华家里,就是盘的这样的土坑。 林建华为人温和,对谁都笑眯眯的,他在镇上有一个豆腐坊,平时很忙,一般都不在家,堂嫂忙完家里也去豆腐坊帮忙,因此,他家经常只有两个女儿在家,他家大女儿和木香同岁,经常来找木香玩儿。 有时候木香也去他家。 这天下午,林豆蔻做好了晚饭去堂哥家叫妹妹吃饭,顺便带了一根绳子,她仔细看了堂哥家的土炕,还量了一下尺寸。 要想盘炕,必须找盘炕用的黏土,普通的土倒也不是不能盘炕,但不如黏土,这种土发黏,越烧越结实,比普通的土更好。 林豆蔻没事儿就去山腰上转悠,这天是星期天,她在山里寻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合适的。 这一片黏土面积挺大,而且周围地势相对平坦,挖了土,她可以不用太费力的背走。 天实在太冷了,一铁锨下去,地上只是划了一道痕,她的虎口倒被震得生疼。 忙活了半天,只挖了半筐土。 下次再来,林豆蔻带了火柴,捡了枯枝堆在上面,然后点了一把火,等火燃尽了再挖土,土层受热化了冻,果然就很好挖了。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傍晚放学都先挖一筐土回家,有次正好被福婶儿看到了,心疼的说,“豆蔻,你这个傻孩子,挖土咋不叫我,我在家闲得很!” 第二日,福婶儿帮着挖了两推车的土,加上之前的,盘炕足够用了。 按说有了土,就能打土坯子了,但这活儿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土坯子打不好,盘出来的炕不好烧,也不结实。 虽说镇上家家户户都有火炕,但不少都是砖炕,砖炕盘起来简单,烟道留得更宽,烧起来也省事,会盘土炕的人越来越少了。 请人盘炕倒不用花钱,但也需要招待人家一顿好饭作为谢礼。 福婶儿张罗着要帮她找人,林豆蔻却第一次撒了谎,“福婶儿,不用了,我大哥说抽空帮我盘炕。” 林建设会不会盘炕,她并不清楚,她打算自己试一试。 林豆蔻不觉得打个土坯子有多难,她往土里掺了少量的稻草,这样可以让土坯更结实和更容易成型。 有时候想是一回事儿,实际又是另一回事儿。 林豆蔻浪费了两天的时间,结果做出来的泥坯不能用,她和了一遍又一遍泥,一直到第三日,才算做出了能用的土坯。 别人盘炕都是最多两天,她足足用了一个星期。 新盘的火炕不能睡人,得烧上几日,等它彻底干透了才行。 老宅子开间很大,靠墙盘了炕,原来的床放在另一侧,屋子里也并不局促,林木香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铅笔,眼睛却盯着冒着烟的火炕。 “姐,咱什么时候能睡炕啊?” 林豆蔻正在低头背单词,笑了笑说,“快了,都烧了五六天了,再有两天差不多了。” 有了火炕,寒夜变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姐妹俩也不会被冻醒了。 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林豆蔻和妹妹木香适应得很好,已经习惯单独过日子了。 靠着林大奶奶送来的鸡蛋,姐妹俩偶尔能喝上一碗鸡蛋花,生鸡蛋打到碗里,用沸水冲开,筷子快速搅一搅,再撒上盐和葱花,滴上几滴芝麻油,热乎乎的喝上一大口,能满足一整天。 不仅有鸡蛋花,还有麦乳精,麦乳精喝起来又香又甜,闻起来也特别香,木香每次喝,都要先闻上一阵子,笑着说,“姐,真香呀。” 大白兔奶糖则是一种软糯的甜,又甜又粘牙。 靠着福婶儿送来的两件厚棉袄,以及后来又送来的两双新做的鞋,抵御住了冰天雪地,再冷的风都吹不透了。 当然了,姐妹俩平常吃的最多的还是白菜萝卜窝窝头和玉米面粥,旧棉袄外面的罩衣,也还是打满了补丁,分了家的最大好处,其实是重获了自由。 林豆蔻的学习时间比之前充足太多了,一般都不必熬夜了,早上起来脑子也就不会昏昏沉沉了,之前觉得比较难的题目,或者需要背诵的诗词,现在觉得都简单了很多。 妹妹木香也不用总被拘在家里,赔着不讲理的侄女晚了,她写完作业了,想去找谁玩儿都没人拦着。 又下了几场大雪之后,期末考试如约而至,老师批卷的效率很高,隔了两天分数就下来了。 林豆蔻这次考得特别好,以前她的成绩总在年级前十打转,上一次月考追到了年级前五,这一次史无前例,是年级第三。 她们二班有两个很聪明的学生,一个叫赵秋琴,她的数学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几乎是满分,物理化学也都特别好,唯独语文和英语略差一点儿,总成绩基本都排在年级前二,她和一班的张俊芳轮流争年级第一。 另一个叫张正军,他的数理化和赵秋琴差不多,但他语文英语差一些,通常只能考班里第二名,年级排名不一定,也可能前五,也可能前十,但很少会掉出前十。 林豆蔻在他们班,是万年老三,在班里是第三名,在年级一般是前十,有时也会掉出前十,是十一或者十二。 她是那种学习好但并不起眼的学生,因为她没有明显的优势,也没有明显的劣势,各科都学得不错,但离着顶好又差点儿意思。 林豆蔻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能考过张正军。 不仅是她,赵老师也很意外,下课后,他单独把林豆蔻叫到办公室,很是鼓励了她几句话,但又让她不要骄傲,一定要保持住现在的学习成绩。 期末考试结束,隔了两天学校就放寒假了。 林豆蔻之前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现在终于有空余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上山捡柴火。 白天生火是很好的取暖方式,她捡来的陶罐重新弄了一下,底下用泥盘了个底座,这样就更加结实了,陶罐炉一刻不停的烧着,屋子里就会很暖和。 但这么个烧法儿,特别的废柴,她每天放学都要顺手捡一些枯枝回来,周末也总要留出时间上山捡柴。 即便这样,也没能存下来柴火。 她借了福婶儿家的平板车,每天上午捡一车,下午捡一车,一连捡了好几天,直到靠墙根儿的一溜都堆满了才觉得差不多了。 把粗的细的都分开,整整齐齐地摞在了院子里。 柴火足够烧一阵子了,家里也还有半袋玉米面,以及一些青菜萝卜,林豆蔻又想着趁放假攒点钱。 青山镇没有别的,小青山是个穷山,兔子都没有几只,物产不丰,但山上有煤矿,像林豆蔻这样的半大孩子,想要挣一点儿零花钱,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捡煤。 其实之前她也经常去捡煤,但每次卖了钱,除了有两次她偷偷留下了,其余都是揣到了嫂子刘爱玲的衣兜里。 冬日的清晨,天还未亮透,人人走在雾蒙蒙的路上,周遭儿像一个巨大的冷库。 林豆蔻背着竹筐,一只手牵着妹妹,她不想让木香来,木香偏要跟来,这会儿还得意地笑,“姐姐,我现在不是我们班最矮的了。” “我们班最矮的是林巧云,她原来和我差不多,现在没我高啦。” 林木香在娘胎里就不足,生下来也没赶上好时候,没吃过多少有营养的东西,从小就又矮又瘦,这几个月搬出来单过,倒明显长高了一点儿。 林豆蔻牵着妹妹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青山镇是有名的雪窝,整个冬天都在不停地下雪,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下一场雪又来了,没人扫雪的地方,冰层越来厚,上山的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结了冰,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她同样笑着说,“木香长高了,等明年你会更高的!” 等开了春,她要种菜,她要养鸡,她要养鸭,她要尽可能的让妹妹吃到更到有营养的东西。 当然她自己也是这样。 快走到废煤堆,有一个穿着花褂子,头上裹着红围巾的姑娘冲她们招手,“豆蔻,木香,你们来了!” 她是林豆蔻的堂姐林巧红,也就是三大爷的闺女,她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她自从去年辍学后,主要就是帮着家里干家务,带侄子侄女,她这个姑姑很抢手,有时候因为带孩子的事儿,大嫂二嫂还吵过架呢,除此之外,每天早上上山捡煤,空当绣花,农忙时还要下地干活儿,反正每天的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巧红姐,你来的这么早啊。” 林巧红是个团团的苹果脸,脸颊冻得有些红,她笑着说,“我也刚来,你快站这边来,一会儿运废料的大车就来了。” 她们结伴一起捡煤,时不时说几句闲话,“豆蔻,我早就知道你和你哥家分开了,只是总见不到你。” “我有一件穿小了的褂子,你穿正合适,一会儿回家拿给你。” 林豆蔻赶紧拒绝了,“不用了巧红姐。” 第8章 第8章 太阳高高升起来了,光芒十分耀眼,可照在身上并不暖和,冷风像刀子一样刮来刮去,捡煤的人走了一波,又来了一波。 “豆蔻,咱走吧。” 两个年轻姑娘背着竹筐往山下走,豆蔻住在镇子西头,先到了她家,林巧红也跟着进了门洞,然后动作利落地把捡来的煤倒在地上。 “巧红姐,你这是干啥?” 林巧红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我捡多少,也跟我没关系。” 三大爷家的日子过得好,虽然是因为全家有力气往一块儿使,但也是因为有三大娘这么个人,她特别会盘算特别会安排,尤其钱抓得很近,农闲时儿子儿媳妇进城打个零工挣下的钱,都得交给她。亲闺女就更不客气了,别看林巧红每天忙到晚,挣下的钱都被三大娘收走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 像她这样的大姑娘,村里也有不少,多少都会有点儿钱的,一起约着赶集去买绣花用的丝线,擦脸的香脂擦手的□□油,一起吃个零嘴儿,也算是消散消散了,但林巧红一分钱没有,她要什么都是三大娘去买好。 也因此,巧红没什么朋友。 林豆蔻一愣神的功夫,林巧红已经走了,但没多久又来了,手里拿着一件深紫碎花的褂子。 林巧红说,“你快穿上看看!” 林豆蔻看到这衣服领口袖口都很很新,一点磨损都没有,更没有补丁,而且衣服也不小,她摇头,“巧红姐,真不用,你别看我外面的褂子旧了,里面的棉袄暖和着呢。” 福婶儿送来的两个棉袄,是用她的旧棉袄改小的,看着布面是旧的,实则里面添了新棉花,挺暖和的。 林巧红却说,“你见我穿过这褂子吗,我不喜欢这个色,白放着还不如给了你。”其实这褂子花色不错,也挺合身,穿上挺好看的,但三大娘也给自己做了一件一模一样的,还几乎天天穿着。 她很听她妈的话,让她干啥她干啥,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但她就是不愿意和她妈穿一样的。 这还是去年做的,一开始三大娘还总逼着她穿,后来见她实在不穿,也只能骂骂咧咧几句算了。 林豆蔻还是不肯收,“巧红姐,你这衣服花色是挺好看,我还没在镇上看到一样的呢,我觉得你穿上肯定也好看,你就自己留着吧。” 林巧红这才一下子明白过来,堂妹或许是不敢要,倘若林豆蔻穿着这紫色褂子出门了,碰巧被她妈看见,那就不太妙了,以她对她妈的了解,要么直接跟豆蔻要过来,要么,让她跟豆蔻要过来。 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难堪。 这并不是恶意揣测,因为以前她妈就干过这样的事儿。 林巧红涨红了脸,没再坚持要送,闲聊了几句便走了。 第二天下了大雪,姐妹俩没出门,窝在家里学习,木香写了一会儿作业就缠着姐姐讲故事,天刚擦黑,没想到林巧红又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笑着问,“豆蔻,我来你家绣花,不耽误你学习吧?” 林豆蔻也笑笑,“都放假了,不耽误,巧红姐你绣的什么?” 林巧红献宝似的从布袋子里掏出许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有用布头拼成的手绢儿,用同样用布头做的小布口袋,口上有束绳,放个零钱什么的还挺方便的,再就是一大把扎头绳,是她妈管供销社的人要的那种捆东西的皮筋,外面再绕上了彩色的丝线,商店也有卖成品的。 花花绿绿的一大堆,林木香先被吸引了。 “巧红姐,这都你自己做的,真好看!” 林巧红得意的笑笑,“这算什么,一点儿都不难。”说着小心地展开她正在绣的枕套,是一个花开富贵的图案,才绣了一半儿,但已经很漂亮了。 林木香很想摸一摸,伸出手又缩回去了,林巧红拉住她的小手,让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 然后两个人一起哈哈笑了起来。 一转眼就过年了,林建设一直没把剩下的钱补上,除夕傍晚,倒是叫两个妹妹去他家吃年夜饭,木香一开始还不肯去,她们自己也准备了一些好吃的,之前分家分到的半袋子麦面一直没舍得吃,林豆蔻蒸了一大锅白面馒头,还买了一斤多肉,一半切成厚片用盐腌了,一半切成馅拌在白菜里,做了一大锅肉包子,另外还有林大奶奶送的半盆炸丸子,炸藕合,炸酥肉,福婶儿送的一碗炖肉,隔壁堂嫂送的豆沙包和一大块豆腐,这些足够她们好好过个年了。 木香一开始不肯去,她人小记性却好,去年过年,大哥家做了很多好吃的,但只要她抬筷子夹肉,大嫂就偷偷瞪她,吃得特别不得劲儿,豆蔻其实也不太想去,但她还有别的打算,硬拉着妹妹一起去了。 大年三十,哪哪都热闹,街上还有不少人,无论碰到谁,林建设都热情的打招呼,并且跟人说,是带着两个妹妹回他家吃饭。 进了门,不出意外刘爱玲黑着一张脸。 林豆蔻并不在意,反而笑着说,“这大过年的,嫂子是遇到不高兴的事儿了吗?” 刘爱玲现在也懒得装了,皱着眉头问,“豆蔻,我不是让素丽告诉你早点儿过来吗?过年家里活儿多,也不知道主动来帮忙!” 林豆蔻惊讶,“没有啊,素丽没告诉我。” 林素丽本来就是个小孩儿,也有可能真的忘了,刘爱玲重重摔了一下手里的擀面杖,“她没告诉你,今年过年了,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早点过来帮忙?” 她最近几个月的日子可不好过,两个小姑子搬出去了,什么活儿都得自己动手了,实在是不习惯,她起初还在放学路上堵过林豆蔻,想让她帮着收拾家务,不过借口是晚上炖肉,让过去吃,林豆蔻根本没搭理她,后来又去堵过木香,头回木香答应了,帮她看了一回孩子, 第二回再叫,也不去了。 第二回再叫,也不去了。 好在现在是农闲,田里不用管,只管家里就行了,但照顾两个孩子,洗衣服做饭,还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这些已经够她忙的了,而且丽娜和秋果都不怎么听话,尤其是丽娜,都三岁多了还一点儿事儿不懂,动不动就胡闹撒泼,再加上有时林建设下班回来了,她还没做好饭,或者家里乱糟糟的没来及收拾,也会嫌弃的不行。 尤其丈夫有一次说,她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做饭还不如他妹妹,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发火了。 今天除夕了,她让人给林豆蔻带了话儿,让她们早早过来,谁知一等也不来,二等也不来,小姑子不来,她也得做年夜饭,一个人炸了丸子,炖了肉,蒸了包子,蒸了馒头,最后又剁肉包饺子,正包着呢,这俩人来了。 竟然两个小姑子捡了个现成的,刘爱玲那个气呀,浑然忘记了,以前一早一晚都是豆蔻做饭,甚至中午都是,她像个少奶奶似的吃现成的,不仅如此,但凡好点的菜,她还不让人吃,多吃一个窝窝头,她都肉疼。 林豆蔻立即转头问,“大哥,嫂子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欢迎我们来吃饭吗?” 林建设心里也不咋喜欢两个妹妹,虽说现在不少人都知道是林豆蔻非要分家的,但毕竟这样的事儿挺少见,还会有人说是他把两个妹妹撵走了。 他现在是矿上的小队长,名声得好呢,这也是他亲自去叫两个妹妹的原因,他笑了笑,“哪能呢,这大过年的,谁家不是一起吃个团圆饭,你嫂子忙了一下午的,你俩帮她包饺子吧。” 林豆蔻和林木香一个擀皮儿一个包,刘爱玲生怕吃亏,立马解了围裙不干了,也坐在木沙发上,嗑瓜子吃苹果喝茶水。 苹果是矿上发的年礼,除了苹果,还有一袋子大米和一瓶食用油,普通工人只有油和大米,只有队长才额外多三斤苹果。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苹果,不过这大冬天的,水果十分少见,让他很有优越感。 林建设早就觉得凭自己的资历,自己的表现,当个队长绰绰有余,但偏偏他总当不上,就最近才忽然提拔他了。 他不觉得这事儿和林校长有关系,但和两个妹妹分家之后,他的确又提着礼物去了一趟林校长家。 那老头态度不冷不热的,说了什么他都没完全听懂。 不管怎么样,林建设现在觉得大妹妹总算除了学习好,能带来一点儿实际的好处了,他再饭桌上还问,“豆蔻,明天别忘了去给大爷爷拜年。” 林豆蔻应了一声儿。 吃过年夜饭,林豆蔻帮着收拾好厨房,又带着妹妹坐在堂屋,吃瓜子吃苹果,不咸不淡的聊几句,没有一点儿要走的意思,刘爱玲想赶又怕是大年夜,被人知道了又说闲话。 她拉着一张脸,把桌上的吃食都挪了挪。 林建设也觉得两个妹妹奇怪,正想说夜里路黑,还是早点儿去老宅子比较好,没等他开口,林豆蔻先说了,“哥,剩下的钱,你别再拖了,今天就给我吧。” 刘爱玲立即扭过头狠狠剜了她一眼,“大过年的来要账了?” 林豆蔻语气平静的说,“对啊,我之前跟大哥要了好几次,他都没给我,家早分了,这钱还要拖到明年?” 林建设一下子变了脸色,他最近几个月的确在钱上很紧张,倒不是胡花了,而是他在狠着劲攒钱,每个月工资到手就存到银行了,和他一起下井挖煤的林建新,是他的堂弟,都已经攒了一千多块了,他也想早点存一千。 为此,家里开销都减了。 刘爱玲过年要給全家添置新衣服,都被他拦下了。 刘爱玲说,“你怕什么,答应了还能不给你?等下个月你哥发了工资给你。” 林豆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依旧坐在凳子上嗑瓜子,这炒瓜子真还挺香的,等过些日子,她也要在田埂上种上几棵向日葵。 林建设虽然把钱都存上了,但他手里真有一笔现钱,是矿上才发的奖金,他因为是小队长,比往年多了一些,这钱也有用途了,刘爱玲的娘家兄弟要买自行车,还缺七十块,准备初二回娘家捎走的。 现在只能把这钱先给豆蔻了。 林豆蔻接过钱,不看大哥和大嫂的脸色,带着妹妹回到了镇西头的老房子。 过年了,除了吃食,家里总要置办些东西,姐妹俩是买了红纸和门神,门神贴在大门口,红纸裁开写对联,还剩下的用竹子糊了两只好看的灯笼,挂在了挂在了堂屋门口。 统共没花多少钱,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姊妹俩坐在热炕上,一边喝着水,一边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辞旧迎新,旧的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马上要到了。 林豆蔻一只手围住妹妹的小肩膀,郑重地说,“木香,姐姐祝你在新的一年开开心心,茁壮成长!” 木香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她不仅个子高了一点儿,也有一点儿肉了,可惜脸蛋上生了冻疮,不过已经收口了,再过些日子就会好了。 林豆蔻又去烧了茄子棵水,给妹妹手上脸上都洗过了,自己也用这水洗了手,剩下的都用来洗脚。 这是福婶儿告诉她们的治冻疮的法子,还是挺有用的。 过了年又过了元宵节,寒假也结束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因为已经提前预习过,林豆蔻学得很轻松,但她现在操心的不仅是学习,还有别的。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身上的厚棉袄都穿不住了,她上学途中发现田里比之前明显人多了,有的在捡枯枝树叶,都是从山上吹下来的,有的在修整地垄,更多的人是用锄头在给麦田松土。 林豆蔻仔细看过了,她家的麦田土壤板结了,也得赶紧松松土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林豆蔻拎着锄头出发了,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下地干活儿的。 林豆蔻以前也锄过地,这活儿并不难,锄地的时候,顺便把长在棉苗中间的杂草拔了,一般是麦蒿子,还有一种长在春天麦田的野菜叫荠菜,这个是可以吃的,她拔掉后放在了竹筐里。 春日的太阳冉冉升起,照在山上,照在梯田上,照在好大一片的麦田里,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林豆蔻锄了几拢地,急匆匆赶回家,拎上书包去上学,等到了傍晚,她再趁天黑前,再去锄地。 也就两三天的工夫,四亩多麦田便收拾得清清爽爽,都松了土,杂草也都薅干净了。 林豆蔻把荠菜清洗干净,用沸水烫过,切碎了加了盐和麻油,做了两大锅玉米菜团子,之前她做的都是白菜或萝卜馅的,味道普通,但荠菜就不一样了,有一种野菜独有的鲜美,她还在玉米面里加了些麦面,吃起来松软细腻一些,和荠菜配在一起口感很好。 木香一口气吃了三个。 林豆蔻拣了一些让妹妹给福婶儿和隔壁堂嫂送去,自己也用粗瓷碗装了几个,打算给林校长家送去,才走到镇子东边,不巧碰到了刘爱玲。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褂子,前襟还有一块明显的污渍,是早上做饭不小心弄上去的,就出来打个酱油,也就没换,头发也有点儿乱。 看到林豆蔻端着一个大碗,里面是几个玉米团子,这玩儿她并不稀罕,玉米面磨得再细吃起来也粗,有点儿拉嗓子,一辈子不吃她都不想。 很显然,这并不是给她送的。 刘爱玲笑了笑,“哟,这是去给谁送东西啊?” 第9章 第9章 谁知往日的小姑子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以前那种听话的老实样子了,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没听见似的,根本没搭理她,步子走得飞快,很快就走远了。 好比是拳头砸到了棉花上,让她更不得劲儿。 林豆蔻到林校长家的时候,老两口正在吃饭呢,见送了玉米团子来,林大奶奶说,“我前几天还说,去麦田挖点荠菜,这会儿正鲜着呢。” 林校长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 林豆蔻也笑笑,“大爷爷,大奶奶,等过一阵子我去采些蒲公英,晒干了当茶喝,可好喝呢,还能清火。” 以前母亲黄爱芬在世的时候,每年都会晒蒲公英茶,入口有些苦,但喝到嘴里很顺滑,再品一品,苦里带着一点点儿回甘。 小青山物产不丰,但有很多可以入药的野草,比如车前草,桔梗,丹参,还有金银花,每年母亲都会采上一些晒干留着自己用。 母亲对中药其实只是一知半解,真正的中医大夫是她外公,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是为人治病意外染上肝炎去世的。 林大奶奶把玉米团子都捡到自家的浅竹筐里,正要往粗瓷碗里放几个新蒸出来的馒头,林豆蔻劈手抢过碗,拿着空碗转身就走。 上次还是元宵节,她过来送自己做的豆腐馅儿的饺子,林大奶奶给她装了满满一碗的肉丸子。 虽说有来有往是正常的,但她送的东西太普通了,可不能回回占便宜。 春天真的比冬天好太多了,首先不冷了,豆蔻和妹妹手上脚上的冻疮都好了,也不用再穿笨重的棉袄棉鞋了,家里也不用总生火取暖了,烧柴不算麻烦,但总会生出不少烟灰,屋子里没有那么清爽。 从早到晚,都有一股子烟火味儿。 春天比冬天也好看多了,冬天到处一片灰暗和枯萎,天地之间都是肃杀之气,春天天空是蓝的,河水缓缓流动,山上全绿了,小草郁郁葱葱,迎春花风风火火,麦苗拼命伸直了身子往上长。 林豆蔻去集市上买回来十几只小鸡崽,还买了十几只小鸭子,这些小家伙毛茸茸的很可爱,却又很凶,打起架来直接上嘴啄。 木香很喜欢这些小鸡小鸭子,每天放了学,她就领着这些小崽子们在院子里闲逛,院子里逛够了,就带着去外面逛,小鸡小鸭在后面跟着,走成一长串,特别是小鸭子,笨拙地挪动着小身子,特别逗人。 学习之余,豆蔻跟着福婶儿学会了很多侍弄庄稼的本领,比如打药施肥浇地,其实都并不难,比学习可容易多了,只要不偷懒,就能做的很好。 她和妹妹的四亩多麦子长得又壮又密,瞧着不比旁边其他人家的差,甚至还略强一点儿呢。 只是因为忙着干农活,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就少了一些。 她最近的考试成绩又下来了,又成了班里的万年老三。 这天,林豆蔻因为给麦子浇地迟到了,赵老师对此十分不满,觉得她学习态度有点儿问题。 最近他和分到县里的同学联系了几次,县里最好的高中是县一中,大家都习惯叫县中,最好的初中其实也是县一中,一中是初中和高中都有的,他这个同学就在县一中的初中部,他大出血请这个同学喝了一顿酒,把很多辅导资料都要过来了。 今天讲课就涉及到这方面的内容了。 下课后,他脸色极为不善的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林豆蔻的同桌赵贵仙,是赵老师的堂侄女,她家和赵老师家是隔墙邻居,赵老师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基本都能知道。 她低声提醒,“赵鸭子又疯了,因为昨天我婶子揍他了。” 赵鸭子就是赵老师,一向自诩聪明绝顶的赵振铎老师恐怕现在都不知道,他竟然有赵鸭子这么一个绰号。 说来话长,这两年镇上不少人家都养鸡养鸭子,养上几个月去县里很好卖掉,有时候甚至会有贩子来收,那价格也不算低,赵老师是大专生,但他的妻子刘金香是地道的农民,特别能干泼辣,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见人家养鸡养鸭都赚钱了,她也买了五十只小鸭子来养,平时她要做饭洗衣服带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儿,没有功夫伺候鸭子,这个活儿就归了赵老师。 养鸭子其实不是啥难事儿,别人能养好,赵老师也能养得不错,眼看着鸭子越长越大,越长越肥,马上能宰杀换钱了,有一天他赶着鸭子去镇外的溪边饮水,没想到校长临时找他有事儿,让他去县上开表彰大会,这就把鸭子忘了。 等他想起来了,五十只鸭子跑得只剩下十来只。 据说赵老师为此挨了好几天的打,好几天的骂,吃了至少半月的冷饭。 还白得了一个赵鸭子的绰号。 豆蔻好奇地问,“为啥挨揍?” 林豆蔻见过不少夫妻吵架,打架的也有,但一般都是男的打女的,或者男女对打,像赵老师这样,长得又高又壮的,那刘金香是个瘦巴巴的女人,咋还能被女人揍呢? 赵贵仙并没看到,还是她妈去屋顶上拿东西,无意间在梯子上看到的,具体什么原因她也不知道。 赵老师倒也没有很疯,当得知林豆蔻迟到,是因为一大早去浇地了,反倒生出几丝愧疚,这个学生的情况,他太清楚不过了,说实话,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要上学,还要独自管着四亩多地,这主意要不是林校长给拿的,他都觉得有点儿不靠谱。 当然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比如林校长是当兵出身,后来又被部队送去读了军校,专业后进了教育部门,按说早就算是个文化人了,但林校长就是喜欢干农活儿,什么农活儿都会干,什么农活都干得很好,他虽然是青山镇人,名下早就没有地了,包了没人要的荒地也要种庄稼。 再比如他自己,虽说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从小也帮着父母干力所能及的农活,仔细算算,其实也就念县中和师专的时候,短暂的远离了农村,倒也并不是懒,但他就是不喜欢干农活儿。 因为在赵老师看来,一心不可二用,像豆蔻这样又上学又种庄稼,肯定是不行的,但具体到这个学生,的确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还是拉着一张脸,但没再多说什么,拿出一沓资料,说,“把这上面的内容都好好看看,以后干农活,尽量选在周末,不要耽误学习。” 赵老师本来还想说一句,如果有需要,他也可以去帮忙,但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干农活,就犹豫了那么十几秒,这个时间,他的学生已经拿着资料走出了办公室。 但他不知道,林豆蔻不仅要种庄稼,还要种菜,菜园子是现成的,就在老宅子的后面,修一修坏掉的篱笆,再把土用铁锨翻一遍,就能种了。 福婶给了她自己留的各种蔬菜种子,有南瓜,黄瓜,豆角,茄子,辣椒,丝瓜,足够日常吃了,但不同的蔬菜种法也不一样。 有的种子直接撒在土里,有的需要提前用水泡,还有的需要先育苗,等苗子长到三寸高了,再栽到地里去。 说来也挺奇怪,她干这些活儿,从来都是一学就会了,她洒在地里的种子很快都发芽了,她育的苗个个都很壮,就连教给她的福婶儿都纳闷。 “豆蔻,你是咋办到的,咋比婶子育得苗还好啊?” 林豆蔻只是笑,其实没人知道,她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过世的母亲不知道,就连赵老师,也未必完全知道。 这个秘密就是,她并不聪明,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笨的。 可能别人都不会相信,自打七岁上学,她的成绩一直就很好,尤其是上了初中之后,但她的成绩好,是因为她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每次考试的题目,都是她做过好多遍的同类题目,所以考高分并不算什么。 同样的内容,她就是不如别人学得快,同样的内容,她完整地背下来,也需要更多的时间。 对她来说,没有比学习更难的事儿了,比如盘炕,侍弄庄稼,以及育苗,只要认真一点儿,一步步不出错就可以了,就能做的很好。 但学习不是,尤其是物理和数学,赵老师总对班上的同学说,学习要灵活,要学会举一反三,这样的话更是单独跟她说过好几次,但很遗憾,她现在还不太会举一反三。 每次遇到没做过的题目,她还是会很紧张。 林豆蔻将育好的辣椒苗分给福婶儿一些,又说,“婶子,要不,我多育一些茄子苗和豆角苗,你就不用弄了。” 福婶儿乐呵呵的应了,“那好啊,我就等着了啊。” 天气越来越热了,地里的活儿也越来越多了,林豆蔻已经对各种农活儿都十分熟练了,能很好地安排上学和种庄稼了,一般不会请假或者迟到了。 她的成绩也很快赶了上来,很快又把第二名反超了。 她藏着的秘密,终于还是没被任何人发现。 六月麦子黄,麦收是夏季最繁忙最累人的农活了,因为六月容易变天,一场雨就可能让丰收变灾年,所以麦收又叫抢收。乡下学校,到了麦收时节会放几天假,青山镇中学往年放一周,今年放了五天。 林豆蔻傍晚放了学,先去了自家的麦子地,望着一个个数不清的沉甸甸的麦穗,在夕阳下仿佛镀了一层金光,那种从未有过的喜悦感充盈了整个胸口。 林豆蔻回到家,妹妹已经在洗衣服了,她特别勤快,但人小干不了下地的活儿,就抢着干家务活儿。 木香又长高了一点儿,看着明显有肉了,脸上冻疮留下的印子也全退了,皮肤白嫩了不少,一笑露出可爱的酒窝,“姐,今天晚上咱们吃什么?” 姐妹俩现在常吃的还是窝头,不过菜园子里有吃不完的菜,养了一群鸡鸭每天鸡蛋鸭蛋也吃不完,甚至还刚养了一只羊羔,这样等到了冬天,就能吃上新鲜的羊肉了。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头,“你想吃啥?” 木香乖巧地说,“姐姐做得都好吃,姐姐做啥我吃啥。” 林豆蔻笑了笑,去菜园子拔了小葱,摘了黄瓜和西红柿,姐妹俩的晚饭便是窝头,凉拌黄瓜,一大盘子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小米粥。 吃过饭,天还亮着呢,她背了筐子要去地里薅草,木香也非要跟着,姐妹俩一起出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都主动跟她们打招呼。 其实不仅木香,豆蔻也长高了,也变白了,她一头乌黑的头发高高的梳在脑后,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碎花的短袖衬衫,这衣服不是新做的,是用母亲黄爱芬的衣服改的,不过林巧红手巧,改了时兴的款式,尖尖的领子,还掐了腰。 林豆蔻穿上很合身,而且一下子变成大姑娘了。 第10章 第10章 第二天天刚亮,她和妹妹已经吃过饭,镰刀也都磨过了,又带上了一壶水,等来到麦田,附近田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林豆蔻弯腰割麦,木香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麦子堆在一起,顺便捡拾掉了的麦穗,姐妹俩合作的很好,速度还挺快的。 割完两畦,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把镰刀放在一边,把堆在一起的麦子捆成捆,全部捆上再挪到地头堆成麦垛。 木香又赶紧再捡落下的麦穗。 割了半响,麦垛已经堆得很高了,这时林校长的儿子林向南推着板车来了,他在县政府工作,是级别很高的干部,他的爱人在县商业局工作,也是个干部,但一到农忙,总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回来,帮着割麦收麦。 林校长包了镇上山脚下的一处荒地,开垦出来的农田一年比一年多,光是麦子就种了十几亩,林向南为此还给父亲买了一个脱粒机,这东西用起来很方便,比用石磙子碾快得多,而且还脱得很干净。 昨天就跟豆蔻说了,让她割了麦送到他家的麦场上就行了。 林豆蔻赶紧迎上去,“向南叔,麻烦你了。” 林向南穿着白色衬衫,戴着草帽,他已经帮着割了好几天的麦子,脸都晒红了,他微微一笑,“没事儿,赶紧装车吧!” 到了下晌,林校长的十几亩麦子不但割完了,而且全部用脱粒机脱干净了,林向南全家都回了县里,林大奶奶看着晒场,林校长闲不住,拿着镰刀帮着林豆蔻来割麦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衬衫,笑着说,“豆蔻,你这麦子长得不错,但你割麦的姿势不对啊,你下刀要果断,不能划拉好几下,每次别割那么多,先少割一点儿。” 林豆蔻试了试,果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之前她着急,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雨呢,二来她的手一下抓了太多的麦子,她也觉得有点不踏实,老担心不小心割到手。 林校长割麦又快又好,木香跟在他后面捡麦穗,速度都快跟不上了。 只用了两天时间,姐妹俩的四亩多麦子就全部收割并且全部脱粒了,林校长家的麦场在镇东头,离着有点儿远,就把脱好的麦子装到麻袋,给她送回来了。 林豆蔻把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将新麦子倒在院子里晒,看着一地的麦子,她竟还有点儿不敢相信。 木香高兴的说,“姐,这下咱们有麦子吃了,是不是以后都能吃白面馒头了?”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的确今年的麦子收成很好,林校长替她粗略估过了,四亩半地,一共能有两千多斤,晒干了也能有两千斤,交了公粮之后,也还会剩下一千多斤,不仅够吃了,还能余下一部分卖了换钱。 麦假结束没多久就是期末考试了,考试结束又放假了,林豆蔻之前打算暑假里和寒假时一样,早上去捡煤赚点零花钱,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前一阵子她和福婶儿去交公粮,办完时间还早,就一起在县里逛了逛,县里的集上真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好多从村镇来的,卖鸡蛋,卖自己养的鸡鸭,或者卖各种蔬菜,这些东西都很好卖,不过她看上的是另一个生意,那就是卖汽水冰棍儿。 林豆蔻有个表姨住在县里,她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去过一次,表姨家住的有些偏,附近不远就是冷饮厂。 每天她可以一早去厂里批发,下午卖完就回家了,不算累,也不用多少本钱。 林木香听了立即也要跟着去。 从青山镇到县里也不算太远,也就七八里地,走上一个钟头就到了,冷饮厂外面有专门的批发部,这边交了钱开出单子,去另一个窗口领东西就行了。 别人卖冷饮都是有一辆自行车,林豆蔻没有自行车,她将几捆汽水小心地装在麻袋里背着,盛冰棍的木箱子,还是林校长给她做的,用了轻便的桐木,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冰棍,还做了把手,可以提着不费力气。 她和木香一人提着一边儿。 她们来到县里最繁华的一条街,这里有供销社,有各种商店,最热闹的集市也在附近,今天正好逢集,街上人特别多,还没等着找个合适的地方歇口气呢,就有人来买冰棍了, 有第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买。 忙完一阵,林豆蔻找了个树荫处,将汽水从麻袋里拿出来摆好,开始吆喝了,“汽水儿,又甜又好喝的橘子汽水,一毛钱一瓶,奶油冰棍五分一根!” 虽然已经在家提前练过了,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声音有点儿小,不过喊了一阵之后胆子就大了。 她的声音又脆又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糯,最主要的是,这天儿是真的热,都来县上赶集了,一般人都舍得花上一毛五分的买个汽水冰棍儿。 没到晌午,一百根冰棍,六捆汽水竟然就卖完了。 林豆蔻算了算账,冰棍是三分钱批来的,汽水是六分批来的,这一晌午,就赚了四块多! 若是上山捡一上午煤,能捡三十斤就算不错了,最多两分钱一斤,也就六毛钱。 林豆蔻领着妹妹往家走,走出县城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看身后,难怪人人都想在县里,县里的确好,能这么轻松的挣到钱。 整个暑假,除了忙地里的活儿不得不耽误了几天,其余时间,每天一早林豆蔻都带着妹妹去县里卖冷饮。 纵然戴着草帽,一个多月下来,姐妹俩也被晒得又红又黑,尤其豆蔻,不仅黑,一双手因为干农活,还特别粗,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 因为背汽水,一开始背六捆,后来背九捆,肩膀上全是勒痕,渗出血没及时处理,结了痂脱落了也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林豆蔻现在手里有两百多块了,这些钱或许不算很多,但已经让她有了足够的底气了。 现在她已经是一名初三生了,明年就要中考了,她的目标是考上县中,但往年青山镇考上县中的寥寥,也就四五个,五六个。 林豆蔻的成绩算是不错,是班里的第二名,整个年级排名第七,这个成绩很有希望考上县中,但也很有可能会高分落榜。 她并不算聪明,不像别人一学就会,不抓紧用功是不行的。 秋去冬来,冬天结束又是春天,不知不觉一年又过去了,林豆蔻不但长高了,整个人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比之前也更加沉静了。 这天上午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上次考试的卷子已经发下来了,她这次成绩总体很不错,班级排名第一,以微弱的优势超越了班里的第一名,年级排名也很靠前,是第三名。 这是她上初中以来的最好成绩了。 不过相比较其他科目,数学考得有点儿差强人意,她的卷面分是不低的,和班里的第二名第三名都一样,都考了一百一十八分,但最后一道不计分的附加题,她没做出来,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做出来了。 这就非常微妙了。 一下课,赵老师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豆蔻,你觉得这次你考的好吗?” 林豆蔻微微低下头,“不好,最后的附加题没做出来。” 赵老师觉得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看来你心里有数,考试不能光看分数,这次考试,你是靠英语往上拉了分,如果没有英语化学和语文的差距,你考得和赵秋琴,张正军差不多,甚至不如他俩,他俩都把附加题做出来了,而且做对了。” 要是换在以前,林豆蔻肯定又羞愧又难过,她并不聪明,她很害怕别人知道这一点儿,也因此,总觉得自己的好成绩是偷来的。 但现在她已经想通了。 具体什么时间想通的,她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早上去捡煤,还不忘背单词的路上,也可能是傍晚在田里锄草,还苦苦思索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或物理题,还有可能是割麦的时候,一边割麦,一边绞尽脑汁想一些有关农忙的古诗词。 她不聪明,所以学得很用力,然而这并不丢人,就好比辛苦侍弄了庄稼,丰收是她该得的。 林豆蔻大大方方地承认,“赵老师,我可能不如他们聪明,但我以后会努力学的。” 她这么说,倒让赵振铎意外了,天下的老师都是一个样子的,都喜欢聪明的学生,赵老师教学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林豆蔻天分有限,远不如赵秋琴和张正军,但这个学生偏偏现在考了全班第一。 这样一个班里第一名,全年级第三的优秀学生,竟然很坦然地承认自己不够聪明,也是十分少有了。 赵老师自己上学的时候,在县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除了数学,成绩也不算顶好的,在班里最好成绩也就排名前五,但那个时候,他可不会承认自己不够聪明,直到工作了几年后,才承认他和当年班里的第一第二名的确是有差距的林豆蔻这么说,他反倒不好再说批评的话了,而是耐心询问,“豆蔻,最近讲的一些题,有没有不明白的,或者没有彻底明白的?” 课堂上讲的内容,若有不明白的,她都会记下来反复琢磨,她不太聪明,倒也不至于会有听不懂的题。 林豆蔻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我总觉得我学得有点儿浅,想学的深一点儿。” 镇上的书店她去看过了,根本没有这方面的书籍,暑假去县上卖冷饮的时候,也去了县上的新华书店,倒是有几本资料,但看内容都是以前撰写的,和现在的教材有出入。 赵老师最近和在县一中工作的同学联系很多,他这个同学,当年的数学成绩也很好,俩人现在又都是数学老师,很快就根据现有的资料,商量着出了几套卷子,题目普遍比较难,有些甚至超纲了,也不算完全超纲,是题目非常绕,必须综合运用学过的知识才能解开,换而言之,这是仅适合少数学生做的题目。 从成绩上推断,林豆蔻应该是适合做这些题目的,他把一沓卷子递过去,还不忘说,“你先回去做做看,可能很多题目你都没见过,不会做也很正常,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林豆蔻当天晚上就开始做这些卷子了,她的第一感觉也是很难,还没做到后面的应用题,仅是前面的选择和填空题就把她难住了。 她以前有个毛病,若是碰上没做过的题目,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一下子就会变得很紧张,如果是在考试的时候,甚至有一瞬间大脑会一片空白。 现在也还是会有点儿紧张,但比之前稍微好一些了,林豆蔻把学过的相关内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若有了思路就继续做,没有思路就跳过去做下一题,不会像之前,越是做不出来,越是要拼命想,似乎自己跟自己赌气一般。 做完整张卷子,共有三道题不会做。 第二天课间,林豆蔻去请教赵老师,赵振铎接过她做的卷子,飞快地扫了一遍,再一次有些意外。 正确率比他预想的要高。 他不禁看了眼前的学生一眼,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有误,作为一个负责的班主任,他对班上的学生都非常了解,林豆蔻和赵秋琴,张正军是完全不一样的,她是那种下苦功才能学习好的学生。 当然了,并不是这样不好,只是这样的学生有个缺点,那就是往往临场发挥不好,也因此考不上县中。 但林豆蔻似乎又并不完全是这样。 赵振铎舒展开眉头,尽量和颜悦色的说,“林豆蔻,做的不错,很好,这几道题不会也正常,毕竟多少有点儿超纲了。” 末了又补充,“中考也未必能考到这个难度。” 赵老师耐心的给她讲题,讲完一遍怕她不懂,正要再讲一遍,林豆蔻说,“老师,我明白了。” 在所有的学科里面,对她来说,最难的是物理和数学,即便是总考高分,她也有一种不得其法入不了门的奇怪,但最近她对物理似乎一下子开窍了,不但完全明白了课本上的知识,卷子上的题目也都觉得一下子变简单了,所以这次考试,她的物理是满分。 说来也奇怪,就在刚才,赵老师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忽然有了那种醐醍灌顶的感觉,前一阵子她对物理开窍,也是这种感觉。 林豆蔻心里特别激动,拿起自己的卷子就跑了。 赵振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叫住她,他教学,不喜欢只是一味的硬塞,喜欢让学生自己琢磨。 再说他也很忙,一会儿还有事儿呢,他家又养了一批鸡鸭,还是归他管,鸡鸭是很好养的,只是有些麻烦,尤其是鸭子,每天都要赶着去河边,这些小畜生喜欢乱跑,得费神紧盯着才行。 第11章 第11章 林豆蔻在学习上,终于找到了一种驾轻就熟的感觉,就像她种庄稼,别人觉得费力的事情,她总是一下子便能做好。 青山镇是个山沟沟,山脚下,山坡上,还有半山腰有很多荒地,除了分到的田地,一般勤劳的人家,都会再开垦一两块荒地,荒地虽然不肥,但只要不是灾年,种了总会有些收成。 林校长种的田原本就是荒地,但他开出来的十几亩田,每年收成都很好。 林豆蔻也早想开一块荒地,但地不是随便乱开的,她按照自己的标准,精心挑选了一块沙地,这块地够平坦够大,用脚大致丈量过了,差不多有一亩地了,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这地都快到半山腰了,种和收都麻烦,而且附近没有水源,更不可能有机井,取水灌溉十分困难。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山下有河,担水上去就可以了。 林豆蔻想种地瓜和花生,这两种农作物,恰巧最适宜的土壤就是沙地。 四月里,清明刚过,她先把荒地翻了一遍,然后从山上捡了好多枯草树叶,焚烧之后就变成了一层草木灰,也是运气好,隔了一天就下了一场雨,不必担水浇地了。 林豆蔻将育好的地瓜苗载到地里,看着微风吹动小小的红薯叶,再抬头看看天,天此时是灰蓝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云也是灰白色的,远处煤矿的巨型烟囱吐出乌黑的烟雾,这景色实在算不上美,但她就是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堂姐林巧红。 “豆蔻!你这是干啥去了?” 最近这大半年,林豆蔻很少去捡煤,林巧红现在专门绣花,也不经常去捡煤了,两个人都忙,倒有些日子没见了。 林巧红骑着崭新的自行车,身上穿的是同样崭新的绿色花褂子,头上别着时髦的发卡,裤线熨得笔直,就连脚上也是穿得一双新鞋。 林豆蔻笑着回答,“我在山上开了一块地,刚把地瓜苗栽上了,巧红姐,你去串亲戚了?” 林巧红犹豫了一下,“对,我去我县里表姑家了。” 她的确是去串亲戚了,但并不是单纯的串亲戚,她这个表姑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把男方说的如何如何好,结果今天去了一看,原来是个矬子,个子还没她高,长得矮也就算了,说话还喜欢斜着眼睛看人。 家在县里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面粉厂的工人吗? 林巧红没看上,甚至连饭都没吃,骑着车子就回来了。 这时从对面远远地开归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镇上的大路也不算很宽,林豆蔻赶紧把空的平板车往路边靠了靠。 汽车的速度可真快,一眨眼就来到了跟前,车停下了,车窗里有人探出头,是个很漂亮的少妇,头发烫着卷,雪白的面皮,大眼睛水汪汪的,她笑着说,“这不巧红吗?” 林巧红有些受宠若惊,慌慌地说,“双燕姐,你回来了,我大娘都等了半天了。” 李双燕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 林巧红盯着进了镇子的吉普车,不无羡慕的问,“豆蔻,你知道刚才那是谁吧?” “不知道。” “她是李双燕,家住在镇子东头,他们李家和咱们姓林的来往不错,她家才开了个烧饼摊,我去换过几次烧饼,我妈说,双燕姐是咱们镇上嫁人嫁得最好的了,她公公是县武装部的部长,她对象也是国家干部,她婆家对她都可好了,还给她安排了工作,你看她回个娘家,都开着公家的小汽车!” 林豆蔻推起板车,含混地应了一声。 没想到堂姐又问,“豆蔻,你想过没有,你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对象?” 说起来林巧红本来并没有太想找对象,她现在很少去捡煤,也很少下地干活儿,大部分时间专门在家里绣花,偶尔看看侄子侄女,因为绣花挣钱多,家里人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她母亲现在不仅热衷于打扮她,还偶尔给她零花钱了,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了,但她已经十八岁了,她母亲,她两个哥哥,两个嫂子,都说该相看对象了。 经不住家里人一遍一遍的劝说,再加上她本来也是个好强的,现在她也觉得,她应该找对象了,而且必须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特别好的对象。 她不跟别人比,专跟李双燕比,因为无论是她本人还是家里的条件,都不比李双燕差,那她也必须找一个和李双燕婆家差不多的婆家才行。 然而现实却是,不少人家都看上了她,给她说亲的也很多,但条件都不算好,尤其那些县上的,都是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家了。 别看林豆蔻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样子了,甚至个子比林巧红还高一点儿,但心里想的不是上学就是种地,除此之外,别的事儿都不怎么关心,找对象对她来说,是太遥远的事儿。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学着赵老师的说话风格,反问,“巧红姐,你有喜欢的对象了,你想嫁人了?” 林巧红果然臊红了脸,瞪她一眼,“瞎说什么呢,我可没喜欢上谁,我今天是去串亲戚了!” 说完骑上车子逃也似的走了。 林豆蔻把板车还给福婶儿,先去了一趟自家的菜园子,现在菜园子还没什么菜,不过有去年埋下的韭菜根,嫩嫩的春韭已经快有一尺高了,正是该吃了,再还有前些日子撒了一片菠菜,这东西长得快,遇水就长,现在也长了半尺高了。 她割了一把韭菜,拔了一小把菠菜。 今天是星期天,林豆蔻上山栽地瓜了,木香也没有出去玩儿,而是把家里都收拾了一个遍,院子扫得一根草没有,晾衣绳上挂满了刚洗的衣服,屋子里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外面的灶台也都擦得干干净净。 就连院子角落的鸡窝都打扫了一遍。 这会儿正乖乖的坐在桌子前写作业呢。 小姑娘仰起脸,笑着说,“姐,你回来了,我还想去找你呢,看看咱家的地瓜苗到底栽哪了。” “等过些日子带你去。” “木香,你饿了吧,今天中午咱们吃韭菜鸡蛋饺子,再做一个菠菜汤。” 现在姐妹俩的伙食有了明显的改善,养了那么多鸡,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而且一天三顿几乎都吃白面馒头,也就偶尔蒸上一顿窝窝头。 想吃饺子,随时就能吃了。 换在以前,这是根本不敢想的事儿。 木香洗菜切菜,豆蔻和面煎鸡蛋,没一会儿功夫,馅也拌好了,皮儿也擀了,很快就包了一盖帘。 白白胖胖的饺子,看着就很诱人。 林豆蔻先烧水煮了一锅,她和妹妹各自吃了一大盘,吃饱肚子又把剩下的馅和皮儿包了,仍旧下锅煮了,分成了两份,一份给林校长送去,一份给福婶儿送去。 林校长和林大奶奶也正在吃午饭,主食是大白馒头,菜是白菜炒肉片,还有南瓜小米粥。 炒肉片不像以前他大哥家,肉切得特别薄,看起来显眼,其实没多少,林校长家的炒肉片很扎实,连同白菜一起,满满的一大盘子。 他们老两口都有工资,本来收入就不低,又开了十几亩的荒地,日常生活水准在镇上是数一数二的。 但林校长看到林豆蔻端来的饺子,顿时觉得老伴儿做的饭菜不香了,他笑着问,“韭菜饺子?” 林豆蔻点点头,将粗瓷碗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是头茬韭菜,可鲜呢,我还放了一小把虾皮。” 林校长一开始觉得她是学习的好苗子,后来见她庄稼也种得好,又觉得虽然是出了五服的堂孙女,倒是还真有点儿像他。 但他没想到,十几岁的姑娘,做饭手艺也这么好,最近这半年,她经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过来,有豆腐馅的饺子,有一咬流汁儿的小肉包,有金黄酥脆的芝麻饼,还有好看又好吃的葱油花卷,每一样儿都特别好吃,这可真是太难得了。 整个青山镇姓林的晚辈都算上,估计以后最出色的,非她莫属了。 林校长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饺子吃,吃完一个立马又吃第二个,一连吃了四五个才停下来,“这饺子可真鲜!比一般饭馆里的味儿都好!” 林大奶奶尝了尝,也笑着夸,“豆蔻这孩子干啥像啥,干什么都比别人强,可真是太聪明了。” 林豆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聪明吗,以前觉得自己不聪明,但现在觉得,应该也算有点儿聪明。 堂姐林巧红最近在四处相看对象,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林豆蔻也已经知道了,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还能和这种事儿沾上边儿。 来给她说媒的是隔壁的建华堂嫂。 这位堂嫂平时话不多,但也很和气,对她们姐妹俩都挺好的,不过她很忙,住得这么近,倒是很少上门。 豆蔻放学刚到家,建华嫂子掐着点就来了,一上来就是各种夸,夸完了说,“豆蔻,你虚岁也十七了吧,也不算小了,你自己带着木香过,外人瞧着也不像回事儿,还是正经成个家更好,你认识陈子刚吧,比你就大两岁。” 青山镇是个大镇,约有上千户人家,林豆蔻好多人都不认识,即便是同龄人,有些也最多觉得眼熟,根本叫不上名字。 她摇了摇头,“不认识。” 建华嫂子说,“那么帅的小伙儿,你咋不认识呢,咱们镇上不就一个杀猪店吗,就他家的大儿子。” 这么一说,林豆蔻有印象了,她去买过几次肉,的确碰到过两回,有一次还是这个陈子刚给她称的肉。 但,他帅吗? 林豆蔻对异性没有特别关注,但她觉得,在她的生活圈里,并没有很帅气的年轻男性。 如果仅从五官来说,她大哥长得算是不错,要不然刘爱玲婚前也不会死缠烂打,但她大哥一身的煤灰味儿和烟味儿,吸烟吸的手指都熏黑了,更和帅气无关了。 至于学校里的男生,不管长相如何,多数都有点儿聒噪,也有安静的,比如张正军,他学习也好,性格也好,但他很不讲究卫生,书包和课本皱巴巴的,每天穿的衣服也都脏兮兮的。 说回那个陈子刚,穿得倒是还算干净,但那张胖乎乎的脸,以及额头上的粉刺,和帅气没有半毛钱关系。 建华嫂子见她不说话,又笑着说,“陈家别的不说,有的是钱,每天卖一只猪,一天就赚上百,早就是万元户了,听说计划盖二层小楼呢,咱们镇上除了供销社,还没有二层楼呢。” 陈家不仅有钱,陈家两口子还是出了名的厚道人,她家素丽就是太小了,如果也和林豆蔻差不多大,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她这个当媒人的非要半路截胡不可。 林豆蔻此刻的心情很复杂,起初觉得诧异,继而觉得可笑,又觉得离谱,甚至荒诞,她和她哥分家了,带着妹妹单过,不就是为了继续上学,这个前提之下,竟然还会有人想要提亲?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气恼,说出来的话自然硬邦邦的,“不管他什么条件,我现在也不考虑这个事情。” 建华嫂子又笑笑,“豆蔻,你这不还有两个月初中毕业了吗,咋,还要去县里上学啊,县中一年得花好几百块,你咋个能上得起?” 比邻而居这么长时间,林豆蔻倒是没想到,这个建华嫂子看着和气,实则是这样嘴欠的人,她冷冷地说,“我上不上得起,不是你该管的,你还是操心一下你家老三吧。” 她家的老三,都三岁多了还不会说话,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建华嫂子听了一下子蹦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气呼呼的走了。 第12章 第12章 这点儿事儿林豆蔻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她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她的成绩现在稳定在全班第一,年级第三,按照以往的分数线,考上县中是没问题了。 但总觉得自己还有进步的空间。 而且现在她和班里原来的第一名赵秋琴差距非常小,每次考试都是仅有几分的优势,若她稍微松懈一点儿,就会被反超了。 赵秋琴的座位就在她的前面,是她的前桌,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和班上所有同学关系都很好,赵老师批评过班里所有的学生,张正军也不例外,她就更不用说了,但唯独从来没有批评过赵秋琴。 而且她有一个很完美的家庭,她的父亲就是学校的物理老师,她的母亲在镇邮政局工作,她还有个胖弟弟,但她一看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女生。 “豆蔻,你英语卷子这么快就做完了,能让我看一下吗?” 赵秋琴各科也都学得很好,唯一明显有点儿弱的是英语,其实也不仅仅是她,所有青山镇的学生,英语都不太行,因为两个英语老师的水平都太差了,发音不行,语法也不行,这样教出来的学生,成绩怎么可能会好。 但林豆蔻的英语成绩却越来越好,她是用了很笨的方法,那就是背诵,不仅背诵单词,整个课本全都背下来了。 但这些还不够,她还会背所有英语卷子上的易错题,语言不像数学物理逻辑性那么强,背多了自动就融会贯通了,所以她做英语卷子不仅速度快,正确率还特别高。 林豆蔻将卷子递过去,说,“最后的阅读理解有没学过的单词,但不用管,其实是不影响做题的。” 赵秋琴接过卷子,笑着点了点头,又加一句,“豆蔻,星期天我和一班的陈丽芳约好了,要去一趟县上的新华书店,你去吗?” 林豆蔻最近也打算去县上的书店看看,想再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学习资料,便答应了,“好啊。” 以前她去了那么多次县上,暑假里天天去是卖冷饮,寒假里也天天去是卖炒货,去卖东西没那么多讲究,都是穿着日常打补丁的衣服去的。 但这次是和同学一起去逛书店,必须得讲究一点儿。 前一阵子镇上的供销社进了一批很便宜的布,有的是花色印错了,有的是颜色不均匀,但布很细密绵软,是很好的料子,因为价格实在便宜,她也买了几尺,托堂姐林巧红给自己和妹妹都做了一件褂子。 她挑的布是月白色的,小碎花的图案,只是图案颜色有深有浅,浅的是粉红,深的是橘红,不过若不仔细看,还以为就是这样的花色,倒也挺鲜亮的。 新衣服做好,木香第二天就穿上了,豆蔻一直没舍得穿。 周日上午,她吃过早饭,换上了新褂子,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对妹妹嘱咐了几句,便到镇子口等着同学了。 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自行车的铃声响,赵秋琴和陈丽芳都骑着自行车,且都打扮的像城里姑娘。 赵秋琴说,“豆蔻,你这这么快就到了,来,我带你,咱们赶紧走吧。” 林豆蔻点点头,又冲陈丽芳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林豆蔻之前不知道,原来赵秋琴和陈丽芳是很好的朋友,不过想想也很合理,她俩学习都很好,陈丽芳还不是一般的学习好,她是从初一到现在,大大小小的考试数不清,她几乎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整个青山镇,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一路上,赵秋琴和陈丽芳并没有讨论任何有关学习的话题,而是说起现在最时兴的衣服款式,最流行的发型,以及县里商店的发卡,哪一个最好看,但又说县里比起市里还是差远了,说到最后,竟商量好了,等中考结束,就一起去市里逛逛。 林豆蔻其实和她们都不算太熟,这样的话题她也根本插不进话,因此一直都保持沉默,赵秋琴察觉到了,连忙把话题往她身上引,“豆蔻,你这衬衫新做的,还挺好看的!” “是新做的。” 陈丽芳的家庭条件和赵秋琴差不多,她的父亲是镇医院的医生,母亲是护士,她平时的衣服,要么是找专门的裁缝店的,要么是从商场买回来的,而且她眼尖,看出来豆蔻的衣服料子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染色有点儿问题。 因此,并不觉得好看。 不过,以前她倒是没发现,原来毫不起眼的林豆蔻,居然长得还挺好看的,脸型好看,眉眼好看,笑起来还有可爱的梨涡,不过皮肤也太黑了,一身打扮也土,再俊俏,一看也是乡下姑娘。 她附和,“是挺好看的,颜色很鲜亮。” 林豆蔻笑着说,“是吧,我也觉得颜色很好看,虽然是印错了,反而更鲜亮了。” 这天恰好是县里赶大集,街面上人很多,新华书店也有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像她们这样的学生。 林豆蔻上次来书店,还是去年寒假和妹妹一起卖炒货的时候,她发现书店新进了一批课外辅导书,都是按照现有的教材编写的,内容也都特别好。 尤其有一本数学辅导资料,编写的非常好,不但由浅入深,还有配套的练习题。 对她来说,可太合适了。 林豆蔻看了一下定价,这么一本不算太厚的书,竟然要一块多了,一般的书,都是六毛到八毛钱,这也太贵了。 她看了又看,舍不得买,但也舍不得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赵秋琴叫她,“豆蔻,你挑好了吗?” 林豆蔻心里犹豫不决,她手上是有不少钱,但种庄稼没存下钱,买化肥买农药,交了公粮,再交了农业税等乱七八糟的费用,也剩不下多少了,倒是去年暑假卖冷饮挣了两百多,去年寒假卖炒货又挣了两百多,这四百多块钱她放在那儿都不放心,最后是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 只留下了几十块钱备着日常花费。 开春买化肥买农药,置办油盐酱醋,还添置了几件衣服,手里只剩下三十多块了。 县上书店的服务员早就盯上她了,走过来很凶的说,“不买不能看啊,光看不买,都把书翻坏了!” 林豆蔻咬咬嘴唇,把书还给她。 她又去了另一排书架去看,这一排全是农业建筑相关的书籍,还有名家小说,并没有初中生要用的学习资料。 “豆蔻,你挑好了吗?” 是赵秋琴在叫她了。 林豆蔻连忙往外走,看到收款的地方人还挺多,赵秋琴和陈丽芳也正在排队,手里都拿着两三本书。 她一瞬间就后悔了,连忙折回去,跟刚才的服务员说,“把那本书给我,我要买。” 出了书店,三人交换了一下各自买的书籍,赵秋琴和陈丽芳买的都是英语学习资料,唯有林豆蔻买的是数学。 此时时间还早,还不到中午,要是此刻回去,完全能赶上回家吃午饭,但赵秋琴提议,“要不,咱们去商场逛逛吧?” 陈丽芳正有此意,“也行,我要去买一只发卡。” 赵秋琴又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豆蔻,林豆蔻也没反对,“行。” 反正来都来了,就当闲逛了。 五月份正是换季的时候,商场里春装很少了,大都是夏装,除了各种款式各种花色的短袖衬衫,各种款式的轻薄面料的裤子,竟然还有不少裙子,有半身裙,也有连衣裙。 陈丽芳饶有兴趣的看了半天,说,“秋琴,你发现了吗,今年可能流行绿色,但我觉得不好看,像绿油油的青草似的,还是白色更好。” 她自己就穿了一件珍珠白的衬衫,白色圆领,领子还镶了一层花边儿,很很洋气,的确也很适合她。 赵秋琴笑了笑,“是吗,我也很少穿绿色的。” 三个人逛了一大圈,最后来到专门卖发卡的柜台,两节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发卡,林豆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发卡。 有塑料的,有丝绒的,有条绒的,还有绸子蝴蝶结的,还有白色串了珠子的小发卡。 陈丽芳和赵秋琴挑了好半天,最后陈丽芳买了黑色丝绒的,赵秋琴买了串着彩珠的,她们让林豆蔻也买一个,说不管是丝绒的,还是串着珠子的,也都很适合她。 她很坚决地拒绝了。 十六七的少女,当然没有不爱美的,但花七八毛钱,甚至一块多钱买一个发卡,她觉得实在太浪费了。 从百货商场走出来,已经中午了。 此时街面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饭店和小食摊上特别热闹,吃饭的人非常多,赵秋琴和陈丽芳吃腻了国营饭店的那些饭菜,转而来到一个小食摊。 魏县其实有很多特色小吃,比如菜煎饼,比如黄米糕,也有卖油炸丸子的,卖豆腐脑的和炸油饼的。 赵秋琴和陈丽芳一人买了一块黄米糕,这米糕煎得又酥又脆,还沾了白糖,又脆又甜里头却是软糯的,十分好吃。 但光吃糕填不饱肚子,两人又一人要了一碗豆腐脑。 林豆蔻默默跟在后面,她也在卖豆腐的摊子上坐下了,不过没要豆腐脑,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儿,里面是一张白面饼,因为怕沾上了油,她是干烙的,刚出锅的时候这种饼子是很好吃的,但放了一上午,变得有些硬了,口感就没那么好了。 不过,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的很香。 赵秋琴略有些不得劲儿,问,“豆蔻,你光吃饼啊,也要一碗豆腐脑吧?”其实她后面还有一句话,那就是我帮你付钱。 林豆蔻倒没觉得难为情,村镇上县里赶集闲逛的人多了,大多数人是舍不得在买饭吃的,都是从自己带的,她带的白面饼,已经算好的了,去年暑假她和妹妹每天都来卖冷饮,带的中午饭就是几个干硬的窝窝头。 她笑了笑,“不用了,你吃你的。”说着站起来,买了一碗豆浆,豆腐脑两毛一碗,豆浆才五分钱。 回到家,林木香正写作业呢,看到姐姐回来赶紧倒了一碗水,“姐,福婶儿找你有事儿,说等你回来让你去一趟她家。” 五月时节,地里的活儿越来越多了,最近雨水不丰,麦地需要施肥,也需要浇水了,林豆蔻还以为是这事儿,喝了水就去了。 福婶儿正在家炸丸子,县上供电所也不知道出什么事儿了,她丈夫和大儿子都加班,小儿子也没回来,她便做些好吃的,打算让人捎走。 新出锅的绿豆面丸子还冒着热气,她盛了一大盘放在桌上,说,“豆蔻,你快趁热吃,你等我一会儿啊,还有一锅就炸完了。” 林豆蔻说,“我帮你烧火吧?” 福婶摆摆手,“不用烧了,灶底的火就够了。” 林豆蔻只好坐下,夹了几个丸子吃了,看到地上有剥了一半的花生米,便帮着剥花生了。 福婶很快也进屋了,又端了一盘炸藕合,笑着说,“他们爷们就喜欢这一口,里面夹了五花肉,可香了,你快尝尝!” 林豆蔻吃了一个放下筷子,问,“婶子,你找我什么事儿? 福婶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林豆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过来了,照片上是个二十左右的男青年,个子挺高,穿着一身儿绿色的军装,五官很端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福婶见她看了又看,笑着说,“豆蔻,你觉得怎么样,这小伙儿是不是挺帅的?” 第13章 第13章 林豆蔻很清楚什么是不帅,但不太有界限定义什么是帅,当然了,这照片上的男青年,比那杀猪店的大儿子好看,也别班上的男生更顺眼,算不算帅,或者她觉得算不算不帅,有那么一点儿不确定。 她含混地嗯了一声。 福婶儿说,“咱们镇上原来邮电所有个郑所长,前年调到县里当主任去了,这是郑所长的大儿子,他叫郑海峰。” 林豆蔻这下想起来了,笑着说,“他弟弟叫郑海军,原来是我们班上的,不过初一下学期就转学到县里了。” 福婶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姑娘,虽说左右邻居住着,几乎天天都能打照面,但还是有些看不够。 不知不觉间,豆蔻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个子比她还高了,标准的瓜子脸儿,大大的杏仁眼儿,鼻头有些翘,樱桃小嘴也有些翘,唯一可惜的是经常下地干活儿,皮肤晒得有些黑,但即便这样,也非常引人注目。 尤其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底儿碎花的新式衬衫,别提多俊俏了。 也难怪,早早就被人看上了。 其实林豆蔻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所料,福婶儿笑着说,“豆蔻,婶子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个郑海峰在县工商局上班,他看上你了,特意托了我说和。” 福婶儿除了是个热心肠,特别爱帮助人之外,还是镇上有名的媒人,不过她家里条件好,不图那三瓜两枣的谢礼,所以她从不会乱说媒,不会替男方糊弄人,也不会替女方狮子大开口,经她介绍顺利结婚的小两口,一般都过得挺好。 就现在人人羡慕的李双燕,当年也是她牵线做的媒。 林豆蔻摇头,“福婶儿,我现在年龄还小,先不考虑这些。” 最近这几年,跟以前的确不一样了,大姑娘小伙子都是十八九才相看人家,二十出头订婚也都很正常,甚至二十大几还有没订婚的。 林豆蔻的确岁数小了点。 不过,福婶儿也不是那冒失的人,不像建华嫂子,为了杀猪陈家十斤肉的谢礼,也不打听打听,直接就跟林豆蔻说了,豆蔻不答应,她还恼了。 郑家早就托她说合了,也有大半个月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是因为她找了好几个人打听,找了镇上原来的郑家邻居,还托了丈夫的朋友,有个恰好就在县邮电局上班。 仅这些还不够,还托人到工商局打听了郑海峰。 这大半个月打听的结果让她很满意,这郑家,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家,家庭条件就不用说了,一家四口三个人上班,工资还都不低,难得的是,这家人很和睦,跟谁都很和气,为人很好。 谁家的闺女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福婶儿又说,“豆蔻,婶子知道你一心想要上学,但你上了县中,再上了大专,那毕业了不也是要参加工作吗,郑家说了,等你跟郑海峰订婚了,就给你在邮电局安排一个正式工作。” 这一点林豆蔻倒是没有想到,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以前了,村镇人想通过招工进城,几乎不可能了,即便是初中毕业生也不行,因为这个,前几年她哥林建设没少念叨,说他生不逢时。 要是早生十几年,就凭他的个人条件,一准儿能被招工进城。 倒是也有极少数有门路的,托了关系进工厂进单位,但一般都是临时工,郑家却允诺是正式工,听起来有些不敢让人相信。 林豆蔻问,“真的吗?” 福婶儿笑了,说,“那还有假?我让你叔打听了,邮政局内部是要招工,这么好的机会,你可不能错过了。” 林豆蔻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脚上穿的布鞋不大不小,不肥不瘦,十分的跟脚,还是福婶儿给她做的。 福婶儿做过那么多媒,比一般人都看得更清楚,大姑娘嫁人,简直就是重新投胎,找了好人家,一辈子顺风顺水,找了一般的人家,或许得吃苦受累,要是找了家风不好的人家,那可能不仅吃苦受累,挨打挨骂也都是有可能的。 豆蔻情况又不一样,父母都早早没了,有个哥哥也不顶用,自从分了家,她就没见林建设来过,婚后没有娘家撑腰,那就更要找个各方面都好的人家才行。 她又劝道,“豆蔻,我记得你叔说过,即便参加了工作,也是可以继续学习的,有那个夜大,单位也都承认学历,你经过的事儿少,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你听婶子一句劝,不要非一条路走到天黑。” “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再说。” 林豆蔻点了点头,“好。” 回到家,妹妹木香问她,“姐,福婶儿找你什么事儿啊? “麦子该浇地了,商量浇地的事儿。” 晚上昨晚作业,她拿出新买的数学辅导书,赵老师给她的那几套题是不错,但这个是跟着课本上的章节走的,内容更细致更全面。 林豆蔻不慌不忙地做了上面的一套题。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村镇人都歇得早,四周早是一片黑暗,她从里面锁上大门,洗了把脸,也上床休息了。 往常默读一会儿英语单词就能睡着了,今天背了老半天了,却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自从去年夏天小麦丰收,秋天玉米也丰收,家里有了足够吃的粮食,后来寒暑假又去卖冷饮卖炒货,还存下了四百块钱,她这心里踏实得很,每天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头儿也更好,但今天福婶儿的那些话,让她不由自主地又想了很多。 她和妹妹温饱不成问题了,以后上高中的钱也会有,四百不够,她还可以再去挣,这些都不用发愁。 但考上县中,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到时她是要住校的,家里的四亩地怎么办?最重要的,妹妹木香怎么办? 她才八岁,一个人在家是不行的,但也不能把她送到大哥家。 这些事情,平时她都不愿意去想。 福婶儿说的郑海峰,她应该是打过两回照面,不过没什么印象,但郑家提供的这些条件,却不能不让她动心了。 如果她成了邮电局的正式工,不仅每个月都有不少的工资,应该也能分到一间宿舍,到时她把妹妹带走就行了。 一切的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代价就是她要订婚,她要嫁人,她会拥有另一个身份,但这些事情的实质意义她并不懂,因为未知,自然也有恐慌。 还有她最关心的,夜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和正常的大学有什么区别。 林豆蔻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问一问别人比较好,但谁会知道夜大的事儿呢,赵老师肯定是知道的。 第二天课间,她便去了教室办公室,“赵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振铎正在备课,头也不抬地问,“什么问题?” “夜大和正常的大学有什么区别?” 赵振铎很意外,抬起头看了看她,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豆蔻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半真半假的说,“我的一个亲戚,她都参加工作了,还想继续学习,听说夜大也挺好。” 赵振铎倒是不知道,这个学生怎么这么爱管闲事儿了,他往上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简单的说,“完全不一样,从授课内容到学习形式都不一样,夜大是针对在岗职工的,相对来讲专业比较局限。但国家也是承认学历的。” 林豆蔻听了眼睛一亮,追问,“那这么说,也挺好的,既能工作,又能不耽误学习。” 赵振铎皱了下眉头,盯着她看了两眼,“你那个亲戚是谁,不会就是你吧?” 林豆蔻没想到一下子被老师看穿了,低下头说,“是有人说,可以给我找个正式工作,我上班了想学习也可以考夜大!” 赵振铎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说,“夜大能跟正经的大学比吗?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县中和五中,甚至比这还大,夜大是国家承认学历不假,但无论从师资力量,从各方面的条件来说,都没法和正经的大学比,你马上要中考了,还想东想西的,简直是胡闹!” 林豆蔻被他训得说不出话。 赵老师别看是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实际上心细着呢,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学生,不由叹了口气,这个林豆蔻,虽然不算太聪明,但长相实在太出众了,又这么能干,把几亩庄稼都侍弄的很好,带着妹妹真的把日子过起来了。 她父母都去世了,不被人惦记才怪呢。 赵振铎问,“有人给你说亲?” 林豆蔻又羞又愧,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赵振铎就气势汹汹去了福婶儿家里,福婶儿觉得奇怪,不过还是热情的倒了一碗水,笑着问,“赵老师,来找我什么事儿啊?” 赵老师阴沉着一张脸,说,“刘福巧,我记得你也是团员,你的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啊?你这些年光长岁数不长脑子,我继武哥回家来不跟你讲现在的政策和形势?我看你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福婶儿觉得莫名其妙,“赵老师,我可没得罪你,你胡说啥呢?” 赵老师瞪着她,“你不知道林豆蔻学习好吗,你不知道她一门心思学习吗,她跟他哥分家是为啥,就是因为她哥不供她上学了,她才带着妹妹单过了,日子过得多不容易,又得上学又得种庄稼,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帮她往火坑里推,马上中考了,你给她说亲,你安的什么心思?” “林豆蔻最近成绩很突出,你故意捣乱,是不想让她考上县中,你的两个儿子都没考上县中,所以你也不希望别人考上,她周岁才十五,你就给她说亲,你要是有亲闺女,你舍得这么小就给她订婚?” 福婶儿被这一席话气得不轻,她怎么没帮忙,她不仅帮着豆蔻种庄稼,给姐妹俩做鞋穿,有点儿好吃的都惦记着送过去一碗,再说了,说亲怎么是往火坑里推呢? “赵老师,你可别瞎说,你不知道详细情况,那郑家的确条件好,就是原来在镇上邮政所的郑所长家,她家大儿子在工商局上班,一家子都特别和气,还答应了一订婚就给豆蔻安排正式的工作,这样的人家,可难找着呢,要是你闺女大了,说不定比我还急呢。” 赵振铎冷哼一声,“管他什么条件,豆蔻现在一心学习,不考虑别的,这些事儿等她考上大学了再讨论也不晚!” 福婶儿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知道腰疼,“先不说那么远,豆蔻要是考上了县中,一年没有两三百下不来,而且还有她妹妹木香,木香咋办?总不能让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一个人在家吧,还有四亩地咋办,不种了?” 赵振铎不觉得这是多麻烦的事儿,“这好解决,县上又不算多远,买一辆自行车,每天早上去县里上学,傍晚回来不就行了?” 福婶儿一愣,这倒是个办法,但自行车可不好买,而且还挺贵,豆蔻能有钱买吗? 不过她知道这一桩亲事大概是成不了了。 第14章 第14章 其实林豆蔻也不是没想过要买一辆自行车,这样去县城卖冷饮或者炒货的时候,就不用用手拎着或者背着了,但自行车不好买,而且也太贵了,她悄悄去县上的百货商场看过,一辆就要一百七十多块了。 好不容易攒下的钱她不敢一下子花掉那么多。 而且平时的确也用不上。 过了几天,她特意蒸了花卷,不是普通的花卷,是不但加了盐油葱花,还加了肉末的花卷,之前她做了一回,福婶特别爱吃,一口气吃了仨。 福婶儿接过去,“哎呦,豆蔻,怎么给我送来那么多?” 林豆蔻笑笑,“木香也喜欢吃,我蒸了两大锅呢。” 福婶儿将刚做好的两双鞋拿出来,说,“你和木香一人一双,快试试你的合脚不?” 林豆蔻心里有点儿愧疚,问,“婶子,赵老师是不是来找你了?” 她是今天傍晚去办公室交收上来的作业,赵老师才告诉她的。 福婶儿撇了撇嘴,“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刘金香那嘴就够厉害了,以前还是生产队的时候,谁也说不过她,没想到你这赵老师嘴巴更厉害,哎呦一上来就给我扣帽子,说我觉悟太低。” 林豆蔻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孰料福婶儿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继续说,“不过,这赵老师倒是真心为你好的,他觉得你很聪明,不仅能考上县中,以后也能考上大学,不继续上学太可惜了。” 前天她丈夫张继武回来,还讨论了这事儿,不过之前她并没说郑家相中的是谁,没想到丈夫一听到说是豆蔻,立马把她说了一顿,说她思想老化,不跟形势,而且乱点鸳鸯谱。 国家重新恢复高考时间还不长,青山镇只有初中,虽然这几年往县中输送了一些学生,但这些学生要么还没高中毕业,要么毕业了但没考上,要么考上了,但考上的也不是太好的大学,就是大专。 青山镇考上的,统共也就那么两个,现在都在区市读师专。 镇上的人,现在还普遍认识不到上学的重要以及带来的好处。 但张继武知道啊,他们县供电所今年刚分来一个大学生,人家一来就是高级干部,工资不比他少几块,所里的领导都重视的不行,人家大学生也的确有两下子,机器出了故障一下就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你不服都不行。 林豆蔻说,“婶子,说实话,我从来也没想过订婚的事儿,我还是想上学的。” 福婶儿把鞋子递给她,“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不提了,我过两天去一趟县上郑家,亲自把这事儿给回了。” “你快试试这鞋子合不合脚。” 供电所的宿舍,每家每户都是紧紧挨着的,房子只有两间,院子也是巴掌大的一块儿,福婶儿每次来了顶多也就住两天,住到第三天,就觉得憋屈得不行了。 而且要啥没啥,想干个活儿一点儿都不顺手。 当天她就去了郑家。 郑家住的地方略大一点儿,房子共有三间,小院子里又搭了一间,不过这样一来院子就更少了。 郑海峰的母亲徐玉芝倒是很客气,见她来了,给她倒茶端点心,听说豆蔻不同意,倒也没有任何失落。 福婶儿专门往县里跑了一趟,可不是只为了这个,她是个媒人,自然喜欢做媒了,郑海峰也老大不小了,都二十多了,的确早该订婚了,和豆蔻没缘分,说不定和其他人能有缘分,若是经她牵线成了也是美事儿一桩。 不过她得问问郑家父母如何想的,有什么具体的要求,这样她才好物色人选。 谁知她一连递了两次话,徐玉芝都不接,但态度还是很热情,跟她聊了些别的,临走,还非装了半网兜桃子让她带上了。 从郑家出来,福婶儿已经品出味儿来了,托她说媒的是郑海峰的姑姑,当时别提多急了,但现在看来,郑海峰的父母倒没那么着急。 这事儿,十有八成是郑海峰自己看上了豆蔻。 想想也是,就凭郑家这条件,县上就有很多漂亮姑娘可以挑,压根儿也没必要非去镇上找。 福婶儿并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郑家这事儿她没往外说,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很快大半个镇上的人都知道了。 这天她刚从地里回到家,有个叫刘秀英的妇女来跟她借鞋样子,两人顺便聊了几句,“福巧,县上的好人家相中了豆蔻,她都不同意?” 福婶儿皱眉,“你听谁说的?” 刘秀英笑了,“还用听谁说,都知道了呀,昨儿二老奶奶还跟我说起这事儿呢,说豆蔻这丫头命硬,但也福薄,这么好的事儿还不赶紧的答应了,错过这个村,哪还有这个店!” 既然都知道了,那林巧红的母亲三大娘也知道了,她不像别人只是闲着说几句嘴,而是忽然起了一个别的心思。 既然郑家能看上豆蔻,那就说明他家想在镇上找一个儿媳妇,豆蔻不说别的,也太小了,她家巧红可不正合适! 三大娘是个行动力特别强的人,农活也不干了,把药桶子一扔,急匆匆地回到家,洗了头,换了一身儿体面的衣裳,拎着两包点心就去找郑爱华了。 郑爱华就是郑海峰的姑姑,郑所长一家搬到县上了,郑爱华还在镇上住着呢,她在粮站工作,也就两季收粮的时候忙,平时闲得很,最喜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 三大娘陪着她说了半天,才把话题引到郑海峰身上,说,“豆蔻那孩子从小就性子孤拐,按说她父母都没了,咋就不跟着哥嫂过呢,偏要分出来单过,一门心思地要上学,县中是那么好上的,你家大侄子看上她,那是烧了八辈子高香了,她真是人小糊涂!” 其实郑爱华也没咋看上林豆蔻,那姑娘也就模样还行,家里条件是真不行,而且才十五,嫩芽一个,也太小了点儿。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海峰缠着我提了好几回,我才懒得管这事儿呢,张罗了这半天,我哥我嫂子也不承我的情,人家一门心思想找个县上的儿媳妇呢,还想找家里条件也差不多的。” 三大娘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没死心,说,“咱镇上的姑娘有什么不好的,不比县上的差,你哥你嫂子原先不也在镇上吗?” 郑爱华撇了撇嘴,“就是,才搬到县里就看不上镇上的姑娘了。” 三大娘又问,“最近怎么没见郑所长回来,你那大侄子也没回来?” 郑海华只是舌头有些长,但并不傻,她转了转眼珠,“你找我有啥事儿?你家巧红该说亲了,订下人家没有?” 三大娘被戳破心事也不尴尬,反而乐呵呵的说,“还没有呢,一家女百家求,我不急,俺们巧红长得好,又是初中毕业,手也巧,光是绣花一个月就能挣二三十,去了谁家,谁家是捡到了摇钱树,我倒愿意多留她两年呢。” 郑海华一听来了精神,“绣花能挣那么多?” 三大娘头一点,得意的说,“那可不,只是她能干,眼光也高,非要找下一个县里的对象,这不,前一阵子她表姑给她介绍了一个县医院的大夫,大夫多好啊,她嫌弃人家长得矮,说不嫁矬子,真是气死人了!” 郑爱华笑笑,“那你闺女眼光是够高的,的确不能急,慢慢找吧。” 隔了两日,三大娘拎着一捆新鲜的韭菜又上门了,也是巧了,正好就碰到了郑海峰,其实三大娘认识他,毕竟原来都一个镇上住着。 但最近两年没见,小伙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足有一米八高,五官英气端正,穿着工商局的制服,看起来可真有气派。 这样的人,才配当她的女婿啊。 郑海峰也觉得三大娘面熟,要是平时,他也会礼貌的笑笑,或者打个招呼,但他今天真的笑不出来。 本来他以为,就凭他的条件,豆蔻一准儿能同意,谁知等来等去,等了这都一个月了,他都问了姑姑好几次了,一直也没有给个说法,他也正想等这周休班,再来镇上问问,没想到他妈忽然说了,说人家姑娘没看上他。 因此,他下了班就急急地赶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不笑也不说话,等三大娘一走,他立即就问,“姑,豆蔻不同意?” 郑爱华见侄子一脑子的汗,摇了摇头,“对呀,人家不同意,你就歇了这份心吧。” 郑海峰再老实也急了,不甘心的说,“我去问问她。” 其实他早就想去找林豆蔻了,顺便再给她送点吃的和用的东西,但一来他们之前又不熟,也没什么亲戚关系,这么做有点儿太冒失了,二来他上班也忙,平时上班,周末也总有事情,拖来拖去就等到了现在。 本来他打算的是,等订婚了就名正言顺了,到时他就能大大方方地去找她了,不仅送吃的用的,还会问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方面的困难。 郑海峰别看现在长得高大帅气,其实他从小就憨,长大了也还是这么一副憨脾气,干工作倒也还行,没出过什么漏子,但在个人问题上,他相了好多姑娘都相不中,去年七月里,他骑着车子去集上买西瓜,看到有一个又甜又脆的嗓子在吆喝汽水冰棍,本来没打算买,不知为啥就去买了。 然后就一眼看上了穿着补丁衣服的林豆蔻。 他本以为,自己的条件这么好,这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呢。 郑爱华拦住他,“你去干啥?现在好多人都知道她没看上你了,你还去,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郑海峰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郑爱华又说,“那丫头学习好,人家要继续上学,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想了,姑再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郑海峰根本听不讲去,“我没看上别人,就看上她了。” 郑爱华也没耐心了,“你看上人家有啥用,人家没看上你,别犯犟了,今儿姑也不留你了,赶紧的回家吧!” 郑海峰就这样被撵出了门,他到底不甘心,骑着车子去了镇西头,他在镇上也住了十几年,之前虽然跟林豆蔻并不熟,但也大概知道她家住哪儿,问了人之后,他又激动又高兴地找过去,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大门上了锁,很嫌显然没人在家。 怎么就那么不巧。 郑海峰垂头丧气地骑着车子往回走,刚走到镇子东口,没想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停下了车子,但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林巧红是被她妈硬逼着来的,她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心里打着鼓,又觉得有点丢脸,两颊都是红的,“你是郑海峰吧?” 郑海峰点了点头,“你是谁,你找我有事儿?” 林巧红觉得,她妈让她说的那些话太羞人了,根本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说,“我是豆蔻的堂姐,你是来找豆蔻的吧?” 郑海峰一下子又精神了,“你知道她去哪了?” 林巧红说,“今天早上她舅把她和她妹妹接走了。” 郑海峰追问,“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巧红低下头,心虚的说,“你俩说过亲,还没成,你最好别去找她,这样对她影响不好,你要是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转告给她。” 郑海峰觉得是个不错的办法。 林巧红说了那么多假话,倒也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豆蔻和木香的确被舅舅接走了,黄爱芬只有一个弟弟黄胜利,黄胜利这人和赵振铎老师一样,特别不喜欢干农活,但人家赵老师有工资,黄胜利就是瞎混,跟着别人倒卖东西,每次回来都是在外面如何挣钱,但也没见他发财。 林豆蔻刚和大哥分家那会儿,去过一次舅舅家,舅舅不在家,舅妈实在没啥东西给她,给了半袋子地瓜。 黄胜利在外面晃荡了一年多,这次回来,好像是真发财了。 第15章 第15章 林豆蔻的舅家其实离着不远,在镇东的一个叫菜园的小村子里,住户不算多,这几年因为临着大路,村里倒比以前热闹了。 黄胜利是四月初从外面回来的,一回来就张罗着翻盖房子,原先的房子全拆了,拆下来的砖头也不要了,十分潇洒地甩出厚厚一沓钱,去砖厂拉回来几大车红砖,又买木头买瓦片买各种材料,一个月的时间,新房子就盖好了。 有五间亮堂的正房,还有东西各两间偏房。 他这次外出做生意,不是去区市和省城,而是跟着人去了深圳,那真是见了大世面。 新房子盖好,新打的家具也摆上了,黄胜利尾巴都翘到天上了,隔三差五就在家里摆酒请客,听村里人使劲吹捧他。 所有的人都请了一个遍,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几个外甥。 黄胜利骑着刚买的自行车,带了两大包点心奶糖,先去了林建设家。 林建设从小就不喜欢这个舅舅,觉得他很不靠谱,现在舅舅虽然挣到钱了,但他也觉得是邪路子挣来的,比不上他这个挖煤小组长,以上班忙为由,拒绝了邀请。 黄胜利退而求其次,把林豆蔻和木香带上了。 看到眼前气派的大门,木香都怀疑走错了,“舅,这真是你家?” 黄胜利很得意,高声大气地说,“那能错吗,快进去,你舅妈做了一桌好菜,就等着咱们吃了!” 林豆蔻和妹妹进了院子,再走近屋子,都惊讶的不得了,而且舅妈也的确做好了一桌子菜,有炖肉,有丸子,有拌猪头肉,有小米粥,还有一大浅筐子白面馒头。 舅妈和两个堂姐,一个堂弟都笑呵呵的。 “豆蔻木香来了,快坐下!” 林豆蔻和妹妹其实来舅舅家的次数也不多,一开始还有点儿放不开,但舅舅实在太热情了,舅妈和堂姐也很热情,纷纷给她俩夹菜,不吃都不行,木香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说,“舅,舅妈做菜真好吃,这比过年吃的还好呢!” 黄胜利赚到钱了,也像个正经人了,他关心地问起两个姐妹,以及为什么分家,听到刘爱玲净让她们干活,天天吃的都是窝头咸菜,气得拍了下桌子,“我以前就看不惯那小娘们,果然心坏!你大哥也是,怎么也不管管?” 舅妈王招娣说,“算了,外甥家的事儿,你就别管了,豆蔻和木香分出来单过难处多,你要能帮就帮一帮。” 黄胜利说,“那肯定的,我亲外甥女,我不管谁管?” 他之前忙着赚钱,什么都顾不上,现在钱挣到了,能想到的事情就多了,“豆蔻,你上初三了吧,学习咋样,能不能考上高中?” 如果能考上高中,他当舅舅的可以帮着掏学费,如果没考上也不要紧,能考上高中的毕竟是少数,没考上就在家里种地也行,过几年他出点儿嫁妆,给找给好人家嫁了就行了。 木香抢着回答,“舅,我姐学习特别好,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三,肯定能考上县中!” 黄胜利倒是意外了,很高兴的说,“我小时候学习就好,我上过县中,整个菜园没几个高中生,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 他六一年是考上了县中不假,但并没有正常毕业,上到高二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临走,黄胜利硬塞给姐妹俩五十块钱。 林豆蔻不肯要,但没想到舅妈王招娣也说,“豆蔻,你拿着吧,用这钱给你和木香置办两套新衣服。” 其实姐妹俩各有一套体面的衣服,但今天舅舅去接她们事发突然,她们都穿着日常穿的带补丁的衣服。 林豆蔻接过钱,忍不住问,“舅,你这次在外面挣了很多钱吗,你把钱存到信用社吧,要不招贼。” 王招娣特别赞同,拍了下大腿说,“胜利,你看豆蔻这孩子才多大,就能想得这么周全了,我说了多少遍你不听,放在家里真不行。” 黄胜利这次回来,什么行李也没拿,就拿了一个破旧的黑色皮革包,里面是砖头厚的,旧报纸包着的两摞钱,一共是两万块。 王招娣当时见了,都吓得不轻。 即便盖了房子,又买着买那,整天胡吃海喝,这笔钱还是有一万多,放得还算稳妥,屋里是红砖铺地,撬开了两块砖,把钱藏到里面了。 黄胜利每天晚上都要把钱拿出来数一遍,数完钱就能睡得很安心,王招娣恰恰相反,看到他数钱就心惊肉跳,好多天都睡不了一个整觉了。 黄胜利嘿嘿笑了两声,问,“豆蔻,你倒是挺懂,你还存过钱了?” 林豆蔻点头,“我存了点钱。” 这倒让黄胜利和王招娣意外了,王招娣说,“豆蔻还能存下钱,可真能干,胜利,你当年也是高中生,不能还不如豆蔻吧?” 大表姐黄英也说,“爸,我还没见过存折长什么样儿呢。” 第二天,在妻子王招娣和女儿的强烈要求下,黄胜利把剩下的钱存上了,但又没全存,留了三千放在家里,说当做本钱,下次出门带着方便。 不知不觉间时间过得飞快,天气越来越热,芒种到了,又该收麦了,这次因为有舅舅一家来帮忙,林豆蔻没咋操心,就把麦子收了仓,甚至交公粮也是舅舅舅妈帮着一块儿去交的。 最后一次摸底考试,林豆蔻还是全班第一,年级第三,但她和年级第一,第二的分数咬得很近,第二名仅比她多一分,第一名李丽芳仅比她多九分。 她的目标是能反超第二名,可惜没有完成。 七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林豆蔻比平常起得更早一点儿,她给自己荷包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然后骑着从舅家借来的自行车,去县上考试了。 中考第一天,异常的顺利。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这是林豆蔻最不担心的一科,她的语文一直学得很好,尤其作文写得很好,经常被老师拿来当做范文供大家学习。 第二场就是数学了,说来也真的好奇怪,这明明是一套没做过的卷子,但每一道题她都会,不但会,还特别熟,难道是赵老师出的题?赵老师知道她打怵做没接触过的题目,所以选的全部都是她会做的? 接下来的几科考试,也都感觉很好。 中考结束,学校正式放假了。 林豆蔻和妹妹木香还是天天去县上卖冰棍,这一个小生意俩人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知道哪个地方卖的最快,不仅豆蔻,木香也很会吆喝了,有时候卖的快,甚至能卖完再去一趟冷饮厂,最多的一天,赚了足有八块钱。 这天早起就下雨,到了十一点多也不停,这天卖冷饮是不可能了,豆蔻蒸了一大锅黄米馅的包子,姐妹俩吃完,雨还在下,但明显变小了。 她装了十来个黄米包子放到篮子里,上面盖上一层干净的纱布,再盖上一层油布,穿上雨衣出了门,“木香,我去给咱舅家送去,很快就回来了啊。” 菜园离着青山镇也就三里地,她脚程快,很快就到了。 孰料,刚走到舅舅家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警服的人出来了,她有点儿紧张,第一时间想的是,舅舅的钱,该不是真的来路不正吧? 林豆蔻忐忑不安地走进院子,还好舅舅还在,只是看样子有点儿狼狈,然后就听到了舅妈的哭声。 她惊惶的问,“舅,出什么事儿了?” 黄胜利刚厨房拿了一个凉馒头,猛啃了几口,“没事儿,钱丢了,豆蔻你咋来了?” “我蒸了黄米包子,给你们送来几个。” 黄胜利一个大男人,从小就爱吃甜的糯的,以前就爱吃大姐黄爱芬做的黄黏米包子,听到后立马不吃凉馒头了,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黄米包子,咬了一大口说,“好吃,怎么跟你妈做的一模一样?” 两人进了屋,林豆蔻把雨衣脱下来,发现不止舅妈眼睛红了,两个堂姐也都哭了,最小的堂弟看到她也不敢笑了。 她问,“丢了多少钱?” 这么一问,王招娣的眼泪又下来了,“整整三千块啊,三千块全没有了,哪个丧良心的偷了我家的钱,叫他八辈子不得好死!” 黄胜利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号丧了,丢了钱就不活了?就不过了?从早上到现在,冷锅冷灶,连口热水热饭都没有,幸亏豆蔻来送了黄米包子,来,都快吃吧。” 豆蔻把篮子里的粗瓷碗拿出来,除了黄米包,她还带了一罐头瓶自己腌的酸黄瓜。 王招娣吃不下,三个孩子也不敢咋吃,唯有黄胜利,一口黄米包,一口酸黄瓜,吃得别提多香了。 其实他心里也肉疼,这钱可是他辛苦挣下的,虽说是运气好,从深圳贩了一批紧俏商品,但去省城卖,也不容易呢,不舍得住旅店,都是睡在桥洞子里,而且卖也费劲呢,他穿得像盲流,街上还有抓二道贩子的,像他这样的外乡人,虽然比前几年好了,去大城市不再是人人喊打,但也并不受欢迎。 同样是做生意,林豆蔻和妹妹木香的冷饮生意越来越好了。 她俩现在对县里熟得很,哪里人多去哪儿,只是拎着东西走来走去,到底麻烦,有时候早早卖完了不舍得回家,再去冷饮厂批发一回,等再卖光了再回家,虽然多挣几块,但也真的很累人。 林豆蔻觉得还是得买一辆自行车。 前几天她和妹妹卖完冷饮,忍不住去了县百货大楼,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可真好看,她一眼就看上了凤凰牌的自行车,车架看起来很结实,估计带上两篓子汽水没问题,只是价格也贵,要一百八十块,但想买自行车,光有钱还不行。 她大着胆子跟服务员说要买一辆,那中年妇女眼皮都没抬,张嘴就问她有没有自行车票,有没有工业票。 林豆蔻怎么可能有。 但这两年不太一样了,买很多东西都已经不要票了,比如买布买肥皂买糖,买自行车应该不用票也能买到。 她舅舅前一阵子不就就刚买了自行车?黄胜利是一个二道贩子,肯定也没有这些票。 林豆蔻去了一趟菜园村,她舅黄胜利听了立马说,“这还不容易,我领你去!” 原来舅舅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在是百货大楼的主任,那天眼皮都不抬的女售货员,也不问票了,满脸带笑地给她开了单子,让她直接去交钱。 有了自行车,卖冷饮就轻松多了,她骑着车子带上妹妹,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冷饮厂,她的自行车后座两侧都挂了筐,筐里装满了汽水,冰棍箱放在后座上,木香在一旁扶着箱子,她负责推着车子。 比原来轻松太多了! 这天中午,她和木香刚从县上卖完冷饮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呢,赵振铎老师的大女儿赵贵雅急匆匆地来了,“豆蔻姐,我爸让你去一趟学校!” 第16章 第16章 林豆蔻算着日子,中考成绩的确应该下来了,不过她心里有数,考上县中肯定是没问题的,就看具体分数是多少了。 当时考完估分,估出来的分数连她自己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她不慌不忙地洗了把脸,然后才跟着赵贵雅去了学校,走到校长办公室发现有十来个同学都到了。 有陈丽芳,还有他们二班的赵秋琴和张正军。 林校长和四个班的班主任也都在,赵振铎老师看到林豆蔻,竟然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赵老师这么高兴,是不是这次她终于考了一个年级第一? 林校长平时在学校总是很严肃,但今天看起来也难掩激动,他从部队专业到教育部门,在青山镇也当了十几年的校长了,因为特殊原因,这十几年也没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恢复高考之后,每年考上县中的学生都只有寥寥几个,和其他镇中学也都差不多。 但几年不一样了,今年共有十二个学生考上了县中,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青山镇中学终于冒尖了,他也有理由去县里要人要钱了。 林校长早就打算好了,必须要一个师专毕业的,教学水平好的英语老师,如果有可能,两个也不嫌多,至于要钱, 除了更换教具,同样迫切地需要修缮一下校舍,学校是由寺庙改的,房子原本高大坚固,但年久失修,好多屋顶都漏雨了,前年涝灾,学校的后院墙冲塌了,始终没修上呢。 县里要是不给,或者给的不够多,他想办法再去化化缘。 他那些老战友,整天吹嘘混得好,不得让他们出点血? 林校长简单说了几句:“同学们,你们都考上县中了,这是你们努力学习的成果,学校为你们感到骄傲,不过进了县中,你们面临的是学习上更大的考验,所以不能松懈,必须继续努力才行!” 话刚落地,赵老师就忍不住说,“同学们,你们这次成绩都考得很好,考得最好的是我班的林豆蔻,她不仅是全校第一,还是全县第三!” 林豆蔻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分数会很高,但没想到会这么高,魏县共有二十八个乡镇,每个镇都至少有一个中学,县里还有好几所中学,这么多的学生,她竟然排名第三。 可能她这次就是运气好,赶上了,正好都是她会做的题,如果换一批老师出题,可能结果就不一定了。 赵秋琴站在她旁边,撞了撞她的肩膀,“豆蔻,你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明明初三上学期,成绩还总是不过她呢。 考上了县中,林豆蔻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进了八月,日子过得飞快,距离开学时间越来越短了。 她要抓紧时间多挣点儿钱了。 姐妹俩每天更早去县里,索性中午也不回来了,找个阴凉的地方吃了从家带来的凉馒头,下午又忙着卖冷饮了。 不过集市中午就散了,热闹的街上行人也少了,买冰棍汽水的也越来越少,她们往往得换上两三个地方,才能全部卖完。 这天上午还是大太阳,到了下午两三点,忽然变成了阴天,林豆蔻仔细看天上的云,倒不至于下雨,但没有了大太阳,的确感觉没那么热了。 她的汽水还有八捆,冰棍儿也还有七八十支。 林豆蔻带着妹妹一连换了两个地方,还是很少有人买,她干脆推着车子继续往县里走,前面有一大片家属院,去碰碰运气也好。 这次她倒是想对了,职工都去上班了,但有不少老人和小孩儿在外头玩耍乘凉,听到清脆的吆喝声,都跑过来瞧热闹。 过了一会儿,有几个拿了零花钱买冰棍买汽水儿。 但看热闹的多,买的少。 林豆蔻有些着急,她把车子停在树荫下,让妹妹看着,自己拎着几瓶汽水去了前面的街道。 前面也是一大片家属院,但街面上人很少。 林豆蔻不放心木香,也没走太远,走了约有半里地准备折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卖汽水的等一下!” 她赶紧停下步子,然后就看到对面家属院的铁门被推开了,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生走出来,看到她手里的只有两瓶汽水,露出疑惑的表情。 林豆蔻赶紧指了指方向,“还有好多,都在自行车上,你要多少?” “我要三捆。” 林豆蔻一路小跑地回到树荫下,那少年也跟着过来了,并不是他自己,一共有五六个人,看起来年龄都差不多。 其中有一个身材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军绿色的长裤,让她想起一株小白杨,又觉得五官长得有点儿像电视剧里的赵蒙生。 堂嫂说杀猪家的大儿子帅,福婶儿说郑海峰帅,但林豆蔻觉得,这个赵蒙生才是真的帅。 赵蒙生走过来了。 林豆蔻低下头拿汽水。 五六个少年拎着汽水往路边的吉普车走去,没一会儿车子开动了,在小广场上拐了个弯儿,很快走远了。 林豆蔻注意到,开车的正是那个赵蒙生。 时间过得很快,眼瞅着县中要开学了,姐妹俩就不去县里卖冷饮了,地里的活儿攒了一大堆,玉米地里的草都快成精了,必须薅草打药浇水了,收拾完玉米地,又去了快到半山腰的花生地。 花生长得都还算不错,就是叶子有些打蔫了。 沙土地透气好,但也最容易干旱。 林豆蔻借了一辆独轮车,车上左右各放一个大塑料桶,从山下的河里取水,一趟趟的往上送。 有妹妹木香在旁边帮着推,其实也不算太累,就是天儿真的太热了,她俩都戴着草帽,脸还是被晒得又黑又红,头发早就汗湿透了,衣服也是湿了被风干,然后又被汗水打湿了。 “姐,咱歇会儿吧?” 木香人小劲儿也小,上山下山这么走了两趟,腿肚子都发酸,林豆蔻笑了笑,“行,灌了水,你在这等着我,我送上去再跟你一起歇着。” 林豆蔻的经验,干农活儿不能一累了就歇,那样更容易累。 她把两大桶水拧好盖子,又用绳子捆在了独轮车上,一个人推着往前走,虽然有些吃力,但路都是走熟了的,倒也很顺利。 林木香站在河边正无聊呢,忽然看到舅舅推着车子来了。 黄胜利在家都歇了快半年了,这半年可干了不少大事儿,翻盖了家里的屋子,给父母盖了厨房,严格把关,给大女儿订下了合适的亲事,参与了麦收,现在家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了,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少了,他就在家里待不住了,准备再次南下贩货挣钱。 临走之前,他来看看姐姐的两个闺女,没想到家里没人,听邻居说在山上浇地,就撵着找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豆蔻才推着独轮车下来了。 黄胜利叹气,“豆蔻,这么远的荒地,种它干啥?麦子不够吃的?浇个水多费劲!” 这个外甥女虽然学习聪明,但有时候也真的犯傻,不是去县里卖冷饮挣到钱了,缺钱花也可以跟他这个舅舅张口啊。 林豆蔻解释,“舅,等到了寒假我和木香卖炒货,主要就是炒瓜子和炒花生,菜园子里已经种了很多向日葵,这样到时候自家炒了卖,不但质量好,赚的也多。” 去年寒假她批发的瓜子和花生都有坏的。 这么打算虽然有道理,但黄胜利还是觉得太累了。 他最讨厌干农活了。 林豆蔻将空塑料桶卸下来,用水瓢往里面灌水,黄胜利没有一点儿要帮忙干活的意思,他是专门来送钱的,瞅瞅这会儿河边也没有人,从兜里掏出来一卷钱,“豆蔻,这是一百五十块,是舅给你的学费,我明天就要坐火车走了,你要是遇上了难事儿,不用不好意思,去找你舅妈,我都跟她说好了。”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接过,“舅,谢谢你。” 黄胜利夸张地说,“跟舅舅客气啥,我先走了啊,这都中午了,你俩也别干活儿了,赶紧的家去吧。” 本来林豆蔻准备去信用社取五十块钱的,因为买了自行车,以及其他必要的开销,她手里的钱不太多了,她怕交学费不够,但现在有了舅舅给了,就不需要了。 她存下的四百块钱再一次保住了。 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就该准备上学要带的东西了,她不打算住校,要准备的并不多,县中食堂是用粮食换饭票,她得带上半袋麦子,她的书包很旧了,但是帆布的,洗洗还能用,文具盒也不用换,钢笔是母亲生前给她买的英雄牌的,很好用,只是墨水不多了,买上一瓶墨水就行了。 体面的衣服她也有两件。 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九月一号这天上午,林豆蔻穿着月白色的碎花短衫,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条利落的辫子,车筐里放着书包和入学通知书,高高兴兴地出发了。 在镇子口,碰上了陈丽芳和赵秋琴,不过她俩不是单独去的,都是由家长陪同的。 赵秋琴见她东西带的很少,觉得奇怪,“豆蔻,你怎么没带铺盖卷儿啊?” 林豆蔻解释,“我不住校。” 赵秋琴惊讶,“你不住校?天天来回跑啊,这个天儿还行,要是下雨,或者冬天下了雪,那路可难走了,太不方便了。” 而且也太浪费时间了。 陈丽芳在一旁听了却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她这次中考其实考得也不差,仅比林豆蔻少了两分,这两分还是差在英语上。 她非常不服气,整个暑假哪儿也没去,把自己关在家里提前预习高一的知识。 她承认中考前松懈了,但以后不会再给林豆蔻超过自己的机会。 县中很快就到了。 林豆蔻之前无数次路过县中的门口,但还没有进来过,走进去才发现县中的校园真大,县中的教室也宽敞明亮,摆放的桌子椅子也都很干净结实。 不像青山镇中学,不少桌椅都缺胳膊少腿的,一不小心就能让人摔一下。 县中的老师也很好。 林豆蔻分在了一班,班主任是个很和蔼的女老师,看起来约有五十岁,留着齐耳短发,姓刘,刘老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又叫了几个学生去搬书,发完课本,刘老师讲了一些日常注意事项,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可以在校园逛一下熟悉环境,也可以去宿舍收拾东西或者休息。 顷刻间,教室里的学生几乎走光了。 林豆蔻不住校,也就不用去宿舍收拾东西,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看着崭新的课本,满心都是喜悦。 “林豆蔻,你跟我来一下!” 刘老师带着她去了校办,让她填了一张贫困学生助学金申请表,表格填完,又去了学校的财务室,将表格交上去,戴眼镜的会计从抽屉里数了三十块的现金。 林豆蔻愣了一下,接过钱。 刘老师说,“县中一直有这个政策,对优秀学生有奖励,你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以后每学期都有三十块补助。” 这对林豆蔻来说,是意外之喜了,她忍不住说,“真的?” 刘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食堂应该开饭了,快去吃饭吧,你换没换饭票?” 林豆蔻点了点头。 县中的食堂还挺大的,有好几个窗口,主食只有白面馒头,炒菜有好几种,有两种荤菜,里头加了肉片或肉丝,三四种素菜,也都冒着油光,不是清汤寡水的那种,只是价格都不算便宜,一份荤菜要一斤饭票,素菜也要半斤,还有菜糊汤,这个便宜些,只需要一张饭票。 但林豆蔻看了看还是没买,她只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回到教室,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玻璃瓶腌萝卜,还有两个洗好的西红柿。 此时不少同学也都在教室吃饭。 她的同桌赵秋琴也在吃饭,很巧俩人不但一个班,还是同桌,开学第一天,赵秋琴没去食堂打饭,她也带了饭。 她带了自家炸的油饼儿,还有一盒切好的卤肉,不管是油饼还是卤肉,一打开都散发出浓烈的诱人的香味儿。 赵秋琴夹了一块卤肉要给她,她赶紧说,“我不要,你快吃吧!” 陈丽芳就在隔壁的二班,她今天也带了饭,而且还提早去热了,县中食堂也免费热饭,她带的是四个肉馅的包子。 “秋琴,你咋不热一热呢,来,快吃一个包子,我妈做的,可香了!” 赵秋琴接过包子,懊恼地说,“我给忘了,油饼凉着吃也行,你快夹卤肉吃!”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一边吃一边闲聊。 林豆蔻吃完了馒头,吃完了西红柿,又把军用水壶里的热水喝了一半,打开课本开始看书。 但旁边的笑声,还有食物的香味儿对她是个不小的干扰。 林豆蔻并没有吃饱,县中食堂的馒头太小了,又格外的喧软,感觉没几口就吃完了,远不如她蒸的馒头瓷实个大,而且她自己蒸的馒头,两个也吃不饱,还得再吃上半盘子菜,一碗粥才行。 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腰身挺直,眼睛盯着课本,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人知道,林豆蔻其实有一个不太体面的毛病,那就是特别馋,这个毛病是最近两三年才有的。 她见不得别人吃东西,哪怕是一块冷硬的玉米饼子。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刘爱玲总嫌弃她吃的太多,总念叨村里的大姑娘都是只吃两个窝头,可她吃两个根本不够,很多时候都是厚着脸皮拿起第三个。 后来分家就好多了,最起码能吃饱了,而且除了窝窝头,还能吃各种炒菜,拌菜,炖菜,她变着花样儿做饭,每天鸡蛋不断,偶尔也会买上一斤肉,肚子里有了不少油水,但这丢人的毛病,却没有全好。 她为自己的馋感到羞愧不已,耳朵根儿都红了。 下午学校组织了迎新大会,一班的周庆辉,也就是暑假里一下子买了三捆汽水的男生,他皮肤很黑,但一笑牙齿很白,林豆蔻一下子认出来了。 周庆辉作为新生代表,也是中考的全县第一发了言。 赵秋琴偷偷说,“豆蔻,他可厉害了,据说这次除了英语和语文,其他科目都是满分。” 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课程比以前多,学习的内容比以前难,作业也比以前多。 赵秋琴总嚷嚷着累,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到了周末,除了写作业就是写作业,林豆蔻也觉得很累,因为除了学习,还要干农活儿。 以前她不知道,原来种花生这么麻烦,需要追肥,需要一遍一遍的浇水,往山上推肥比较容易,往山上推水也不算难,就是需要的水很多,一趟趟往上推,太累了。 这天她安排木香去玉米地里薅草,她来给花生地浇水。 九月的天气没那么热了,山上的风很是凉爽,林豆蔻一口气推了几趟水,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会儿。 这是给花生地浇的最后一遍水,再等上半个月,花生就成熟了。 林豆蔻随手拔了一棵,花生果结的还挺多,不过还有些嫩,她剥开嫩壳,里面的花生豆也水嫩,嚼在嘴里有一丝丝甜味儿。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一辆自行车从远到近,似乎犹豫了一下,骑车子的人还是跳下来了,“豆蔻,你给花生浇水呢?” 林豆蔻睁开眼,见是堂姐林巧红,笑了笑,“是啊。” 比起之前,林巧红变化特别大,她整个夏天都没有下地,皮肤变得白生生的,她五官本来也挺秀气,又穿着最时髦的碎花连衣裙,戴着最时髦的发卡,前面的车筐里,还放着一直人造革的皮包。 看起来又漂亮又洋气,十足是个城里姑娘了。 其实的确也可以这么说,七月份,也就是林豆蔻中考前后,林巧红跟郑海峰偷偷见了七八次面之后,终于订婚了,订婚没多久,正好赶上邮电局招工,她摇身一变,从一个农村姑娘变成了一名正式职工。 如今青山镇的大姑娘,就没有不羡慕她的。 林巧红曾经也对堂妹有些愧疚,而且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郑海峰一开始相中的不是她是堂妹,堂妹没瞧上的,却是她费了好大的力气,和母亲还有嫂子各种谋划算计,才终于如愿了。 但她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人跟人之间是讲缘分的,堂妹要上学,是堂妹有眼无珠看不上的,堂妹和郑海峰根本就没缘分,郑海峰都二十几了,还能因此不找对象了? 她也是这样的,正是花儿盛开的年龄,找对象当然要挑条件最好的啦。 用她妈的话说就是,这男女订婚之前,其他的都不是正缘,她才是郑海峰的正缘,她和郑海峰就是天生的一对儿。 林巧红特别有优越感的看了一眼堂妹,破草帽下的一张脸被晒得又红又黑,比她妈还黑,身上穿的还是打了补丁的衣服,前襟上沾上了泥,裤子还是明显短了一截的。 青山镇的大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像她堂妹这么不讲究的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真不知道当初海峰看上她什么了? 林巧红站着不肯走,笑着问,“豆蔻,你知道吧,我去邮政局上班了。” 林豆蔻也笑了笑,“听说了。” 确切地说,她早就听说了,还是听隔壁堂嫂无意间说的,不过她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林巧红没在堂妹脸上看到她想要看到的后悔表情,或者至少拉下脸子,不甘心地又说,“我们邮政局刚分来两个大学生,级别是比我高点儿,但工资也差不离,也就差几块钱呢。” 言外之意,堂妹费劲巴拉的上高中,即便以后考上大学,绕了一圈,最后也还是跟她差不多。 她又翻了翻车筐里的网兜,从里面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豆蔻,这是海峰妈妈给我的,你尝尝,甜着呢!” 林豆蔻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说,“真甜,巧红姐,所以你现在跟郑海峰订婚了,你还去邮电局上班了,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毕竟如果我答应了,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林巧红一下子变了脸色,“早都过去了,没成就是没成。” 林豆蔻点头,“对啊,没成就是没成,成了就是成了,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林巧红白着一张脸走了。 林豆蔻本来没什么,但这会儿却有些难过,巧红姐其实对她很好的,帮她捡煤,帮她和木香做衣服,她心里一直有感激之情。 但人的确也是会变的。 林豆蔻变得异常忙碌,从早上五点到晚上十一点,除去上课吃饭,所有的时间都被她精确地分配了,上学和放学的路上也都有不同的学习任务。 高中的课程相对难了不少,她也没有像班上大多数同学提前预习,但反而学得更加从容了。 当然,也有她一直不太能从容面对的时候。 县中是有午休的,不过只有少数同学趴在桌子上睡觉,大多数同学都选择利用这个时间学习。 林豆蔻自然也不例外。 她的同桌赵秋琴也是这样的,不过一般最多隔上一天,陈丽芳就会来找她,俩人并不闲聊,说的也都是学习上的事情。 一般都是交流学习方法和如何攻克难点。 顺带着还会互相吃点儿各自的零食,赵秋琴喜欢吃饼干和奶糖,陈丽芳有时候是面包,有时候是苹果,有时候是猪肉脯。 赵秋琴和陈丽芳头几次要送给她吃,但林豆蔻都拒绝了,后来两人也就不问了,自顾自吃起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趁机走出教室,去后面的操场走上一遭,县中后面就是一大片树林,站在操场的最高点,一年四季的风景都很好。 十一月中旬,入学之后的第一个期中考试,她的排名是班级第三,年级十九,陈丽芳在二班也是班级第三,以两分的优势,排名年级十八。 赵秋琴比她俩落后了很多,班级第八,年级五十八。 按照林豆蔻的入学成绩,她的排名略有下降,但也算说得过去,刘老师私下里没有批评她一句,反而让她不要太紧张。 这天周六,下了好大的雪,地上房顶上全都白了,中午放学后,林豆蔻一路推着车子往回走,回到家已经一点多了。 妹妹木香早就做好饭了,“姐,你终于回来了,舅妈送来了半只鸡,说天冷,让我炖一锅鸡汤,你赶紧尝尝我炖的咋样?” 屋里点着炉子,不是原来的陶罐炉,而是正经砌了砖炉子,靠在里侧的墙上,这边烧炉子,里头的炕也会热,炉子上还可以烧水做饭。 林豆蔻脱了棉袄,摘下手套,搓了搓手,接过木香盛的半碗鸡汤,“哇,好香啊,你都放了什么?” 林木香得意的说,“放了香菇,放了干豆角,还放了花椒,舅妈说冬天喝了能暖暖身子。” 林豆蔻一边喝鸡汤,一边说,“明天咱们做点儿干豆角的包子,给舅妈多送点儿。” 林木香明显长高了,和同龄的九岁小孩没什么区别了,她拍着胸脯说,“姐,你学习就行,我会和面,擀皮儿拌馅也都没问题!” 自从林豆蔻上了县中,木香都是自己做午饭,练手的机会多了,现在做饭水平挺不错的,炒菜熬粥都会,发面蒸馒头也会。 她放学早,平时晚饭也是她做的。 不仅如此,还会多炒出一份菜,让姐姐带着当第二天的午饭。 以前是姐姐照顾妹妹,现在反过来了,是妹妹木香照顾她多一点儿。 林豆蔻把汤里的鸡腿夹到妹妹碗里,“学习也不差那一会儿,还是咱俩一起做,两个人做的快!” 高中留的作业是比较多,但她现在有了一套自己的学习方法,那就是快,具体就是做什么都要快,上课必须认真听讲,老师讲的知识点如果有不明白的,必须当堂就解决,最多拖到当天,遇到的难题也是,必须当天解决。 做作业也是必须快,不能像初中的时候,总是力求完美,一道题想不出来至少会读三遍题目,甚至能卡上半天,现在她读了一遍题不会的立马就空出来做下一道。 至于会做的题,在保证正确的前提下,也要尽量提高速度,而且不会有任何停顿,做完上一道立马就做下一道。 把所有的作业做完,才会回头思索前面空着的题目。 这种方法大大缩短了做作业的时间,原来两张大卷她需要一个多小时做完,现在半个多小时就差不多了,平时当天的作业,晚上九点之前就能做完,周末的作业,也都会在周六下午完成。 农忙的时候周六下午要干活儿,那就是周六晚上,临睡觉前一定会完成。 农忙的时候周日也要干活儿,她可以一边干活儿,一边思索那些第一时间没做出来的题,到底卡在了哪一步。 现在是农闲,学习时间太多了,除了完成作业,还有余力复习或预习,她还在老师的建议下,去新华书店买了几本辅导书,上面的题目比较难,但可以锻炼人的思维。 林豆蔻把握住了学习的节奏,觉得高中知识点虽然多,有些还比较分散,但想要学好,似乎也没那么难。 中考全县第三或许是运气好,但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二,年级第八,这就并不是运气了。 青山镇和她一起入学的,都没有她的成绩好,陈丽芳上次排在她前面,这次倒也进步了,全班第二,但年级排名是十一。 和她的差距拉大了一些,不仅名次落后了,总分也差了整整二十分。 这种局面,不仅陈丽芳有点儿接受不了,赵秋琴也觉得很奇怪,她和林豆蔻从小学就是同班同学,她爸爸说过,一个人聪明,很小的时候就能表现出来,比如她,五岁的时候就会背乘法表了。 小学时林豆蔻学习当然不差,但也不算多了,初中好一些了,但也就是个万年老三,别说她了,很长一段时间连张正军都考不过。 陈丽芳也觉得奇怪,她打小儿就是公认的聪明,说实话初中的时候,她都没咋认真学习,但中考之后,除了去上海姨妈家玩了几天,其余时间都用来预习了,开学之后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学习了。 周末也不例外。 即便这样了,竟然还考不过林豆蔻? 周日,陈丽芳拎着一包吃食找赵秋琴,俩人除了学习,还提到了林豆蔻,陈丽芳不服气的说,“秋琴,难道她之前都是装的,其实也没认真学,所以现在学习那么好了?” 赵秋琴摇头,“感觉不像,你不知道,以前赵老师很不喜欢她,批评了她好几次呢。” “我记得初一初二她数学经常考得不好,稍微难一点的附加题就不会做。” 陈丽芳心里更憋气了,“是吗,那还真的很奇怪。” 两个大姑娘认真讨论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或许走读更有利于学习?因为真的很巧,这次的年级前五,竟然都是走读的。 周日返校,陈丽芳等不及,直接去教师家属院找了班主任,以很不容商量的语气说要走读,无论黄老师如何劝说,都不改主意。 县中的确没有必须住校的规定,黄老师最终还是同意了。 周一下午放学,林豆蔻收拾完书包赶紧往回赶,没想到在学校门口碰上了赵秋琴和陈丽芳,她有些惊讶的问,“你俩也回去吗?” 赵秋琴笑笑,“是啊,豆蔻,以后我俩也走读了,咱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林豆蔻觉得有些奇怪,县中的宿舍没生炉子,的确挺冷的,但学校允许用电褥子,钻进被窝里也就没那么冷了。 再说了,没几天就放寒假了,这俩人瞎折腾什么? 不过,有人作伴是挺好的。 从青山镇到魏县不算远,但要走将近一半的山路,坑坑洼洼不说,还总是上坡下坡,前一阵子下大雪,路上太滑,她一路推着自行车回家的,入目全是灰白,茫茫山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尽管已经很小心了,还是摔了两跤,回到家一身雪一身泥。 林豆蔻笑了笑,“那可太好了。” 回家的路上,她默默复习这学期学习的英语单词,因此一句话也没说,陈丽芳和赵秋琴话也不多,只是偶尔聊上几句,两人都在暗暗观察她。 赵秋琴看出来她在背东西,忍不住问,“豆蔻,你在背什么?” 林豆蔻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背单词,有不少单词,总觉得背不熟。” 赵秋琴和陈丽芳对视了一下,没再追问。 小年的前一天,学校正式放寒假了,林豆蔻和木香也开始去县里卖炒货了,商品一共有三种,从食品厂批发的各种糖果,再就是自家炒的花生和瓜子,都是新炒出来的,而且干瘪的都已经挑出去了。 过年了,这些东西总要买一点的。 姐妹俩的生意很不错,卖炒货不用像卖冷饮,跑来跑去的换地方,他们在集市的边上找了一小块空地,交上了五毛钱的摆摊钱,就能卖上大半天了。 只是和往常不同的是,她现在是县中的学生,好多同学就是县上的,也有乡镇来县上赶集的,碰上同学或老师的几率很大。 腊月二十八这天,就碰上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碎花褂子,手里提着一只竹提篮,和平常感觉不太一样。 她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豆蔻,你这花生不错,给我多称点儿,瓜子也来一斤。” 林豆蔻一一称好,用旧报纸包成几包,放进了竹提篮里。 刘老师递给她正好的钱,她神情有些窘迫,说,“不要钱,都是自家种的。” 林木香也说,“真的都是自己种的。” 刘老师一开始还不太了解这个学生的家庭情况,只知道父母都去世了,没想到不仅如此,还带着妹妹单过,上学的同时,竟然还种着几亩庄稼。 即便一个心性成熟的成年人,也未必能做得到。 刘老师把钱塞给她,说,“中午卖完东西,来我家一趟。” 林豆蔻还以为有事儿找她,卖完炒货就赶紧的去了县中的家属院,没想到一进门,刘老师就从厨房端出几盘菜,“还没吃午饭吧,快坐下来吃吧。” 桌上一共有四道菜,有烧鸡,有炸地瓜丸,炸藕合,有凉拌藕片和凉拌豆腐皮,还有一搪瓷盆紫菜鸡蛋汤。 林豆蔻本能拒绝,“不用了,刘老师,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儿吗?” 刘老师少见的板起脸,“当然有事儿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林豆蔻还在犹豫间,刘老师的丈夫和儿子从里屋出来了,她丈夫也是县中的老师,姓李,教物理的,李老师也说,“正好赶到饭点儿了,尝尝我做的烧鸡怎么样。” 刘老师的儿子是大学生,上的还是名牌大学,他也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林豆蔻拉着妹妹忐忑不安地坐到了饭桌上,一开始不好意思夹菜,刘老师就替她和木香夹菜。 这样更不好了。 林豆蔻主终于主动夹肉夹菜,吃了满满两碗米饭,还喝了一大碗汤。 不仅吃饱了,还有点儿吃撑了。 吃过饭,刘老师跟她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种的庄稼,又问了炒货卖的怎么样,最后才从里屋拿出几本书。 “想要学好语文,必须多读多看,这几本书找时间看一看,可以写一写心得体会,也可以试着写几篇文章,老师不给你命题,你想写什么都行。” 林豆蔻的确很喜欢看书,可惜她没钱买书,她周围的人,也没有喜欢买书的,借书都借不到。 她郑重地接过,“谢谢刘老师。” 寒假很快过去了,她的存折上又多了两百块钱,加上之前的四百块,一共有六百,这些钱不算少了,足以让她有底气安心地读完高中。 正月十六,她和陈丽芳,赵秋琴一起骑着车子去上学,赵秋琴和陈丽芳都穿了新衣服,尤其是陈丽芳,棉袄外面,穿了一件少见的长风衣,还围着雪白的毛线围巾,头顶上编了一圈的辫子,一身的打扮很洋气,又显得十分利落。 赵秋琴穿了一件红色的花褂子,是那种亮亮的面料,仿丝绸的,头上的发卡也是红的,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的。 唯有林豆蔻,还穿着之前的旧衣服,是一件蓝色的褂子,其实这衣服也不算很旧,是入冬的时候才做的,只是衣服料子是有残次的,颜色不太均匀,有些地方看起来就像洗得发白了,头上没有发卡,两条乌黑的辫子就用头绳绑着。 但即便如此,三个年轻姑娘里,她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她夏天晒黑的皮肤变白了,不但白,而且嫩生生的,再加上清丽出众的五官,以及生人勿近的气质,让她和其他所有人都区分开了。 当然也包括陈丽芳和赵秋琴。 开学第一天,就不在路上背课文或者单词了,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主要是赵秋琴和陈丽芳说话,林豆蔻偶尔才发一次言。 “秋琴,我听说你去省城了?” “对啊,去我姥姥家了,省城的百货商场特别大,里面好多漂亮的衣服,你知道现在最流行什么吗?最流行皮夹克,穿在身上又轻又暖,还有带毛领子的呢,可好看了!” 不过这么一件皮夹克,也非常的贵,一件就要几十块,而且还经常断货,尤其是带毛领子的,不托人都买不到。 陈丽芳立即说,“我知道,今年是很流行皮夹克,我三姨就买了一件,穿上可好看了。” 其实她也想要一件,但她现在还是学生,买了也穿不出去。 新学期过半,清明节前后,也是农忙的开始,木香可以做所有的家务活儿,放学后也可以去田里薅草,但有些活儿,比如浇地打药她指定干不了,林豆蔻不得不请假了。 刘老师皱着眉头,“现在每天都学习新课,你落下了不好补,农活不能等到周末再干?” 第17章 第17章 刘老师没有种过地,自然也不清楚农时的重要性,“都高中了不能随便请假,除非是病假,其他的都不行。” “行了,你赶紧去上课吧。” 林豆蔻站着没动,犹豫了几秒说,“老师,今年过了清明都没下雨,地都干的不行了,如果再不浇地,小麦会减产的。” 刘老师说,“不是不让你去干农活儿,今天周四,后天就是周六了,你趁着周末干活儿不行?” 理论上这样是对的, 事实上林豆蔻也都是周末下地干活儿, 但有些活儿不行, 晚一天也不等人, 比如浇地, 她家麦田附近有一个机井,用机井浇地,一个人根本不行,因为要有看机井的,有来回巡看水渠的,还要有在田里负责引水灌溉的,而且这一处机井,是几十户人家在用, 浇水的顺序,早都商量好了的。 她没法改。 不过浇地一般都是天不亮就开始了,也许一上午就差不多了。 林豆蔻说,“刘老师,那我请半天假行不行?” 刘老师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好,你去吧,记住回来就赶紧补课。” 林豆蔻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四点多就起来了,扛上铁鍁去了福婶儿家,两人一起将浇地用的工具放到板车上,她在前面打着手电,福婶儿推着板车往地里走。 到了地方,几乎是前后脚,另外两户人家也都来了。 浇地这活儿其实很简单,这一处机井是刚打了没两年,地下水源十分丰富,抽上来的水流特别大,清澈的地下水通过水带流到水渠,然后再流到田里,很快就能浇透了一畦。 林豆蔻估算着时间,上午应该能浇完。 天一点点亮了起来。 仲春四月,是一年当中最舒服的季节,温柔的风吹着,林豆蔻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目绿油油的麦苗,心情也特别好,她看到有几棵长得很旺的荠菜,弯腰给拔下来了。 “林豆蔻,你在这儿干什么,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她猛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推着车子,一脸不高兴的赵老师。 以前因为经常请假干农活儿,赵老师没少批评她。 不过现在她不归他管了。 林豆蔻指了指田间的水渠,“我在浇地,赵老师,你去锄草啊?” 赵振铎本来上午是有课的,结果语文老师临时有事儿换到了下午,他的妻子刘金香见不得丈夫闲着,立即给他安排了锄草的活儿。 现在麦田里麦蒿子特别多,顺便也给拔了。 赵老师皱了下眉头,他是个不爱干农活的人,对他来说,浇地和锄草一样的讨厌,不过浇地比锄草好那么一点点。 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现在还上初中啊,初中学得简单,落下的课好补,高中可不一样,你落下了,有可能就跟不上了。” 林豆蔻说,“我早都预习过了,赵老师,你放心吧,不会跟不上。” 赵老师摇了摇头,“上了半年高中,倒是比以前会吹牛了,行了,你赶紧去上学吧,我帮你浇地!” 林豆蔻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赵老师已经停好了车子,“快上学去吧,现在还不算晚!” 说着夺走了铁鍁。 林豆蔻是跑着回家的,把书包挂到车把上就往外冲,她以前骑自行车都很稳,今天横冲直撞的,下坡也不减速,赶到学校的时候, 第一节课还没上完呢。 虽然迟到了,但好歹还是来上课了,刘老师不但没有批评她,还把前面的重点内容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 林豆蔻早就习惯了走读,但赵秋琴和陈丽芳始终不太适应,这都半学期了,两人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毋庸置疑,走读有很多优点,比如可以回家吃完饭,以及不用上晚自习,但最大的缺点,是每天都要早起。 赵秋琴和陈丽芳都是住过校的,学校七点开始晨读,六点半起床就行了,但因为走读,五点多就得起来了,最晚不能晚于六点,因为骑车子去县中,至少也得半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刮风下雨,那可就太遭罪了。 不仅人遭罪,衣服鞋子也跟着遭罪。 这天周六中午放学后,林豆蔻和以前一样,在回家的路上默默背诵单词,赵秋琴和陈丽芳落后她一米左右,并排骑着车子。 最近的期中考试,她俩的成绩倒是都进步了一点儿,但也并不明显,而且陈丽芳觉得,这和走读也没有半点关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赵秋琴开了口,“豆蔻,明天来我家一起写作业吧。” 林豆蔻回了一下头,说,“不用了,我今天就把作业写完了。” 陈丽芳很惊讶,“你们班作业少?我们二班很多作业,光卷子就有好几套,半天根本做不完。” 赵秋琴说,“我们班作业也不少,豆蔻,你真能做完?” 林豆蔻又回了一下头,“能啊,一开始不能,但我现在做题很快,一点儿问题没有。” 中午吃过饭,她和妹妹还在午睡,没想到赵秋琴和陈丽芳一起上门了,还拎来了一包吃食。 自从分出来单过,很少有人来她家,木香赶紧倒水,并摆出来自家炒的瓜子。 赵秋琴左看看右看看,林豆蔻和妹妹住的这两间屋子,条件真的够差的,外面看着很破,里面也是一样的破。 屋子里只有寥寥几件家具,有些墙皮脱落了,裸露出里面的青砖,不过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靠墙的角落里,还放了一个陶瓷罐子,里面放了一大把野花,有些已经凋零了,但五彩斑驳很是好看。 木香又蹬蹬蹬跑到屋后的菜园子,已经夏初,正好赶上头茬的西红柿。 赵秋琴和陈丽芳吃着沙瓤的西红柿,说,“豆蔻,我们来找你写作业!” 林豆蔻笑了笑,“好啊,那就一起写吧。” 她掏出笔在卷子上飞快地写着答案,做完了一张头都不抬又赶紧做第二张,直到做了两套卷子,才察觉到身边的两个同学都在发愣。 “怎么了,你俩怎么不做呀?” 陈丽芳忍不住问,“豆蔻,你这做题速度也太快了吧,不怕万一没审好题做错吗?” “不会,只要特别专注,快速读题读一遍也不会出错。” 陈丽芳和赵秋琴若有所思,也跟着她的节奏开始做题,但她实在太快了,两个人根本都跟不上。 不仅如此,因为做的太快,有的题还做错了。 赵秋琴觉得这个方法并不适合她,干脆还是按照自己原来的速度做题。 陈丽芳却没有放弃,她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个方法应该是有用的,高中的知识点越来越多,听表姐说,到了高三都是搞题海战术,如果做题速度比别人快,那不就相当于节省了很多时间吗? 赵秋琴不仅不习惯快速做题,甚至走读也没坚持下来,因为她觉得路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晚起一会儿,或者读读课文背背单词什么的。 陈丽芳倒是坚持下来了,而且她比之前更用功了,她本来就很聪明,期末考试的成绩一下子就上去了。 在班级排名第一,年级第七。 她们二班本来有一个很厉害的学生,据说真的能过目不忘,中考是全县第二,不过这学期人家转到区市上高中了,因此二班没有了尖子生,陈丽芳就成了第一。 豆蔻班里有何庆辉,这人和初中时期的陈丽芳一样,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而且分数也很高,豆蔻是班里第二,但却是年级第六。 整个高一高二,她和陈丽芳的成绩最为接近,每次不是她多考两分,就是陈丽芳多考两分。 时光进入1985年,林豆蔻升了高三,林木香也上小学五年级了,青山镇也有了不少变化。 这几年风调雨顺,没有明显的旱灾和涝灾,庄稼年年都是丰收,矿上的工资也涨了好几次了,总而言之,家家户户的日子都更好过了。 人们追求的也不仅仅是温饱了。 前几年,从镇中学考上县中,又从县中考上大专的学生毕业了,一毕业都分到了特别好的单位,不少都是分在了区市,少数分在了县级单位,据说都是抢回来的呢。 绝大多数人这才知道大学生有多吃香。 这里头有个叫李巧凤的姑娘,不但分到了区市,还找了市政府的对象,对象一家都是高级干部,人家回娘家,开得不是绿吉普,而是锃亮的黑色红旗小轿车。 现在都不觉得李双燕和林巧红嫁的好了,都觉得李巧凤嫁的是真好,人家不仅嫁的好,自己也争气呢,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镇中学这几年的升学率越来越好,而且凡是考上高中的,家里没有不供的。 就连林豆蔻的哥哥林建设也改变了以前的看法,以前他觉得上学没用,纯粹白浪费钱,现在外人说起来妹妹学习好,他还觉得挺自豪的。 他现在已经是煤矿上的小队长了,工资涨了许多,刘爱玲把临街的屋子重新安了个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商店,卖的都是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日常品,因为价格略便宜点儿,生意很是不错。 夫妻俩攒了不少钱。 林建设现在会参加一些饭局,当然他每次都是小人物,也是巧了,有次碰到赵振铎,不知谁开头说起镇上的优秀学生,赵老师就提到了豆蔻,说她在县中也是千里挑一的尖子生呢,根据她现在的成绩,一个名牌大学是跑不了的。 在场的人都没太当回事儿,唯有他听到了耳朵里。 隔了两天,林建设买了两斤肉,提着去看两个妹妹。 自从分家后,他作为哥哥,因为工作忙,过来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出来,木香现在是个很记仇的姑娘,看到哥哥就瞪了眼睛,“你来干什么?” 林建设皱了下眉头,问,“你自己在家,豆蔻呢?” 林木香仰起头,“你找姐姐什么事儿,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林建设见她这种态度,也发火了,“越大越不懂事儿,我是外人吗,我是你哥,连叫人都不会!” 林木香嗤笑了一声,“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我以为你忘了呢,理亦无所问,知己者阙砻,良驹识主,长兄如父,你是我哥,你尽到当哥哥的责任了吗? ” “不但没有,眼看着我们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管,想让我叫你哥,做梦吧。” 林建设知道两个妹妹对他都有意见,豆蔻在县中上学,他也很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但木香就在镇上读小学,有时候还是能遇上了,每次木香都假装看不见,不搭理他。 他压抑着怒气,把带来的肉放在桌子上,本来准备好的五十块钱,却没有从兜里掏出来。 这钱还是亲自交给豆蔻比较好。 林豆蔻现在不算很缺钱,虽然各种开销挺多的,但她的存折上已经有八百块了,学校每学期三十的补助,现在也涨到了六十。 还有舅舅让人捎来的学费。 因此,她拒绝了,“哥,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林建设却很坚决,硬要塞给她。 “豆蔻,咱妈生前就说过,咱们三个,最聪明的就是你了,哥也盼着你考上一个好大学,为咱家争光,咱爸妈地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林豆蔻笑了笑,“哥,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咱妈留下的金镯子和金戒指,你分我一半吧。” 前几年金子不让买卖,这一两年政策已经松动了不少,听赵秋琴说,省城已经有了国营的金楼银楼。 林建设变了脸,他当然也知道,金子现在值钱了,母亲留下的金镯子沉甸甸的,一个怕有二两重,若是都卖了,能卖上万呢。 刘爱玲一直蹿腾他去黑市卖掉。 第18章 第18章 不管两个妹妹过得如何, 反正林建设觉得从小到大,最近两年的日子过得最滋润, 工作顺心,家庭也顺心,那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多。 家庭财产也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了,母亲留下的金首饰。 说起来这事儿还幸亏妻子刘爱玲,他那时一心想要挣钱攒钱,当然谁都知道金子是好东西,但那时政策没放开,不但不能换钱,还担心拿着咬手,万一让人知道私藏金货再影响了他的工作,那就因小失大了。 他赌气要分,但刘爱玲当着外人的面,就拿出来了一个最细的戒指,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否则损失可太大了。 妻子刘爱玲因为这事儿, 也没少在他面前邀功。 说起来他日子越过越好,但攒钱也真的太难了,他忙着上班,一天不敢多休,妻子忙着开店,还要照顾孩子,饶是这样一年到头不得闲,也就存下了六千块钱。 按说这钱也不少了,但还是不如母亲留下的金首饰值钱。 。 现在让他分出来,那不相当于心头剜肉吗? 林建设干笑了几声, “要那东西干啥,不当吃不当喝的,给了你也没啥用处,这边老宅屋子浅,若是因此招了贼,咱爷爷奶奶传下的这点儿东西就可惜了。” “你放心,等你和木香以后结婚了,哥肯定把金镯子给你们当嫁妆。” 这就是不肯给了。 分家时林豆蔻没有拆穿嫂子的谎言,坚持平分了母亲留下的金首饰,主要是母亲生前说过,金子不允许私人买卖,但总归是财,自古以来财不能外露,在场的人里,林校长和赵老师是没问题的,其他人会不会出去乱传,那就不好说了。 而且那时候她一心想的是继续上学,黄金的确不当吃不当喝也不能换钱,比起金首饰,她更关心分到的地,钱和粮食。 但最近一两年不一样了。 其实她早就敏锐的发现了,无论是青山镇还是县里,都变得越来越热闹了,临街各种各样的商店越开越多,大多数都生意不错,集市上更是人挤人,不管摆摊子卖什么,只要能做到物美价廉,都不愁销路。 去年寒假她和妹妹卖炒货,旁边有人卖自己挖的药材,主要就是晒开的红皮丹参,那么一大麻袋,竟然也都卖完了。 虽然林豆蔻不懂社会发展,更不懂社会经济,但她也有自己的看法,她觉得如果一个地方越来越热闹了,买卖越来越频繁了,那肯定就是需要卖的商品越来越多了,绝大多数人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了。 这都不用说别人,就拿她自己举例,前两年她连个白面馒头都不舍得吃,带着妹妹顿顿吃窝头,现在一周就要买一次肉,肉已经涨到一块二一斤了,她每次买一斤也不心疼,家里养的十几只鸡,鸡蛋从来不攒着卖了,都是和妹妹吃掉了。 现在几乎天天早上都有一碗鸡蛋羹。 连肉和鸡蛋都涨价了,省城又有了国营的金楼银楼,那金子肯定也会越来月值钱。 林豆蔻也笑了笑,“哥,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如果你一直供我上学,上三年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那样也就不用分金镯子了,你会得到的更多,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建设觉得两个妹妹都变了,都变得嘴尖牙利,远不如小时候招人喜欢了,他恼羞成怒,瞅瞅四下里无人,态度蛮蛮横地说,“金镯子你就你就别想了,咱们早就分完家了,我就不给你,你能怎么着?林余白都不在镇上了,我看谁能给你做主!” 即便林余白再管闲事儿,他也不会给那老头面子了。 本来他还以为,他能当上小组长以及现在的队长,是因为提着东西找了林余白,林余白又跟镇长外甥打了招呼,但其实根本不是,是矿上的孙主任慧眼识珠,一直觉得他踏实能干,才一步步提拔了他。 跟林余白那老头一点儿关系没有。 真是白瞎了他的两瓶酒和两包点心。 林大奶奶最近一年身体不好,搬到了县城去住,这样去县医院看病比较方便,这事儿林豆蔻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还去探望了好多次。 林豆蔻十分笃定地说,“哥,我让你分金镯子,当然是因为你必须分给我们。” 林建设冷哼了一声,以为她虚张声势,没把这话当回事儿,转身就走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家里所有的钱和金首饰都给了大哥,只把一个小木匣子亲手给了林豆蔻,木匣子是寻常榆木做的,因为用了好多年,表面磨得特别光滑,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母亲以前常用的做针线工具,剪子丝线顶指一应俱全。 起初她用的不算多,最多给自己和妹妹缝一下坏了的旧衣服。 后来中考结束,她决定自己学着做布鞋,因为不能总麻烦福婶儿,买鞋穿又实在太贵了,而且她和妹妹都长得快,上半年能穿的鞋子,下半年就顶脚了。 木匣子开开合合,用得多了才发现里面有个夹层,夹层里有母亲年轻时上台唱戏的照片,母亲是唱花旦的,彩色戏衣,芙蓉粉面,母亲年轻的时候真的很漂亮,据说唱戏也是满堂喝彩,可惜她没看过一场。 照片里还夹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一看就是母亲的笔迹。 这是母亲黄爱芬留给她的最后一封短信,亦或者可以说是遗书。 信上再一次嘱咐她和妹妹一定要好好读书,让她和妹妹都要听大哥林建设的话,但末尾竟然还说了,如果大哥不肯供她和妹妹读书了,那她留下的钱和金首饰,林建设要分出来一半给她和妹妹。 她和妹妹可以拿这这封信去找她们的二姥爷,他一定会为她们做主。 林豆蔻和木香的二姥爷,也就是她们姥爷的弟弟,也是一名中医,母亲去世的时候,舅舅不在家,母亲的后事是他老人家帮着张罗的。 可惜母亲不知道,她去世半年后,二姥爷也因意外去世了。 那真的是一场意外,二姥爷年少丧妻,一直没再续娶,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过得还算好,本来也才五十来岁,身体素质也一直很好,他有很好的习惯,晚饭后都要走上几里路,谁能想偏偏遇到了卡车司机酒驾,二姥爷被卡车撞了,人当场就没有了。 二姥爷不在了,但母亲的遗书还是有用的。 林豆蔻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越拖越麻烦,趁着现在放寒假处理了正好,这天傍晚,她和妹妹从县城卖炒货回来,蒸了一大锅红枣饽饽,和妹妹吃过了,竹篮里装了十几个去了周镇长家。 林校长临搬去县里,领着她见了外甥周怀振,说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急事儿,不用不好意思,都可以去找他。 林豆蔻这还是第一次单独上门。 此时天已经黑透,周怀振一家子刚吃完饭,见她上门有些意外,周镇长问了问她的学习,又主动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难处。 林豆蔻把母亲的遗书递过去。 周怀振沉默数秒,他是分管农林水矿的副镇长,最近矿上出了点儿事儿,忙得很,这种家庭财产纠纷他哪有时间管,不过没办法,这是舅舅曾经托付给他的,不管不行。 但他不打算亲自管。 他把信纸还给林豆蔻,然后喊了他的大女儿,“青青,你去把你秦叔叔找来!” 镇政府的家属院不大,周怀振的女儿很快叫来秘书秦向东,秦向东办事儿十分利落,听了领导的吩咐,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就让豆蔻在前面带路。 林建设这会儿也吃完晚饭了,正在一边看电视一边喝茶水,他当然认识秦秘书,态度十分热情,赶紧又倒水又递烟。 不过心里却是打着鼓的。 若是镇长的秘书单独来,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儿,说明他入了镇长的眼,有可能受到重用了,但还跟着妹妹林豆蔻,这就有些不妙了。 果然,客套的话还没说几句,秦秘书就直接说,“林建设,这里有一封你母亲留下的遗书,根据她的遗言,她留下的钱和金首饰,如果你不供两个妹妹读书,那就必须分出一半给她们。” 当初母亲刚过世,妻子刘爱玲支走了两个小姑子,把老宅仔细翻了一个遍,也没翻到任何值钱的东西,更没有所谓母亲的遗书。 林建设不信,觉得这是在诓他,“秦秘书,别听她们小孩子瞎说,我妈是生病去世的,光是治病就花了很多钱,哪还有钱留给我,金首饰更是没有,我家祖上倒是有很多银元,早都上交给国家了。” 然后又指着妹妹说,“前两年闹着要分家,我当时就不同意,但她闹得厉害,没办法才分了,我把最好的一块地分给她们了,还给了好多粮食瓜菜,还有一百多块钱,我已经够大方了!” 这些年,因为分出去的四亩多地,刘爱玲没少埋怨他。 秦秘书将那封遗书递给他。 林建设皱着眉头看完,他早就觉得母亲偏心,凡事都只想着妹妹,都已经把财产交给他了,却还不忘留了后手。 说白了,还是不信他这个儿子。 一时之间,他心里全是委屈和愤慨。 说到念书,难道他学习不好吗,他上学的时候,学习也是不差的,他当年初中毕业也考上了高中,只是家里条件没法去上,那时候父亲已经病倒了,没有了劳动能力,母亲养他们三个不容易,外出给人做酒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所以他十五岁就下井挣钱了。 当时矿上不收,还是谎报了年龄去的。 镇上和他差不多年龄的,结婚了就有父母帮着,帮着出钱出力还帮着看孩子,到他这儿倒好,什么都没有,就留下这么一点儿东西,还跟他耍这个心眼子。 说到他不让豆蔻上学,也不能算什么错儿,前几年就是不时兴上学,镇上辍学的多了去了,有的甚至都没初中毕业,再往前几年说,别说上学了,老师都还是臭老九呢,知识分子都得接受贫下中农的劳动改造呢,也就最近这一两年,国家政策变了,大家的条件也好了,才又兴上学了。 何况,两个妹妹也并没有退学。 他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她们的。 林建设紧紧盯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恨恨地想,母亲真的心里没有一点儿他这个长子,没有一句是单独嘱咐他的。 刘爱玲这时匆匆从前面小商店跑过来了,看到丈夫皱着眉,她也好奇在旁边看,看完了一把就给抢过来了。 然后几下给撕碎了。 她冷笑两声,“都分完家了,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不会是伪造的吧,正好现在没有了。” 林豆蔻没想到刘爱玲这么粗暴,特别生气,正要弯腰捡起来那些碎片,秦秘书却笑着说,“你撕了有啥用,这事儿周镇长已经知道了,你们要想好应该怎么办。” 刘爱玲毁掉了遗书,自以为占到了上风,嚷嚷着说,“镇长咋了,镇长也不能欺负人,没有证据也不能乱说!” 秦秘书不看她,笑着跟林建设说,“林队长,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建设大着胆子说,“秦秘书,这事儿真的弄错了,我家哪有金镯子?不过我妹妹上高中需要花钱,以后她的学费我帮着交,我还另外再给她生活费,总之,会让她顺顺利利地上完高中。” 有些话周怀振不方便说,秦秘书倒是并无禁忌,“上个月,我听你们矿上的周主任说,现在不少青工都是有文化有能力的,以后提拔还是要多考虑年轻人,有些人若是干不好,就应该提早腾出来位置。” 这和赤裸裸的威胁没什么区别了。 林建设听得心惊,他从小组长提拔成了队长,下一步就能提拔成干部了,如果老是卡在这里,那就真的要挖一辈子煤了。 钱可以再挣,一个金镯子撑死了几千块,但他提拔干部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真的没有了。 他没有半刻犹豫,立马说,“秦秘书你说的对,我本来是觉得,金首饰是老人给留下来的一点儿念想,豆蔻年龄还小,怕她不小心弄丢了,既然她想要,我还是给她吧。” 刘爱玲一听脑子都炸了,“不行!” 现在金子值钱了,她已经偷偷托娘家兄弟卖掉了一只金戒指,卖了好几百块钱呢,这钱借给娘家兄弟娶亲用了,父母都夸她这事儿办的大方呢。 余下的两个戒指,也准备悄悄再卖掉呢,她想买一件皮夹克,镇上很少有人穿皮夹克,她就见李双燕和林巧红穿过,再就是杀猪郑家的儿媳妇穿了,皮夹克穿上可真洋气,她手里倒是有买皮夹克的钱,但开商店辛苦赚的钱,她不舍得花。反正金戒指是婆婆留下的,卖了无所谓。 林建设猛推了一下妻子,刘爱玲没提防,一下子被推倒了,她还以为丈夫是装的,要她配合着演戏,干脆半坐在地上,嗷嗷地又哭又骂。 秦秘书常年在基层工作,乡间泼妇见的多了,丝毫不在意,点了一支烟慢吞吞地抽着。 林建设大步走到卧室,又进了里面存放粮食的小房间,从粮食缸里扒拉出一个装饼干的铁罐子,掏出里面的布包,将两个金镯子分别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分不出哪个更重,只得随便拿了一个,金戒指挑了一只最细的。 第19章 第19章 刘爱玲看到丈夫真把金首饰拿出来了, 立马从地上站起来,又嗷嗷叫了两声, “你们这是欺负人,早都分完家了,这是明抢!” 说着上手就要夺过去。 林建设爱面子,有秦秘书在场,嫌弃妻子太丢人了,又用力推了她一下,耐着怒气说,“爱玲,这事儿你别管了,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你快去看着商店吧!” 刘爱玲平时很听丈夫的,当初是她一眼相中了林建设,托了媒人上门说亲的, 从两个人正式认识, 她就事事听林建设的。 但那都是些小事儿, 大事儿上她是不妥协的。 金镯子可不是小事儿,一个就能值至少三四千了,怎么能分出去呢,这些东西她都盘算好了,要么卖了,要么留着,横竖以后会有大用场呢。 她趔趄了一下身子,站稳了还是伸手要抢。 林建设本来就人高马大,又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力气大得很,刚才那两下还没用全力,这会儿恼了,不管不顾的抬起腿揣了一脚。 刘爱玲疼得一下子摔到在地上。 林建设也不管她,冷着脸说,“豆蔻,咱妈一共留下来两个金镯子,三个金戒指,有一个让你大嫂弄丢了,剩下的咱们平分,一个金镯子一个戒指。” 回去的路上,林豆蔻跟秦秘书道了谢,秦秘书笑笑,跟她聊起了家常,“我听林校长说,你做的花卷特别好吃?” 林豆蔻也笑了笑,“秦叔叔也爱吃,我明天蒸一锅送过去。” 到底还是个学生,再聪明也有点儿呆,“不用,你送到周镇长家就行了。” 金镯子和金戒指失而复得,林豆蔻心里特别高兴,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她和妹妹住的这两间屋子的确有些浅,门窗都不算太牢靠,若是有心人来找,即便她放在柜子里,砖缝里,也都能被找到。 思来想去,决定跑一趟省城去给卖了。 不过也不能空着手去,她和妹妹炒了半麻袋的花生和瓜子,两个人抬着上了火车,从县里到省城的火车需要三个小时,光是在车上就卖掉了三分之二。 等下了车,跟人打听了国营金楼的位置,姐妹俩就坐上公交去了,到了地方很顺利的就把金镯子和金戒指给卖掉了。 两样儿一共卖了五千块钱。 姐妹俩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厚厚的两沓子,本来还想找个路口卖掉剩下的花生瓜子,索性也不卖了,提着麻袋急匆匆上了返程的火车。 饶是这样,回到家天也黑透了。 林豆蔻赶紧摘下帆布挎包,这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敢想,不敢背单词,不敢背古诗,甚至都不怎么跟妹妹说话,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挎包上。 幸好去的时候早有准备,给挎包缝了两个扣子。 第二天一大早,林豆蔻就把钱存到了镇上的信用社,信用社的大姨有些吃惊,很好奇她那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她并没有问,十分利落地打印好了存单。 因为有了这么一笔钱,林豆蔻决定,不再天天去镇上卖炒货了,卖炒货的确很挣钱,但她已经高三了,开学就是最后一个学期,七月份就要高考了。 需要抓紧时间学习了。 几乎所有的学校都是搞题海战术,县中也不例外,他们早就学完了全部的高中课程,现在日常就是复习做卷子讲卷子。 寒假作业也是厚厚的一摞卷子。 这个时候,就能体现出做题速度快的优势了,她的成绩现在很稳,牢牢占据了年级第二,也就是说,无论她怎么努力,第一的位置还是撼不动的。 林豆蔻也悄悄观察过周庆辉,这个男生皮肤黑,一笑一口白牙,看起来憨乎乎的,但他做题很厉害,尤其擅长做难题,甚至还能给出两种或者两种以上解法儿。 给人的感觉,就是再难的题,到了他手里很快就能理顺了。 林豆蔻以前很打怵难题,现在不打怵了,也很少碰到自己做不出的题了,基本上都能做出来,但要两种以上的解法,那是没有的。 她曾经还不服气,特意去了新华书店,找了一本不一样的辅导书,从上面挑出两道难题去请教周庆辉。 没想到他不但很轻松地做出来了,还很好心地说,“这题也太难了,都超纲了,这和竞赛题差不多了!” 言外之意,或许是告诉她,这些是不需要做的? 但林豆蔻是个犟脾气,周庆辉那么说,肯定是做过,周庆辉能做,她当然也能做,而且书都买回来了,总不能白白闲置吧,现在正好放了假,她就上午做卷子,下午慢悠悠地研究那些竞赛题。 转眼除夕就到了。 林豆蔻和妹妹早就置办了不少年货,每人新做了一身儿衣服,脚下的棉鞋也是豆蔻新做的,现在她已经很会做鞋了,本来这活儿也不算难,买红纸裁了对联,请了门神和财神,还买了人家现成的灯笼,比自己做的更好看,而且价钱也不算贵,还买了不少吃食,有各种零嘴儿和糖果。 猪肉买了两种,后腿肉和排骨。 家里不仅有猪肉,还有很多羊肉,最近这两年,姐妹俩都会在春天养上一只羊,一百来斤的羊,去了皮去了骨头,净肉也有五十斤了,羊肉年底很好卖,往年都会卖掉一些,今年一斤也没卖,全留下了准备自己吃。 五十斤肉看着多,分割下来的羊肉送给舅舅家一些,再送给林校长和赵老师家,今年还给周镇长送了几斤,自家也就能剩三十来斤。 往年卖掉一半,林木香总是吃不够。 说实话林豆蔻也吃不够,她家的羊养的特别精心,肉质又肥又美,一顿一斤羊肉,一天吃两顿都不上火。 姐妹俩不仅炖好了猪肉羊肉,还炸了丸子,藕合和糖糕。 林木香开心地咬着羊肉丸子说,“姐,晚上咱不去东头儿!” 她早就不肯喊林建设哥哥,说起哥哥家,就用东头儿来表示,林豆蔻也没打算去,“不去,咱自己过年。” 因为金镯子的事儿,刘爱玲简直气疯了,不但跟林建设又吵又闹,还发疯来了老宅子两趟。 每次都被姐妹俩骂走了。 前天豆蔻去赵秋琴家了,木香出去打个酱油的功夫,刘爱玲就带着娘家妹妹冲进来了,幸亏木香有防范把两间屋子给锁上了,她打酱油回来的时候,刘爱玲还正在撬锁未遂。 因为这事儿,林豆蔻报了警。 不过说来也奇怪,不管民警察怎么问,刘爱玲就是不肯说为什么三番两次上门翻东西,问就是说关系两个妹妹,怕她们过不好,要帮着收拾收拾家里。 这话傻子都不会信。 一时之间,镇上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刘爱玲这是疯了,彻底跟两个小姑子过不去了,但都分家好几年了,她这疯的是不是晚了点儿? 也有人猜测,比如三大娘这样的人,她就磕着瓜子跟自家人说,“爱玲可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她这样肯定有缘故儿,能是黄爱芬给两个闺女留下了好东西?” 林巧红来娘家送年货,觉得不太可能,“前几年豆蔻木香不跟着她哥她嫂子过吗,啥好东西能藏住了,刚分家那会儿,豆蔻和木香可是吃了半年的窝窝头,补丁衣服一穿好几年,能有啥好东西?” 三大娘神秘一笑,“闺女,这你就不懂了吧,豆蔻家可不是一般人,她家祖上就是大地主,在区市都有买卖儿,那么有钱,能不留下点儿好东西?” 林巧红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好东西?” 三大娘指了指闺女的额头,“都嫁到县上了,现在都是邮电局的正式工了,咋还见识这么浅,这好东西除了吃的喝的穿的,那就是金子银子了!” 林巧红一愣,问,“那咱家有吗?” 三大娘眼里,闺女结了婚就是外人了,家里有没有金子,怎么能告诉外人呢,虽然并没有,她还是含混地说,“别看咱这镇子小,以前好多外出行商的,有钱的多着呢,藏金子的也不少。” 她这话也没说错,镇上的确有几户人家沉不住气,听说金银又能换钱了,忍不住就炫耀起来了。 不仅三大娘,镇上自诩聪明的人多着呢,他们也有和三大娘一样的想法,觉得姐妹俩手里指定有好东西。 林豆蔻和妹妹过了和和美美的除夕,吃过丰盛的年夜饭,和妹妹木香看书,又聊天,直到深夜,木香还缠着她讲故事。 闹到零点,姐妹俩才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林豆蔻带着妹妹去本家的长辈拜年,往常不过是走个形式,跟在人群后面说两句吉利话就过去了,今年有些奇怪,不少人都很热情,拉着她问东问西的,甚至连她母亲生前的事儿都问了。 林豆蔻一概笑笑不回答。 这些人实在是太明显了,连林木香都猜出来了,回到家很气愤地说,“姐,你说是不是刘爱玲跟人说了?” 林豆蔻拍拍妹妹的肩膀,“不管说没说,别人怎么猜都和咱没关系,反正咱早都卖了,钱也存到银行了。” 林木香立即转怒为喜,“就是,她们猜也是瞎猜,惦记也是白惦记!” 刘爱玲的确还惦记着这事儿,她那天是亲眼看到林豆蔻把金镯子和金戒指拿走的,那天之后,两个小姑子就几乎没去过县里卖炒货,听别人说,她们卖炒货一天也能赚不少钱呢,为啥后来又不去了,那肯定是家里放了更值钱的东西,所以不敢出门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金首饰早就被卖到省城的金楼了。 不过她总去闹小姑子,镇上好多人都觉得她做的太过分了,常来买东西的几个婶子,都劝她大度一些,两个小姑子都分出去了,就别管太多了。 刘爱玲不能说金首饰的事儿,更不能说婆婆当初已经把金首饰全给丈夫林建设了,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赔着笑脸儿。 这让她十分窝火,窝了一肚子的火,终于等到林豆蔻开学,林木香也开学了,正月十七这天上午,小商店没什么生意,她关了店,从自家拿了两根粗细不等的铁丝出门了。 刘爱玲除了会哄人,会算账,会沾光,会刻薄两个小姑子,还特别会开锁,基本所有的锁,只要她想开,用铁丝鼓捣一会儿就能打开了。 这时节家家户户的大门上都是用一把铜锁,大小也都差不多,刘爱玲很快就打开了,然后一猫腰就进去了。 她又顺利地打开屋子的门,四下里翻了一个遍,柜子里,床底下,砖缝,还有梁上面,也站到椅子上摸了,什么也没找到。 刘爱玲不死心,又跑到外面的厨房去找。 林豆蔻和妹妹刚搬来的时候,厨房只有一个露天灶台,后来才加盖了简单的屋子,门甚至没锁,一推就开了。 她打开柜子,发现里面吃食还挺多,有炖好的一大盆肉,有炸货,还有花卷馒头和包子,各种干菜也都不少,她撇了撇嘴,俩丫头片子就是嘴馋,一点儿都不会过日子。 厨房灶下她都看了,还是连金镯子的影子都没找到。 刘爱玲早上装贤惠,煮了五个鸡蛋,本来一人一个,她却自己没吃,给丈夫林建设剥了两个,馒头也没多吃,就吃了一个,外加喝了一碗粥,这会儿虽然并不饿,但却忍不住拿起两个丸子吃起来。 林豆蔻一共炸了三种丸子,有萝卜丝的,有地瓜面的,还有绿豆面的,每一种都特别好吃,刘爱玲吃了两个又吃两个。 吃了十几个丸子,她又从盆子里拿出一块卤好的羊肉,虽然冷了一点儿也不膻,咬在嘴里又嫩又香。 当初分家,她就难受了好一阵子,不是心里难受,是没人帮忙干活儿难受,什么都不习惯,尤其不习惯自己做饭,毕竟之前总吃现成的,而且小姑子做饭还特别好吃。 她觉得林豆蔻现在的厨艺更好了。 刘爱玲特别后悔没带个碗来。 福婶儿每年大年初一拜了年,都跟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去县里住上一段时间,往年总要住到二月里,今年她养了牛,因为操心家里的黄牛,所以提前回来了。 她眼睛尖,去邻居家把牛牵回来的时候,路过豆蔻家,发现她家的门是虚掩着的。 这就奇怪了,豆蔻和木香都去上学了,怎么可能不锁大门? 福婶儿把黄牛送回家,悄悄推开了林家的大门,她发现门洞里没有自行车,那豆蔻指定是不在家,难道是木香没去上学? “木香,木香你在家吗?” 刘爱玲越吃嘴越馋,正想着再拿肉吃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木香,吓了一大跳,她既不能出去,但厨房那么小,根本藏不下人。 福婶儿进了院子,发现屋门也是打开的。 第20章 第20章 青山镇总体治安还算好,虽然也发生过偷盗现象,但这大白天的进贼,还是比较少见的,福婶儿已经起了疑心,一边高声喊着木香,一边抄起放在墙边的铁鍁继续往里走。 才走到院子中间,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响。 很显然是从西边儿发出来的。 福婶儿顿住脚步,猛地上前去推厨房门。 刘爱林听到有人来,慌慌张张地半蹲在门后,好巧不巧碰到了放在灶台上的搪瓷盆,掉在地上发出来响声。 她有些尴尬地站直身子,“婶子,你咋过来了?” 福婶儿早就看不惯林建设两口子的作派,瞪着眼看着她,“这话我得问你,豆蔻和木香都不在家,你怎么进来的?大门和屋门的锁都是你撬开的吧?” 刘爱玲不承认, “婶子,瞧你说的,我哪会撬门啊,是我提前跟木香说了,上学不用锁门,我来帮着收拾收拾。” 前两次她来闹事儿,福婶儿还在县里,因此并不知情,但也不信她说的,“你可别瞎说了, 你还来收拾收拾,这家里哪儿都干净得很,你少在这装好人了,你看看你你嘴角吃的流油,你是来偷吃的吧?” “不对,你肯定是来偷东西的!” 福婶儿一把将刘爱玲从屋里扯出来,“走,你跟我去派出所!” 刘爱玲哪里肯去,说起来,她本来没想怎么闹,毕竟丈夫林建设已经把金首饰分给两个小姑子了,而且还有秦秘书作证,再要回来的可能性不大了。 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自从结婚后,她和林建设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她小事儿听林建设的,但在大事儿上林建设实际上很听她的,这次没听她的不说,还当着外人的面又推她又打她,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就连她娘家新进门的弟媳妇都说了,谁家祖上留下的东西,都是传给儿子的,哪有留给闺女的? 那所谓的遗书,说不定是假的。 刘爱玲也有这方面的怀疑,可那遗书当时让她撕坏了,碎片都被林豆蔻给拿走了,她找不到证据。 更可恨的是现在两个小姑子真不把她放在眼里,上次她还没进屋子呢,木香那死丫头就把民警叫来了,她啥事儿也没干,就挨了一顿训。 她觉得她可真冤死了,比窦娥都冤。 刘爱玲拼命挣脱福婶儿的拉扯,“我来看我两个妹妹,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多管什么闲事儿? 福婶儿见她想跑,赶紧大声嚷嚷,“进贼了,抓贼了,都快来抓贼!” 元宵节刚过,地里还没什么农活儿,街面上有的是一群一群的闲人,隔壁林建华家里也热闹着呢,他豆腐坊一年忙到头,也就正月里能松泛松泛,聚了一帮子人在打扑克牌呢,听到福婶喊抓贼,立马都跑过来了。 谁也没想到贼竟然是刘爱玲。 福婶儿使劲拽着贼的前襟,“就是她,把豆蔻家的门给撬开了,我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偷吃呢!” 林建华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刘爱玲,福婶儿是个实在人,应该不会撒谎,但镇上谁不知道,这几年堂弟林建设日子过得好,这刚过完年,谁家也不缺口吃的。 这事儿透着蹊跷。 不过前些天他也听说了,刘爱玲已经来闹过不止一次,但那时豆蔻木香都在家,这趁着两个小姑子不在家撬门进来了,还真像是来偷东西了。 刘爱玲见状,赶紧哭诉,“我真不是来偷东西的,我是来帮着收拾收拾的,帮着他们拆洗拆洗被褥什么的!” 打扑克的一群人都没当回事,有个看热闹的小孩却转头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了镇小学。 也是巧了正好下课,小孩儿不会说话,但眼睛很尖,拽着林木香就跑。 这边事儿还没完,刘爱玲想走,福婶儿拽着她不放,还让人去叫了派出所的民警,民警简单检查了一下现场,认定偷吃是有的,但有没有偷东西,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就是这个时候,林木香回来了。 她立马上前指着刘爱玲说,“警察同志,我上学前锁了门的,这个人是小偷,她撬开了我家的大门和屋门,是准备偷钱!” 刘爱玲矢口否认,“我是你嫂子!我偷钱?你们能有啥钱,值得我来偷?” 林木香很机灵,金镯子是不可能说的,“当然是分家的钱了,我哥当初答应分给我们两百块钱,今年刚给了,你不想给我们,上两次来闹就是想让我们把钱还回去!” 刘爱玲不承认,但看热闹的人和民警都相信了。 因为偷盗未遂,她被拘留了。 林豆蔻是当天放学后才知道的,林木香气呼呼地说,“姐,那女的太不要脸,她还偷吃了咱的东西!” 盆子里的肉少了,丸子也少了。 姐妹俩热了饭刚吃完,大哥林建设就找上门了,他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原先对他百依百顺的妻子刘爱玲,最近就像抽了风似的,有事没事就要提起金镯子,然后就会找茬骂他,说他太笨了,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 林建设也不想把金镯子分出去,但秦秘书代表了周镇长,他要是不分,说不定第二天就能撤了他的小队长。但他都解释过了,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刘爱玲就是听不懂,之前闹了一场还不够,又撬门偷盗未遂,幸亏她不在矿上工作,这可是要被记录在案的,入团入党就别想了。 真的太丢人了。 林建设叹了口气,“豆蔻,你嫂子这事儿的确做错了,但她不是偷盗未遂,你们也没啥损失,我上班忙,娜娜和秋果都还小,得有人照顾,要不,你们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吧,只要和解了就能放人。” 他已经去了一趟,结果派出所说要至少拘留一个星期。 林木香怒气冲冲地说,“谁说没损失,两个铜锁都让她撬坏了,她还偷吃了我们的炖肉和丸子!” 林建设掏出两张五元钱放在桌子上。 林木香嫌弃少,“不行,太少了,你得赔我们五十!” 林建设身上真揣了五十块钱,本来是想送给派出所民警的,结果人家不要,他气呼呼地又掏出几张钱,“这下可以了吧?” 过了几日,福婶儿来串门,悄悄说,“豆蔻,你手里要是有现钱,你还是存到信用社,省得让那些不要脸的人惦记!” “婶子你放心,我早存上了,她惦记也是白惦记。” 福婶儿笑出了声,“你那哥哥嫂子特别会装,以前在镇上人缘还不错,这回大家都知道了,他俩到底是啥样的人。” 父母都去世了,得了长辈留下的钱财,却不肯好好扶养两个妹妹,先不说别的,刚分家那会儿,姐妹俩面黄肌瘦的,瘦得像竹竿,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饥荒呢。 林木香本来在写作业,听了放下钢笔,说,“小时候我不懂,现在我可懂了,他们都是很坏的人!” 眼瞅着惊蛰过了,春分也不远了,到时天气更加暖和,地里的农活儿也会越来越多,往常林豆蔻都是趁着周末干活儿,但从这学期开始,高三生要补课,周六下午正常上课,周日上午也正常上课。 一周只休息半天。 这点儿时间好多学生连作业都做不完,林豆蔻能做完作业,但没有时间干农活了,她决定把地给租出去。 镇上这么做的人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 福婶儿听了说,“豆蔻,你要租地啊,咱们俩家的地挨着,你干脆租给我得了。” 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只是福婶家本来就有十几亩地,再加上她家的四亩多,那也太多了。 “福婶儿,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吗?” 福婶儿笑了笑,“怎么不能,都挨在一起也省事儿,如果实在忙不过来,那不还是有他们爷仨吗,一个个懒得和什么似的,正好接受一下劳动改造。” “山上还有一亩沙地,种地瓜种花生都挺好......” 还没说完,福婶就打断她的话,“不行,那地方往上运水太费劲,白给我种我也不种!” 林豆蔻本来是想让福婶儿白种的,那荒地种起来是费劲,但她种了两年花生,一年地瓜,收成都还挺好呢。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高考的时间,林豆蔻做了那么多卷子,现在最擅长的就是做卷子了,她把高考试题也看成平常时候的几套卷子,非但不紧张,做完之后,又检查了之后,还有时间思索一道题的不同解法。 考试结束之后,她没顾上休息两天,马不停蹄地坐火车去了省城,可不是去闲逛,是他舅舅黄胜利来信,说生意忙得不得了,让她过去帮忙。 本来是让表姐黄英去的,黄英死活不肯去,就换成了她,她也正想看看舅舅到底在外头做的什么生意。 林豆蔻下了火车,按照舅舅在信上说的,找到了一家特别小的旅馆,却扑了个空,服务员告诉她黄胜利一大早就出去了。 上次来省城急匆匆的,根本没时间逛一逛,她记下来街道和旅馆的名字,干脆坐上了最近的公交车。 到了市中心,也就是上次卖金子的金楼附近,她去金楼逛了逛,里面顾客不多,但柜台里的金首饰还真不少。从金楼出来,林豆蔻准备去百货商场,穿过一个广场的时候,发现有人背着包在兜售东西,三四个人围在一起,看起来还神神秘秘的。 林豆蔻很好奇,但省城她可不熟,也不敢凑得太近,没一会儿工夫,有两个人掏钱买了什么东西走了。 很快又有人围上去了。 这生意看起来还挺好呢。 她悄悄又往前走了十几米。 “你放心,这可不是盗版,这是正经的水货,和原版一样好听,一点儿杂音也没有,正版至少二三十块,我就卖十块一盒,回头如果听着不好,拿回来我给退钱!” 林豆蔻听着这声音觉得特别耳熟,她大胆地凑上去一看,卖东西的可不就是她舅舅吗,大热天他穿了个长衬衫,戴着帽子,捂得严严实实的,还背着一个大包,以至于她刚才没认出来! 原来舅舅卖的是磁带。 这东西林豆蔻当然见过,他们的英语老师是外语学院毕业的,教学方式很灵活,也注重口语和听力,有时候上课会拎着自己的录音机,给他们放英语磁带。 除此之外,她还在赵秋琴家见过,,赵秋琴喜欢听歌,买了不少港台歌星的磁带。 林豆蔻耐心等了一会儿,等所有顾客都走了,高兴地说,“舅,你这生意不错啊!” 这一会儿功夫,光她看见的,就卖了六盒了。 黄胜利得意的笑了笑,迅速收拾了摆在地上的几盘磁带,摘下帽子,撸了撸袖子说,“饿了吧,走,舅带你去吃饭!” 林豆蔻以为,只有她和舅舅两个人,没想到进了小饭馆,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了,一个是有点儿胖的小伙儿,还有一个是妇女,看起来三十出头,俩人都和他舅舅一样戴着帽子穿着长袖的衣服,也都背着一只黑色的大包。 黄胜利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还特意把一盘红烧肉放到了外甥女面前,“豆蔻多吃点啊,吃饱了下午跟着舅卖货!” 那个妇女笑着说,“黄哥,你这外甥女可真水灵,多大了,订亲了没有?” 黄胜利白她一眼,“订什么亲,我们豆蔻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她特别特别聪明,县中八个班她考第一,马上就要去上名牌大学了!” “你认识的那些人,谁能配上她?” 这个妇女姓刘,和福婶儿一样爱给人做媒,她嗓音洪亮,笑着说,“哎呦,那真是没有配得上的,这人跟人真不能比,我家老大也上高中,每次成绩都垫底儿,估计大专也考不上,就得花钱给她找个门路了。” 黄胜利听得很受用,问,“你俩今天卖的咋样?” 刘大姐说,“挺好的,卖了十一盒。” 一直沉默的小伙儿说,“还行,买了七盒。” 闷头吃完饭,刘大姐和小伙儿把卖的钱交了就走了,黄胜利有些夸张地数了数钱,说,“豆蔻,舅可不白用你,他们卖一盒磁带挣一块钱,我给你两块。” 林豆蔻摇了摇头,“舅,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要钱。” 黄胜利急了,“你嫌钱咬手啊,等你去上了大学,那用钱的地方多了,谁也不在你身边,到时候遇到事儿作难,多带点钱,啥都不用愁。” 林豆蔻笑了,“行,那我要,不过我和他们一样,卖一盒提一块钱就行了。” 当天下午和晚上,她跟着舅舅跑了好几个地方,一共卖掉了十几盒磁带,回到小旅馆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黄胜利自己住的是三人间,和小伙儿,还有年青妇女住一间,另外给林豆蔻开了个单间,不过房间很小,价格也并不贵。 第二天上午,林豆蔻就算是出师了,也背了一个大包单独出门了,里面装满了花花绿绿的磁带,昨天晚上她就琢磨了,舅舅这些磁带,大部分都是港台流行歌,年轻人才喜欢这些,满大街到处跑没必要,哪儿年轻人多,就去哪儿卖就行了。 高考结束了,但大多数学校还没放暑假,她打听着找到省城一家大学,在校门口对面的小广场上摆了个摊。 果然没一会儿就围满了人。 大学生手里有钱,买东西都很痛快,还没到中午,她就卖掉了二十多盒,还有不少人跟她买她包里没有的磁带。 林豆蔻一一都记了下来。 等中午去小旅馆吃饭,黄胜利没想到外甥女一下子就卖了那么多,问她,“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林豆蔻有点儿小得意,“大学门口,好多人让我下午还去,他们找黄家驹的磁带,还有.........” 不等她说完,黄胜利十分武断地说,“下午别去了,你去清泉公园。” 林豆蔻觉得奇怪,这么好的生意,为什么不去了? 第21章 第21章 “舅, 为啥不去了,我记得旅店的麻包里, 有黄家驹和凤飞飞的磁带,人家指名要,我给送过去呀!” 黄胜利却皱着眉,“咱又不愁卖,那地方太远了,来回都不方便,这么热的天儿,非跑那么远干啥?下午你就跟着我,在这附近的公园转转就行了。” 这话倒也没错,那所大学的确挺远的,她倒了两次长辫子的电车,中间还走了不短的一段路,但这点儿受累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总觉得这样的理由不够充分。 不过省城她可不熟, 初来乍到, 当然还是舅舅的经验多, 舅舅不让她去, 她也就不去了。 下午, 她和黄胜利一起来到清泉公园, 这个时节公园里人倒也不少,不过老人小孩儿居多,年轻人也有,只占很少的一部分。 林豆蔻一连换了好几个地方摆摊,围上来看的人还是有的,但买的人不算多,就卖出去了四盒磁带。 她有些急,想着还是要换个地方。 “舅,要不咱还是去东边儿的广场吧,广场上过路的人多,应该比公园里好卖!” 不唯豆蔻,黄胜利一下午也没出多少货,不过他一点儿也不急,看着外甥女热的一头汗,脸也晒红了,笑着说,“咱歇会吧,这公园有几个挺凉快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清泉公园是省城占地面积最大的公园,不仅随处可以看到高大繁茂的树木,成坡的鲜花,还有泉水和天然湖,坐在湖边的石头墩子上,吹着习习凉风,看着湖里正在盛开的荷花,的确太舒服了。 “豆蔻,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啊。” 公园里有国营的商店,里面什么都有,没一会儿功夫,黄胜利买了一顶红色的帆布帽子,两瓶汽水和两根冰棍儿。 不远处有个小凉亭,亭子里有个大姨甩着水袖在唱了吕剧,林豆蔻听不懂,但觉得腔调还挺好听的,汽水喝了,冰棍也吃完了,看够了荷花荷叶,她看到有人采荷叶,也跟着采了几张。 都后半晌了,舅舅才领着她去了附近的广场。 这边的广场也挺大,有年轻人用录音机放歌,一群人跳迪斯科,正好又赶上下班的时间,人来人往挺热闹的。 没一会儿功夫,林豆蔻就卖出去六盒磁带。 天黑收工,吃过晚饭黄胜利没让他们继续出去摆摊,而是把放在床底的麻袋包拖出来,一起清点了一下剩下的磁带。 麻包里头套着两个大纸箱子,六块钱一盒的磁带,一共批了一千盒,原先发愁卖不完,现在有点儿担心不够卖。 六月初,黄胜利和朋友一起南下,本来是去批发电子表的,他之前做了很多生意,都没咋赚钱,不少都还赔钱了,也就电子表让他发了一笔不小的财,没想到原先批发电子表的档口没货了,好多人都排队等着出货。 档口的老板跟他说,至少要等十来天才有货。 黄胜利不喜欢广州,也不喜欢深圳,倒不是因为别的,那边儿夏天热死个人,而且还是闷热,热得他都想骂人,他没有那个耐心等,在市场转悠了半天,干脆把钱全批发了磁带,带的钱不够,还借了朋友几千块。 扛着两麻袋磁带回到省城,一开始他觉得不一定好卖,主要是手头还剩了点儿钱,把麻袋往旅馆里一丢,每天好吃好喝的,把整个省城都逛遍了。 直到身上的钱快花光了,才背着包兜售了,一开始他到处乱窜,哪儿热闹到哪儿去,货是卖的不错,人却挨了一顿打。 几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儿围住他,不但揍了他,一背包磁带也被抢了。 虽然都是皮肉伤,也养了十来天才好。 从那之后,他才知道,省城其实已经有好几帮人做录音带的生意了,因为抢地盘,群殴了好几场了,他那天就是误入了别人的地盘。 不过这个市场大得很,省城人有钱,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录音机,即便只能在有限的区域兜售,也完全不愁卖。 不仅如此,还经旅店老板介绍,雇了刘大姐和孙小伙儿,这俩人都是省城本地的,最起码去哪儿都熟,这点儿挺好的。 人多了,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本来他给家里写信,是想让自己的大女儿黄英学一下,学会卖东西了,以后就跟着他做生意,光靠种庄稼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谁知道女儿是个犟种,怎么叫都不来,倒是豆蔻,没咋学就上手了。 黄胜利以前还不知道,他这个外甥女还挺会说话,嘴巴挺巧,卖起东西来,简直比他还厉害呢。 难怪老话儿说外甥像舅,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可惜豆蔻不是他的亲闺女,要是他的亲闺女,那就更好了。 四个人很快清点好了,加上各自背包里的,还剩下三百多盒磁带。 林豆蔻在省城呆了十来天就回来了,她舅舅那个人,虽说做生意也很会做,终究还是不靠谱,那一批录音带卖完,他竟然不可能再次南下进货,说是天儿太热了遭罪,要过一阵的再说。 但他在外面浪荡惯了,整天无所事事也不肯回家。 每天在小旅馆睡到大天亮,然后去吃饭闲逛,有时候还去看看电影,打打台球,逛逛商场,这样的日子轻松得很,也舒服得很。 但每天一分钱都不挣,却流水似地往外花钱,林豆蔻只跟着享受了两天,就很坚决的回来了。 临走,黄胜利给了她一百零五块,这是卖录音带的提成,另外还有一个三千块的存单,是让她交给舅妈王招娣的。 林豆蔻中午回到青山镇,当天傍晚就去了舅舅家。 舅妈王招娣把落地扇调大风量,并且递给她一块切好的西瓜,“豆蔻,你咋先回来了,你舅说没说啥时候回来?” 林豆蔻摇头,“舅舅没说回来,不过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王招娣喜滋滋地接过去,前几年因为家里丢了三千块钱,她气得哭天抢地,哭得都晕过去了,差点儿背过气儿去,现在如果丢了三千,她还是会上火,但肯定不会那么难过了,以至于三天都没吃饭。 当然是因为,这两年家里实实在在地富起来了。 黄胜利不怎么回家,一年到头在外面瞎逛,但总归不会忘了她和孩子们,过上一阵子要么让人捎钱,要么回来一趟,把钱撂下又匆匆走了。 反正她手里的存折和存单越来越多,加起来都有三万多了。 外人只羡慕她家盖的房子好,这两年他们菜园村盖新房子的其实不少,正经有十几户了,但她敢说,谁家也不可能像她家有这么多存款。 表姐黄英问,“豆蔻,我爸这一批做的什么买卖?东西卖完了没有?” 林豆蔻没说卖什么货,只说这笔买卖做完了。 黄英又不高兴地说,“既然这笔买卖做完了,我爸咋还不回家?” 林豆蔻尴尬地笑了笑,替她舅找理由,“可能是要在省城考察考察,看看再做什么买卖赚钱。” 黄英不信这话,撇了撇嘴,“我爸指定在外头闲逛呢,家里有的是活儿,我菜园子里缺人的很,爸也不回来搭把手。” 王招娣立马训闺女,“你都是嫁出去的姑娘了,还惦记着让你爸给你出苦力?他哪是干活儿的人啊,打年轻就没干过活儿,你指望他干啥,让你那小叔子,你那公爹帮你干呗,再说了,这十里八村的,也有出去浪荡的人,没一个比你爸更能的呢,城里的买卖你觉得是好干的?让你去学你都不敢,你爸考察考察,那不是应该的?” 黄英摇了摇头,她妈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就最近这几年他爸在外边儿挣到钱了,以前过完年要出门,还要从家里拿钱呢。 她妈觉得日子没指望,成宿成宿地哭,有一年旱灾,庄稼欠收,青黄不接的时候,她家没有一点儿吃的,连地瓜面都没有了,也没见她爸捎钱或者捎粮食来,还是大姑黄爱芬送了半袋子玉米面来。 反正她总觉得她爸挣来的钱不踏实,不如她老老实实管理菜园子,黄英的菜园子都是开的荒地,去年冬天就栽了半亩韭菜,一春天光是韭菜就卖了好几百呢。 现在黄瓜西红柿豆角正是产量大的时候,每天都能摘好几筐,一不小心摘不及时就老了。 林豆蔻把地都租出去了,她和妹妹也没去县城卖冷饮,日子过得倒是前所未有的悠闲,木香九月份就要上初中了,她学习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个中不溜的成绩,她也主动学习,但也仅限于做完作业。 除此之外,就不肯多学了。 林豆蔻辅导她学习,只要出一道稍微难点的题目,木香不肯费脑子,直接就拒绝做题。 “姐,这题我不会,老师没教过。” “那你读三遍题,好好想一想,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林木香不跟她顶嘴,但也完全不听她的,手里摆弄着自己用碎布缝的两个小布偶,什么话也不说。 她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她不舍得说重话,不舍得批评她,更不可能打她。 真是让人头疼。 七月底,学校通知让返校统一报志愿,关于报什么大学,林豆蔻其实想法很多,她估分分数很高,但她也不想离家太远了,她想报省城的大学,坐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县上,最多半天就能到家了。 没想到刘老师建议她第一志愿报帝都大学。 林豆蔻再有把握,也觉得未必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万一录取不上咋办?” 刘老师却说,“根据你最后一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应该是差不多的。” 林豆蔻最后一次摸底考试,以一分的微弱优势,第一次超过了周庆辉,考了整个高中时期唯一的一个年级第一。 排名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后来仔细比对分数,是她的语文,比周庆辉多考了五分,其他科目的成绩几乎都是差不多的。 在刘老师的建议下,林豆蔻最终报了帝都大学的数学专业,志愿可以报好几个,她同时又报了这个学校的其他专业。 如果能去帝都上大学当然好了。 林豆蔻觉得,母亲以前总说的话真的太对了,山沟沟外面的世界的确好,大城市的确好,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完全体会到大城市的好,但从做生意的角度看,在镇上卖冷饮卖炒货不如去县里卖更容易挣钱,如果要卖录音带,那县里也不行,县里人家普遍比镇上日子过得好,但拿出十块钱买磁带,不当吃不当喝的,肯定也只有极少数人肯掏这个腰包。 但省城那些人掏钱买磁带可痛快了,竟没有一个讲价的。 帝都是全国的首都,那肯定更不一样。 八月初,她去学校拿了帝都大学的通知书。 很快,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迅速从县一中传到青山镇,镇上这几年出了几个大学生和大专生,但考上帝都大学的,只有她一个。 林豆蔻家里一下子变得特别热闹,镇上的本家,还有熟悉的,不熟悉的,纷纷都空着手,结伴而来向她道贺。 说的不外是那些车轱辘话,意思她现在出息了,也算对得起地下的爹妈了,但不管去哪儿上学,青山镇都是她的家。 也有少数带了贺礼,可能是随手摘的一把青菜,或者两个刚出锅的包子,十几只自家攒下的鸡蛋。 只有极少数送了现金红包,秦秘书送来了周镇长个人送的一百块,政府奖励的一百块,还有林校长的五十块,赵老师和福婶儿都送了二十块。 林豆蔻本人当然也很高兴,但除了高兴,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和忧心。 那些道贺的人走了,她在自家的院子里,屋子里,来来回回的打转,不像是丢了东西,也不像是找东西。 妹妹林木香还以为她是太激动了,“姐,你干啥呢,你坐下歇会儿吧,这都中午了,咱做饭吃吧,我来做,你想吃啥?” 林豆蔻的心思不在吃饭上,“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林木香已经十二岁了,个子也很高了,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去了屋后的菜园,摘了水灵灵的黄瓜,丝瓜,又大又圆的茄子,油绿的小葱,嫩嫩的豆角,还自己做主,去镇东头的杀猪店买了一斤肉。 那杀猪郑家婶子很大方地送了她一副干净的猪肝。 姐妹俩出来单过四五年了,木香也早跟姐姐学会了一手厨艺,虽然不过姐姐做的好吃,但也很不错了。 林木香一边哼着歌,一边做饭,手脚麻利地做了凉拌黄瓜卤肝,葱烧茄子,以及豆角炒肉,还做了丝瓜汤,主食是白面馒头。 “姐,吃饭吧。” “姐,发什么愣啊,快吃啊,你尝尝我做的豆角炒肉,是不是很好吃?” 林豆蔻笑着夹了一口,豆角脆生生的,肉又香又嫩,“好吃,比我做的还好吃。” 林木香开心的笑了,谦虚地说,“那还是比不上姐姐做的。” 林豆蔻没滋没味地吃了饭,木香收拾完厨房,姐妹俩一起躺在床上闲聊,“姐,你真厉害,我们老师说,咱们青山镇,从解放到现在,还没人考上帝都大学呢,你是第一个。” “帝都离咱们镇上,有多远啊?”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头,“大概一千多公里吧,要去区市坐火车,我打听过了,头天下午坐火车,第二天早上才能到。” 木香点点头,“那真挺远的。” 林豆蔻微微皱眉,“等我去帝都上学了,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木香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姐,你放心吧,我胆子大着呢,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害怕,我会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我也不会偷懒,每天喂鸡,放了学去割草养羊,我肯定会好好的。” 林豆蔻又问,“那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林木香又拍着胸脯说,“那还不简单,发烧就吃退烧药,胃疼就吃止疼药,家里都常备着呢,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第22章 第22章 下午, 林木香去同学家串门了,林豆蔻一个人在家, 她没学习,也没看书,而是继续打量自己住的这一处老宅子。 前些年,镇上有个阴阳先生,说镇子东头风水好,风水好不好不清楚,但东边临着出镇子的大路,进出的确更方便一些。 但镇东地势不平,洼地比较多,能修建房子的地方不多, 而且镇子这两三年发展得挺快,镇上连成衣店都有了,各种商店越开越多, 大都选择在镇西, 镇上五天一个集, 集市也大都在镇西头, 镇东只有一个尾巴。 每逢集市, 豆蔻开门走几步, 就是摆起来的小摊子。 她家的老宅子,不仅地理位置好,而且占地面积大,足有一亩地了,如果推翻重建,会是一个特别敞亮的大宅子。 或者干脆临街盖上几间房子,全部赁出去给人当门脸儿也行。 总之一句话, 这老宅子如果要卖,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但肯定会有买的。 豆蔻想把这一处栖身之所卖掉。 这是她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后,一直在考虑的事情,留妹妹一个人在镇上她不放心,那就必须带妹妹走了。 既然人都走了,地也已经租出去了,还要这个老宅子干什么大学生当然有寒暑假,这一点她也想过了,但是,等放了寒假,她和妹妹指定都不可能回来呀,她能在县城挣到钱,也体验了一把在省城挣钱,那到时候,肯定也要想办法在帝都挣钱呀。 林豆蔻溜达着来到街上,和以往不太一样,现在不管谁见到她都是笑容满面,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她走到成衣店随便逛逛,老板娘热情的给她推荐时兴的衣服, “豆蔻,你不光聪明,长得也真好看,你看看这件水红掐腰的衬衫,特别适合你,来,我拿下来你试试” 林豆蔻本来没有买衣服的打算,而且觉得水红色也太艳了一点儿, 不过她也没拒绝,老板娘给她拿了那件衣服,她就真的去小隔间里换上了。 老板娘一阵猛夸,“哎呦,豆蔻,你穿上可真好看,哪哪都合适,瞧衬得这小脸儿多水灵啊,这衣服简直就像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林豆蔻站在镜子前,也意外的发现,她穿这种艳丽的颜色竟然也挺好看,不过,她还是不会买。 她笑了笑,“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我再看看。” 成衣店顾客不算多,林豆蔻跟老板娘闲聊了一会儿,得知她平常卖货不算多,主要靠赶大集挣钱,逢集的时候人多,至少能卖五六件衣服。 这样一间铺子,是一个月十块钱租来的。 那她家的老宅子,估摸着能盖五间这样大小的房子,一间十块,一年也有六百块了。 林豆蔻逛了服装店,又逛了裁缝店和烧饼店,大致都差不多是这个价钱。 看来她还是低估老宅子了,定价需要提高一点儿。 傍晚林木香才回来,她和同学疯跑了半天肚子早就饿了,看到厨房有几个烧饼,一摸还是温热的,立即拿了一个吃。 一边吃一边说,“姐,孙家的烧饼比东头那一家好吃,他家生意可好呢,早上都排队!” 林豆蔻从铁锅里盛出来炒好的菜,笑着说,“你看着眼馋了,要不,咱们临街盖几间屋子,一间你开炒货店,一间你开饼店,剩下的都租出去,好不好?” 林木香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好啊,那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了,得挣好几百吧?” 林豆蔻笑了笑,“把菜端过去,我来盛汤。” 饭桌上,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妹妹,“木香,你跟我一起去帝都吧,咱现在住的宅子给卖了。” 林木香不敢相信,惊讶地问,“姐,我真的能和你一起去吗?” 林豆蔻反问她,“你不想去吗?” 林木香犹豫了几秒,“姐,我当然想去了,可我去了住哪儿啊,我不能不上学了吧,姐,还是算了吧,你一个人去吧,等放了假我去帝都找你。” 这些问题林豆蔻当然也考虑到了,“木香,咱们在镇上都能活得很好,你想帝都是什么地方,要按以前的说法,那就是皇城,咱去皇城根还能活不了人?肯定能比现在过得更好。” “到了帝都,我就去赁一间屋子,然后再联系一所学校,让你借读,不耽误你上学。” 林木香这下高高兴兴地说,“好啊,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过离乡背井,必须多带些钱才行。 第二天,林豆蔻正想要镇上问问,她这个老宅子如何过户,吃过早饭还没出门呢,有人慌慌张张地敲门了,是个半大小子,林豆蔻认得他,是邮政所一个职工的小孩儿。 “县中又来电话了,让你去接呢。” 林豆蔻领取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其实就知道,她除了被帝都大学数学专业录取了,她还是今年区市的理科高考状元。 刘老师在电话里告诉她,“明天早点儿来县中,我跟你一起去区市领奖。” 这下整个青山镇又飞快地知道了,原来林豆蔻还是区市的状元,这下家里又来一波又一波前来祝贺的人。 有人说着恭维她的话,也有人会说酸话,比如三大娘,“豆蔻,你说这老天爷咋这么不公平,让你生的这么好看,又这么聪明,别人最多也就能考个名牌大学,你不但考上了名牌大学,你还是状元!” “别人但凡只有一点儿,那都了不得了。” “俺家巧红跟你比,真是哪一样儿都比不上,摊上这么个好闺女,你爸妈走得太早了,真是没福气!” 林豆蔻笑了笑,“三大娘,我觉得我比不上巧红姐,我没有像你这么会盘算的妈,什么都替巧红姐盘算好了,巧红姐嫁人嫁的真好!” 本家的一个堂奶奶也说,“巧红她娘,你这个人就是贪心,看不得别人比你好,你可省省吧,爱芬以前可对你不错,你不在家看孙子,来这儿瞎捣什么乱,赶紧走吧。” 福婶儿从外面进来,冲三大娘哼了一声,“有的人真的占便宜没够,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见了,到了镇子口就被拦下了,那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成了吗?” 别人听不懂她说的是啥,三大娘怎么可能听不懂,她心里发虚,赶紧灰溜溜地走了。 次日一早,林豆蔻去了县中,刘老师和她一起去了去世,本来以为只是领个奖,没想到还有记者采访。 不过她也并不紧张,很有条理地回答了几个问题。 好在颁奖很快就结束了,回到县上,她买了林校长爱吃的水晶柿子,林大奶奶爱吃的鸡蛋糕,又买了一只大西瓜,提着去看望他们。 林大奶奶年轻时腰落下了伤,病情最严重的时候,都是必须卧床休息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理,现在已经好多了,林豆蔻去的时候,老两口正在院子里用长竹竿往下打枣。 林校长见她来了,笑呵呵的打趣,“哎呦,状元来了。” 林大奶奶也说,“状元来看咱们两个老家伙了。” 林豆蔻被他们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她现在还有点儿不敢相信,她觉得她这个状元有些不可思议。 高考分数不可能弄错,实际分数和她的估分也差不多,可能老天就是待她不薄,她的运气太好了,这一次侥幸比别人多考了一分两分的,如果再考一次,状元肯定就不是她了。 她笑了笑,说,“是我运气好。” 林校长问她,“你去帝都上大学了,木香怎么办,一个人在家恐怕不行。” 林大奶奶说,“要不,把木香接到我们这儿来吧,你大爷爷帮着联系学校,让木香在县里上学。” 把妹妹交给林校长和林大奶奶,林豆蔻是再放心不过了,若是他们老两口比现在年轻十岁,身体也很好,那林豆蔻或许会真的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都想好了,我带着她去帝都。” 临走,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又硬塞给她两百块钱。 林豆蔻其实不想要,她手头上钱不算少了,到了帝都开销再大,足够应付一阵子了,但她眼看着再推让,林校长都要发火了,只好收下了。 回到家她就去找了堂哥林建水,林建水对她客气得不得了,“豆蔻来了,快坐!” 建水嫂子赶紧给她倒了一碗糖水,“咋这一脸的汗,去哪儿这是?” 林豆蔻从布包里拿出来获奖证书,“去了区市领了个奖。” 林建水看了又看,笑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豆蔻,咱林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谁给你颁的奖?” 林豆蔻回答,“区市的一个干部,说是共青团书记。” 林建水羡慕的不行,建水嫂子问,“豆蔻,你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我分家分到了老宅子,我想给卖了,麻烦让建水哥帮着打听打听。” 林建水除了在矿上后勤部门工作,他还是镇上的经纪,卖宅子这种事儿,找他张罗最合适。 两口子都很吃惊,“为啥要卖宅子?” 林豆蔻说,“我去帝都上学,不能把木香一个人留下,她和我一起去帝都,宅子就没人住了,所以想卖了。” 林建水皱了眉头,“你去上大学,是不是钱不够?” 林豆蔻说,“第一年的费用够了,到时候放假,我得挣够后面的花销,寒假和暑假都不会回来了,房子闲着还不如卖了。” 林建水又问,“你有宅子的地契吗?” 别看青山镇不算大,镇上的房屋情况复杂着呢,一般分三种,第一种就是镇上的私房,这一部分是有地契的,建国后政府给发的,第二种就是划分的宅基地,这属于集体的,不能私自买卖,还有一种就是非法违建,这种房子很少,也不能私自买卖。 林豆蔻家的房子,属于第一种。 “有,地契上还是我爸的名字。” 林建水思索片刻,又问,“你想卖多少钱?” 林豆蔻回答,“一千五。” “多少?” 林建水惊讶的眼珠子都掉在地上了,他经手的房屋买卖不多,最贵的也就卖了八百块,人家那还是有四间正房的。 林豆蔻住的那老宅子都破得不行了,屋子塌了两间只剩两间,也就她姐妹俩不讲究,就那么随便收拾了一下就住了。 要是真有买主,这样的房子不好住的,必须推倒重建。 那就相当于一千五只买了个地皮。 谁会那么傻啊? 林豆蔻不觉得卖得贵,相反,她觉得实在太便宜了,“建水哥,我家的老宅子地理位置好,出门就是集,如果临街盖几间房子,一间就能赁十块钱,一年租金就五六百了,没几年就把卖宅子的钱挣出来了。” 其实不用她说,这些林建水当然都知道,因为煤矿越来越兴旺,镇上也越来越热闹,他早就想找个赚钱的买卖干干,但他不舍得矿上的工作,他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还得家里家外的忙活儿,哪有功夫做生意? 偏他家又不临街,想顺便开个杂货店做个生意,也不行。 若是买下了林家的老宅子,盖上一排门脸儿赁出去,他坐在家里就可以收钱了,那滋味可真的太好了。 但一千五也真的太贵了。 林建水说,“要这么算账,似乎也不算贵,但镇上卖出去的房子,都没有这么高价的,想买的人不一定能凑出这么多钱。” “家里趁这些钱的,人家也可能不想买你的宅子。” “我看要不一千吧。” 林豆蔻皱眉,她也是听别人说林建水经纪做得很好,这就叫很好了?上来就砍了她五百块钱? 哪有这样做经纪的? “不行,我少了一千五不卖。” 林建水将手里的烟头掐灭了,使劲儿摁了一下,含混地说,“那我帮你问问吧,估计够呛,先看看有没有人买再说吧。” 林豆蔻觉得林建水不咋靠谱,一个经纪,杀价比买主还狠呢,她决定还是自己卖一卖试试。 正好这几天仍有人到她家来道贺,正好趁机告诉别人。 林豆蔻没等来买主,但很快等来了林建设和刘爱玲两口子,他俩挺奇怪的,比三大娘都奇怪,他哥手里明明拎着一只肥鸭子,她嫂子也提了一兜子苹果,看样子是真心实意来给她道贺的。 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又臭又黑。 第23章 第23章 林建设一进屋就质问, “豆蔻,我听说你要把老宅子卖了?” 林木香抢着回答, “对啊,关你什么事儿,这宅子分家分给我们了,我们想卖就卖,你想要啊,多少钱都不卖给你!” 从昨天晚上知道妹妹要卖老宅子,林建设气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承认之前他的确没看上老宅子,所以父母过世后,也一直没有把宅子过户到自己名下,但分家只是让两个妹妹住, 并没有把宅子给她们。 镇上不管谁家,传下来的老宅子,历来都是由儿子继承。 这老宅子是他的。 林建设红着眼睛说, “这宅子是老辈儿传下来的,是我的,你们哪有资格卖!我把话撂在这里,我看谁敢买!” 林豆蔻笑笑,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房子地契上是我的名字!” 林建设不信,“这不可能。” 林豆蔻打算卖房子,其实第一个去找的不是林建水,而是去找了镇上的相关工作人员,一开始说不能过户,后来又说可以,但老房子过户有点儿麻烦, 走流程且有的等呢。 她只得又去找了周镇长,是秦秘书亲自带她去的,新的地契没两天就办好了。 林木香撇嘴,“你觉得不可能的事儿多了,是你见识太少了。” 刘爱玲忍不住插嘴,“木香,越大越没规矩,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林木香翻个白眼,“你有规矩,你偷盗未遂。” 刘爱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豆蔻问,“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卖宅子的事儿啊,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要想买也行,跟别人买价格一样,都是一千五。” 林建设比林建水听了还惊讶,“你要卖多少,一千五?” 他觉得妹妹这是在狮子大开口,他是矿上的十级工,还当着队长,一个月基本工资才六十五,加上下井各种补贴,加班费和奖金,一个月能拿一百四。 这破宅子要啥没啥,还得他不吃不喝,攒上一年的钱才能买下来? 别说一千五了,一千都没人要。 刘爱玲气呼呼地说,“你想钱想疯了吧,这破宅子哪值那么多钱,几百块都没人买!” 林豆蔻一下子看穿了他们的目的,嗤笑一声,“你们想买这个宅子,而且只想花几百块买走,对吧?想什么呢,占便宜没够啊,你们才是想钱想疯了。”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管多少钱,就不卖给你们。” 林建设瞪了妻子一眼,示意闭嘴,本来他想一个人来的,刘爱玲偏非要跟着来。 他是昨天去堂哥林建水家里串门,建水哥告诉他的,说两个妹妹要卖老宅子了,他当场就气得不行,想找两个妹妹算账。 镇上有地契的私房也不算太少,谁家是给了闺女?一家没有,都是给了儿子孙子。 这事儿不管谁说,都是他有理。 但建水哥跟他说,豆蔻敢不跟他商量就卖宅子,肯定是已经改了地契的名字,这就不好办了,硬要恐怕是要不回来了。 不如少花点钱,干脆从她们手里买下来。 一开始,林建设还觉得这么做太窝囊,本来就是他的老宅子,现在还得多花几百块去买,但如果真闹起来,建水哥跟他分析,说不定宅子就真的要不回来了。 现在镇上人谁不知道,他那个好妹妹不仅考上了帝都大学,而且还是区市的理科状元,照片都上了报纸了呢。 如果这里面有周镇长的支持,他要闹,反而会更加糟糕。 但让他拿钱买,也是真的很生气。 林建设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有些不情愿地说,“豆蔻,这是三百块钱,是哥给你上大学哟个钱,不管咋说,你现在出息了,咱爸妈在地下可以安心了,既然你要带着木香走,这房子空着也不好,就交给我吧,如果你们寒暑假回来,还可以照样住。” 林豆蔻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你们想三百就买这个宅子,想都别想,我刚才说了,这宅子我少一千五不卖,即便你们出一千五,我也不卖给你们。” 林木香看到哥哥嫂子的脸越来越黑,差点儿笑出了声,“听到了吗,一千五都不卖给你们,还不赶紧的走?” 林建设气得拳头都硬了,的确也跟两个妹妹谈不下去了,站起来扭头就走。 刘爱玲跟在他身后,都快要迈出门槛了又折回来,一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肥鸭子和苹果。 讨厌的人走了,隔了几天,真正的买主上门了。 这天上午,林豆蔻正在辅导妹妹功课,越辅导她越觉得头大,都怪她之前疏忽了木香的学习,她现在存在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基础掌握的不牢,不仅仅是现在学的,以前也都不行,但要是从头补,她不嫌麻烦,木香却很嫌麻烦。 好在小学知识很浅,她打算把所有的重点编写到一起,让妹妹记下来。 “林豆蔻在家吧?” 外面忽然想起一个熟悉的洪亮的声音,她赶紧跑到院子里,一看果然是赵振铎老师,不过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他的妻子刘金香,她五官秀气,看起来精神头儿特别足,别看瘦巴巴的,干庄稼活儿是一把好手。 “赵老师,婶子,快进屋。” 豆蔻赶紧倒了两碗加了糖的绿豆汤,现在天儿热,每天早上她都熬上半锅,木香还洗了几个苹果,是从集上买来的,一斤才一毛钱,这苹果叫七月仙,金黄色的,咬一口又香又甜,还挺好吃的。 赵老师拿起一个苹果吃,笑着说,“豆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区市的状元了?还挺能沉住气,要不是你上了报纸,咱们还都不知道呢。” 林校长退休了,赵老师现在是代理校长,还没有转正,不过这不妨碍他行使校长的权力,他打算等九月一号开了学,立马就杀到县里找领导。 现在青山镇中学比之前好多了,校舍修过两次了,没有漏水漏风的教室了,桌椅板凳也都修好了,还买了一批新的,师专毕业的英语老师也有了,但赵老师觉得还差得远。 他得跟县领导申请一大笔教育经费。 毕竟区状元是从青山镇考出去的,而且还是他的学生。 林豆蔻也笑了笑,“赵老师,我就是运气好,要是再考一次,我肯定就不是状元了。” 赵振铎点头,“你这种态度就很好,的确要谦虚一点儿,帝都大学人人都是尖子里的尖子,上了大学仍旧不能松懈,不能被大城市迷住了眼,学习永远是第一位的。” 刘金香喝了绿豆汤,耐心地等着丈夫和学生的谈话,谁知丈夫越说越远了,他一个师专毕业的,还指导起人家考上帝都大学的了。 人家豆蔻从小就懂事儿好学,还用他教? 听完了老师的教诲,林豆蔻目光转向刘金香,“婶子,你也太客气了,还专门来一趟,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刘金香和豆蔻不熟,而且在家商量好的是赵振铎来说,没想到丈夫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又问起木香的学习。 真是啥时候指望不上他。 刘金香笑了笑,“豆蔻,我听说你这宅子要卖,你想卖多少钱?” “婶子想买?” 刘金香点了点头,她娘家的妹妹,也嫁在了青山镇,她那妹夫会打烧饼,今年四月份开了个烧饼店,生意好得不得了。 赵老师不会打烧饼,她也不会打烧饼,说起来她是个笨的,也就会干些庄稼活儿,手也不巧,也没做过生意。 但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手头倒是攒了一笔钱。 因此,听说林豆蔻要卖宅子,立马就动心了。 林豆蔻问她,“婶子买了,是打算要自己住吗?” 刘金香摇摇头,“不住,我自己的房子够住,我是琢磨着在这边临街盖几间房子赁出去,这样也能多赚点钱。” 林豆蔻说,“婶子这想法挺好的,不过我这宅子卖价有点儿高,一千五。” 没想到刘金香一丝也没有犹豫,立马就答应了,“行,明天我去银行取钱,下午咱们就把手续办了?” 她已经跟妹妹打听过了,这临街的房子,一间租金就是十块的呢,豆蔻家宅子大,她买到手,估计用不了几年就挣出来本钱了。 关键房子又不会跑,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都在那儿,那不就是一只挣钱的母鸡吗? 林豆蔻也很爽快,“行,那我明天下午在家等着婶子。‘ 第二天办完过户登记,刘金香乐呵呵走了,两人已经约好了,等豆蔻去帝都上学之后,再开始动工建造房子。 那边林建水自以为铺垫得很好了,但却迟迟没等来林豆蔻上门,等了几天不耐烦了,也担心有人把宅子买走,干脆自己下了班找上门了。 “建水哥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林建水仔细看了看林豆蔻,见她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不禁赞叹,这考上帝都大学的姑娘就是不一样,特别能沉住气。 他装着一副热心肠的样子,“不是前几天你找我,说要卖这宅子吗,我帮你打听了好多人,好容易才找到一个买主。” “是镇东卖包子陈家的亲戚,人家看上这宅子了,不过嫌弃一千五太贵了。” “人家就想花九百块买一个宅子。” 见林豆蔻不说话,林建水又说,“你要真想卖宅子,要价不能那么贵,别说一千五,我还没听说过镇上谁家的宅子能卖到一千块。” 毕竟谁家新盖的红砖大瓦房也不会卖了,一般要卖的房子,都是像林家这老宅子一样,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家里家外都看不到一点儿值钱的东西。 所以也卖不上价。 林豆蔻说,“不用了建水哥,我这宅子已经卖出去了,而且就是按照一千五卖的。” 林建水大吃一惊,“不可能吧,你卖给谁了?” “赵老师。” “赵振铎?” 林豆蔻点了点头。 林建水自诩聪明,一方面拖着豆蔻,另一方面让林建设刘爱玲上门去闹,以堂弟两口子的抠门劲儿,估计会真的想只用三百就把宅子买下来。 有了前面的三百对比,他出九百就已经很多了。 林建水都盘算好了要占这个便宜,没想到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他家跟赵老师家住的还不远,难怪昨天他看到刘金香的娘永弟弟运来了满满一车的新瓦,他本来还纳闷,又不盖房子,买那么多瓦片干什么? 他干笑了两声,“那挺好的,那没事儿我先走了。” 林豆蔻把宅子卖给赵老师的事儿不是秘密,很快镇子上的人都知道了,有些人咋舌这宅子卖的真贵,有些人却挺佩服刘金香的,其实知道林家的老宅要卖,其他人也有动心思的,但一方面不想出高价钱,另一方面也怕得罪林建设。 毕竟这是林家传下来的宅子。 但人家刘金香就是买了,而且已经开始张罗建房子的事儿了。 这件事儿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就是个谈资罢了,但唯有林建设两口子是真生气,也最后悔。 林建设先就把刘爱玲埋怨上了,“现在西边的宅子值钱,那个孙家的宅子还卖了八百呢,他家那是啥地方,根本不算临街,院子还特别小,没法跟咱家的比,我说给豆蔻六百,你偏拦着不让,你看看,现在房子被人家占了,那可是林家的祖宅,等以后我哪有脸去见地下林家的长辈?” 刘爱玲也后悔,但也听不得丈夫这么说,“建设,你怎么能赖我呢,这事儿要往前捋,当初我是想让豆蔻辍学,可没同意她们分出去,我才放心你是个没主心骨的,林余白那老头子说几句就把你绕进去了,三大爷和林建水也不是好东西,都看着林余白说话,这么着,稀里糊涂的你就同意了,当初要是不分家,哪会有今天的事儿?” 林建设瞪着眼睛,“让豆蔻辍学,还不是你蹿腾的,你三天两头跟我说这说那,说巧红一年能挣多少钱,要是你不说,我会让豆蔻辍学?” “供她上学又花不了多少钱,咱供不起吗?” 刘爱玲见丈夫一味地埋怨她,也气坏了,“你咋能这么说,林建设你黑不黑心,前两年你处处要强,嫌弃家里的存款少,我想尽了法子俭省,都是馒头窝头掺着吃,结果落了个苛待小姑子的名声,你要当初坚决让她们上学,我能说啥,那不是你也同意了吗,而且分家的时候,你也说了,你就是不愿意供她们上学了。” 两口子越吵越凶,第二天一早,刘爱玲带着孩子去了娘家,林建设早就醒了却还躺在床上不肯起来。 他没心思上班,也不托人请假,而是直接去了堂哥林建水家里。 林建水上班时间比较自由,他在矿上后勤部门上班,平时不是坐办公室喝茶水,就是外出采购物资。 矿上工人越来越多,需要采购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今天他就打算外出采购,去一趟县里的物资局,再去供销社。 林建水不紧不慢地吃着油饼,对妻子辛爱玲说,“我傍晚就能回来了,你别干活儿太急,地里的草薅了还长,根本薅不完,到了中午就赶紧回家来。” 辛爱玲笑笑,递给丈夫一个煮鸡蛋。 林建设也不敲门,也不说话,像回自己家一样进了堂哥家。 “建设?你咋没去上班?” 林建设没精打采地坐到椅子上,抓起一张油饼就吃,刘爱玲早上没做早饭,他这会儿也饿了。 林建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又是怎么了?” “建水哥,你不是让我出三百把我家的老宅子买回来吗,豆蔻不同意,那宅子她已经卖给赵振铎了。” 说到这事儿,林建水并没有损失什么,但失去了一个轻松挣钱的机会,想想也是肉疼。 他有些不耐烦地说,“那她不同意,你当时不会多加点儿钱,现在都卖给赵老师了,你后悔也没用了。” 林建设在家里埋怨妻子,这会儿又把堂哥埋怨上了,“建水哥,当初你要是反对豆蔻木香分出去,也就不会有这事儿了!” 林建水听到这话就冷了脸,“你当初要是知道豆蔻能考上帝都大学,你会不供她上学吗,人谁也没有前后眼,以后你家的事儿,别再找我拿主意了,我忙着呢,没空管!” 林建设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几杯白酒把自己给灌醉了。 那边儿在吵架和酗酒,豆蔻和木香却是忙得不得了,平时不觉得家里有那么多物件,偏一收拾起来就那么多了! 第24章 第24章 林豆蔻看到行李越装越多, 两个麻包都装的爆满了,不仅东西多, 而且特别沉,她提了提,竟然都没有提起来。 这么沉的行李,在路上也不好拿呀。 林豆蔻又和妹妹一样一样的往外拿,最先被拿出来的是厚厚的几摞书,一部分是学校发的课本,还有一部分是买来的学习资料,这些都打算留给木香继续用,一本都舍不得扔。 但的确也是太沉了。 木香并不觉得自己以后能用到,但她不敢这么说, “姐,这些书要不放到舅舅家,等以后用到了,再让表姐帮着寄过去?” 舅舅家房间多,不算四间北屋,东西屋就各有三间,因为在家住的宽敞舒服,黄英就经常带着丈夫住在娘家。 林豆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么做了。 两个人把行李减了又减,也还是装了两个麻袋,一个里头是铺盖卷和衣服,另一个则是日常生活用品。 其余用不到但又舍不得扔的东西都先送到了舅舅家。 帝都大学开学是九月初,但姐妹俩八月中旬就出发了。 清晨,舅妈王招娣驾着牛车送她们到了县上,又从县里坐汽车,然后乘下午的火车去帝都。 林豆蔻已经坐过好几次火车,木香这还是头一回,她拎着一只麻袋跟在后面,看什么都新鲜,“姐,这火车上人真多!” “别乱看,赶紧找咱们的座位!” 顺利找到座位,两人又把行李放好,忙活了这一通,脸上汗都出来了,木香将水壶拧开,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一通,然后递给姐姐。 绿皮火车咣当了一下午,天也快黑了。 林木香的座位是临窗的,但看了半天的风景也早烦了,她肚子饿了,翻出几个黄米包,先递给姐姐一个。 这还是昨天晚上刚蒸出来的,虽然是凉的,吃起来并不硬,口感还挺好的。 舅妈还给她们煮了一包茶叶蛋,一人又剥着吃了两颗。 外面的天终于黑透了。 火车里的灯很亮,有人在大声聊天,打扑克,还有几个小孩儿在打闹。 林豆蔻见妹妹似乎总也打不起精钟,“咋了,你不舒服?” 林木香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一开始,得知姐姐考上了帝都大学,她心里特别难受,因为如果姐姐走了,家里就剩下她自己了。 虽然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但一个人终究有点儿孤单,尤其吃不到姐姐做的饭,听不了姐姐讲的故事了。 而且,即便她在学校遇到了再好笑的事儿,也没法跟姐姐说了。 后来姐姐说带她一起去帝都,她简直可太高兴了,她喜欢布偶,连夜赶工做了好几个布偶,送给了她的几个要好的同学。 并且说,希望他们不要忘了她这个朋友。 现在她刚离开家门,人还没到北京,却又开始想她的同学,她的老师,她的好朋友了。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肩头,安慰她,“我也不舍得,但你知道,如果不卖掉宅子,咱们前脚走,后脚哥哥就占下了,其实不卖,咱们在青山镇也没有家了。” “不过你放心,咱们会重新有家的。” 林木香别看个子长高了,实际上还是小孩子脾气,两句话就哄好了,她把头靠到姐姐的肩膀上,说,“那可太好了,帝都可是首都呢。” 第二天上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北京站。 林豆蔻和林木香一人提着一个大麻袋跟着人流下了车,又跟着走出站口,林豆蔻不敢乱走,顺着指示牌找去帝都大学的公交车。 林木香忍不住回头望,兴奋地说,“姐,这帝都就是不一样,你看这火车站建得真漂亮,红砖墙,屋顶是尖的,还有好大的钟楼!” 林豆蔻也觉得好看,让她想起了看过的苏联小说里,对某些建筑也有类似的描写,她笑着说,“快走了,不要影响别人!” 出站口有些小,人流拥挤,都得赶紧往外走才行。 等到了外面的大街上,林木香忍不住又感叹,“帝都真的好大啊。” 林豆蔻也有这种感觉,省城已经很大了,但帝都毕竟是首都,的确不一样,不仅感觉大,还觉得特别有历史的沉淀感和厚重感,远远望到的门楼,虽然看不真切,但也特别有气势。 皇城的确是不一样。 林豆蔻跟人打听了去帝都大学的公交车,她招呼妹妹赶紧上去,自己拎着麻袋也上去之后,售票员面无表情的说,“这行李也太大了,单独买两个行李票啊!” 中间倒了一趟车,终于到了帝都大学。 她们来的实在太早了,这个时候学校还大门紧闭,只有保卫室有人值班,看到她们在门口转悠,说,“别看了,现在不让进!” 林豆蔻和木香只是好奇,本来也没想进校园,她俩住到了不远处的一家旅店,房间打扫的还挺干净,看到林豆蔻递过去的介绍信和录取书,服务员笑了笑,“你们也来太早了吧,开学还早着呢,得等十来天呢。” 林豆蔻说,“特意早来的,想着先来逛一逛。” 住下旅店,将行李放好,跟服务员要了一暖瓶热水,就着热水,姐妹俩吃了剩下的黄米包和鸡蛋,填饱了肚子,别的先不管,姐妹俩闷头就睡。 昨晚在火车上实在太吵了,根本睡不着。 主要是豆蔻身上带了一笔不小的现金,她也不敢睡,木香见姐姐不睡,她也不睡,后来实在撑不住,天快亮了才打了一个盹儿。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姐妹俩将房间门锁好,溜达着出了门,运气还挺好,没多远就有一家银行,赶紧进去了。 林豆蔻身上揣了两千块的巨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银行不支持异地存取,她存在镇上信用社的钱,在北京根本取不出来。 很快,厚厚的两沓钱变了了一张薄薄的活期存折。 办完这件事儿,林豆蔻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这才有心情闲逛,俩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出了老远。 林木香在火车上还想着镇上的同学,现在早都忘到脑后了。 回来的路上,俩人在一家国营食堂买了几个包子,林木香期待很高,帝都这么大,这么漂亮,包子应该也很好吃。 但她咬了一口就撇嘴,“姐,还不如咱们自己做的好吃呢。” 林豆蔻点点头,想要自己做饭,那得有住的地方才行,明天得赶紧去找房子了。 本来她以为,帝都那么大,附近好多胡同,密密麻麻盖满了房子,赁一间屋子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儿,没想到那么难! 主要是压根儿没有闲房! 她进了胡同挨家挨户去问的,帝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推开一户的门,里面住的却不是一户人家,竟然是住了好多人家,别说正经房子,连个临时搭建的小屋都住满了。 帝都那么大,但住的地方可真挤。 傍晚,林豆蔻领着妹妹回到旅店,拿出在路上买的一瓶汽水送给服务员,跟她打听,“大妈,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租房的吗?” 服务员郭大妈觉得奇怪,“你不是考上了帝都大学,学校有宿舍,住外头干嘛呀?” 林豆蔻说,“我父母都不在了,我来帝都上大学,不能留我妹妹一个人在家,我把她带到了这儿,所以得赁一间房子住。” 郭大妈用可怜的目光打量了一下俩姐妹,这么水灵的两个姑娘,倒是命不太好,不过姐姐能考上帝都大学,那也算是挺有本事了,“那我也说不准,你等着,我回去帮你打听打听!” 第二天早上,林豆蔻和木香正要出去继续找房子,这次她打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也许就能有了。 郭大妈正在擦走廊的地,赶紧拦住她们,“给你们打听到了!” “离这儿不远,走上十分钟就到了,那房子也清净,不过房子是两间,人家不拆开租,一个月五十。” 林木香扯住她的袖子,小声嘟囔,“太贵了吧。” 林豆蔻也觉得贵了,但这几天找房子真的太难找了,统共就找到两个房子,都是那种临时搭建的小屋,墙是木板凑的,屋顶上还盖着草,里头特别小,估计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转个身儿都困难,就这,还要十五块一个月呢。 而且人家看样子还不愁租,一分价钱都不讲。 她没有一口拒绝,“大妈,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大妈跟另一个服务员说了一声,扔下拖了一半的地,就领着她们一起去了。 房子的确很好,和豆蔻之前看的四合院不一样,这个四合院有点儿小,住的人家也少,就有三四户人家,这两间房子在边儿上,原来的房主隔了一个小小的栅栏,视觉上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院子。 的确够清净。 推开屋门看,虽然里面也是什么家具也没有,但最起码地上墙上都干净,而且这是正经房子,冬天不会漏风,夏天不会晒透。 郭大妈说,“这是我一亲戚的房儿,你们运气好,也才腾出来,人家两口子出国了,出国前把家具都处理了,你要是想赁,我让人给你配点儿简单的家具。” 林豆蔻咬牙,“行,这房我租了。” 郭大妈倒是个急脾气的人,第二天就张罗着给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 傍晚,林豆蔻和木香提着两大包行李,搬进了小院儿。 林木香接了一盆水,一边认真擦着木床,一边说,“姐,这房子可真贵啊,一年都要六百块了。” 林豆蔻当然也觉得肉疼,“你放心,咱们现在有钱,再说了,帝都这么大,还怕挣不到钱啊?” 林木香趁机说,“姐,要不,我干脆不上学了,我还卖冷饮,我也不乱跑,就在这院子外头支一个小摊儿,肯定生意好,你注意到没有,帝都人真喜欢吃冰棍喝汽水,那么多商店都有卖的,买的人也更多!” 林豆蔻拍了拍她的头,“挣钱的事儿以后再说,等咱把房子收拾好,赶紧的找一找附近的学校,趁开学之前给你办好借读。” 比起赁房子,借读更难办。 林豆蔻去问了附近两所中学,人家都还没有开学,值班的也不清楚这些事儿,她想打听都没处去问。 也去问了郭大妈,她也没招儿,说她家孩子都大了,不太清楚学校这些事儿。 这可真把人给难住了。 眼看着就要开学了,妹妹却没学可上了,林豆蔻这时候有些后悔,也许是她太武断了,不应该带木香来帝都,也不应该把老宅子卖了? 不过事已至此,后悔也没办法了。 林豆蔻愧疚地跟妹妹说,“木香,咱带来了初中的课本,要不我先教你吧,等开了学,我就赶紧去找学校!” 林木香倒没那么在意,这些天她把附近大街小巷都逛遍了,越发觉得租住的这个地方好,简直就是太好了。 这地方看着清净,实际上地脚好得很,走到胡同口,就是一条挺热闹的大街,要是去哪儿摆摊,不管是卖冷饮,卖炒货,还是卖些其他的小玩意儿,生意保管都好得很! 可惜她姐不同意,她手里又没有钱,也就只能想想了。 不过天天逛街,逛的还是帝都的大街,这本身就是一件挺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很快到了开学的时间,林豆蔻用了一上午的时间,迅速办理了入学手续,有不止一个同学邀请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帝都大学开学了,附近的中学也都开学了,林豆蔻一连去了两所学校,人家都立即说借读名额用完了。 她去的第三所中学叫新风中学,其实离着梨花胡同有些远了,梨花胡同就是她们租住的地方,大概得有四五公里了。 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但她这次学精了,直接去找了校长,先说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再提借读。 新风中学的校长姓宋,戴着厚厚的眼镜,有点儿像她高中的班主任刘老师,宋校长很认真的打量了她几眼,问,“你刚才说,你是魏县的?” “你是魏县哪里的?‘ 林豆蔻回答,“青山镇。” 宋校长又问,“那你听说过一个叫黄振平的大夫吗?” 林豆蔻疑惑的看看面前的女校长,“我认识,我姥爷就叫黄振平。” 宋校长继续追问,“那你母亲叫什么?” “黄爱芬。” 宋校长听了立马就笑了,“你长得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刚才你一进来我就觉得像爱芬姐!” 林豆蔻的脑子还糊涂着呢,她姥爷去世的早,她都没什么印象了,但她妈可从来也没说过,她家在北京有什么亲戚啊? “我妈,她认识你?” -----------------------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单位加班,更新晚了。 第25章 第25章 宋校长笑了, “当然认识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 没想到能在帝都碰上爱芬姐的闺女, 当初她和爱芬姐认识的时候,也才十八九岁。 和眼前的这个姑娘差不多大。 那是1957年,她跟随父亲去魏县采风,她的父亲是一名画家,听说小青山的风光很好,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去了。 没想到回来的路上变天了,半路遇上塌方,她不小心被巨石砸到了左腿,父亲请人帮忙,先是把她送到了镇医院。 但治了好几天,一点儿好转都没有,她疼得晚上睡不着觉。 经过当地人推荐,说镇上有个治外伤特别好的大夫, 就是豆蔻的姥爷黄振平。 因为骨折病人比较特殊, 干脆就住到了黄家, 那时候黄爱芬正在县剧团学戏, 每天早起都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两个差不多大的姑娘很谈得来, 成为了好朋友。 宋玲在黄家住了将近一个月,腿伤养得差不多了,她的父亲托人借了一辆车,把她从青山镇接回了北京。 当时她和黄爱芬分开的时候还哭了一场呢。 宋校长回忆起过往感慨万千,问,“黄大夫身体还好吧,是不是差不多有八十高龄了?” 林豆蔻摇摇头,“我姥爷早就去世了。” 宋校长叹了口气,好人不长命,黄大夫多好的人啊,医术那么高明,“那你母亲还好吧?” “也不在了。” 宋玲大惊失色,“什么,爱芬姐只比我大一岁啊。” 林豆蔻低下头,“我父亲去世的早,我妈积劳成疾,她又总硬撑着,小病拖成大病。” 她母亲黄爱芬是个特别要强的人,虽然她的父亲不在了,但她也把三个孩子都养的很好。 大哥虽然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但他结婚的时候,无论是给刘爱玲的见面礼,彩礼,还有结亲时的宴席,都办得特别体面。 大哥看不上老宅子,非要镇东头儿父母建造的房子,母亲也二话不说带着她们搬到了老宅子里。 母亲对她和妹妹更不用说,没让她们吃一点儿苦,遭一点儿罪。 表舅耿大夫说,她母亲这一生,就像一盏油灯,照亮了别人,燃烬了自己。 宋玲怜惜的拍了拍林豆蔻的肩膀,“你妈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帝都大学,她肯定也会特别高兴的。” 林豆蔻点了点头。 好多人都这么说,可是现实是,她妈根本不可能知道啊,人走灯灭,高中时的物理老师说过,人死了就是死了,根本不会有灵魂这回事儿。 而且也没有所谓的阴阳两隔,因为根本没有阴间。 母亲去世了,就是彻底消失了。 乍听少时朋友去世,宋玲的眼角也湿润了,之前一直想着要再去一趟青山镇,但她事情实在太多了。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参加工作没几年,她的父亲出了事儿,被送到农场接受劳动改造,那种情况下,全家人都噤若寒蝉,压根儿顾不上别的,好在这些年终于好了,他父亲还健在,丈夫体贴,孩子乖巧,她的事业也终于有了新的突破。 可惜有些人就这么错过了。 就再也见不到了。 宋校长很快帮着办好了借读手续,林木香也终于结束了整日闲逛的好日子,每天早上去胡同口坐电车上学,书包里带着饭盒,中午热了在学校吃,傍晚再做电车回来。 她觉得这种上学方式还挺好玩儿的,每天积极了,而且她适应的也很快,回到梨花胡同也总能叽叽喳喳地说上一阵子。 林豆蔻也终于可以安心上学了。 本来她没打算住校,但学校的宿舍是免费的,不需要再额外交钱,妹妹不在家,她中午也不回梨花胡同,有了宿舍,午休也方便一点儿,干脆拿了一套铺盖卷,预备把自己的床给铺上。 她分到的宿舍在三楼,因为天热,而且整个三楼都是女生,一般白天屋门都是敞开的。 林豆蔻提着东西进去,笑着说,“你们好!” 因为是午休时间,其他七个姑娘都在,其中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姑娘说,“还以为你走读,彻底不住了呢。” “欢迎。” 其他人也都说了类似的话,并且赶紧把原本放在她床位上的杂物都给清理了。 林豆蔻的床位在左侧靠里的下铺,正好临着窗户,能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大树和矿场的草坪。 她铺好了床,客气地说,“打扰大家休息了,我叫林豆蔻,我是数学系的。” 穿黄裙子的女生一直对着镜子用剪刀修剪她的刘海儿。闻言笑了,“那巧了,我也是数学系的,我叫赵兰兰。” 赵兰兰又指了指躺在她上铺的女生,“她也是数学系的。” 她的上铺拉了帘子,有人掀开花布帘,露出一个可爱的圆脸,“你好,鹅叫郭明芬,鹅也是数学系的。” 除了她们三个数学系的,其他舍友都是物理系的,也都挺好相处的。 林豆蔻之前都是独来独往的,现在有了朋友,三人一起去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食堂吃饭。 就是这么平常的事儿,都让她感觉特别幸福。 她之前从来都不敢想,有一天,她能在这么好的大学读书,大学里的条件实在太好了,老师讲课讲的好,同学们都非常优秀认真,食堂的饭虽然口味一般,但便宜实惠,宿舍也挺好的,有公共卫生间和水房,洗衣服可太方便了,而且学校还有浴池,每个月都发免费的澡票。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图书馆,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书,比省城的新华书店都大得多,想看的书应有尽有。 可让人遗憾的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看专业之外的书,因为数学系的专业课内容,真的还挺难的,虽然还没有到特别吃力的程度,但也一点儿都不轻松。 这和高三时还不太一样,现在回头想想,高中的课程其实算不上难,尤其是数学,掌握了基础之后,后期主要是大量且重复性的做题,用来巩固知识和提高熟练度。 大学完全不一样,层次比高中要深多了,而且思维方式和解题方法也都不一样。 林豆蔻只能努力让自己适应现在的节奏。 整个高中,她都几乎没有熬夜,上了大学,反而时不时需要熬夜了,并不是刻意熬夜,只是思考的过程是一个连续性的,中间打断那就要从头再来了。 而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很适合做题。 梨花胡同的房子真的很不错,地角好,出入方便,墙壁很厚,屋顶用水泥砌了,还盖了油布,门窗也都密不透风,郭大妈送来的木头床别看很旧了,上面的漆都花了,倒是很扎实稳当,而且是个双人床,姐妹俩睡着很宽敞。 送来的书桌也是木头的,除了缺一个角,也挺稳当的。 从青山镇来北京,林豆蔻和妹妹带了不少日常用品,有铁锅有铲子,有搪瓷盆,刷碗用的丝瓜瓤都带来了,还有几个能盛放东西的浅筐,都是用高粱杆编的,很轻便好用,除此之外,就要重新置办了。 这附近就有市场,买了能烧煤的炉子,买了大小不一的碗盘,再买了油盐酱醋,以及其他必要的东西。 另外还买了蜂窝煤。 大城市用煤还是很紧张,她没有煤证,只能买了高价煤。 晚饭是姊妹俩一起做的,豆蔻做了葱油饼,木香炒了从外头买来的大白菜,倒是不贵,才两分一斤,但一颗白菜十斤重,也花了两毛钱,还熬了小米粥,小米倒不是买的,是让舅妈王招娣寄来的。 不仅寄了小米,还寄了一大袋磨好的麦子面,够姐妹俩吃上一阵子了。 木香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说,“姐,今天我们班主任表扬我了,您猜是怎么回事儿?” 林豆蔻笑了,“你帮着同学干活儿了?还是捡东西上交了?” 林木香摇摇头,“都不是,你再猜。” 林豆蔻皱了皱眉,“猜不出来。” 林木香笑着说,“是我早上下了公交车,看到有个老奶奶摔倒了,她买了一篮子的菜,全都洒了,我给她扶起来了,我还帮她把菜都捡起来了。” “老奶奶就住在我们学校附近,回去专门让人写了表扬信送到我们学校了。” 妹妹木香的表现,让豆蔻有些意外,可能是因为换了新的环境,她对待学习比以前认真多了。 每天饭后都会专心地做完当天的作业,如果有不明白的,也会主动问她,但也仅限于此了。 晚上九点,林木香准时上床睡觉了,手里还拿着以前做的布偶。 “姐,你还不睡啊?” 她最近可是长了不少见识呢,她的同学一个个都懂得很多,好在她有耳朵,耳朵还特别好使,别人说,她在旁边听着,也就知道了。 她听前桌孙艺梅说,初中高中学习累,等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天天玩儿都不怕,照样能拿到大学毕业证,还说她的哥哥上了大学就是这样的,整天吊儿郎当的,乍一看像个街溜子,根本不像大学生。 林豆蔻指了指自己的作业本,“对,我还有几道题没有做完。” 木香又问,“上了大学还用做作业啊,你这大学上的咋这么忙啊?” 林豆蔻被她逗乐了,“上了大学当然要做作业了,行了,你赶紧睡吧,如果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林木香不想看书,赶紧闭上了眼睛。 林豆蔻嘴角翘了翘,继续埋头做题。 国庆节过后,紧接着就是中秋节了,学校一连放了几天假,木香在家呆不住,写完了老师留的作业,时不时的往外跑,附近的路就没有她不熟的。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院子西边住着一个姓王的人家,这家的小女儿王春华也上初一,是在附近的秀金中学,俩人很能玩到一起。 两个小姑娘也很有数儿,并不跑很远,就在家附近的小公园里玩儿。 每次木香出门,豆蔻都会给她五毛钱。 林豆蔻放假哪儿也没去,没去商场或者市场闲逛,也没张罗着做点儿好吃的饭菜,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大学高数越学越不感觉轻松,当然,如果只追求中等成绩,那就无所谓了,但她的入学成绩不算低,她不希望提留在中等上。 在数学系想拔尖,现实是比登天都难。 不过不努力更不行,那样很快就被甩到后面了。 林豆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开始没听到有人在外面喊她,等她听到了赶紧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原来是住在隔壁的陈大妈,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几块月饼,“豆蔻,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月饼,有豆沙馅的,也有枣泥的,样子丑,吃着可不错,快拿着尝尝!” 林豆蔻总觉得自己的确运气好,不仅仅指在学习方面,她觉得,她真的遇上了太多的好人,远的不说,就着四合院几家邻居,都特别和气,没见到谁家吵架,更不可能打架,邻里间都客客气气的。 这个陈大妈尤其热心,当初她们搬来的时候,东西置办的不齐全,也就没法儿做饭,晚上都是买点馒头吃点咸菜凑合着,因此,陈大妈给她们送了好几次饭。 林豆蔻接过去,把月饼折到自家的浅筐里,打开一包没开封的点心,放了一盘子再送出去。 陈大妈一看盘子里整齐的枣泥糕和牛舌饼,立马说,“哎呦,我这自个儿做的东西,倒换了你的稻香村,那多不合适啊。” 这点心还是前几天她和木香去宋玲阿姨家做客,临走前送她们的。 豆蔻笑了笑,“我就爱大妈你做的,刚尝了一口,挺好吃的。” 陈大妈笑了笑,“这天儿不冷不热的,这个时节好多地方都漂亮着呢,你咋还成天闷在屋子里,不出去逛逛?” 这姐妹俩,正好相反,一个太沉静,一个又太闹腾了。 林豆蔻说,“等有时间了就去逛逛。” 她倒不是敷衍陈大妈,而是的确有这个打算,只是出去逛的前提,是她必须把最近没有琢磨透,或者没有完全琢磨透的题目全部想透彻了,才能有这个心思。 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林豆蔻的成绩还算可以,不算很好,但也算很不错了,至少比赵兰兰,还有黄明芬都要好一点儿。 林豆蔻对这个成绩不满意,但也不觉得懊恼,毕竟期末考试结束之后,意外着要放假了,那她又有另外一件更为迫切的事儿要做了。 那就是挣钱。 自从来到帝都,就不得不花了很多钱,租房子要钱,她和妹妹的学杂费不算多,但也是一笔开销,还有许多日常开销,这里不比在青山镇,什么都是要花钱买的,反正每天早上睁开眼就开始花钱了。 短短三个来月,已经花掉了几百块。 论起做生意的经验,她和妹妹都已经有了,梨花胡同外头支个摊儿,卖卖炒货也能赚钱,而且还容易得很。 但她有了在省城帮舅舅卖录音带的经验,当然她并不准备卖录音带,但她已经不想做卖冷饮卖炒货这种小本买卖了,主要是挣钱太少了。 林豆蔻还记得省城旅店的地址,早就给舅舅去了一封信,等了好久也没回信,往镇邮局打电话,舅妈王招娣说,舅舅好久没回家了,也没往家里捎钱。 黄胜利在外头浪荡了那么多年,要出事儿早出事儿了,她猜要么是做生意赔了,要么就是舅舅又犯懒病了,正在城里潇洒享受呢。 联系不上舅舅,也就打听不到去哪里进的货,不过她问了别人,说是去广州或者深圳都可以,都有专门的批发市场。 林豆蔻又打电话到镇上的邮局,她来帝都之前,把之前的存单都交给了舅妈王招娣保管。 她要南下去进货,想让舅妈帮着取出来,然后再办理邮局汇款给她,没想到舅妈在电话里说话哆哆嗦嗦的,“豆....豆蔻,你舅出事儿了,就昨天下午,有人捎话来,说你舅在省城被警察抓走了!” ----------------------- 作者有话说:又是加班的一天,太困了,明天修改最近几章的错字,谢谢支持! 第26章 第26章 林豆蔻在电话里追问, “给你捎话的人是谁,舅舅为什么被抓了?” 王招娣哭哭啼啼地说, “不认识,是个小伙子,把话捎到人家就走了。” “那小伙儿长什么样儿,是不是个不高,挺胖的,眉心长了个黑痣?” 王招娣说是。 “那小伙儿姓孙,他以前给舅舅卖过货,他还说了什么?” 王招娣说,“留了个纸条,上面有派出所的地址, 让咱们赶紧去托人,把你舅给救出来。” “那还不赶紧的去啊?” 王招娣慌忙说,“豆蔻,我和你表姐都没去过省城,到了地方不得两眼一抹黑,你表姐夫说要跟着去,他也是没去过,这不正跟人打听呢。” 林豆蔻觉得不可思议,去个省城有什么难的,舅妈王招娣不识字,但表姐黄英,还有表姐夫都是识字的,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磨磨蹭蹭的呢,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有些话儿王招娣没说, 实情是,她和大女儿都急得不行,黄英今天一大早就想带她去县里坐车,结果被女婿张玉国给拦住了。 “你们两个女的去省城,身上还带着那么多钱,万一被骗了咋办?” 黄英以为丈夫要跟她一起去,“那要不你今天别去菜园子了,菜晚一天也没事儿,你也跟我们去省城?” 张玉国却又说,“咱们冬天种个菜容易吗,韭菜老了就不值钱了,过日子哪能这样,我赶紧去割了,咱们晚点儿再去。” 王招娣一听,“那也行,我也去帮你们吧。” 黄英家的菜园子现在越来越大,一共有三四亩,其中有一片盖了棚屋,里面种的是韭菜,冬天的韭菜太少了,因此特别受欢迎。 割完韭菜,张玉国装了两大筐准备去卖菜。 黄英急了,“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想去就直说,你不能拦着我和我妈去!” 张玉国有张玉国的想法,推着车子吸着烟说,“黄英,你不用急,咱爸是个能人,这么多年都在外面跑,什么事儿没经过,咱去了估计也帮不上忙,兴许这会儿警察早就把他放了。” 张玉国的父亲也说,“就是嘞,我那亲家真是个能人,过年都在外头跑,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你们冷不丁去了,说不定连人都找不到!” 黄英一开始怕亲爹出事儿,但丈夫和公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她的亲爹是个浪荡货,也就这几年有点儿良心了,知道时不时捎钱回家了,前些年,人也见不到,钱也见不到,他们家那日子过的都让村里人笑话。 回家吃了午饭,黄英不提去省城的事儿了,王招娣倒是想去,但她不识字,一个人也没胆子去。 豆蔻听了舅舅的事儿不免有些担心。 这几年,舅舅往家里捎的钱不可少了,舅妈有腰伤,干活儿有二表姐黄青,她一天到晚串门子闲聊,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大表姐黄英说住娘家就住娘家,带着丈夫蹭吃蹭喝,还有表弟黄山,基本都是要什么给买什么,一家人都因此过上了好日子。 就连她和木香,也沾了舅舅的光,高中三年,舅舅给了她三年的学费,过年过节还会另外给钱。 这次考上帝都大学,舅舅知道后,更是第一时间让舅妈送来了三百块钱。 舅舅出事了,怎么能不管呢? “舅妈,你跟大表姐说,明天一早让她领着你去省城,我这就去买票,我直接从帝都到省城,明天中午也差不多能到了。” 王招娣在电话里答应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在饭桌上跟女儿说,“英,明天一早咱去省城吧。” 黄英还没说话,张玉国先说了,“说好了明天早上还得割一筐韭菜,都跟人家县里食堂说好了,明天得送过去。” 王招娣第一次看女婿不顺眼,“要割韭菜你自己去,黄英得领着我去省城!” 张玉国瞪眼看黄英,“不准去,明天事儿多着呢。” 表弟黄山还小,二表姐黄青早就看不惯姐夫了,黄青直接说,“大姐,你以后不要带着姐夫来家里吃饭,你都嫁人了,怎么还总住在娘家?” “你住在娘家,家里出了事儿你还不管!” 黄英瞪了一眼妹妹,“瞧把你能的,要不你去。” 黄青不是不想去,她有晕车的毛病,根本去不了。 王招娣也觉得二女儿话没错,两个大活人成天白吃白喝,出了事不出力可不行,她冲着大女儿说,“不管你明天有啥事儿,也得跟我去一趟省城,玉国忙,就不用去了。” 张玉国不是真不想去,“你们两个女的去,没个男的跟着,那能行?” 黄山说,“怎么不行,我豆蔻表姐今年暑假时一个人都去了呢。” 张玉国又有话说,“那能一样吗,人家是一般人吗,人家考上了帝都大学,去个省城当然不在话下了。” 黄山放下筷子,气呼呼走了。 林豆蔻要去省城,木香没有跟着去,她这会儿也不在梨花胡同,放了寒假后,宋玲就把她接走了。 宋家单独住一个四合院,前后院子都很大,但家中人口简单,宋玲的两个孩子都是高中生,整日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木香上次去,就很受宋家老两口欢迎,家里有个活泼的孩子,能一下子热闹很多。 林木香也很喜欢宋家,因为宋家老太太年轻时是个裁缝,家里有好多布头,她喜欢做各种各样的布偶,但找不到更多的布头,这下子可称了她的心。 她一住下都不肯回来。 第二天中午,林豆蔻坐火车到了省城,刚下过一场大雪,道路特别滑,等她坐了公交车去了上次的那家旅店,已经是下午了。 她和舅妈王招娣说好了,到了省城就在这里碰面。 小旅店的服务员还记得她,“哟,大学生来了,你舅没在这儿,好一阵子没来了,是不是去别的地方卖东西了?” 林豆蔻急急的问,“大姨,我叫林豆蔻,今天有人找我吗?” 服务员觉得她问得奇怪,“没有啊,你舅最近没来。” 从青山镇到省城,比她从帝都到省城近多了,竟然这会儿还没到,她办好入住手续后决定不等了。 先去附近的派出所看看再说。 黄胜利此刻的确还被关在拘留室,他这次是真的很倒霉。 现在买录音带的生意越来越火,干这一行的也越来越多,上个月他南下进货,本来想进一批电子表的,结果批发档口还是没货,他又去找之前的老板批发录音带,没想到之前的老板不干了,也没拿到货,他转悠了好几天,才弄到一批录音带。 批发价格比之前的贵不说,等他千辛万苦地背回来两麻包货,才发现被骗了,也是他大意了,当时在档口试了一盘录音带,也没认真听,就直接掏钱买了。 这一批货质量不行,有明显的杂音,很影响听感。 以前从没有顾客回来要求换货,现在换货的人特别多,有个小伙子一连换了两次都不满意,黄胜利免费送给他一盒也不满意,要求送他两盒,黄胜利没同意,没想到这小伙子一气之下就去报了警。 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在公园兜售磁带的时候,突然来了两个警察,以他贩卖盗版音带为由,没收了全部的录音带,而且把人也抓走了。 黄胜利在外面浪荡这么多年,其实被拘留过好多次,早些年间,大城市不让随便进,他这种农村出来的,又在城里居无定所,还没有工作的人,被称为盲流,不说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那时他其实是拘留所的常客,他一点儿也不怕,人被关在里面,还能免费吃几顿饭呢。 现在也不是怕,但被没收的录音带可不少,最近他没住小旅馆,而是买了一处平房,结果就被一窝端了。 一共有七百多盒磁带,光是成本都有四千多块了。 黄胜利想找人帮忙,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以前一起做生意的朋友,很不巧都不在省城,都又去了别的城市,就想到了胖小伙儿小孙,毕竟他是本地人,没想到那小小孙是个胆小的,生怕沾上什么,只跟着亲戚化肥厂送货的车,去了一趟魏县,往青山镇送了信儿,就算完了。 这边林豆蔻去了派出所,又打听了拘留所,找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黄胜利没想到等来的是外甥女。 “豆蔻,你怎么来了?” 林豆蔻已经跟警察了解了基本情况,舅舅是被人举报拘留的,现在对这些二道贩子,相关部门其实都不怎么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但若有人举报,那肯定是要抓了。 “是有人跟舅妈送信儿,说你被抓了,我正好有事儿打电话,所以知道了。” 黄胜利有点儿慌,“咋,你舅妈他们都知道了?” “说是今天还要来呢,说好了一起在小旅店碰面,我没见到人,就先来拘留所了。” 黄胜利看到外甥女小脸冻得通红,有些过意不去,“嗨,我能有啥事儿,什么事儿没有,他们顶多拘留我半个月,到了时间我就出去了。” 林豆蔻问,“舅,我之前给你写的信,你没收到啊?” 黄胜利摇头,“没有。” 自从去了帝都,她也的确是太忙了,忙各种事儿,主要是忙着学习,其他的都没太顾得上。 以前她还不太懂,她宿舍有个叫董佳颖的女生,特别喜欢听歌,不仅从家里带来了崭新的录音机,还带了很多录音带,他们学校附近也有卖录音带的,但董佳颖说,那些都是盗版或者水货,正版录音带一盒至少都要二三十。 林豆蔻这才琢磨出来,她舅舅卖的录音带是盗版或者水货。 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她特意找了法律相关的书籍,还问了法律系的学生,简单了解了一些这方面的法律常识。 因此,她给舅舅写了一封信,让他以后进正版录音带,虽然价格贵,但应该也不至于没销路,喜欢的人照样会买。 黄胜利这事儿处理起来其实很简单,交了罚款就可以走了,但他不仅不想交罚款,还想托人把盗版磁带都要回来。 这就比较难办了。 林豆蔻回到旅店天都黑透了,服务员一看到她就说,“大学生,有人找你了,说是你舅妈和你表姐。” 不仅王招娣和黄英,张玉国也跟着来了,他这人口是心非,其实是很想来的,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来过省城呢,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心里还盘算着,要是这次帮了老丈人,说出去也有面子。 到时再提让他弟弟跟着做生意,肯定老丈人就不能回绝了。 他也更可以心安理得的住在老丈人家了,不仅蹭吃蹭喝,作为唯一的成年男性,还能当家做主了。 林豆蔻把舅舅的情况说了,张玉国说,“做生意不老老实实地不行,弄虚作假让人家告了吧,这和卖菜是一样的,要是菜不好,也没人买。” 黄英瞪了丈夫一眼,不知为啥,这两天她看丈夫也有点不顺眼,“豆蔻,那你觉得该咋办?” “明天咱们先去交罚款吧,交了罚款,舅舅就能出来了。” 王招娣问,“得交多少罚款?” “我问过了,得交五百多。” 王招娣松了一口气,她前天接到信儿就去信用社取钱了,怕少了不够,先取了一千块钱,这次都带来了。 张玉国觉得五百也太多了,正要啰嗦,黄英又瞪了他一眼。 第二天交了罚款,黄胜利就被从拘留所放出来了,在里面关了十来天,他灰头土脸,胡子拉碴,身上的棉衣也皱巴的不像样子了。 王招娣心疼坏了,当场就哭了。 黄胜利不当一回事,还得意地笑呢,“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在省城置办了一个小院,走,都跟我去看看!” 本来他是个浪荡惯了的人,在外已经习惯了住旅店,但旅店住长了也烦,正好帮他卖磁带的刘大姐说,亲戚调动工作去了上海,全家都跟着去了,这边的房子也不要了,黄胜利就去看了看,结果一看就觉得不错。 这房子是个独门独院,虽然不大,但收拾的很利索,出入也挺方便,要价也不是很高,当时他手里正好有一笔钱,一时冲动就买了。 一个人住着还挺不错呢。 王招娣本来还心疼丈夫,这会儿看着宽敞的房子,一水儿的新家具,又特别生气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告诉我,是怕我们来住吗?” 黄胜利笑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吗,你想住就住呗。” 反正经过这件事儿,他不打算继续在省城做生意了。 林豆蔻在省城还办了另外一件事儿,她准备南下进货,手上的钱不够,之前在镇上信用社存的几张存单,里面的钱在帝都取不出来,但在本省是可以取出来的,她把六千块全取出来了,又都存在了工商银行,来之前她已经了解过了,存到工商银行,在帝都或者国内任何一个城市的工商银行,都可以取出来,只是要扣一点儿手续费。 这样就方便多了。 林豆蔻次日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从省城到深圳,要一天一夜的火车,她还没坐过这么远的路程,再次感叹国家的领土可太大了,火车越往南走,气候越暖和,等到了深圳,身上的棉袄都穿不住了。 她早有准备,换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新买的黑色毛衣,毛衫外面,也是新买的青灰色外套。 人的穿着打扮变了,气质也随之不一样了,之前她穿粉色褂子厚棉袄,就是个稚嫩的年轻姑娘,现在换了衣服,看起来就成熟多了,像是个有社会经验的人了。 深圳和她以往去过的城市都不太一样,虽然也有破破烂烂的地方,但城市很多地方都是新的,就连路上的行人,也是年轻人居多。 一个个都步履匆匆,时不时能看到背着黑色蛇皮袋行走的人。 这是一个年轻且十分有活力的城市。 林豆蔻来之前就想好了,她不想卖录音带,也不想卖电子表,她想批发一些女装去帝都,南方的衣服款式时髦,特别受欢迎。 帝都各大商场也有,但价格实在太贵了。 林豆蔻并不着急,仔细研究了款式做工和用料,这些她也不是很懂,来之前临时去帝都的商场逛了两天,很是恶补了一些,不过第一次来,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最后她批了羊毛围巾,羊毛手套,还有款式好看又暖和的皮棉靴。 她带来的钱还是少了,还看上了一家的羊毛呢子外套,可惜钱不够了。 回到帝都,下火车又赶上了一场大雪,她干脆雇了一辆三轮车,把两蛇皮袋货物都拉到了梨花胡同。 陈大妈正在院子里扫雪,“哟,豆蔻回来了,还寻思你们是回老家过年去了!” 林豆蔻说,“大妈,今年就在这儿过年了,等回头我包豆腐皮的饺子给您尝尝!” 陈大妈笑了,“那感情好!” 第二天,林豆蔻把木香接回来,顺便拿了一双皮棉靴给宋玲,宋玲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料子,试了试正好穿,然后问,“豆蔻,这是你从南方进的货?” 豆蔻点头,“宋姨,你看这质量咋样?” 宋玲说,“挺好的,款式挺好看的,多少钱一双?我给你钱。” 林豆蔻怎么可能收她的钱,她原先没来帝都之前,把借读想的太容易了,后来才了解到,即便是学校有借读名额,那也是要交一笔解读费的,少则一千,多则三千,但木香在新风中学上学,并没花这笔钱。 和这个比起来,一双棉靴算什么? 她说,“宋姨,这双就送你了,您要是觉得好,就帮我介绍几个顾客,这天寒地冻的,我也不往别处跑了,就在胡同口摆个摊子,只要往那边走,准能看到。” 宋玲答应了。 最近这几年,一直都很流行皮棉靴,可惜款式总还是那些,买了一双就不想再买了,林豆蔻进的款式挺新颖,一准儿很受欢迎。 林豆蔻和木香第二天就摆上了摊子,这马上就过年了,街面上的人挺多,她进的羊毛围巾,羊毛手套质量好,又都是流行的花色,比商场卖的还便宜,特别受欢迎,很快卖出去挺多。 皮棉靴也卖得不错,帝都冬天太冷了,而且马上过年了,一双暖和又好看的皮靴子,谁会不想要呢? 还没到傍晚,姐妹俩一起收了摊。 林木香负责收的钱,一进屋子她就憋不住笑,“姐,今天咱们挣了好多钱啊!”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掏出所有的钱。 数了数一共卖了六百多快,去了成本,应该也能赚两百多了。 照这么下去,一个寒假就能把一年的花费给挣出来了。 这可真好,大城市可真好。 第27章 第27章 这天早上,林豆蔻早起煮了半锅鸡蛋汤面,和妹妹一人吃了一碗,吃过饭,木香非要抢着洗碗,等干完活儿,胡乱擦了两下手就要帮着收拾东西摆摊。 “不准动,快擦油!” 林木香乖乖地拿出擦手油涂满了两只手。 她和妹妹之前每年冬天都会有冻疮,不仅手上,木香甚至还会冻脸,又红又肿不说,还会特别痒,总之非常痛苦, 也就从前年开始,因为保护得当,才终于不会那样了。 林木香有时候就会犯懒, 不肯擦手油。 再有七八天就过年了,大街上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了,路旁挂着大红的灯笼,闲逛的人多了,摆小摊子的人也多了。 好多卖各种吃食的。 有炒花生瓜子, 炒白果,有红彤彤诱人的糖葫芦,帝都的糖葫芦花样儿特别多,有不去耔的,有去耔的,有去了籽里头又塞了糖果的,还有不用山楂做的, 用的是海棠果或者糖豆儿,还有用山药蛋的,咬一口又面又甜。 再还有卖各种馅饼,面果子的。 林木香很喜欢吃糖葫芦,每次卖糖葫芦的举着稻草靶子走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就被吸引过去了,如果摊上正好有买东西的,她倒也不急,如果没有,她就会赶紧地拿上钱去买两串。 天儿冷,糖葫芦吃到嘴里也是冰的,又甜又酸又冰,比夏天的冰棍儿还要更好吃。 她们这个小摊子摆得时间不算长,但因为质量好价格低,都已经有回头客了,老客带新客,每天的销量越来越高,从南方进来的货,都卖了一大半了。 比林豆蔻预想的出货速度还快。 宋玲平时工作很忙,而且上有老下有小,也就放假能好好休息几天,她其实很喜欢打扮,也很喜欢逛街,她都四十多岁了,得抓紧时间好好捯饬一下自己了。 林豆蔻送她的皮棉靴她很喜欢,这棉靴是带点高跟儿的,而且鞋面是窄窄的,高筒也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笨重,穿上还挺显高。 她穿出去串门很快就有人问了。 这不抽了个空,就带着一帮子朋友来买东西了。 林木香眼睛尖,大老远就看到了,高兴地跑过去,“宋姨,你咋来了,你吃不吃糖葫芦?” 宋玲正要笑着拒绝,手里已经被硬塞了一串。 不仅如此,林木香还又去买了五六串,每人都给发了一串,这帮人里,有一个是宋玲的小姑子,曾经在宋家见过木香,忍不住夸,“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又这么会办事儿,真招人疼!” 另一个朋友瞅了瞅豆蔻,“这姐俩儿一个赛一个的水灵。” 宋玲特自豪的说,“姐姐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厉害吧?” 六七个人都买了不同花色的围巾和手套,皮棉靴也是一人一双,光是这一单生意就三百多了。 到了中午就卖了六百多了。 差不多是之前一天的销售额了。 不过下午降温了,即便穿得再厚,人老在外头站着,浑身上下也早就冻透了,木香不停的跺着脚,小脸儿也被冻得通红。 林豆蔻说,“木香,咱不卖了吧,太冷了,回屋里暖和暖和再说。” 姐妹俩飞快地收拾了摊子。 为了省煤,白天没人在家的时候,煤炉子是封着的,因此,屋子里也没有多暖和,不过比起大街上那强太多了。 林木香打开炉子门,将放在上面的水壶挪开,一边搓手一边烤火,林豆蔻也拿了凳子坐在旁边,问,“晚上想吃啥?” 这不马上过年了,每天收了摊,姐妹俩就一起鼓捣吃的,家里有不少炸货,有炸酥肉,炸丸子和炸藕合,还有汆好的肉丸子,随便哪样和大白菜炖上半锅,都是一顿不错的饭了。 不过姐姐这么问,说明以上这些都不考虑。 林木香转了转眼珠,“我想吃羊肉了。” 前些日子她住在宋家,跟着吃过好几次,涮羊肉沾着芝麻酱和香菜葱花一起吃,可太香了,但毕竟在别人家,她不敢放开肚子吃。 林豆蔻笑了,“好,那咱今天就吃涮羊肉,不过咱家没有那样的小钢精锅,这会儿市场还有人,咱赶紧去买锅买羊肉!” 梨花胡同去哪儿都方便,附近就有专门的羊肉店,每天都是现杀几只羊,一整只羊挂在店里,也有分割好了的,想要什么人家给拿什么,挑好的羊肉也给加工,切成薄片厚片都行。 林豆蔻和木香还是第一次来买羊肉,挑了两斤肉切成片,还买了一点儿羊骨头,从羊肉店出来,又去土杂店买了一个小钢精锅儿。 其实她早就想买这么一个小锅了,锅底薄,导热更快,煮粥煮面都方便,早上想喝豆浆了,端着这么个小锅去也行。 买完东西回到家,没一会儿功夫,羊骨头汤就烧开了,豆蔻切了姜丝葱丝,还往里头扔了几颗大枣。 林木香则忙着调芝麻酱,往里放了酱油味精和温水,香菜和葱花都切好了单搁在小碗里,另外还洗了白菜和胡萝卜,都切好放在盘子里了。 外面的天儿黑透了 四合院各家各户都开了灯,各种食物的香味儿在小院儿的上空弥漫,钢精锅儿里的羊肉汤滚了又滚,颜色都变得发白了。 木香将羊肉片下到锅子里,心里默数十秒就拿起筷子夹肉,她熟稔地沾上芝麻酱,放到嘴巴里嚼了两下,夸张地说,“姐,真的太好吃了,你快吃!” 林豆蔻总听同学说冬天要吃涮羊肉,倒还是第一次吃呢,她夹了一筷子羊肉,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沾上芝麻酱。 羊肉特别嫩,还带着一股子奶香,芝麻酱则是勾人的香,食物已经被咽下了,但口腔里还留着芝麻的香味儿,诱惑着你再吃下一口,好吃的简直停不下筷子。 两斤羊肉,姐妹俩吃得干干净净,白菜萝卜也都吃光了,甚至还在锅子里下了点儿面,一人吃了大半碗。 林木香开心的说,“羊肉真好吃!” 林豆蔻说,“咱们吃太多了,别晚上不好消化,一会儿穿上衣服去外面遛个弯儿。” 不过从热屋子里出去,最怕被冷风吹着了,林豆蔻让妹妹多穿衣服,帽子围巾手套也都戴上了。 她自己也把厚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她穿了毛衣,穿了厚厚的大棉袄,最外面还加了一件外套,下面则穿了棉裤和皮棉靴。 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 这么穿暖和是暖和,就是行动有些笨拙,不过两人也不急,慢悠悠地往胡同口走去,预备走上这么几个来回就差不多了。 估计今晚这附近没人吃撑了需要消化食儿,也可能是因为天冷,胡同里压根儿没人,林木香走得特别豪放,七扭八歪的,一边走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儿。 林豆蔻落后一步,在后面笑着看着妹妹。 谁知突然间,从胡同外头冲过来两辆自行车,都这么晚了还骑这么快,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林木香赶紧往后躲,林豆蔻下意识的想护住妹妹,往前走了半步,正好就被自行车给撞了。 骑车子的是两个英俊青年,这么大冷的天,竟然都只穿着呢子外套,撞了林豆蔻的青年赶紧跳下车,“不好意思,您没事儿吧?” 林豆蔻扶着胳膊抬起头,觉得眼前的人有点儿面熟,但她在帝都认识的人很有限,梨花胡同没这号人,也没在宋家见过,他们帝都大学数学系男生挺多的,但也长这么帅的。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多想,而是说,“没事儿。” 那男青年打量了她好几眼,没再说什么,推着车子走了。 溜了弯儿回到家,豆蔻翻出大学课本和演算纸,木香洗漱后躺在了床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儿。 夜渐渐深了,木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林豆蔻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也准备上床睡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特意去想,但一下子记起来了,今天撞到她胳膊的那个人,不就是几年前,应该是中考结束的那年暑假,她和妹妹卖冷饮,在县城碰到的那个“赵蒙生”吗? 赵蒙生身材比几年前更挺拔了,五官还是那么帅气,皮肤倒还更白了一些,木香从不轻易夸人,刚才都偷偷跟她说,两个骑自行车的哥哥长得真帅,尤其是不小心撞到她的那一个。 林豆蔻没来由的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南下批来的这些货,是要开学前才能卖完的,但实际上却卖的特别快,也不仅是她的货质量好,也是因为有两个活招牌,她和木香脖子上围着围巾,头上带着可爱的针织帽,吆喝的声音又甜又脆,本来不想买东西的人也会好奇地停下来看一看。 看着看着就看上了,就会掏钱买了。 腊月二十八这天,所有的货全都卖光了。 林木香提议,“姐,我听春华说,好多商场都减价大处理呢,要不,咱们也去逛逛吧。” 自从来了帝都,处处都要花钱,虽然手里的钱不算少,但姐妹俩总是能省就省,吃上不能太省,穿上就没必要太讲究了。 虽说姐妹俩也置办了一些衣服,但都是实用为主,不怎么讲究美观,比如冬天就是棉裤棉袄,罩在外面的衣服都是买了最便宜的布料去裁缝店做的,虽然不算难看,但也绝对谈不上好看。 林豆蔻点了点头,“好。” 其实木香不说,她也想抽空多逛一逛的,因为她以后想做服装生意,的确就要了解一下时兴的款式,而且也要提高一下自己的审美。 如果她自己都穿的不够时髦好看,别人咋会想买她的衣服? 本来去之前没打算买,只是看一看的,但扛不住减价大处理的诱惑,以及过年就是要穿新衣服的念头,她和木香都里里外外买了一身儿。 现在时髦的年轻人,都不穿笨重的大棉袄了,流行贴身穿着一件小袄儿,外面再套一件宽宽大大的呢子外套。 或者干脆小袄也不穿,就穿一件高领子的厚毛衣。 如果再把刘海或者发梢烫一烫,那就是顶顶时髦的人了。 姐妹俩一人买了一件厚毛衣,豆蔻是米色的,木香也是米色的,一人买了一件呢子外套,豆蔻是枫叶黄色的,木香是绿色的,还买了西装裤,都是黑色的。 这么时髦的衣服简直把陈大妈看傻了。 “哎呦,我还寻思从哪来的贵客,你们俩这么一打扮可真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穿着上街有点儿冷,而且会有好多人盯着她俩看,只穿了一天,就没再穿了。 到了寒假结束开学的那一天,这会儿毕竟早就立春了,天气没那么冷了,林豆蔻和妹妹又都换上了新衣服,穿着各自上学去了。 虽然走在街上还是会有人盯着看,但林豆蔻想了个办法,她把格子围巾拉高遮住下巴,然后目不斜视,脚下也步子加快。 这样就能好很多了。 总之不管咋样,新衣服买了就是要穿,这一身儿都还挺贵的呢,不穿就可惜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舍友们对她的变化那么吃惊,她推开宿舍门,赵兰兰近视眼起恰好没戴眼镜,见她进来就礼貌地问,“同学,请问你找谁?” 林豆蔻又往里走了半步,赵兰兰竟然还没认出来,直到她把围巾一扯,帽子一摘,赵兰兰才失控尖叫,“豆蔻!” 其他人没有尖叫,但也眼珠子掉了一地。 也不能怪她们,林豆蔻刚入学时总是穿着褪了色的衬衫,土里土气的外套,还有自己做的黑布鞋,冬天就是大棉袄,外面的花褂子土得简直了,一看就是村里来的姑娘。 当然了,数学系公认林豆蔻长得最好看,但土也是最土的。 现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当然脸蛋儿和身材没变,只是这气质一下子就变了,变成了一个顶顶时髦的城里姑娘。 林豆蔻笑了,“我以后准备做服装生意,所以要打扮得漂亮点儿。” 赵兰兰立即上手摸她的呢子外套,“真的吗,你身上穿的这件,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林豆蔻打了一下她的手,“没有,我还没进货呢。” 中午,赵兰兰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吃着饭也堵不住她的嘴,她详细问了豆蔻从什么地方买的衣服,每一件又分别是多少钱。 最后她惊讶的说,“这一身儿一共花了一百八?” 林豆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也觉得实在太铺张浪费了,但好的呢子外套就是贵,纯羊毛的厚毛衣也的确不便宜,西装裤倒是不算贵。 还好整个寒假挣了四千多块,要不然真不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她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有些懊恼地说,“是太贵了,如果现在可能就不会买了。” 赵兰兰念叨着,“太贵了,我只能买一件,要么外套要么毛衣,否则钱花光了,饭都要吃不起了。” 林豆蔻不再说话,又拿起一个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偌大的食堂里坐满了人,人声鼎沸,热闹得很,她没有注意到,离着她不远的地方,那个赵蒙生也在坐着吃饭,时不时地还往她这边看两眼。 赵蒙生当然不叫赵蒙生,他叫周何林,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比林豆蔻高一届,他是个很傲气的人,一向觉得自己绝顶聪明,尤其是记忆力,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能碰到三次的人,尤其还是个漂亮姑娘,当然不可能没有印象。 第一次是几年前,他去魏县堂叔家玩儿,那个漂亮姑娘是个卖冰棍的,第二次是今年寒假,他和二哥一起去亲戚家串门,因为打赌,夜里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了人,当时他觉得那姑娘有点儿好笑,穿得圆滚滚的,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不过后来她的围巾滑落到脖间,他看到了她的脸,第三次就是现在,她竟又成了一个时髦的女大学生。 周何林从来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三次见到的漂亮姑娘都是同一个人,因此不免有些好奇,这人,怎么还真的会变吗? 第28章 第28章 帝都的春天不算很长, 也就是说,林豆蔻花大价钱买的呢子外套和厚毛衣, 即便天天穿,也穿不了太长时间。 不过这套衣服让她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的关注点,好多女同学都问她,甚至不止数院,外系的也会跑来问,她的呢子外套,她的高领厚毛衣,她的皮面选,都是从哪儿买来的。 每当此时,林豆蔻都会有些懊恼,她本来还有点儿不太放心自己的眼光,早知如此,真不如趁着开学之前,再南下一趟,哪怕少拿点货也行啊。 她已经去看过了, 她这些衣服是年前商场清仓大减价的时候去买的, 闲杂柜台早就没货了, 各大商场现在摆放的, 大都是更轻薄的春装了。 同学们即便打听了,那也买不到啊。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去一趟深圳。 因为只请了三天假,再刨除在路上的时间,她最多只能停留一天,不能像上次那样慢悠悠的仔细逛,批发市场更明显, 几乎所有的都是春装了,还有呢子外套的档口不多了,款式也少,没有多少挑选的余地,不过好处是,价格也都便宜了不少。 林豆蔻挑挑拣拣,只拿了五十件,剩下的钱全拿了一种混纺的衬衫,款式很简洁大方,也不挑人,现在可以套在毛衣里面穿,不穿毛衣了直接穿在外套里面也行,还可以等天再暖和了单独穿。 她是坐了夜里的火车,回到帝都也是夜里,本来应该九点多就到了,结果火车晚点,夜里十一点多才到了。 这会儿火车站里头还算热闹,有等着坐火车的和刚下火车的旅客,但一出了站口,大街上就几乎没人了。 路灯照耀下,更显空旷。 林豆蔻拖着两大袋货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三轮车。 可能是因为太晚了。 林豆蔻搓了搓手,还没出正月,夜里还是很冷的,她跺了跺脚,低头心疼地捋一捋呢子外套上的褶子。 帝都的治安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坐夜公交回去。 只不过夜公交车次少,线路也少,同样需要等。 夜越来越深,她站在站票下面,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还不停地跺着脚,等了半天车也没来。 如果再等下去就要被冻感冒了。 她狠狠心,决定打面的回去。 虽然是夜里,面的倒不难找,刚才她等车的工夫,已经有好两三辆车过去了,再有面的经过,她就赶紧招了招手。 师傅看到堆在地上的两个大蛇皮袋,伸出一个巴掌,“五十!” 林豆蔻没打过面的,但也知道价格,一公里一块钱,从这儿到梨花胡同,顶天了也就二十块钱,这司机心也太黑了。 她生气地说,“你这也太贵了吧。” 师傅笑笑,“姑娘,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大半夜的,跑夜车还不得落点儿辛苦费啊?” 林豆蔻嫌贵,“那不用了,我还是等公交吧。” 师傅没走,笑着说,“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夜里的班车都过去了,你得等到天亮了!” 林豆蔻以前没做过夜班车,的确不太知道时间,不过,她还有个办法,那就是坐地铁,只是坐地铁到不了梨花胡同,下了地铁,还得走好远一段路。 若是空着手还好,拖着两袋子货,有那么一点儿麻烦,而且那边有一段路夜里会有些荒凉,因为都是单位和工厂,住户很少。 师傅还是没走,“姑娘,这么晚了你还是坐车走吧,我给你算便宜点,收你四十五!” 林豆蔻说,“最多二十五!” 师傅咬牙,“二十五哪能行,白天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呢。” 林豆蔻忙着跟司机还价,没注意到旁边开过来一辆吉普车,更没注意到车上的司机一直往这边看。 周何林也是来接人的,能让他大半夜来接人的,除了他的大哥周若安,再没有别人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他的堂弟周庆辉,他高考的分数其实也很高,仅比林豆蔻低了半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平时身体还好,偏在高考前,他的妹妹感冒了,他也被传染了,考第一场语文的时候,他甚至还发着烧。 换句话说,如果他没有生病,这区市的状元,还不一定是谁呢,说不定就会换人了,可能就是他了。 虽然屈居第二,但照样也被帝都大学数院录取了,但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周庆辉不是个小气的人,这种情绪早就没有了,同在数院,碰上的机会非常多,毕竟都是魏县考出来的,是正经的老乡,每次他都很客气的跟林豆蔻打招呼。 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周庆辉见堂哥扭着头往外面看,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然后就认出来了老同学,他赶紧大声招呼,“林豆蔻!” 然后拉开车门就下去了。 林豆蔻还在跟司机杀价,已经杀到三十五了,司机不肯再让步,而她的上限是三十块,不能再多一分了。 见她实在太抠了,司机挠挠头,都想放弃这笔生意了。 林豆蔻听到有人喊有些茫然,然后就看到了高中同学周庆辉。 黑夜里他笑得露出一嘴白牙,“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豆蔻不想让别人知道南下进货了,“亲戚家有急事儿,我去了一趟省城。” 司机眼见周庆辉是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知道这一笔是大概是黄了,但还不死心,问最后一遍,“姑娘,三十走不走?” 林豆蔻觉得这价格真的太肉疼了,但再便宜也不可能了,她正要点头,周庆辉已经注意到了地上放着的两个硕大的蛇皮袋。 他说,“你行李挺多的呀,我堂哥开车了,送你回去吧?”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她和周庆辉其实一点儿也不熟,高中时期都不咋说话,现在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 不过不打面的,一下子能省三十块。 她礼貌且客气的说,“那麻烦你了。” 周何林此时停好了车,也走过来了,他一眼认出来林豆蔻,不过,他还是像陌生人一样,好奇地问了一句,“庆辉,这谁啊?” 周庆辉已经拎起来一个蛇皮袋,说,“是我高中同学,林豆蔻。” 周何林其实早就猜出来了,不过还是问,“你魏县的高中同学?比你多考半分的就是她?” 周庆辉早就释怀了,学习的目的不是考试,多一分少一分没有太大的意义,更多的意义,其实在几张卷子之外。 他是从小就很喜欢学习数学的,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当然了,也不仅仅是乐趣。 “对,就是她。” 周何林哂笑一声,几步站到林豆蔻面前,说,“你好,我叫周何林,咱们也是校友,我是经济系的,比你们都高一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以前林豆蔻觉得他长得有点儿像电视剧《高山下的花环》里的赵蒙生,但仔细看,又觉得并不像。 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下巴的弧度,的确有点像扮演赵蒙生的演员,但同样明澈的一双星目,却似含霜含冰,哪怕笑着看人,也带着一点儿冷意。 此刻她就感觉到了那种淡淡的冷意。 林豆蔻缩回还没伸出的手,比对周庆辉还更客气的说,“第一次见面就麻烦您,太不好意思了,谢谢。” 周何林扭头,看着堂弟周庆辉已经把另一个蛇皮袋子放到吉普车上了,并且打开了一侧车门,特绅士的对她说,“我们要进去接个人,天儿太冷了,你坐车上等吧。”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坐吉普车,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她借着外面的路灯,在半昏暗中打量了一下,这车里头空间还挺大,后排有两排,坐五六个人都没问题,座位也挺舒服的,最起码,比火车上的硬座舒服多了。 等了也就十来分钟,就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她赶紧又往边上坐了坐,周何林的哥哥周若安已经听堂弟说了,笑呵呵打招呼,“你好小林同学,你也是魏县的?”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周若安比周何林大四岁,已经参加工作了,现在是一家报社的记者,他很会聊天,而且他以前也去过魏县,没一会儿功夫,就跟林豆蔻熟悉起来了,两人讨论起魏县的风土人情,没一会儿有说有笑的。 “你比庆辉还多考了半分,那可真是太聪明了,魏县人杰地灵,是个好地方,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要再去一次,好好逛一逛那里的小青山。” 林豆蔻不想扫他的兴,但也实话实说,“现在山上有煤矿,好多梯田都不能种了,若是逛,不能去东边,只能去西边看看了。” 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小青山的确特别漂亮,春天有挖不完的野菜,她母亲说若是谁家断了顿,上山挖半筐子野菜也能撑两天,不仅有野菜,还有高大的树木,清澈的溪水以及绿草地,夏天那就更好了,树木繁茂,鲜花盛开,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野果子,有的酸有的甜,她只挑甜的吃,而且山里特别凉快,每逢这时,区市省城甚至外省的人,都会来青山镇玩儿,一进山就能待上一整天。 可惜煤矿越来越大,占得地盘也越来越多,都快把整个山给霸占了,到处都被挖的乱七八糟的,现在山上最多的是各种废煤料。 周何森觉得太可惜了,正要再说什么,他的好弟弟冷冷地开口了,“哥,小青山的确没啥好逛的,我觉得魏县也很一般,从新闻的角度来说,不具有什么价值,我倒觉得,你可以写一个外地人在帝都的系列,比如庆辉,还有林豆蔻,都是很好的采访对象。” “除此之外,你还可以选一些来帝都务工的,比如做保姆的,或者扫大街的,这些都成。” 周何森虽然觉得弟弟这主意不错,但他不喜欢从小被弟弟支配的感觉,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周何林却还是一个学生,一个完全没有社会经验的人,还指导起他来了? “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有社会分工不同,不能歧视比你学历低的人,这种选题不太好,怕会有一些敏感话题,再说了,我不管社会新闻,我是跑文体新闻的。” 周庆辉问,“何森哥,你这次去平阳,是因为全运会吧,都采访到了哪些运动员?” 周何森本来就是个体育赛事爱好者,各种竞技体育如数家珍,几乎就没有他不喜欢的,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立即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林豆蔻顿觉自己的世界太狭窄了,周何森提到的运动员,她竟然一个都没听说,别说运动员了,有的体育项目甚至都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是并不了解的东西,但并不妨碍她听得津津有味。 周何林别看还是个学生,驾龄却不短了,帝都的大街小巷就没有不知道的,梨花胡同临着大路,是个挺宽的胡同,他熟练地将吉普车拐进去,缓缓地往里开。 林豆蔻指着前面的路灯,“就在那儿停就可以了。” 周何林停好车,周庆辉赶紧下了车,周何森也跟着下去,两个人一起把两个巨大的蛇皮袋给拿下去了。 林豆蔻再次冲他们道谢,本来还想跟周何林说一声,但他没下车,车窗也没摇下来,犹豫了一下,就算了。 “真是太麻烦了,这么晚了,你们也赶紧的回去吧。” 寒冷的夜里,林豆蔻站在路灯下,看着吉普车从前面的胡同口拐出去了,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林豆蔻一手拖着一个蛇皮袋子,也就往前拖了十来米,走到漆黑的院子门前,大声喊了木香的名字。 林木香一向习惯了早睡,这会儿本来早就该睡着了,但姐姐临走时说,今天晚上十点左右就能回来了,她就揉着眼睛等到了十点,谁知十点也没回来,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继续等,怕自己太困了,干脆开始缝布偶,一个短尾巴的小狗儿都做好了,姐姐还是没来。 她们住的这个四合院,夜里过了十二点,大门就会从里面锁上了,她听到了陈大妈锁门的声音,但姐姐还是没来。 林木香穿着衣服坐在床上等,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了外面姐姐的声音,她连外衣都顾不上披,趿拉着棉鞋就往外跑。 等把蛇皮袋拖到屋子里,林木香赶紧倒了一碗热水,“姐,你饿不饿,我煮一碗面给你吃?” 林豆蔻在火车上吃了晚饭,并不觉得饿,但她真的太累了,一连几天的奔波,根本没休息好,她打了个哈欠,“不用了,太晚了,咱们赶紧睡吧。” 第二天她是被林木香叫醒的,木香已经穿戴整齐,并且从外面买了一钢精锅豆浆,还有几个芝麻烧饼,还切了从青山镇带来的腌萝卜。 “姐,你快点啊,要不然迟到了,我得先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了。” 林豆蔻没有迟到,但不过请了三天假,高数课竟然有点儿听不懂了,这还是从来没有的情况,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其实从学习上的角度来说,她的表现很一般,上一学期的期末成绩不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多好,几乎每一个科目都比不上周庆辉。 中考成绩不算什么,高考成绩其实也不算什么。 林豆蔻心里生出一种很重的危机感,她跟赵兰兰借了这几天的笔记,开始认真补课,但学习也不能占用所有的时间,因为她进了几千块的货,不少还是呢子外套,必须尽快销掉。 赵兰兰很好奇,“你这人咋这样,一连出去好几天,回来了什么也不说,就知道低头做题,你进的货呢,倒是让我们看看呀。” 另一个数院的女同学孙莉凤也说,“是呀,让我们看看,咱们可都是数学系的,如果看上了想买,能不能优惠点儿?” 林豆蔻停下笔,倒是立即有了一个主意,“要不你们帮我卖货吧,不用跑远,就去学校对面的小广场,周末好多摆摊的,每卖一件呢子外套,我给你们五块钱,卖一件衬衫,给你们两块钱。” 赵兰兰和孙莉凤又惊又喜,“真的?” 林豆蔻笑笑,“说到做到。” 等不到周末,下午放学后,赵兰兰和孙莉凤就跟着她去了梨花胡同,两大包衣服拆开,每一件都很漂亮,尤其是呢子外套,不过在路上来回颠簸,有的被压的起了褶子。 林木香烧热了熨斗,三个人忙活了一会儿,很快把衣服都给熨平了。 赵兰兰说,“豆蔻,你这眼光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好了,我觉得这些衣服指定很好卖!” 她说的不错,第一天出去摆摊,因为熨衣服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还顺利卖掉了三件。 之后赵兰兰和孙莉凤放学后就去摆摊,五十件呢子外套很快卖完了,衬衫也卖了一大半。 林豆蔻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大学里没有频繁的考试,她觉得自己水平提高了一些,但也没有太多。 而且她发现,她做很多题目的时候,心里都是茫然的,总是要靠着记忆强行拉到正确的思路。 她第一次觉得,数学证明题有点儿烦。 林豆蔻忙得不得了,恨不得去食堂吃饭都要带着书和习题,有些人却闲得不行,比如周何林,他念的是经济,对他来说所有的课程都太容易了。 他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也很鄙视一些平常的消遣活动,比如喝酒打牌吹牛,这都是他特别讨厌的,他喜欢跑步,喜欢打球,但最喜欢的还是看书。 学校的图书馆,是他最常待的地方,他注意到,林豆蔻也很喜欢去图书馆,可惜,这人并不看书,每次都是占着位子埋头做题。 周何林高考的时候数学成绩不错,他并不讨厌数学,但他觉得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整天只知道做数学题,其实也挺无聊的。 这天中午,他坐在树下的凳子上看书,因为看的太入迷了忘记了时间,等想起来的时候,抬腕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 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有饭了,即便有,也是残羹剩饭了。 周何林决定去校外的馆子解决一顿,他把书放进背包里,打算抄个近路,从前面的湖边穿过去,没想到才走了不过百米,就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学校食堂的饭便宜实惠,但吃来吃去也就那些,味道真的很一般,尤其是蒸的馒头,水平很不稳定,有时候还行,有时候明显放多了堿面,吃起来一股子苦味儿。 林豆蔻特别想吃自己做的馒头,早起发上面,等中午回到梨花胡同,正好面发好了上锅蒸,她趁热给赵兰兰和孙莉凤也带了几个,本来仨人一起在这儿吃热馒头,但有个外系的女生找来说要买衬衫,赵兰兰和孙莉凤又急急地走了。 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周何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理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反正突然就绕到了旁边的树林里,然后站在那里假装看书。 林豆蔻不仅带了馒头,还带了咸鸭蛋,就着咸鸭蛋,她大口大口的吃着馒头,这做馒头的麦面是从青山镇寄来的,是她和木香的地里种出来的,麦香特别浓,她蒸的馒头又软又筋道,真的是太好吃了。 周何林见她很快就吃下去了四个大馒头,简直目瞪口呆。 第29章 第29章 周何林的母亲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平时很注意养生,吃东西那都是非常讲究的,一日三餐都要荤素搭配,而且注重时令,最重要的一点儿,无论吃什么都要适量,再好的东西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他和哥哥周若安自小潜移默化,也早就养成了这样的好习惯。 周何林觉得林豆蔻这么个吃法儿,不但会撑破肚皮,营养摄入也太单一,太不健康了。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他才懒得管, 但既然已经认识了,那就应该说一下。 午后的校园,有微微的风吹过,周何林迈着两只大长腿,很快就从树林里走出来了,很快就走到了林豆蔻的面前。 他正要开口,没想到林豆蔻抬头,冲他笑了笑,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浓密的眉毛如画,调皮的梨涡若隐若现。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特别有生命力。 周何林不禁愣住了。 林豆蔻问他,“你吃饭了吗?” 周何林老实回答,“还没有。” 细棉布口袋里还有最后一个馒头,仍然还是温热的, 林豆蔻拿出来递给他,“这是我自己蒸的馒头,可好吃了,又香又软又筋道,你要不要尝尝?” 周何林心里想的本来是,一个白馒头能好吃到哪里去,他吃过很多比白馒头更好吃的馒头,比如红豆沙的,南瓜泥的,或者放了芝麻大枣的,但不管什么花样,终归就是个馒头。 再好吃那也有限。 但他的手也不听他的,人家递过来,他就真的接过来了,不但接过来了,还立即就咬了一大口。 仅就白馒头来说,这馒头的确做的还不错。 他听到自己竟然用赞赏的语气说,“是不错,挺好的。” 但再好吃的白馒头,就这么空口吃不行,周何林可是很挑剔的人,尤其是午饭,必须荤素齐全,光干吃馒头哪能行? 他吃了一半就停下了。 林豆蔻也觉得干吃馒头不行,幸而还有一个咸鸭蛋,这鸭蛋也是她自己腌的,用了陈大妈告诉她的法子,腌出来一点儿都不咸,但煮熟了个个都流油。 她把鸭蛋的一头敲了一下递过去。 周何林就着鸭蛋吃了一个馒头,馒头吃完了,鸭蛋还没吃完,他手里捏着一半鸭蛋,也是有点儿尴尬。 林豆蔻好心替他出主意,“这会儿食堂没菜了,不过应该还有馒头,再买俩馒头就行了。” 周何林手里拿着半个咸鸭蛋,竟然点了点头。 走出去十几米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干嘛,本来不是要跟林豆蔻普及一下营养健康知识吗? 周何林硬生生地迈着大长腿又回来了,这次他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直接就说,“你这中午一下子吃这么多馒头,不怕撑着自己啊?” 林豆蔻觉得莫名其妙,她转转眼珠,“没有啊,我平时饭量就挺大的,一顿饭吃四个馒头还不算是多的,还得再吃两大碗菜,今天我还没吃菜呢。” 周何林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过,他想起来了,之前在食堂远远的看到她,的确每次都在大口大口的吃馒头或者吃菜。 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紧盯着看,的确没注意她吃了几个馒头几碗菜。 林豆蔻轻笑一声,提上书包潇洒的走了。 周何林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遗憾,他本来是想跟她普及一下健康知识的,他轻皱了一下眉,手里捏着半只咸鸭蛋,走到前面的路口,绕到校外去了。 帝都大学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国营饭店,是可以单点炒菜的,他走进去要了一个卤鸡腿,点了一道芹菜炒肉丝,本来还想要一份米饭,但看看手里的半个咸鸭蛋,还是要了两个馒头。 这会儿过了饭点儿,饭店里人不多,菜上的很快,周何林满意地看着自己有荤有素的一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馒头的时候不免有些嫌弃,这饭店的馒头不好吃,过分渲软了,不咋有筋道,而且麦香味儿也不浓。 周何林一边嫌弃一边吃,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光了。 走出饭店的大门,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吃了林豆蔻一个馒头,加上饭店的两个,他一顿竟然吃了三个馒头! 不过比林豆蔻还是少吃一个。 周何林虽然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儿不正常,但他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他早上吃的少,中午又饿透了,中午多吃一点儿不是很合理? 总之这只是一件小事儿。 林豆蔻也觉得只是一件小事儿,毕竟之前周何林开车送过她,她因此省了三十块钱,虽然被嫌弃了吃得多,还白送了一个馒头出去,那也真是赚大了。 而且有个事实,她的确比一般的年轻姑娘胃口好,平常午饭一顿也要吃两三个馒头,外加一饭盒菜的。 今天吃的格外多,一来是新蒸的馒头太好吃了,二来是早上做题不小心过了时间,早饭就喝了一碗稀饭。 林豆蔻埋头学习,努力了两个月,成效仍然不算太大,但比之前又好了一些,赵兰兰有点受不了她,早就想说了,“豆蔻,人家都说咱们数院疯子多,你别这样啊,见天儿的用功学习,比高三生都紧张,这样哪能行,你得参加点儿活动啊,你想入什么社团?” “来我们话剧团吧,我跟你说,可有意思了,就当换换脑子!” 其实入学以来,也有好多学哥学姐热情邀请她参加各种社团,一开始她初来咋到,摸不清咋回事儿,全都委婉拒绝了,后来又是忙着进货卖货,又是忙着学习,也完全没时间考虑这些事儿。 林豆蔻问,“需要占用很多时间吗?” 赵兰兰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周只有一次集体活动,而且最多半天,一般就是周末,咱们新入团的就是跟着学习,最近团里倒是正准备排一场新戏,演员还没定好呢。” 因为缺人,所以大量招新。 孙莉凤也说,“豆蔻,你还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跳舞社啊,你看你这模样,你这身材,不学跳舞实在可惜了。” 说着,她忍不住上手,想要摸一下同学光滑的脸蛋,林豆蔻一下躲开了,赵兰兰控诉她,“莉凤,你少耍流氓,你们青春舞社一共才几个人,是不是实在招不到人了?” 孙莉凤还要嘴硬,“你以为舞社谁都能进啊,那是有门槛的。” 林豆蔻不理她们斗嘴,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报纸,说,“如果都是一周只有一次活动,那要不我都参加吧。” 赵兰兰和孙莉凤都高兴得不行,但彼此又都白了一眼。 周六下午,赵兰兰带着林豆蔻去话剧团报到,话剧团人还挺多的,占用了学生会的两间办公室,里面坐着站着的全都是人。 她一进来,好多人都忍不住盯着她看。 比起入学时,林豆蔻现在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她的头发漆黑如墨,全都束在了脑后,她的皮肤干净的像是素白瓷,五官精致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她穿得倒是很平常,上身是一件青灰色的衬衫,并不是时兴的掐腰的款式,裤子也是寻常的黑色西装裤。 但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 话剧团的团长程丽欣是大四的学姐,看到后眼睛一亮,她笑呵呵地伸出手,“欢迎新团员,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已经开始鼓掌了。 林豆蔻还没经过这种事儿,不过倒也并不紧张,她笑着走上前,说,“大家好,我是数院的林豆蔻,走进这个屋子之前,对话剧一点儿也不了解,希望以后在座的各位多多指教。” 程丽欣见她落落大方,口条也很不错,一个劲儿的点头,这学妹虽然没有经验,但外貌条件太优越了,而且人看起来还挺机灵,学一学肯定能很不错。 他们话剧团这次准备排的戏叫《高山下的花环》,是根据同名电视剧改编的,剧本已经写好了,整体的框架也都组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合适的男主角了。 这个戏男主角的戏份很重,人物也特别出彩,团里不少男生都很想演,有几个表现还不错,形象,台词,舞台表现力都完全合格,但团长同时也是导演程丽欣要求很高,仍然觉得没有一个完全符合她心目中的赵蒙生。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只不过这个人向来散漫,一点儿都不配合,虽然也是话剧团的成员,但三次活动能来一次就不错了。 今天周何林就没来。 没错,程丽欣说的最合适的人,就是他。 但没有周何林,戏还是要照样排,大家拿着各种道具来到了排练室,这排练室其实是学校的一个会议室,设备陈旧,好在地方够大。 林豆蔻还是以前去赵秋琴家,看过电视剧版《高山下的花环》,不过这种现场排练的话剧,她还是第一次看呢,她因为是新来了,没被安排任何戏份,只给了她一个看东西的活儿。 掉了漆的椅子上,乱七八糟放了很多东西,有道具,也有团员换下来的衣服。 林豆蔻坐在一旁,看得十分认真。 赵兰兰在里面是一个只有一句台词的背景板,但今天好朋友在台下看着,她不但悄悄冲林豆蔻做了个鬼脸,而且还擅自把台词改成了一句半。 程丽欣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男主身上,并没有注意一个背景板,倒也并未反对。 林豆蔻觉得,排话剧还挺好玩儿的。 人的确应该适当的换换脑子。 第二周相同的时间,她又和赵兰兰一起去了,不过这次导演给她安排了一个小角色,比赵兰兰的台词多两倍,一共有两句话。 虽然只有两句话,但和上次比,参与感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豆蔻反反复复地琢磨人物性格特点,那两句话的语气,轻重以及整体的节奏,都被她调整了无数遍。 弄得赵兰兰都烦了,“差不多得了,这可不是证明题,没必要那么较真儿!” 林豆蔻笑了笑,“你看你这什么态度,还是你拉我入团的呢!”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看到程丽欣满脸笑容,十分激动地跑出去了,很快,她带了人进来。 是一个高个子男生,五官俊朗,皮肤特别白,他身上的白衬衫熨烫的特别板正,西裤笔直,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他,他却似乎不太高兴,脸上明显有不耐烦的神情。 是周何林。 赵兰兰扯了下林豆蔻,小声在她耳边说,“经济系的系草,你不知道,团里好多人喜欢他呢,不过他可傲气了,谁也不搭理!” 林豆蔻哂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周何林来了,这部戏的男主角就换成了他,不得不说,他不但外貌优越,本身和电视剧的赵蒙生就有些像,台词和舞台表现力的确也特别好。 比上周那个男演员好多了。 排完第一场戏天都黑了,赵兰兰说,“豆蔻,要不去校外吃吧,你知道吗,现在外头有小摊子卖吃的,咱们去尝尝吧?” 孙莉凤说有一家的芝麻烧饼,用炉子现烤出来的,特别香。 林豆蔻拒绝了,“今天就不去了吧,等下次有机会。” 今天是周六,林木香一个人在家,虽说梨花胡同很安全,但她都出来半天了,是要赶紧回去了。 林豆蔻步履匆匆,没成想刚出校门就碰上一个人。 “林豆蔻!” 周何林大步朝她走过来,脸上倒是带着笑容,只是说出来的话不那么中听,“那些街上的小摊子做吃食不卫生,而且营养单一,也不太健康,最好不要去吃。” 林豆蔻敷衍地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周何林亦步亦趋,“离着梨花胡同没多远,就有一家聚仙林牛羊肉店,我请你去那吃饭吧?” 这主意还是哥哥周若安帮他出的,他这些天总觉得白吃了林豆蔻一个馒头,心里不得劲儿的很,当然,主要是因为他当时没发挥好,没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于是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大哥周若安,当然肯定不会说是自个儿吃了人家一个馒头,而是说成了他的同学。 周若安也不戳破弟弟,说必须礼尚往来,吃了人家女同学的,回请一顿饭就行了。 其实周何林本来也想请林豆蔻吃饭,倒不为别的,为的就是趁机劝她一下,可别再一下子吃四个大馒头了。 他这次必须要给她认真科普一下健康饮食知识。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其实从她入校以来,就有男生提出要请她吃饭,不仅有数院的,还有外系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当然知道男生主动请她吃饭,或者请她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是什么意思,她统统都给拒绝了。 帝都大学的男生都很优秀,但领口不脏的,没有汗味儿的,说起话来嘴巴不臭的,以及长得又高又帅的,真的几乎没有。 眼前这个倒是都符合,但说话又不太中听。 周何林见她沉默,又说,“我和庆辉下午就去排位置了,你要不要叫一两个同学,对了,把你妹妹叫上吧。”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其实在帝都大学,四五个同学,或者五六个校友聚在一起吃个饭还挺常见的,虽然她并没有这么做过。 街面上的国营饭店不多,尤其公私合营的老店就更少了,周何林说的这家聚仙林,是一家很有名的涮牛羊肉店,口味特别正宗,因此生意很好,去吃饭都得提前先拿号,比如去吃晚饭,下午就得去排队了。 林豆蔻之前想带着木香去吃一顿,又嫌弃太麻烦了,一直没能去成。 周何林既然已经排位置拿到号了,那这机会浪费了也实在太可惜。 林豆蔻跑着又去追赵兰兰,两人一起回到梨花胡同把木香再接上,三个人刚走到聚仙林门口,就看到里头周庆辉笑着冲她们招手。 第30章 第30章 林豆蔻领着妹妹坐下,林木香先瞅了一眼周庆辉,这个哥哥她不认识,应该是姐姐的同学,另一个哥哥她也不认识,但总觉得有些面熟。 周庆辉比高中时期性格开朗了很多,他招呼三个女生坐下,给每人开了一瓶橘子汽水,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还不忘对初中生木香说,“我也是魏县的。” 在路上林豆蔻已经跟赵兰兰说过周何林和周庆辉了,林木香挺高兴的说,“那你家是魏县哪里的?” 周庆辉说, “就在县里。” 林木香今年是在帝都过的年,除夕看烟花,初一去逛街, 初三去看腊梅, 初五去赶庙会, 帝都过年也到处都是人, 可太热闹了, 她特别喜欢, 可没回青山镇,到底也有点儿遗憾,她那些朋友,再不见面,就会变陌生了。 “那你过年回去了?” 周庆辉平时经常住在堂伯家里,寒假当然要回去了,不过他很聪明,说,“县里过年也没什么意思,一点儿都不热闹,等明年我也要留在帝都过年。” 赵兰兰家是西北县城的,也觉得回老家没意思,倒并不是因为过年不热闹,她们那儿过年节目也不少,还挺热闹的,只是她父母都是高中教师,尤其父亲是数学老师,现在她都如他所愿,考上了帝都大学的数院,还是成天念叨紧箍咒,说上了大学也不能放松,不但不能放松,还要比高中更加努力才行。 因为帝都大学的同学,个个都是尖子。 类似这样的话,赵兰兰从小听到大,听得都快烦死了。 “我也觉得还是在帝都过年好,等明年我也不走了。”她想留下来其实还有别的打算,现在靠着帮林豆蔻卖货,挣了挺多零花钱,基本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若是卖上一个寒假的货,估计能挣不少钱。 她父母有钱,但也有点儿抠,生活费从来不肯多给,这次年前回家,她穿着自己新买的衣服,就被念叨了好几天。 黄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儿,周庆辉刚要站起来端起盘子往里倒肉,却忽然被堂哥周何林狠狠踩了一脚。 周何林第一次觉得堂弟话真多,从林豆蔻她们进了饭店,就一直嘚啵不停,这小子真是越大越没数了,今儿是他请客,是他的主场,瞎张罗什么呀? 他忽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桌上的肉和素菜,说,“人体需要的营养素很多,最主要的就是蛋白质,脂肪,糖和各种维生素,牛肉羊肉就是特别好的蛋白质来源,而且还含有一定的脂肪,这些素菜则是含有维生素特别多。” 林木香好奇,“那没有糖呀?” 周何林回答她,“这个糖,不是常见的糖块,或者奶糖这些,指的是碳水化合物,通俗来说,就是咱们吃的主食,比如馒头烧饼米饭。” “成年人每顿饭都要保证这几种营养素的摄入,对身体才比较健康。” 林豆蔻最近去图书馆,不会总是做题了,也会挪出一点儿时间来看书看报纸,她没看营养学,但看了不少食谱,打算有时间试一试上面的菜呢。 其实周何林说的营养均衡,是很容易办到的,比如有时候她会买点肉,回去炒个青菜肉丝,再做个鸡蛋汤,加上馒头或者饼子,就是一顿不错的饭菜。 她当然不是顿顿只吃大馒头。 但周何林这认真的劲儿,好像她真的顿顿只吃大馒头。 这就有点儿太片面取人了。 不过周何林张罗这么一大桌子肉菜,至少也要花二三十元了,他这人别的不说,倒是真的很大方。 林木香听得格外认真,觉得这个长得帅的哥哥懂得真多,她腮帮子鼓鼓的,有些口齿不清,“那每天都吃营养均衡的饭,会长得更高吗?” 她马上要过十三岁的生日了,跟同龄的小姑娘比,个头儿算是中等。 周何林飞快的瞟了一眼林豆蔻,说,“理论上是会长的更高,你要每天多补钙,你知道什么含钙量高吗?” 林木香摇摇头。 “最常见的豆制品,比如豆腐豆浆,蔬菜里白菜和油菜,再就是芝麻酱,牛奶含钙量也很高,还有大虾,小虾皮含钙也很高。” 林木香连连点头,又拿期盼的眼神儿去看姐姐。 林豆蔻不得不说,“明儿早上咱们吃麻酱饼,喝豆浆,晚上我买块豆腐,做豆腐炖白菜,再搁上点儿虾皮,可以吧?” 林木香满意得笑笑。 周何林却说,“早上需要多吃蛋白质,你会做蛋羹吧,可以做一碗蛋羹,晚上只吃大白菜炖豆腐有点儿素了,可以再加一个卤鸡腿,卤鸭腿也行,或者蒸一条鱼,炒一盘虾都行。” 林木香这下变成了星星眼看向姐姐。 林豆蔻用眼尾扫了一下周何林,这人今天晚上其实一直给她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那就是何不食肉糜。 她每天要吃什么,是她自己的事儿,这人也管得太宽了。 “你们经济系还学营养课啊,什么时候有公开课,我也去听一下学习学习。” 周何林听出了她话里的讥诮,语气里带了冷意,“没有,不过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我可以给你推荐两本书,咱们学校的图书馆就有。” 林豆蔻不领情,“不用了。” 不过她和妹妹的伙食的确可以再好一点儿,虽然在帝都开销很大,但她手里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 应付生活完全没问题的。 第二天是周日,姐妹俩都睡了个懒觉,早上八点多了才起来,林豆蔻洗漱完,真的去外面买了麻酱饼和豆浆,不过没蒸蛋羹,而是用小铁锅煎了两个鸡蛋。 胡同口的麻酱饼,得有一个巴掌大,而且厚墩墩的挺瓷实,咬一口那叫一个香,木香平时能吃两个,今天却只吃了一个,倒是喝了一大碗豆浆,鸡蛋也吃了。 林豆蔻也不管她,而是跟妹妹商量,“木香,要不咱们订一瓶牛奶吧,隔壁陈大妈不是给她孙子小虎订了牛奶,我一会儿去问问怎么订牛奶。” 陈大妈有个孝顺的好儿子,每到周末,儿子儿媳都会大包小包地来看她,只是两口子都在郊区上班,工作还挺忙,就把小虎留在了梨花胡同,平时都是祖孙俩一起生活,小虎才九岁,上小学三年级,但身高已经一米五了,比一般的小孩儿都高。 “ 林木香很开心,但又担心花太多钱,“姐,要是贵咱就不订了吧,咱早上喝豆浆也成。” 两毛钱就能买一钢精锅。 林豆蔻说,“应该没有多贵,你别管了。” 陈大妈一听说她们要订牛奶,热情的不得了,说,“这还不简单,等下回送奶的再来,我给告诉一声,开出单子你交上钱,门口用钉子再安上一个小箱子,每天早上你就能有新鲜的牛奶喝了。” 牛奶的价格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一斤九毛钱,一个月就是二十七块了。 自从订了奶,林木香每天早上最高兴的事儿就是拿牛奶煮牛奶,她从小箱子里拿出整瓶的牛奶,熟练地打开盖子倒进小钢精锅里,然后坐在炉子旁,一眼不错的看着。 牛奶煮沸后很容易溢出来,这么有营养的东西,浪费了多可惜。 现在姐妹俩的早饭比之前讲究多了,每天不是麻酱饼就是芝麻烧饼,要不然就是自己煮挂面,挂面里总要放点儿小油菜,还要盖上一个油汪汪的煎鸡蛋。 除此之外,还有一碗温热的牛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木香总觉的最近自己的个子长高了一点儿,“姐,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豆蔻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可能吧,等回头量一下,你快点啊,今天不早了,千万别迟到了。” 妹妹有没有长高她不太清楚,但最近一段时间,因为严格按照科学营养的标准来搭配一日三餐,她觉得自己比之前的精气神儿更足了。 只是这么吃,的确很费钱。 中午,她和赵兰兰,孙莉凤一起去食堂吃饭,他们帝都大学有好几个食堂,她们常去的是第二食堂。 因为价格实惠,荤素菜都做的不错。 林豆蔻打了一份米饭,一份炒蘑菇,其实这么吃就挺好了,但按照周何林的理论,还缺乏蛋白质,她荤菜窗口犹豫了两秒,赵兰兰已经在后面催她了,“豆蔻,愣着干啥,快买鸡腿啊,帮我也买一个,咱俩一人一个!” 说着,赵兰兰已经把饭票递给她了。 林豆蔻接过饭票,跟师傅说,“两个鸡腿。” 那天在聚仙林吃饭,赵兰兰也在,她和木香一样,也特别认可周何林的说法,并且在心里感叹,难怪人家长得又高又帅又白,原来是从小就吃的这么好,这么科学。 她家在西北,她妈最喜欢吃拉条子,一做一大锅,每人都盛上满满一碗,拌上点儿辣椒油或者炒皮牙子就吃,不舍得放肉,也不舍得放鸡蛋,哪能有什么营养啊。 也就最近两年,才会有一星半点的肉末了。 孙莉凤是个南方姑娘,据她说家里有二十几亩水田,还有一处茶山,虽是南方的农村,家里条件也不算差,但架不住她家弟弟妹妹太多,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她很爱打扮自己,平常吃饭就很省,她打了一份米饭,一份清炒油菜,看到两个朋友都打了鸡腿,“你俩最近嘴巴怎么那么馋,顿顿都要吃肉啊?” 赵兰兰笑笑,为自己分辨,“这可不是馋,这是科学营养!” 说着,又讲了一遍周何林的那一套说法儿。 没想到孙莉凤一听就觉得很有道理,她们学理科的女生,行动总是很快的,立马就站起来,跑到荤菜窗口去买鸡腿,可惜鸡腿卖完了,买了一份卤肉回来。 赵兰兰和孙莉凤一边吃饭,一边交流健康营养知识,当得知多吃一些含钙高的食物,就能长高,孙莉凤听了就立马心动了。 作为南方姑娘,她的个头儿在帝都大学里,的确明显矮了一点儿。 赵兰兰简直比推销呢子大衣的时候还卖力,“有句老话儿说,二十三还窜一窜呢,你才二十,咋就不能长高了?” 孙莉凤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林豆蔻悄悄挪了挪饭盒,离着这两个人远了一点儿,她也承认周何林的理论是正确的,但她一直有隐隐的不快。 就是自己的生活,却被别人支配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幸而她和周何林不在一个系,平时碰面的机会不多,仅有的两次,都是在话剧团碰到了,周何林一改往日冷冰冰的态度,看到她都是一副笑眯眯诡计得逞的样子。 林豆蔻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她暗暗琢磨了好多天,还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主意。 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长袖衬衫都穿不住了,要换短袖了,有些爱美又心急的姑娘,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换上裙子了。 赵兰兰催促她,“豆蔻,你该去进货了,再不进货都晚了。” 孙莉凤也说,“你放心,你耽误这几天的课,我都记到本子上,一句话也不会漏掉,到时候你看我的笔记就行了。” 林豆蔻最近因为营养搭配,每天多了不少开销,木香十三,她也才十九岁,小时候打下的底子太差,现在有条件了,的确应该补一补了。 而且这人吧,真的是越吃越馋,吃惯了好的,一下子不吃了还怪难受的,比如上周日,她去市场晚了,没买到鱼,也没买到虾,中午饭就吃得不太有滋味儿。 她的确需要再挣上一笔钱了。 隔了两天,林豆蔻又踏上了南下的列车,上一次去还是正月里,距离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她再次走进批发市场,感觉货物比以前多了,档口比以前多了,人也比以前多了。 各种各样的夏装太多了,有花衬衫,有刺绣的,还有带蕾丝边儿的,各种长裤,有西装裤,有特别流行的喇叭裤,还有各种各样的裙子。 林豆蔻临来前已经想好了,夏装的款式很多,但她这次只进连衣裙,而且不要太花哨的,但必须料子好,做工好。 当然了,价格也不能太贵。 林豆蔻转悠了两天多,才挑选好了这一批裙子。 回到帝都的第二天,她自己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穿上了,刚到学校就被女同学围住了,赵兰兰说,“你个自私鬼,昨天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儿,自个儿倒先穿上了!” 孙莉凤也不高兴,“就是呀,昨天告诉我们一声儿,今天我们也能穿新裙子了!” 林豆蔻笑笑,“昨天我回来都晚上十点多了,怎么跟你们说呀?” 昨天她下了火车,很顺利地找了一辆三轮车,三轮车拉着她和她的两袋子货,当时她又累又困,但肯定不能睡,就拼命想一些事情,想着想着,不知怎么想起了周何林,倒想出来一个绝妙的主意。 第31章 第31章 周何林最近还挺忙的,倒不是忙着学习,大学的课程对他来说,只要正常上课,不旷课不早退就足够了。 也不是因为话剧社的排练,这个活动一周只有一次,平时他是根本不会练的,他比较忙,是因为他给自己找了个活儿。 周何林是经济学院的,选择的专业是经济学,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专业,这个专业虽然偏重理论,但涵盖的范围其实很广。 国家推行改革开放已经六年了,他从小生活的古老城市的确有了不小的变化,为了切实感受这种变化,没课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走遍了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 本身就繁华的闹市区自不必说,有很多地方他之前没有都没留意,现在变化还挺大,比如西边落花坛,那边以前有个臭水沟,现在竟然全部修理好了,不仅水清了,那一边还变得特别热闹,路两旁到处是摆摊子的,卖什么的都有,有个卖蒸馒头的,那蒸笼一掀开,麦香味儿特别馋人,让他一下子想起来林豆蔻给他那个馒头。 周何林当时还真有去买两个馒头的冲动,但理智告诉他,他并不饿,不需要多吃那么多糖,这才硬生生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基本把整个帝都都走遍了,他盯着墙上的地图,把目光看向了祖国的南方,国家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在广州,在深圳,他这个学经济的大学生,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周何林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是个急脾气的人,一旦有了这个打算,就恨不得立马坐上火车,立马就到了南方。 但现实是,第一个问题就阻挡住了他。 从帝都到深圳需要一天一夜的火车,卧铺票要一百五十多,来回就是三百多,再加上吃饭住宿,以及一些可能想不到的开销,四百块不能更少了。 但周何林的口袋里可没有这么多钱。 其实他的父亲母亲都是很大方的人,平时总是不吝于给零花钱,不过他父亲平时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每周末,都是母亲给他一二十块钱,虽没有固定的数目,但一个月至少也有五六十了。 这已经很多了,要知道他平时是走读的,只有中午饭在学校吃,需要用钱的地方并不多。 早上,周何林的母亲姚青妍率先吃完早饭,嘱咐大儿子一会儿收拾碗盘,自己进了卧室换衣服,她换上了熨烫得一道褶子也没有的半旧衬衫,笔直的黑色西裤,戴上手表,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发型,拎上皮包,开门就往外走,没想到小儿子站在门外,差点儿就撞上了。 知子莫若母,姚青研问,“什么事儿,没钱花了?” 周何林点点头,“对。” 姚青研拿出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五元给他。 周何林接过,说,“妈,我打算去一趟深圳,调研一下那边的情况。” 姚青研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问,“你要跟谁去啊?” “我自己啊,我来回坐火车去,所有的费用大概需要四百。” 姚青研是那种事儿比较少的母亲,对两个儿子都很宠,平时很少管束他们做任何事儿,当然,她工作很忙,而且她非常热爱她的工作,也的确没有太多时间管教儿子。 不过,这不代表她没有分寸。 她是区老年干部中心的主任,是国家正处级干部,每个月工资加补贴一共有两百多元,儿子张口就问她要快两个月的工资,那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小儿子不轻易开口,一下子拒绝了也不好。 姚青研笑吟吟地说,“妈妈也还没去过深圳呢,去一趟深圳要花这么多钱啊,这个月工资我刚给了你奶奶,要不,我晚上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汇点儿钱回来?” 要说周何林最怕谁,那肯定是他的父亲周胜昌,其实他自从他上了大学之后,周胜昌已经很少批评他了,现在更是如此,偶尔在家,甚至还会主动找他谈心,给他零花钱,各种示好,但他还是跟父亲亲近不起来。 而且父亲和母亲不一样,明明工资很高,却特别抠搜,对自己都抠搜的人,对别人能大方到哪里去别钱没要到,倒又挨了一顿批。 周何林低头,“不用了吧,我再想想办法。” 姚青妍踩着锃亮的皮鞋,蹬蹬蹬地走了。 傍晚放学回到家,周何林又找了大哥周若安,周若安倒是实在,把攒下的一百多块都给弟弟了。 “等回来跟我详细说说深圳啊,我也没去过,也想去看看呢。” 周何林微微皱眉,“哥,你都参加工作两年多了,就攒下这点儿钱啊?” 报社工资不算低,他哥是记者,还有各种补贴,并且他吃住也都是在家里的。 周若安有些生气,“你嫌少赶紧还给我!” 说着劈手就要抢回去。 周何林赶紧将那一卷零零碎碎的钱塞到衣兜里,跑着走出了哥哥的房间。 哥哥的一百二,加上他自己的二十五,还差一半多呢,他在自家的院子里有些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决定还是去一趟爷爷奶奶家。 他家住的是独门独户的四合院,虽然只有一进,院子也特别小,但这可是孙家胡同,寸土寸金的地方,住在这里,去哪儿都方便,正房有五间,厢房也有四间,房间加起来也不算少了,五六口人,六七口人完全住得下,但他奶奶是个喜欢清净的老太太,不愿意和儿孙住在一起,不过住的倒也不远,也就稍微偏僻一点儿,穿过四五个胡同就到了。 周何林迈着大长腿赶到的时候,周老爷子正在乐呵呵的烙油饼呢,自打离休之后,他就不看书也不看报,而是一头扎进了厨房,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买菜做菜,一天得有大半天都耗在厨房里头。 从最初的糊锅夹生太咸太油,到现在基本什么家常菜都能做的很好了,老爷子最擅长的是面食,尤其是各种饼类。 周老爷子看到乖孙子来了,特别高兴,“何林,快过来尝尝,刚出锅的葱油饼,我锅里还炖着大肘子,再拌个黄瓜,咱爷儿俩晚上喝一杯?” 周何林还没回答,一脸严肃,戴着深度眼镜的周家奶奶就走过来了,抢在前面说,“老头子,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儿,不是捣鼓吃的就是喝酒,林林才多大,多好的孩子,你就勾着他喝酒!” 周老爷子看了一眼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孙子,小声嘟囔,“他都二十一了,我像他这会儿,都在战场上打了好几年鬼子了,我都当上排长了!” 周家奶奶不理他,扭头慈爱地看了两眼小孙子,说,“林林,你别听你爷爷的,不要喝酒,一会儿吃完了赶紧的再带点儿回去,你妈这一阵子忙,加班回来再做饭,那得什么时候了?”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少不了他们的,不用等林林吃完,一会儿等肘子出锅,我让小徐跑一趟。” 小徐是姚青研找来的保姆,专门住照顾老两口的。 周家奶奶也冲老头子哼了一声,又笑着说,“何林,这儿又是火又是油的,走,跟奶奶到屋里去!” 周家老爷子也说,“你去吧,一会儿就得了。” 周家奶奶退休前在政府工作,退休后也很关心国家大事儿,不仅看书看报纸,而且还写文章,她匿名写的文章已经被好几家报社采用了。 这让她干劲儿更足了,每天都在小书房里不停地写写画画。 在创作期间,如果有人打扰她,尤其如果是周老爷子,她就会发好大的脾气。 周家奶奶将最近写的两篇文章拿给小孙子看,周何林一目十行的看了,觉得写得不太行,首先用词太老套,写文章又不是上政治课,其次内容有些空洞,最后一个,从头到尾都不太接地气。 周何林觉的,奶奶要想写好文章,必须走出去,哪怕去附近的公园遛遛弯儿也好,整天闭门造车,根本行不通的。 其实以前他也跟奶奶说过类似的话,奶奶虽然口头上谦虚接受了,但估计心里应该不高兴,因为立马就以要休息为由把他赶走了。 今天他有事儿需要帮忙,自然不能那么说了。 周何林违心的说,“奶奶,你写的真好,我觉得不但用词准确,见解也非常独特,我感觉,你这篇文章肯定能被报社采用,要不然,一会儿我拿走直接给我哥,让他帮你送给编辑?” 周家奶奶很高兴,但她是个讲原则的人,“那可不行,我要是想投稿,我给报社寄过去就行了。” 周何林挠挠耳朵,说,“奶奶,您可真厉害,像您这样有水平的国家干部,就不应该退休,单位应该返聘您,让您继续工作,这样才能发挥出您最大的作用。” 周家奶奶笑得露出一口假牙,“还是林林会说话,奶奶都这么老了,哪个单位还敢用我啊。” 周何林觉得差不多了,又说,“奶奶,我最近在搞调研,需要去一趟深圳,但我钱不够,我妈说工资全给您了,能不能给我三百啊?” 周家奶奶可精明着呢,本来就觉得有点儿奇怪,她这两个孙子,大孙子周若安参加工作后成天东跑西颠,很少过来,眼前这个小孙子和她那大儿子周胜昌一样,都是冷冰冰的性子,说话很不中听,平时也很少过来,今天也不是周末,突然就这么来了,原来是想跟她要钱。 “你要多少,三百?” 周何林心里打着鼓,觉得恐怕不成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奶奶,我得去一趟深圳,来回的火车,再加上其他开销,最少也得四百,我现在有一百多了。” 周家奶奶打年轻的时候就特别会过日子,现在也是如此,周家爷爷的离休工资一分不少的都在她手里呢,每个月领了都得交给她,就连儿媳姚青研都把钱交给她,当然了她不会私藏,都以各自的名义存到银行里了。 周何林的大姑姑就在银行工作,储蓄金额每年都是第一名。 周家奶奶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绝小孙子,但一下子拿出去好几百,她也肉疼,“哎呦,你妈的钱哪是给我了,她那脾气,敢挣一个花俩,我是帮她存起来了,存了三年的定期存款。”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放在柜子里的一只小木匣子,木匣子里有个钱包,里面有各种面额的纸币。 “我和你爷爷这个月的生活费,全在这里头了,我留二十,剩下的你拿去吧。” 周何林借哥哥周若安的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周若安也经常跟他借零花钱,但奶奶这么说,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把钱包放回去,把木匣子也合上,“奶奶,不用了,这钱您还是留着吧。” 周家奶奶嘴角翘了翘,把木匣子锁上了。 此时,保姆小徐端着一大盆炖肘子进来了,小心地放到了餐桌上,笑着说,“瞧瞧老爷子炖的这肘子可真好,现在比我的水平还高了。” 周家奶奶其实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是不肯夸老头子的,“前头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东西,这才做的像样了,要是还不行,前面那些东西不都白搭了?” 七十多岁的周家老爷子一只手端着饼,一只手端着一盘子猪耳朵拌黄瓜进来了,不高兴的说,“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咋还说个没完呢?” 周家奶奶很懂进退,低头啃肘子不再吱声,很快吃完了,一个人又去了小书房。 周家老爷子这才拿出一瓶红酒,说,“这是你二叔托人捎给我的,说是最好的葡萄酒,酒劲儿不大,你陪我喝一杯?” 周何林不觉得酒好喝,而且喝酒伤身,主要是伤肝,但他这会儿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其实内心有些失落,也就答应了,“成,爷爷,我给你倒满!” 对于从来不喝酒的人来说,三杯红酒也很多了,周何林走着回去的路上头重脚轻的,感觉整个人是漂移着走到家的。 第二天醒来,头疼的要命。 周何林没有旷课的习惯,虽然身体不舒服,还是去上学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准备不吃午饭了,打算直接去宿舍睡上一觉,没想到在楼下碰到了林豆蔻。 他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周何林走上前问,“林豆蔻?你在这儿等谁呢?” “等你呀。” 周何林吃了一惊,又觉得合情合理,他听堂弟周庆辉说过,林豆蔻只顾闷头学习,根本不搭理那些想要搭讪的男生,的确除了他,跟别人更加不熟。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林豆蔻说,“你是经济系的高材生,所以想请你出个主意,我舅舅从广州进了一批货,销路不太好,你能帮着出个主意怎么才能销出去吗?” 这事儿有一阵子了,上个月她冷不丁的收到了舅舅黄胜利寄来的一封信,说是省城生意不好做,他花大价钱进了一批太阳镜,质量很好,但就是销路不太好,因为进的太多了,给她寄过来一些,让她在帝都帮着卖掉。 现在林豆蔻已经收到了一大箱子太阳镜,她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的确质量没什么问题,就让赵兰兰和孙莉凤捎带着卖了,倒也能卖出去一点儿,但和连衣裙比起来,那就卖得太差了。 其实这点儿事难不住她,早就想了好几个办法,只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她那天在三轮车上突发奇想,周何林这人,似乎真的没什么弱点,或者也可能因为她跟他不够熟悉,所以也并不了解。 但根据她的观察,这人活得一点儿都不接地气,虽然是经济学院的,但他学的都是理论,肯定没有实践,若让他出个主意,估计肯定不行。 但不管他说啥,她就按照他说的办,如果没有成效,她再用自己的方法来,这样就可以漂亮地扳回一局了。 果然,周何林愣住了,他觉得林豆蔻找错人了,或者说她混淆了一个常识,那就是学经济的跟销售其实没有直接关系,再说了,他也没有做过任何生意,他倒是已经听周庆辉说了,林豆蔻南下进货,请了两个女同学帮着卖服装。 一个有实际经验的人,来找他这个没有经验的人拿主意,也是有点儿好笑,不过,这说明她很信任他。 周何林沉默半天,说,“我能看看你那些太阳镜吗?” 林豆蔻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来一幅太阳镜递给他。 周何林看了又看,试戴了一下,也觉得很不错,不过这玩意儿学生可不会买,尤其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这些东西,社会小青年最喜欢,再就是追求时髦的年轻职工,或许也有部分学校的学生,比如电影学院,美术学院这些二三流学校的,总之都是些吃饱了没事儿干,成天闲逛装酷的人才会买。 想卖太阳镜,就得去这些人比较多的地方。 这么简单的道理,林豆蔻竟然琢磨不出来,也不知道以前生意都是怎么做的,不过她是学数学的,琢磨不出来也很正常,他们经济学虽然和销售没有直接关系,但学了很多经济学原理,销售就变得特别简单了。 周何林正要跟林豆蔻说,忽然又改变了主意,“这太阳镜一副卖多少钱?” “五十。” “那别人帮你卖一副眼镜,你给人家多少钱?” “五块。” 周何林眼睛一亮,“要不这批货你给我吧,我来帮你卖,你有多少,我都能给你卖完了!” 这下换林豆蔻吃了一惊,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第32章 第32章 林豆蔻愣在原地,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人,没错啊,熟悉的雪白的短袖衬衫,连领子都白得过分,俊朗的五官像是无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嘴唇紧紧抿着,还是那个傲气的系草。 她要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用来学习。 货给谁卖都一样,只要卖出去都是赚一样多的钱。 反正赵兰兰和孙莉凤目前销得也不算好。 她倒要看看,经济系的高材生,是否销售也是一把好手。 “行啊,每次给你货,我不需要你缴纳押金, 但你要给我写一个收条。” 第二天恰好是周六,周何林中午先跟着林豆蔻去了一趟梨花胡同,装上了半书包的太阳镜,骑着车子回家了。 中午姚青妍不回来,周若安也不见踪影,家里冷锅冷灶,周何林其实会做饭,但他今天不想做,他撬开了一只火腿罐头,切也不切,就那么整块啃着吃了,又拆开一袋饼干,吃了一小半,剩下的扔到了书包里,然后就出门了。 周何林去的第一个地方, 是附近的百货商场,他先去卖太眼镜的柜台看了看,发现款式还挺多,当然了,稍微好一点的,价格也不便宜,都在六七十左右了,更好的也有,那就需要一两百块钱了。 其中有一款售价八十多的,跟他手里的货几乎一模一样。 周何林这才慢悠悠的出了商场,在东边去往商场必经之路的岔路口,摆上了一个小摊子,当然不仅有他,旁边还有卖电子表的,卖各种小摆件的。 他从先把一块白色的带有蕾丝边的桌布铺在地上,这还是很多年前,母亲姚青妍用钩针钩出来的,被他爸批评是有小资产阶级情调,所以都收起来了。 黑色紫色的太阳镜放在白色桌布上,特别醒目,旁边还贴心的放了一面镜子,是精致的周何林挑一个戴上,大高个子那么站着,就更醒目了。 他把提前写好的一张大白纸放在旁边,上面简单写了几个字,内销墨镜大减价,特价五十元一副。 然后就开始就安静的等着顾客了。 毕竟大中午的,行人不算多,社会小青年也不傻,中午也要吃饭,倒是有人问了,还仔细看了,但价钱的确有点儿贵了,暂时还没人买。 周何林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吃着饼干,饼干吃完了嗓子有点干,他又收了摊子,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喝完汽水,又摆上了摊子,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周末了,不少人吃了午饭,又睡了午觉,终于出门闲逛了。 周何林本来是个作息很规律的人,他中午是一定要午休的,午饭没吃好,也没有午休,这让他心情有一点儿糟糕。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都在这儿摆摊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卖出去一副眼镜呢。 旁边卖小孩儿玩具的摊子围满了人,铁皮青蛙和玩具手枪都不知道卖了多少了,电子表相对人少,但也陆陆续续有人买。 唯有他的摊子,只是有人看,却没人掏钱买。 周何林百思不得其解,他冷着一张脸,有人看太阳镜也懒得主动介绍,人家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下午三点之后,马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 有个烫着头发,擦着口红的时髦姑娘走过来,拿起一副紫色的太阳镜试戴了一下,照了镜子觉得还挺不错,就问,“五十一副啊,也太贵了吧?” 周何林摘下了墨镜,努力挤出一点儿笑容,说,“这眼镜质量好,差不多的在商场要卖八九十呢。” “这都是最新的款式,镜片都是进口的,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时髦姑娘犹豫了好一会儿,掏出四十块,又跟同行的姑娘借了十块钱,买下了紫色的墨镜。 虽然只赚到了五块钱,但周何林开心得不行,嘴角上扬着,犹豫是不是也学着吆喝一下。 旁边卖玩具的,卖电子表的,都一直在大声的吆喝。 真有路人因此驻足。 不过这吆喝看着简单,实际上也有点儿难,周何林不是想不出词,而是真的张不开嘴,销售当然也分等级。 像这种沿街贩卖应该是最简单的一种了。 周何林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忽然一下子来了七八个社会小青年,把他的小摊子都给围住了。 社会小青年都穿着喇叭裤,花衬衫,每个人拿起太阳镜试了又试,最后决定要买五副,领头的是个矮个子青年,他脚上踩着尖头皮鞋,手腕上带着花花绿绿的电子表,头发是非常飘逸的三七分,他抄着兜,财大气粗的说,“两百块五副,卖不卖?” 如果是周何林自己进的货,那他或许会卖,但这不是他的,扣除他的五块钱,一副眼镜至少也要四十五才行。 但那样他不就是白忙活了吗? 周何林拒绝了,“不行,价格本身已经很优惠了。” 矮个子青年顿时不高兴了,另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小伙儿说,“一下子买你那么多,你必须便宜点儿,不然就去举报你投机倒把!” 这种恐吓,或许对别人有用,对周何林一点儿用没有,他一瞬间冷了脸,说,“你们想买,我还不卖了。” 说着,将他们弄乱的眼镜一一摆好,这时才发现太阳镜少了一副。 他抬眼扫了一遍在场的几个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后面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儿身上,说,“你是要买吗?那一副眼镜的确很好,是这里面卖的最好的。” 格子衫小伙儿讪讪地从裤子兜里将墨镜拿出来,说,“再好也不值五十啊。” 这帮人走了之后,周何林给气了个半死。 眼瞅着天越来越晚了,他的太阳镜才卖掉了一副,他心里有气,也就顾不上面子了,拿起一副眼镜戴上,也开始大声吆喝起来。 “进口太阳镜,一副只需要五十,大家都快过来看一看!” 或许吆喝真的有用,没一会儿,有人买走了两副,之后就变得很顺,在天黑之前,他一共卖掉了十三副太阳镜。 比他预想的要少很多,但算算账似乎也不错,半天就赚到了六十五块。 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能把去深圳的钱赚到手了。 周何林收了摊子,骑着车子往回走,看到路边有一家国营饭店,正准备停下来进去吃顿饭,他中午就没正经吃,这会儿早就饿坏了。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觉得还是算了,国营饭店的菜其实味道都很一般,而且价格也不算便宜。 这个时间,姚青妍女士未必在家,她周末也忙得很,家里指定没有什么饭吃,周何林直接没回家,先去了爷爷奶奶家。 周家老爷子挺高兴,他和周家奶奶可不一样,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热闹,到了这个岁数更是如此。 “何林,你今天来的正好,我做了一锅烧鸡,炖了半下午,这会儿刚出锅,还炒了蘑菇,还有一个拌菠菜,你还想吃什么菜,这会儿现做也来得及!” 周何林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爷爷我饿了,现在能开饭吗?” 周家老爷子一叠声的说能,保姆小徐赶紧的帮着盛饭盛菜,饭菜端上桌,周何林简直是狼吞虎咽,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只烧鸡。 周家奶奶心疼孙子,把另一只鸡腿也夹给了孙子,“林林,你中午没吃饭吗?” 周何林点点头,又摇摇头,“吃了饼干和罐头。” 周家老爷子不高兴的说,“这老大两口子都不靠谱,胜昌总在外地,这么多年也不肯调回来,青妍也是忙得不顾家,成天让孩子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周家奶奶也觉得这样不行,“要不,以后每天让小徐过去帮忙做饭?” 周何林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今儿是有事儿没顾上吃饭,我和我哥都挺大的人了,自个儿也会做饭,不用那么麻烦。” “爷爷,你做的这烧鸡怎么那么好吃,比饭店里的还好吃,还有这拌菠菜,吃起来可真爽口!” 周老爷子很得意,觉得小孙子还挺识货,自从离休后,他胖了得有十几年,脸上的褶子都少了,整天红光满面的,“这可不是我吹牛,我做的这烧鸡,一般的饭店真的赶不上,我用的方子,是跟老周要的,老周以前是涉外大饭店的师傅,能耐着呢,最拿手的菜就是烧鸡。” 至于拌菠菜,倒是老爷子自己想出来的。 现在正是菠菜打量上市的时候,一般人家要么做菠菜鸡蛋汤,要么就是凉拌,老爷子的做法是,选不老不嫩的菠菜,开水锅里焯水过凉,然后剁碎放在盘子里,加盐,再加切碎的豆腐干,泡过的虾米,以及青蒜末,然后浇上酱油醋和芝麻油,吃的时候再拌匀,味道又爽口又鲜美。 凡是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 他高兴的说,“林林喜欢吃,明儿爷爷还做,明儿周日不上学,还来家里吃饭吧!” 周何林觉得,爷爷奶奶家的菜,比国营饭店里的好吃太多了,而且还不需要花一分钱,这种好事儿,他怎么能不答应呢。 以前他可太傻了。 “成,明儿晚上我还来。” 周老爷子顿时干劲儿十足,“那你一会儿告诉想吃什么菜,明儿早上去买!” 吃过饭,保姆小徐沏了一壶茶端上来,周何林陪着爷爷奶奶聊了一会儿,就准备要回家了,谁知周家奶奶把他叫到小书房去了。 周何林还以为奶奶又写了新的文章,没想到他奶奶神神秘秘的关上门,又神神秘秘的从书柜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头有三百块钱,你不是要去深圳吗,你拿去。” “奶奶,您哪来的钱?” 周家奶奶说,“我自个的钱啊,咋了?” 周何林还没攒够去深圳的钱,但他也不想要了,“奶奶,您的钱您留着自个儿花吧,我有钱了。” 周家奶奶狐疑的看着孙子,这可是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自愿掏这笔钱的,结果人家不要了。 “那你可想好了,你今儿不要,奶奶改天也不给了。” 周何林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今天收的钱,“奶奶你看,我有钱!” 周奶奶瞪大了眼睛,“哪来的这么多钱,得有五六百了吧?” “奶奶您放心,不是偷不是抢,是我自个儿挣来的!” 周奶奶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你自个儿挣的,咋挣的?” 周何林于是就把自己帮人卖太阳镜的事儿说了,没想到老人家张口就说,“你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净弄这些事儿,去街上摆摊子的那都什么人啊,好多都是盲流,要是有人举报你,你就是投机倒把!” “奶奶,您真是老思想,改革开放都七年了,国家鼓励个体商业,你不知道吧,现在都允许个人开饭店了,哪还有什么投机倒把罪啊。” “我看您年龄大了,的确学习速度太慢了,以后啊,别光琢磨写文章,多看书多看报纸,多出去转悠转悠,成天憋在家里,外头的事儿,您一点儿都不知道!” “时间长了,那不就和普通老太太一样了?” 说完怕挨骂,脚底下抹油,赶紧的跑了。 第二天早上周何林吃了早饭,正准备出门卖东西,他妈姚青妍说,“小林,今天你没事儿吧,一会儿收拾收拾,你也跟我去你赵阿姨家里做客。” “哪个赵阿姨?” 姚青妍看了一眼大儿子,“还有哪个赵阿姨,不就是你琴琴姐的妈妈,今儿是你赵阿姨的生日,你爸不在家就算了,你俩都得去。” 周何林看了一眼哥哥,“妈,有大哥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吧,我真有事儿,再说了,您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无意间得罪了人,还不如不去。” 上次他去参加别人的寿宴,就把王晓晓给气哭了,关键是,他并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话。 王晓晓比他小一岁,勉强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以前都住海军大院,不过他家早就搬出来了。 那丫头片子仗着跟自己还算熟,居然当着好几个人说,要当他的女朋友,周何林不知道自个儿以后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他还没有认真想过这事儿,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王晓晓那样咋咋呼呼的。 他也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拒绝了,然后王晓晓就哭了。 真是莫名奇妙,她可以提要求,他难道没有拒绝的权利,好好的哭什么,弄得他下不来台,还以为怎么了呢。 姚青妍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事儿,皱着眉头说,“小林,妈妈不会过多干涉你的自由,但你也不小了,在这方面,你应该学学你的哥哥,等你以后参加工作了,工作能力固然重要,人际交往也很重要。” 周何林不觉得有多重要,他瞅了一眼周若安,问,“跟我哥学什么,学脚踏两只船?” 周若安手里的包子吃了一半,气得不吃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脚踏两只船了,没影儿的事儿,别瞎说!” 周何林没有再戳破哥哥,而是说,“我真有事儿,妈,你和大哥去就行了。” 昨天他就想好了,要去工人俱乐部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去卖太阳镜,不过他手里的货不多了,得去补点儿货了。 每到周日,林豆蔻和木香都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即便醒了,也要在床上多赖上一会儿,尤其是木香。 林豆蔻去外头买了肉火烧和豆浆,鸡蛋都煎都好了,妹妹还不肯起来,伸着懒腰说,“这床上也太舒服了,一会儿我要趴在床上看书!” 姐妹俩用的木头床,特别坚固结实,床板也很平整,从青山镇带来的那些被褥,一部分被拿到帝都大学的宿舍去了,因此又跟陈大妈打听,找了附近弹棉花的又做了两床新的。 棉褥子做的特别厚,上面铺了两层床单,一层粗棉布的一层细棉布的,现在天热了,细棉布床单换成了麻将凉席,躺在上面冰冰凉凉的,特舒服。 林豆蔻一把将妹妹扯起来,“赶紧的吧,一会儿跟我出去卖眼镜!” 木香听到不是在家学习而是出去卖东西,立马来了精神,最近她可难受了,在学校别的同学都学习,她不学也不成,回到家姐姐也会监督她学习,因为快期末考试了,不仅监督,还要帮她分析难点,她不会做的题,就让她反复练习。 真是头都大了。 “好啊,那咱还把摊子摆在胡同口?” 林豆蔻说,“不在这儿,咱们找找看吧,哪儿人多去哪儿。” 林木香自己跳下床,洗了手就拿起一个火烧吃起来,姐妹俩刚吃完饭,周何林就来了。 林豆蔻有些意外,“你那些都卖完了?” 昨天赵兰兰和孙莉凤还特意说了太阳镜的事儿,比起衣服,毕竟太阳镜可有可无,若是花个十块八块的,倒也还行,这五十的售价,实在是太高了,她俩昨天连衣裙销得很好,但太阳镜一副也没卖出去。 黄胜利寄来的太阳镜可不少,足足有三百副,若是照现在的速度,卖到秋天都不一样卖完,这玩意儿也就夏天戴得多,秋天谁还会买? 所以她都准备自己找地方赶紧卖掉了。 周何林说,“那倒没有,昨天下午卖了十二副,还剩十八副,我怕今天一整天不够卖的。” 林豆蔻笑着说,“不愧是经济系的高材生,第一天就卖了那么多,挺好的。” 周何林自己并不这么觉得,想想昨天卖眼镜的过程还有些闹心,他一时分不清她这是讽刺,还是真的夸他。 他把钱扣除自己的提成交给林豆蔻,又拿了二十副眼镜急匆匆地就走了。 林豆蔻倒不着急,她选了一条花色鲜艳的连衣裙换上了,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来,还对着镜子擦了点儿口红。 这口红是她上个月买的,当时她和赵兰兰孙莉凤去商场闲逛,一人买了一支。 林豆蔻还拿了一双太阳镜戴上了。 林木香盯着她看,羡慕的说,“姐,你真好看,我什么时候也能擦口红?” “等你也上了大学!” 林木香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豆蔻最终选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公园,地方不大,但人还挺多的,她和妹妹刚摆好了摊子就有人问,很快就有人买走了两副。 甚至还有人问她身上穿的连衣裙,以及口红的牌子。 临近中午,轻轻松松卖掉了十五副眼镜。 周何林那边也不错,他去了工人俱乐部附近的一个广场,这边去年刚修整过,水泥地特别平坦而且地方又大,好多人在这里滑旱冰。 有社会小青年也有年轻职工。 到了中午,他也卖掉了十五副。 周何林很开心,正好肚子饿了,干脆收了摊子,附近明明有国营饭店,其实进去吃一顿饭也花不了多少钱,按照他的标准,两块钱就够了,但他却视而不见,琢磨着回爷爷奶奶家有点儿远了,这里倒是离着梨花胡同不算太远,干脆去林豆蔻那蹭一顿饭得了。 她还欠他一顿饭呢。 周何林骑着车子去了梨花胡同,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林豆蔻不在家,他叹了口气,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正准备走了,姐妹俩笑嘻嘻的回来了。 不过,他都有点儿不敢认林豆蔻了,她穿着缀满了花朵的桃红裙子,嘴唇娇艳欲滴,还戴了墨镜,看起来又美又飒。 这一刻他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以后要找女朋友,就找她这样的! -----------------------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新晚了,这章红包送上,谢谢支持! 第33章 第33章 林豆蔻看到周何林倒是没有意外, 毕竟他现在也在帮她卖货,等一会儿赵兰兰和孙莉凤也会回来。 虽然帝都治安一向很好,但也不是没有小偷小摸,随身携带几百块现金太有压力了,万一出了意外,她俩可是赔不起的。 而且中午回梨花胡同,顺便还可以蹭一顿饭。 林豆蔻跟周何林简单交流了几句,就赶紧拿了钱,让木香去胡同口那家烧饼店买二十个烧饼,再去买上两斤卤肉,切碎了夹在烧饼里吃特香。 她自己用废纸片麻利地点着了放在外面的炉子,烧上热水,做了半锅绿豆汤,没煮太长时间,不等绿豆开花,就把绿豆水倒在盆里晾凉。 光吃肉夹烧饼和酸辣汤也不行, 又凉拌了一搪瓷盆的黄瓜。 周何林坐在凳子上,吹着风扇看着她忙来忙去,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这些事儿他也插不上手。 林豆蔻终于忙完这些, 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等会儿兰兰和莉凤回来了,你也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天太热了不爱做,都是瞎凑合。” 周何林其实挺爱吃烧饼夹肉的,有一阵子他妈总让他早上出去买,他家那地儿寸土寸金的, 每个院子里住得都不是无名之辈,不知为啥附近没有卖烧饼的,想吃还得走老远的路呢。 周何林说,“有荤有素,挺好的。” 他说话的同时,不经意间瞅了她一眼,看见她圆润的额头上,以及秀气的鼻尖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何林的屁股像是被凳子烫到了,他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我出去很快回来!” 林豆蔻觉得莫名其妙,还没等问,人都已经出门了,不过她也不在意,接了水洗了把脸,把红色的大花裙子也换下来了,换了一条在家常穿的碎花裙子,这裙子其实也能外穿,就是领口稍微低一点儿,裙摆稍微短一点儿。 林木香提溜着一篮子吃食先回来了,她去买东西的路上就琢磨了,一共有五个人吃饭,二十个烧饼是够了,没准儿还有富裕,两斤卤肉倒也够吃,但委实不算多,周何林哥哥上次可是请她们吃了聚鲜林,除了卤肉,还得再买点卤猪耳朵。 卤猪耳朵闻起来喷香,吃起来脆脆的,她特别爱吃,只是卤猪耳朵有点儿贵了,平时不舍得买。 林木香看到桌上的拌黄瓜,跟姐姐商量,“我把猪耳朵切了,也放这里头?” 林豆蔻笑着对点了点头。 林木香还没切完猪耳朵,周何林就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两捆北冰洋汽水,还买了七八支雪糕。 林豆蔻倒没想到他这么客气,比起来,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抠门死了,一根冰棍儿都没买过呢。 周何林把汽水放下,把雪糕放在桌子上,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你自己挑吧。” 林豆蔻不挑嘴,随便拿了一只奶油的,倒是林木香有点儿着急了,她怕热嘴巴又馋,出门就想吃冰棍儿,各种口味的都吃遍了,最喜欢吃的是康新的冰激凌,外面有一层蛋卷,咬起来口感很好,这里头就有两支冰激凌。 她把猪耳朵往搪瓷盆里一倒,洗了把手就冲过来,赶紧的拿起一支冰激凌,一口就咬了半边儿。 周何林也也拿了一支奶油冰棍儿。 这四合院是老房子,青砖黑瓦,墙壁屋顶用料特别足,房子还高,外面的热风吹进来,但电风扇嗡嗡地转着,似乎把热风改成了凉风,再加上吃着冰棍儿,待在屋子里真还挺舒服的。 不知为啥,周何林像在自己家一般自在,吃完了冰棍,他觉得应该洗把脸,就自己去外头舀了水,看到窗台上放着香皂,也不客气的拿来用了,用香皂洗了,再用清水洗一遍,不好意思用人家的毛巾,就站在廊下自然风干。 赵兰兰提着一只大包,里面是没卖完的货,孙莉凤手里拿的是一些零碎东西,有水壶,有马扎,俩人一大早就出去卖货了,这会儿都特别疲惫,进了院子,看到一个好英俊的男生,身姿提拔,宛若玉树临风一般站在门口,都有些懵了。 孙莉凤不认识周何林。 赵兰兰是个近视眼,偏平时臭美的很,不上课不肯戴眼镜,她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才认出来是谁,低声说,“咱校经济学院的,周何林。” 两人正要打招呼,帅哥已经迈着大长腿走过来了,他接过赵兰兰手里的大包,说,“快进屋吧,雪糕都快化了。” 吃完了雪糕,又吃了中午饭,闲聊了一阵子,大家又都出门去卖货了。 周何林自行车骑得飞快,不过却是先回自己家了,姚青妍和周若安还没回来,这会儿家里没人,他直接去了哥哥的房间,打开衣柜就乱翻一气。 别看周若安现在人模狗样的,看着像是个年轻干部的样子了,其实以前顽劣着呢,特别不靠谱,也不用说太远,就他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不知怎么的迷上了乐队,留了长头发,穿着花衬衫和喇叭裤,白天和几个同学瞎晃悠,晚上就去歌舞厅,为此没少挨骂挨打。 周何林把哥哥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了花衬衫和喇叭裤,他和周若安的身材差不太多,试了试还挺合适。 不仅如此,他还带上了周若安的录音机。 下午,工人俱乐部附近的小广场上,有个小摊子特别火爆,卖太阳镜的是个时髦小青年,人长得老帅了,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味儿特别正。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好多人围上来挑选太阳镜。 仅一个下午,周何林就卖完了一书包的货,至此,他才算是扬眉吐气,终于找回来一点儿感觉,之前他大言不惭地跟林豆蔻说,有多少货他都能卖掉。 现在他还是有这个底气这么说。 周何林收了摊子没着急去梨花胡同,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特意问过了,林豆蔻回去附近的一个小公园,他便找了过去。 林豆蔻和木香下午也卖得不错,陆陆续续卖掉了十八副太阳镜,不过眼看着公园里人越来越少了,她便说,“木香,咱去对面的小广场吧,那边傍晚人多。” 姐妹俩一起收拾了东西,刚要走呢,周何林找来了。 看到他这一身儿打扮,林豆蔻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真心夸道,“周何林,你穿花衬衫和喇叭裤还挺好看的。” 林木香也说,“周哥哥长得帅,穿什么都好看。” 周何林被她们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问,“你们这是打算回去,还是要换个地方?” 白天公园里人多,但一到了傍晚,人就明显少了。 “换个地方,去那边的小广场。” 周何林让木香推着车子,自己帮着拎了所有的东西,摆好摊子之后,他把录音机打开了。 放的是节奏明快的舞曲,一下子就把人吸引过来了。 林豆蔻忙着帮人试戴各种款式,林木香负责收钱,周何林站在旁边闲适的很,只需要盯着不让人浑水摸鱼。 有个烫发短裙的年轻姑娘在旁边晃悠了半天,竟没把人勾过来,只能上前主动搭讪,问,“哥们儿,咋没见过你,以前不在这一片儿混啊?” 周何林一脸倨傲,“对。” 年轻姑娘指了指自个儿,“我,赵秋月,第二电子厂的,你是哪个单位的?” 周何林还以为她是街溜子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工作单位,不过他觉得仍旧不是一路人,“你要买太阳镜吗,不买别占着地方。” 赵秋月眼里闪过几丝怒气,扭头就走了。 习习凉风吹过,小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家里出来乘凉的,摊子上围着的人只多不少。 林豆蔻和木香都忙着招呼顾客,周何林骑着车子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一兜肉包子,一人吃了三个包子,算是填饱了肚子。 收摊回到梨花胡同都八点多了。 林豆蔻有点儿过意不去,说,“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来不可能卖那么多,这一部分,我给你一半儿提成。” 周何林坚决不肯要,说,“就是顺手的事儿,哪能那么分得那么清。”今儿一天他上午卖了十五副眼镜,下午卖了三十副,一天就挣了两百多块了! 人可不能那么贪心。 周何林在林豆蔻面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表现的特不在乎,但其实他心里特别得意,特别激动,回到家就忍不住先去找了哥哥。 周若安睃了一眼弟弟,“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原来是你翻了我的衣柜,穿成这样干什么去了,去哪勾引小姑娘了?” 周何林哼了一声,“我可不像你,今天跟孙明明看电影,明天跟王永琴去逛街!” 周若安皱眉,“你小声点儿,你懂什么,看电影吃饭怎么了,都是普通朋友而已,再说了,不相处怎么知道合适不合适,总得先了解了解吧。” 周何林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也就不在说了,“哥,我今天出去卖东西了,你猜我一天赚了多少钱?” 周若安承认弟弟从小就聪明,休学一年又去参加高考,仍旧毫不费力地考上了帝都大学,但他觉得聪明人都很自以为是,都容易犯眼高手低的毛病。 有时候一起聊天,尤其是聊到时事风向的时候,弟弟仗着学了点儿经济理论,说起来都一套一套的。 周若安有些意外,这么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还能出去卖东西赚钱? 弟弟这个经济学高材生,以前脑子里装的可都是一些大事儿,是社会宏观与微观,是各种高大上的理论。 “你去卖什么东西了?” 周何林拿出一副太阳镜,“就这个,质量还挺好的。” 周若安接过去仔细瞧了瞧,款式和做工是还挺不错,一看就是好材料做的,他架在自己的鼻梁上问,“你赚了多少钱?” “两百多!” 周若安一下子把太阳镜拿下来,“多少,两百多?” 周何林抿嘴笑,点点头。 周若安立即说,“那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赶紧的把我的钱还给我!” 周何林不但把之前借的钱还给了哥哥,还额外掏了五十,算是把花衬衫和喇叭裤都买下来了。 一周之后,黄胜利寄来的太阳镜终于全部都卖光了,光是周何林自己就卖掉了一百五十副,净赚了七百多块,去深圳的钱绰绰有余了。 不仅太阳镜,连衣裙也全部脱销了。 林豆蔻为了表示感谢,特意提前一天蒸了黄米包,又早起去了菜市场买鱼买肉,忙活了半天,做了一桌很丰盛的饭菜。 其实也可以直接去饭店吃,但普通的国营饭店看不上,味道太一般,好一点儿饭店人又太多,提前排号来回折腾也麻烦,而且因为后面有人等着翻台,都不能慢悠悠的边聊边吃,怕挨后面的人骂,还不如在家里更方便些。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太贵了,上回周何林请她们去聚鲜林,本来她以为二三十元就够了,后来才知道那顿饭至少得四五十! 周何林已经来了好几次梨花胡同了,但不知为啥,今天他多少有点儿不自在,他坐在林豆蔻傍边,坐姿别提多板正了,吃相也文雅极了,一块鱼肉能在嘴里嚼半天。 不过也没有人特别注意他。 赵兰兰手里拿着一只排骨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了卖货的事儿,“豆蔻,你什么时候再去进货,我跟你说,现在夏装正当季,没有货卖可太亏了!” 她有了钱买这买那,买各种自己喜欢的东西,光是皮□□鞋就买了不少,挣得多也花的多,几乎没存下钱,孙莉凤倒是没怎么花,攒下不少钱,但她家那情况,弟弟妹妹那么多,大弟弟准备订婚了,还想让她这个考上帝都大学的姐姐帮着掏彩礼呢。 因此,她也说,“豆蔻,学习上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还像上次那样,记好每一堂的笔记,等你回来再看也是一样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每次进货,林豆蔻都要抽时间去各大商场,去繁华的街道观察人们的穿着,虽然仅仅是个借鉴,等到了深圳,也要认真选款,这些都需要花费不少心思的。 即便拿回来的货,她自己不去销货,那也不可能一点儿不操心的。 总而言之,肯定是会影响学习的。 林豆蔻有自己的目标,她现在的成绩始终对标不上入学的分数,其实她一直很在乎这一点。 她坚决的坚决的拒绝了,“不去了,等放了暑假再去进货。” 他们是围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吃饭,桌子不算大,因此大家都挨得很近,周何林一扭头,甚至能看清林豆蔻白皙光滑的皮肤上,一层细小的绒毛,他看了两眼赶紧又坐正了,说,“那太巧了,我也正准备暑假去深圳呢。” 周何林觉得自己又犯毛病了,他的嘴不听他的,明明之前不是这样打算的,他是个急脾气,现在有了钱,恨不得立马坐上南下的火车,本来的计划是请假几天,明天一早就去买火车票的,最晚后天就出发。 林木香好奇的问,“周哥哥你也要去进货?” 周何林摇了摇头,“不是,我是为了一个课题去调研的,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都说广州深圳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眼见为实,我要亲自去看看。” 林木香不明觉厉,连连点头。 林豆蔻想笑,又觉得不太好,干脆低下头专心吃鱼,没想到周何林又说,“林豆蔻,你已经南下好几次了是吧,要不,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去年冬天,她第一次南下进货特别紧张,火车上不敢睡,旅社里不敢睡,在批发市场转悠的时候,别人多看她两眼,她都会生出警惕之心。 进了货之后,从批发市场走出来到外面叫车,有不算短的一段路,她也不敢请人帮忙扛着货,人生地不熟的,万一给她抢走了怎么办? 幸而她早有准备,提前带了一卷尼龙绳,把货捆起来,再缠到自己的手腕上,就那样拖着往外走。 但第二次她就没那么紧张了。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去进货,不过,如果有人同行也不错,最实际的一个问题,有人帮她扛货了。 林豆蔻说,“好啊,具体时间到时候再说。” 第34章 第34章 三百副太阳镜全部卖完了, 但如何把这一笔款子转给舅舅黄胜利是个问题,林豆蔻为了安全起见, 先往省城寄了一封挂号信,主要是确定舅舅在不在省城。 如果不在,寄过去的钱没人收,也是有点儿麻烦。 没想到过了七八天,舅舅黄胜利带着表姐黄青来帝都了。 这天恰好是周六,林豆蔻去参加了话剧社的活动,回到梨花胡同都已经是傍晚了,她先是看到自家的小院里有个熟悉的自行车,就是几年前她买的那辆,除了车圈有点儿生锈, 没有其他的变化。 林豆蔻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个遍,真恨不得立马骑上两圈,她伸出手按了一下车龄, 声音和以前一样清脆悦耳。 半年没见, 舅舅黄胜利变化有点儿大, 他原来胖乎乎的, 又因为多年不下地干活, 皮肤不算黑, 皱纹也少,比镇上的同龄人看起来年轻,但现在他明显瘦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 表姐黄青的变化就更大了,林豆蔻印象中,这个二表姐不怎么爱说话,也不爱学习,但特别勤快,舅舅家的好多活儿,不管是家务活还是地里的活儿,都是二表姐干的。 常年劳作风吹日晒,又黑又瘦不说,穿的衣服也都是又旧又破。 现在不但皮肤变白了,还穿上了时兴的蓝色连衣裙,性格也变了,比以前爱说话了,她和木香不知道聊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得哈哈的。 “舅,二表姐,你们咋来了,那自行车是怎么捎来的?” 去年她带着妹妹来帝都上学,就想把自行车带上的,但坐火车人家不让带,只能算了。 黄胜利一边啃着西瓜,一边说,“我带着你二姐学做生意,先把胆子练一练,就带着她逛了逛,我们从省城坐汽车,逛了七八个城市,一直带着自行车,这不就一路带到省城了。” 客运汽车的确是可以带自行车的,一般也就象征性地收点钱,然后给放到车顶的货架上。 黄青从看到林豆蔻进去,就一直眼睛不错地盯着她看,这会儿笑着说,“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豆蔻,你咋变得这么漂亮了,又聪明还又漂亮,我要是能占一样儿就好了!” 林木香嘟着嘴,不高兴的问,“二表姐,你怎么只夸我姐,不夸我呀?” 黄青笑出了声,“木香长高了,越长越漂亮了,来,你站起来,看看咋俩谁高?” 十三岁的林木香和二十岁的黄青竟然几乎一样高。 黄青羡慕的说,“姑姑以前就是高个子,你俩都长得高。” 林木香这才心满意足了,谦虚的说,“长得太高也不好,穿衣服还费料子,我不想长太高,跟我姐姐差不多就行了。” 黄青看看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大表妹,又夸道,“豆蔻,你可真厉害,干啥啥行,带着木香在帝都也把日子过起来了,那么难卖的,这么快就卖完了?” 黄胜利也说,“是呢,那一批眼镜进的贵死了,到了省城还卖不动,为了这个我愁得不行,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话半真半假,他最近的确睡眠不好,不仅睡不好,吃饭也吃不下,但不是因为这件事儿。 黄胜利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以前赔的时候多,赚的时候少,也就这几年运气好了,做生意算是顺了,这一批太阳镜不好销,他虽然也会发愁,但还不至于如此睡不着觉,其实是因为家里的事儿。 他不是在省城买了一处院子吗,买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但有人替他想了,就是他的大女婿张玉国。 张玉国去了一次就上心了,觉得老丈人一个人住太浪费了,最好是他和黄英一起住过去,可是家里一摊子事儿,他可以在省城卖菜,但省城没地方种菜啊,只能遗憾算了。 不过,可以让他的弟弟和表弟都跟着老丈人学做生意,顺便也住在省城的房子里。 黄胜利这人的确不算靠谱,但他也精着呢,女婿张玉国打的什么主意,他一下子就看透了,那张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当初给大女儿定亲的时候怎么就找了这么个人家? 但说来惭愧,这事儿谁也不能怨,都怨他前几年只顾自己在外头瞎混,没有顾得上家里,有个他这么一个父亲,家里还那么穷,好人家也都看不上黄英。 黄胜利还是第一次生出来愧疚之心,但木已成舟,黄英最近还怀孕了,让他们离婚也是不可能的事儿。 他和妻子王招娣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补了女儿一笔钱,算是迟到的嫁妆。 但这笔钱在黄英手上,张家没得到实际好处,自然不肯放手,张玉国还是一个劲儿的要求两个弟弟跟着他学做生意。 黄胜利不是不肯教人,再说了做生意其实不难,在外边儿跑上一阵子也就会了,主要是那张家根本没诚意。 如果张玉国的弟弟和表弟亲自上门,哪怕带上两瓶最便宜的酒,但凡有个态度他也就答应了,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这怎么行? 张玉国的表弟没见过,但张玉国的弟弟他打过好几个照面,对他这个长辈,连主动打个招呼都不肯打呢。 黄胜利知道,镇上其实好多人看不起他,他也看不起以前的自己,但现在他已经翻身了,既然想学着做生意,那就必须敬着他才行。 为了断绝别人不该有的念头,五月底,黄胜利干脆把省城的房子租出去了,又回了一趟家,故意说自己做生意赔了很多钱。 为此,他还跟王招娣吵了几次架。 张玉国吓得不行,生怕黄英会把之前那一笔钱还给娘家,不敢再住在丈人家里了,赶紧的拉着妻子回了自己家。 更是不再提让两个弟弟学做生意的事儿了。 黄胜利思来想去,把二女儿黄青带出来了,打算教会了她做生意,自己就回家养老了,养老还有些早,那他就种花养花,他不喜欢种地,养花还是可以的,听省城卖花儿的老头说,养花也挺挣钱呢。 林豆蔻不觉得舅舅会因为眼镜没销路,就吃不下睡不着,不过她也没有再问。之前在信里说好的,林豆蔻卖一副眼镜的提成是十块钱,她扣除自己的提成,第二天把钱从银行取出来交给舅舅,黄胜利却又另外数出来一沓。 “这一批太阳镜成本是一副二十五,利润咱们对半分。” 林豆蔻不肯要,黄胜利却一定要给,“你二表姐啥也不懂,她识字儿不多,做生意脑子也不够灵活,如果她有什么不明白的问你,你多给他讲讲。” 黄青也说,“豆蔻你就拿着吧,这一批货还有不少呢,在省城卖不动,剩下的还得麻烦想法子帮着销呢。” 林豆蔻接过钱,好奇的问,“舅,你这是进了多少货啊?” 黄胜利苦笑,“一共进了六百副,还有两百多呢。” 那次南下,批发档口其实也有十元一副的便宜货,本来他是打算卖便宜货的,十元卖十五或者二十都可以,但他没想到,好多人都抢着要二十五元一副的贵货,便宜的反而很少人要,他琢磨了半天,也花光了所有的钱,全进了贵的。 但没想到省城人竟不识货,同样卖太阳镜,人家二十一副的卖的可好了。 林木香听了不以为然,口气大得很,“舅,二表姐,你们放心吧,就没有我和我姐卖不出去的东西,不就两百多副眼镜吗,不用愁,几天就卖完了!” 黄青感叹,“这么厉害啊!” 林豆蔻瞪了一眼妹妹,“也没有,别听她瞎说,价格有点儿高,的确销得不算太快,不过现在正应季,倒也不愁卖。” 黄胜利不愧是多年跑外的人,在梨花胡同打了几天地铺,很快就在附近胡同赁到了一间屋子,当天就搬过去了。 眼瞅着快要放暑假了,也快要期末考试了,林豆蔻哪有时间出去卖东西,也不让木香去,她花了半天的时间,带着舅舅和表姐把附近逛了个遍,黄胜利和黄青很快就熟悉了,每天也不走太远,就在附近的小公园或者广场卖货,一天总也能卖出去一二十副,虽然不算多,但父女俩都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天儿实在太热了,中午外头也没什么人,因此都是一早一晚出去,中间空出来的时间,黄胜利忙着闲逛,这可是他第一次来帝都,好多地方都得赶紧去看看。 黄青也忙,她跟林豆蔻要了梨花胡同的钥匙,进门就是一顿忙活,帮着打扫卫生洗衣服,还帮着做好晚饭。 这些活儿她在家都是干惯了的,特别麻利。 临走,用屋顶上晒好的水冲个澡,清清爽爽的就走了。 黄胜利赁的房子太小,放了两张单人床,中间又拉上帘子,再摆了一些日用品,连转个身都很困难了。 不太方便洗澡。 这样林豆蔻和林木香放学一到家,就能吃上现成饭。 黄青手艺一般,做的饭菜味道很一般,林木香平时是有点儿挑嘴的,但也感叹,“姐,有二表姐在可真好!” 林豆蔻笑了笑,“赶紧吃吧,吃完写作业,写完作业我带着你复习。” 现在回头看,她觉得初中的内容简直太简单了,但林木香的成绩始终不上不下,最近一段时间她抓的很近,希望能考得稍微好一些。 最起码考到班里的前十名。 林木香皱眉,“姐,刚吃完饭就学习不好,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上次问了周何林哥哥,他说最后饭后半小时再学习!” “再说了,我都在学校学了一天了,还不得让脑子歇一歇啊?” 林豆蔻无奈让步,“也行,一会儿你去给舅舅送个西瓜,送了就回来,等回来再学习。” 林木香拎着西瓜高高兴兴的走了。 妹妹走了之后,两间屋子变得特别安静,林豆蔻沉浸在数学题中,一时忘了时间,等她终于想起来看表,发现木香已经出去一个小时了。 帝都的治安一直很好,而且外面天儿还没黑透,倒不至于出什么事儿。 林豆蔻站起来又坐下,但这下没法安心学习了,干脆锁上门也出去了。 黄胜利租赁的房子,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杂院,大小和梨花胡同这边的四合院差不多,却住了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是挤的不行。 这会儿他正坐在院子里,啃着西瓜跟邻居瞎聊天呢。 “舅,木香呢?” “早就走了,这孩子放下西瓜就跑了。” “二表姐也不在啊?” 黄胜利说,“你二姐觉得晚上外头人多,自个儿张罗着去卖眼镜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林豆蔻听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是在小广场找到人的,黄青不知从哪儿弄了一个特别亮的手电,小摊子上摆着的几副眼镜被照的清清楚楚。 俩人吆喝的还挺起劲儿。 林豆蔻很生气,同时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黄青表情有点儿不自然,不好意思的说,“木香你快走吧,我一个人就行。” 回到梨花胡同,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句话也没说,仍旧坐在桌前做自己的题,木香大气儿也不敢出,但也没有主动认错,她飞快地做完了作业,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姐妹俩这么多年来相依为命,不管什么事儿都是有商有量,这还是第一次谁也不理谁,而且谁也不肯低头。 大学的期末考试要早一点儿,考完之后,林豆蔻心里估计了一下自己的分数,应该会比上一次好很多,但可能和周庆辉还有一定的距离。 高中时,周庆辉就是她迈不过去的一道坎,她努力了三年,才在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考超过了她,但高考也仅有半分的优势。 林豆蔻倒不怕,她早就是成年人了,不怕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事儿,只是她感觉有那么一点儿累。 她和周庆辉现在都还有差距,但周庆辉在数院,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那她和那些排在最前面的同学比,就差得太多了。 林豆蔻以前以为,不管有多累多难,等考上大学就好了,但现在才顿悟,哪怕是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也没什么,以前所有的努力和勤奋让她走进了这所大学,但之前的所有也都统统不算数了。 帝都大学不缺优秀的学生,一个侥幸得来的区市状元更不算什么。 考试过后没有立即放暑假,但也不上什么课了,林豆蔻从早到晚都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看书加做题。 林木香就不一样了,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她就不肯再学习了,不是摆弄她那些自己缝的布偶,就是躺在床上看连环画。 林豆蔻也不管她,每天晚上吃完饭,霸占了整个书桌埋头学习。 这天傍晚,她从外面买了几个肉馅的火烧,还有木香爱吃的卤猪耳朵,回到家先做了一个她和妹妹都爱喝的鸡蛋酸辣汤,又用黄瓜拌了猪耳朵,以往姐妹俩虽然不说话,但只要她把饭菜端到桌子上,木香总会默默过来吃。 但这天木香躺在床上没动。 林豆蔻自己吃完了去学习,但她都看完十多页书了,妹妹还是躺在床上没动,难道睡着了? 她俯下身子去看,没想到木香也转过头,用乌溜溜的黑眼珠盯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林豆蔻佯怒,“没睡着还不赶紧起来吃饭?” 林木香忽地一下坐起来了,小姑娘得意的笑了,说,“姐,你终于肯理我了,我就觉得,你会先理我!” 林豆蔻觉得妹妹很欠揍,冷哼了一声又坐到书桌上学习。 林木香撅着嘴巴蹭过来,扯着她的胳膊,,“姐,我真的不喜欢学习,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聪明,又这么喜欢学习的。”“咱们青山镇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考上了帝都大学,我不跟你比。” “反正以后我不上学,我也能卖东西养活自己!” 林木香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哭了起来。 第35章 第35章 看到痛哭的妹妹,林豆蔻忽然想起来,她初二的时候,在学习上还没怎么开窍,只会用蛮力,因为太在乎成绩,也因为太想学好数学,反而心生胆怯,遇到稍微负责的题目就失去了本不多的自信。 有次考试因为附加题没有做出来,被赵老师说了一顿,再加上一些别的事儿,她也这么痛哭了一场。 林豆蔻盯着妹妹问,“你觉得我聪明吗?” 林木香觉得这话问得奇怪,她的姐姐当然聪明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聪明,青山镇那么大,这么多年也就姐姐考上了帝都大学。 她呜咽着点了点头。 林豆蔻却说, “或许我现在算是聪明, 但我和你一样上初二的时候, 我可并不聪明, 那时候别说班里第一, 班里前三都不稳,每次考试都考不过赵秋琴,后来到了初三,每次考试也都考不过陈丽芳。” 林木香觉得姐姐说的不对,“陈丽芳哪有你学习好,赵秋琴就更比不上了,姐, 你是不是记错了?” 林豆蔻笑了笑,“你说的是上了高中之后,我的确比陈丽芳和赵秋琴学习好,但初中的时候,中考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成绩不如她们。” 林木香顾不上哭了,她认真想了想好几年前的事儿,但真的记不清楚了,她那时候只知道姐姐学习很好,姐姐每天不是学习,就是下地干活儿,忙得很,她疑惑的问,“真的吗?” 林豆蔻点点头,“是啊,不仅如此,高中的时候,我无论怎么努力,都考不过周庆辉,现在仍然是这样,我这次考试,还是考不过他。” 林木香不信,“姐,不对啊,你肯定是骗我的,你不是咱们区市的状元吗,周庆辉不是,那他肯定就比不过你!” “我的高考成绩,的确比周庆辉多半分,但有个情况很多人不知道,高考那天,周庆辉感冒了,上考场的时候还发着烧呢,如果他没生病,兴许这个区状元就得换人。” 林木香之前一直觉得姐姐在学习上无往不利,比所有人都强,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这让她心里更难受了,聪明的姐姐尚且如此,那她就更不行了。 林豆蔻又说,“虽然我现在还是考不过周庆辉,但我有信心,可能会在一年或者两年后,或者更长时间超过他。” 林木香擦了擦泪,“姐姐你肯定能超过他。” 林豆路笑了,“对,我就是这样想的,做一件事儿,必须用尽所有的努力去做,如果都不努力,就认为自己不行,我考不过陈丽芳,甚至赵秋琴和张正军,那肯定也考不上县中,那我现在应该还在青山镇。” 林木香这下彻底不哭了,她都这么大了,个子都这么高了,还在姐姐面前哭,的确也有点儿丢脸。 林豆蔻又说,“不要轻易说不喜欢一件事儿,或许是你没找到诀窍,也或许是你不够努力。” “如果你真的努力过了还是不行,那也就不遗憾了。” 林木香羞愧的低下头,她不爱学习,的确也不够努力,最起码不如王春华努力。 即便这个四合院里住的人家少,但都一个院里住着,什么事儿都藏不住,王家父母管女儿很严,王春华每天早上就起来读课文,读单词,有时候木香都能听到。 王春华的成绩的确也挺好的。 林豆蔻打了一盆水,林木香洗了把脸,眼睛还是红红的呢,却还是笑了,露出可爱的酒窝,她不好意思的说,“姐,我其实没想哭,不知为什么就哭了,我听你的,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学习。” “不过,我可没你聪明。” 林豆蔻问了早就想问的话,“你这次期末考试考的怎么样,卷子已经发下来了吧?” 林木香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卷子,小声说,“这次考得还行,姐你之前带着我复习,的确很有用。” 只是那样的话,她有点儿太累了,因为姐姐讲的节奏很快,比老师的速度快多了,她半点儿不能分神,否则就容易听漏了,而且姐姐讲完之后,也不让休息,立马就会让她做题。 姐姐让她做的题,比平时做的难,如果没做对,姐姐会反复出同一类题让她做,必须做的又快又正确才行。 林豆蔻认真翻看了一下她的卷子,“你在班级排名多少,是不是进了前十?” 林木香觉得姐姐简直神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考了第九名,老师还夸我了。” 林豆蔻笑了笑,“你看,提高成绩也没有那么难,主要是因为你之前太散漫了,如果养成了好的习惯,就会觉得很轻松了。” 林木香点了点头,提出一个要求,“姐,明天我们就开始放暑假了,我能不能过两天再学习?” 既然妹妹想明白了,也不差这两天了,“可以,这一周都随你,下周开始复习和预习。” 林木香又问,“那我能帮着二表姐卖眼镜吗,我还想和王春华一起出去玩儿。” “都行,看你自己安排。” 林木香转转眼珠,又说,“姐,家里热死了,咱们也去外面凉快一会儿吧?” “那你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出去逛逛。” 七月的帝都的确很热,比青山镇热多了,这会儿门窗都开着,新买的电风扇也开着,但屋子里还是很热。 即便坐着不动,额头上也能冒出汗。 林豆蔻换了一件杏黄色的连衣裙,木香扯着姐姐的手,两人一起出门了。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吧,周何林骑着车子来到了梨花胡同,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他本来计划下午就去数院找林豆蔻的,结果有事儿耽误了,系里的老师找他谈话,还跟他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就耽误到了现在。 他愣愣地看着锁上的门,正要掉头走了,隔壁走出来一个老太太,特热心的问,“你找豆蔻啊,她刚跟木香出去了。” 周何林有礼貌地问,“大妈,您知道去哪儿了吗?” 这谁知道啊。 陈大妈摇着大蒲扇,“外头凉快,兴许去外头逛了吧。” 到了晚上,附近的胡同口,小广场上的确坐满了乘凉的人,周何林推着车子往前走,走到前面的小广场,还真让他找到人了。 主要是太显眼了。 黄青在路灯下摆了个摊子,没有录音机放音乐,她弄了个大喇叭,本来是正常音量的吆喝声,经过喇叭扩音,那声音还挺大的,很难让人忽略。 这么做效果也很明显,不大的摊子前围满了人,林豆蔻和木香本来只是来看一看的,结果人太多,就赶紧的帮忙了。 周何林不好打扰她们,在旁边稍微等了一会儿。 林豆蔻其实已经看到他了,只是准备买太阳镜的姑娘话特别多,问东问西的,又是问她的杏黄裙子从哪里买的,又问她背着的小包从哪里买的。 百货商场里现在琳琅满目,各种商品都非常丰富,连衣裙的款式也很多,女式皮包也很多,但林豆蔻的裙子是去南下进货时,单独买的样品,皮包也是她在批发档口买的。 “深圳。” 那姑娘不免遗憾,“我就说没在商场看到一样的款式。” 林豆蔻顺利卖出去两副太阳镜,才跟黄青说了一声,往旁边走去,“周何林,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儿啊?” 离开了路灯的光照范围,她整个人像是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但脸庞愈显清丽,声音似乎也比以往更好听。 周何林不知为何,觉得咽喉有点发干,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林豆蔻的目光看过来,他却不敢跟她对视,清了一下嗓子问,“后天学校就正式放假了,我打算明天去火车站买票。” 林豆蔻本来也打算放了假就南下进货的,“好啊,那麻烦你帮我也买一张吧。” 周何林点了点头,他找她就是为了这个,按说现在两人都已经说好了,他也应该走了,但他总觉得还有别的事儿要跟她说,可一时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林豆蔻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说,“那边凉快,走,咱们去那边坐会儿。” 周何林赶紧推着车子率先去了。 林豆蔻还真有事儿要问他,“这次你南下,真的就是闲逛,不准备进点儿货卖吗?” 周何林还真没有这个想法,他想纠正她,他不是去闲逛,是要去调研整个城市,这课题真的相当大了,等回来之后他把所有的素材汇总在一起,准备洋洋洒洒写一篇文章的。 当然了,看起来是和闲逛也没什么区别。 “对,不准备进货。” 林豆蔻笑了,“那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我进的货会有点儿多,要麻烦你帮着扛货。” 周何林不觉得这算什么麻烦,既然一起去,男生帮着提东西,这不是很自然的吗? “没问题。” 石凳被大太阳晒了一天,坐上去其实是热的,周何林坐下了却并不想站起来,他已经想好了一个话题,正准备要说,那边木香跑过来了,笑呵呵的说,“周哥哥你怎么来了,你刚才看到没有,好多人买太阳镜!” 周何林当然看到了,他笑着冲木香点了点头,站起来推了自己的车子说,“你们忙吧,那我先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深圳的卧铺票,回到学校,去宿舍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发型,就赶紧去找林豆蔻,谁知刚到数院,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站在银杏树下,正在跟两个男生聊天,也不知道在聊什么,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容。 其中一个男生是堂弟周庆辉,另一个他不认识,但紧挨着林豆蔻站着,真的有那么一点儿讨厌。 还是周庆辉先发现他的。 “二哥,我正要去找你呢,暑假我还是先不回去了。” 潜台词是暑假要去他家里住,确切的说,是要和他住一个房间,周家其实有空闲的客房,但周庆辉就是喜欢和他挤。 周何林冷冷的说,“那你别拿太多东西过去,弄得乱糟糟的。” 周庆辉不以为意,“行,下午咱们一起走吧。” 林豆蔻等他们堂兄弟说完了话才问,“周何林,火车票买好了?” 周何林不自觉就翘了翘嘴角,“对,明天晚上的火车,到时我去梨花胡同接你,咱们一起走。” 另一个男生叫高志远,他没有高考成绩,是通过保送入学的,这一次期末考试,他的分数是系里最高的。 难得的是,这人学习好,脾气也特别好,林豆蔻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最喜欢问他,因为他不但很有耐心,而且讲解的特别细致,不仅把题目讲解了,相关的知识也会串在一起。 林豆蔻在数院,所有的男生里头,跟高志远是最熟的。 高志远有些愕然的看了看周何林,然后眯了眯自己高度近视的眼,问,“你以前是不是在海军大院住过?” 周何林也认真看了对方两眼,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是二胖子?” 高志远现在是数院的三草之一,虽然相貌算不上很帅,但身材绝对没的说,又高又瘦。 因为每天坚持早起跑步,他是那种很有力量感的瘦,总之他在数院以及外系都很受女生欢迎,本人和胖完全没有关系。 高志远也笑了,小时候他的确有点儿胖,那时候太喜欢吃了,他爸爸拿回家的饼干罐头,大部分都被他偷偷吃了,后来上了小学,更喜欢看书和做题,再诱人的食物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了,就迅速变瘦了。 真的好多年没人叫他二胖子了。 高志远好奇地问,“豆蔻,你们要一起去深圳?” 林豆蔻点了点头。 高志远又追问,“夜猫子,你怎么认识我们系的系花,你是林豆蔻的男朋友?” 周何林小时候喜欢晚上出来玩儿,有一次玩着玩着睡着了,害得好多人都找他,把整个海军大院都搜遍了,才在一个树上找到了他。 趴在树上睡着了,可不就是夜猫子吗? 周何林像是被呛到了,一连咳了两声,“不是。” 高志远拍了下手,“那就很巧了,我也要去深圳,也是明天的火车。” 林豆蔻问,“高志远,你也要去深圳?” 高志远得意点头,“对,我表舅在深圳开贸易公司,他刚刚进口了一批最新技术的电脑,我要去看看。” 如果有足够的钱,最好是买上一台,但电脑真的太贵了,要两万多,谁能买得起? 周何林本来打算让哥哥开上旧吉普去送他,顺便接上林豆蔻,这下麻烦了,除了接她,还得接上二胖子。 周庆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临时也要去,说他只在商场里见过电脑,还没上手过呢,也非要跟着去看看。 就这么着,本来两人变成了四人同行,不过高志远买的是普通硬座票,周庆辉上车临时补票,补的也是硬座票。 唯有他和林豆蔻,都是卧铺票。 第36章 第36章 以前林豆蔻坐车去深圳, 都是买硬座票,一连坐一天一夜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一排要坐四五个人,有的人特别自来熟,见她是一个人,就问东问西的,也未必有恶意,但也真的很烦,再就是火车上也有小偷,她就曾经见到过一次,因此, 即便后半夜车厢里已经很安静了,她也并不敢睡。 也就傍天亮的时候,浅浅的眯上一会儿。 但这次不一样了,不但买的是卧铺,而且她的位置和周何林是挨着的,有周何林,隔壁车厢还有周庆辉和高志远,这样她安心的很,即便身上带了不少钱,她跟周何林随便聊了几句,很快就睡着了。 反倒是周何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这不是第一次坐火车,但没有做过这么远,夜里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听来听去觉得有点儿烦。 林豆蔻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看了下腕表,竟然都八点多了。 一夜好眠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发现对面的床铺是空的,周何林昨晚迟迟难以入睡,但后来也还是睡着了,他的生物钟向来很准,早上七点是一定要起床的。 这会儿正在餐车买早点。 火车上的餐食种类不多,看起来也不像很好吃的样子,周何林挑挑拣拣,买了油条,茶叶蛋和豆浆。 林豆蔻此时已经洗漱好了,并且还去打了热水,她倒是没想到,周何林还去买了饭,本来她带了芝麻烧饼和饼干的,天儿太热,带别的很容易坏了,她每次都是烧饼就着热水吃,反正横竖就一天,凑合一下就过去了。 总比以前吃窝头咸菜强多了。 周何林见她愣住了,问,“没有你喜欢吃的,要不,我再去买点馒头?” 林豆蔻曾经一口气吃过四个大馒头,应该是更爱吃馒头。 她笑了,“不用了,挺好的。” 周何林又解释,“我刚才买的时候看见馒头和包子面都发黄,一看就是放了堿面的,吃起来会有一种苦味儿,所以没买。” 林豆蔻说,“没错,堿放多了是很难吃,咱们学校的第二食堂,有时候馒头堿放多了,特别难吃。” 周何林很自然的剥了茶叶蛋递给她。 林豆蔻放到嘴里刚咬了一口,高志远和周庆辉就找过来了,高志远嗷嗷了两声,说,“夜猫子,你不够意思啊,你给我们系花买早餐,怎么不帮我们带一份?” 周何林头都不抬,拿起另一个茶叶蛋开始剥皮,“想吃不会自己去买,餐车在第八车厢,要去赶紧去,别等一会儿卖光了。” 周庆辉和高志远都在座位上枯坐了一夜,即便后来睡着了,这浑身上下也都不舒服,都急着来蹭周何林的卧铺睡一会儿,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想去,最终只能靠猜拳来定,本来是高志远输了,他却拿电脑的事儿威胁,周庆辉只能老大不情愿的去了。 高志远坐到林豆蔻卧铺床位上,笑着问,“豆蔻,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林豆蔻一边吃油条一边回答,“挺好的。” 高志远叹了口气,“你们这边是挺好,又安静,人又少,你不知道硬座车厢那边, 昨晚有人打牌,简直吵死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 林豆蔻还没想好怎么劝慰他,周何林已经语气不善地说道,“二胖子,你想睡觉啊,你过来,在我的铺上躺。” 高志远笑了笑,立马躺到了周何林的铺上,而且很快就睡着了,不仅睡着了,还打着小呼。 周庆辉很快买了早点回来。 他看到堂哥卧铺上,已经捷足先登的高志远,非常的生气,一个人把两份早点全给吃下去了。 人吃的太饱就容易犯困,何况他本来就挺困的。 周庆辉时不时喵一眼林豆蔻,她和他是高中同学,现在又那么熟了,关键这是在火车上,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他正准备厚着脸皮提出要求,周何林抢先说,“庆辉,你现在怎么这么能吃了,一大早就吃这么多也不怕撑着,走,咱俩出去溜达溜达!” 说完不由分说的拽着堂弟走了。 林豆蔻很闲,盘腿看了会儿书,是一本最近从新华书店买的专业书,上面有些例题分析的很不错。 她看得很专心,并且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证明其中一道题目。 周何林拉着堂弟去外面溜达,但这是在火车上,卧铺车厢还算好,到了硬座车厢,过道里全都是人,哪有他们溜达的地方? 因此,只能站在两个车厢连接处,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风景,没一会儿也就回来了。 周庆辉注意到她手里的书,说,“你也有这本,我去年也买了,的确还不错。” 他这么说,林豆蔻心里不免闪过一丝懊恼,她忍不住反省,自入学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的确因为生活琐事影响了学习,这一点她必须得承认。 而且自从上了大学,在精神上她自己也的确松懈了。 她笑了笑,放下纸笔伸了个懒腰。 周何林不知为何看堂弟很不顺眼,觉得他有点儿装。 堂叔堂婶那两口子,用奶奶的话说,特别会砍牛皮,成天觉得堂弟是天才,哪个天才高考连区状元都不是。 他忍不住出言讽刺,“庆辉,你买的书可真多,我屋里还有几本呢,看起来特别新,你真的都看了吗? 周庆辉觉得莫名奇妙,“没都看啊,有的买的时候感兴趣,买回来发现里面的内容不算太好,就不会浪费那个时间细看了。” 林豆蔻专心做题,浑然不觉,正有有个题目想要讨论一下,她倒是想问高志远,但高志远还在呼呼大睡。 只能和周庆辉讨论了。 周何林看着林豆蔻和堂弟讨论问题,两人说着他不懂的数学术语,让他莫名有点儿烦,其实他高中时数学成绩也挺好的,高考成绩也不错,但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真的不是一个层次,不是一个维度。 他已经听得很认真了,但还是没有完全听懂。 晚上十点多钟,火车准时抵达了深圳,高志远的表舅早年做生意的第一笔钱,还是问高志远家里借的,曾多次邀请高志远的父母来深圳玩儿,现在只来了一个高志远,也特别的重视,亲自开车来接了。 开的还不是像周何林那样的破旧吉普车,而是一辆崭新的奔驰。 高表舅特别热情,邀请所有人都去他家里做客,周庆辉本来就是跟着高志远来的,自然要去的,林豆蔻虽然对电脑也很感兴趣,但她这一趟来,主要是来进货的,不过,因为放暑假了,倒也不是很着急。 但贸然去人家家里,白吃白喝白住,肯定还是太冒失了。 她正要拒绝,周何林先问了,“我们要去服装批发市场,是不是离得很远了?” 高表舅连忙说,“不远不远,我家那边交通很方便的。” 这倒是,深圳到处都是新的,路是新修的,好多楼房也是新修的,就连路上跑着的公交车,也是新的,而且还挺多。 高志远极力想要让她去,“豆蔻,这么远都来了,不差这么点儿了,不是我吹牛,我表舅家有最先进的电脑,咱们都是数学系的,你不好奇吗?去看看吧!” 她看了一眼周何林,说,“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高表舅一叠声的说,“不麻烦不麻烦,这么晚了,快上车吧。” 不得不说,高级轿车坐着就是不一样,而且听不到发动机的噪音,速度也特别快,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地方,缓缓开进一处独栋别墅的院子里。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华的房子,一进门,就被挑高的客厅以及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巨大水晶吊灯给震撼到了。 不仅如此,有个大姨立马拿了几双拖鞋让他们换上,等走进客厅,又有一个大姨端了水果和点心。 高表舅吩咐,“冰箱里不是还有小馄饨吗,煮几碗来。” 高志远和周何林都是北京人,自诩见惯了大场面,周庆辉也觉得自己见识挺广,林豆蔻也有这种想法,但此刻四个人就像四个土包子,一下子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好在每人吃了一碗馄饨之后,高表舅说,“太晚了赶紧休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主人走了,他们才感觉自在了一点儿。 周庆辉看到果盘里有他没见过的水果,拿了两片尝一尝,觉得还挺好吃的,高志远也跟着吃,很快一盘水果吃光了。 旁边站着的大姨露出笑容,耐心的又等了一会儿,说,“我带你们去房间吧。” 这别墅可真大,光是一层就有不少房间,里面装修的都特别好,墙上贴着漂亮的壁纸,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仍然是吊灯,不过要小巧多了,床是白色的雕花木床,地上铺了木地板,光亮的能映出人的影子。 林豆蔻一边看一边还有点儿遗憾,如果带妹妹木香来就好了,这么漂亮的房间,她肯定特别喜欢。 她关上房门,正准备换一下衣服,忽然听到敲门声。 是周何林。 “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笑了笑,多少有些不自然,“你要不要洗澡,浴室在那边,你先洗吧。” 林豆蔻低了低头,“好。” 第二天一大早高表舅就出门了,四人吃了早饭,高志远和周庆辉开始研究二楼书房的电脑。 林豆蔻看了一会儿,很好奇这电脑内部是如何运行的,不过这一时半会恐怕弄不清楚,她决定还是先去进货。 周何林是来调研深圳这座城市的,从昨天夜里到现在,其实已经有了很多素材了,换而言之,他没有目标,去哪儿都成,就跟着林豆蔻去了批发市场。 他是第一次来,看到那么多不同的档位,入目之处都是累累的商品,简直铺天盖地,而且人也好多,有的档口前挤满了人,想买东西都很难。 而且,好多人进货是用抢的,好像不花钱一样。 林豆蔻这次来,还是打算进一批连衣裙和衬衫,如果有好看的女包,她也打算少进一点儿。 走马观花的逛了一上午,在外头的小摊子上吃了肠粉当午饭,下午她也没急着出手,直到市场快关门了,才挑好了五百条不同款式的连衣裙,是分别从好几个档口拿的货。 除了裙子,还另外进了一百件衬衫。 最后,林豆蔻又冲到一家女包的档口,挑了五十只皮包。 如果是她自己,她是不敢一下子进那么多货的,最起码也要分两次,先拿走一部分放到住宿的旅社里,再回来拿走另外一部分。 但现在有周何林在,那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女包档口的老板一边给她打包,一边笑着说,“你俩真般配,长得都那么漂亮,小两口一起做生意蛮好的。” 林豆蔻赶紧澄清了,“不是,我们是普通朋友!” 第37章 第37章 周何林的身体素质其实很不错, 但他从小到大干过的体力活儿还真的不多,以前他父亲偶尔在家时, 还会要求他跑步锻炼,现在父亲周胜昌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在家,也总有各种事情忙,顶多抽空问一问两个儿子的情况,其他也管不了太多。 上了大学之后,生活尤其散漫。 因此,周何林拎着两个又大又沉的蛇皮袋,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吃力,不过他肯定是不会说的,不但不说,而且表面故作轻松,实则使出全身的力气,走得更快了一些。 林豆蔻只拿了两个相对比较轻的, 紧紧跟在后面。 虽然市场很快要关门了,但这会儿人却更多了,不少还都是肩扛手拿着各种各样的货物,周何林为了避让人群,再怎么样也走不了太快,不过这样正合他心意,他用力用猛了,觉得整个肩膀和胳膊都有点儿发酸。 不过这样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去稍微多锻炼一下就可以了。 好一会儿,两人终于走出市场。 林豆蔻今天特意穿了一条青色的薄棉布连衣裙,这裙子是圆领, 裙摆很大,穿起来特别凉快,饶是如此,她也已经出了一身汗。 七月里到哪儿都热,帝都也很热,但南方的热是闷热,尤其市场里头人多,简直闷得让人喘不上气儿来。 林豆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她的刘海儿湿哒哒的黏在额头上,脸庞热得起了红晕,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不停地扇着风,眼睛却在四下里张望。 一副很娇俏却又很警惕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周何林忽然很想笑。 林豆蔻看到他笑,觉得奇怪,“笑什么呢?” 她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寻找附近的三轮车了,压根儿没看身边的同学,这时才发现周何林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他也出了一头一脸的汗。 但身姿还是站得笔直,和脚下的蛇皮袋有些不搭。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来这里进货,还挺有意思的。” 林豆蔻也笑了笑,冲骑过来的三轮车招了招手,深圳这边什么都好,就是三轮车不太多,拉货的大都是面的,面的是挺好,人坐着也舒服,可真的太贵了。 这次来进货,虽然省了住旅店的成本,但买的是卧铺票,比硬座贵多了。 骑三轮的大叔熟练地把所有的蛇皮袋都装上了,林豆蔻也迅速坐上去了,看到周何林还愣着,“快上来呀,咱们走了。” 三轮车上的空间很有限,他只能紧挨着林豆蔻坐下。 两个人的距离真的非常近,近到他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到林豆蔻光滑白皙的肩膀和胳膊,即便他不动,她抬起手拨弄额前的头发,也能擦到他的胳膊。 此时已经傍晚,虽然还是很闷热,但不知何时起了微微的风,多少添加了几丝凉意。 周何林却觉得特别热,浑身上下比任何时候都觉得燥热,不知为何,这种感觉让他莫名有些羞耻,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他细细嗅,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气,应该是林豆蔻用的洗发膏的香味儿。 也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这么好闻。 林豆蔻扭头冲他笑了笑,说,“真没想到第一天就把所有的货全进了,明天我要跟着高志远去电器城看看,你打算去哪里调研?” 虽然对深圳这座城市不了解,但来之前,周何林的确做了计划,不过计划也可以改,他说,“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的,也不是正经写论文,去哪儿都可以,那要不,我也去电器城?” 林豆蔻点头,“好啊,今天你帮了我,明天你做调研,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周何林所谓的调研,其实不就是闲逛,他没想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还是说,“好,如果有的话我会告诉你。” “你进的这些货都不错,不过,为什么不进一些男装呢?” 今天在批发市场,周何林看到很多还不错的男装,有些他还挺喜欢的,甚至趁着林豆蔻跟人侃价挑款的时候,还过去问了问,可惜人家都不零售。 林豆蔻甩扇子的手停下来,盯着他看了看,半开玩笑的说,“女生卖男装,不够有号召力,但如果是你这样的帅哥,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你想吗?” 周何林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长得帅,小时候海军大院的那帮小丫头就喜欢往他身边凑,长大后也收到不少女生的青睐和情书,上了大学更是如此,刚入学那会儿,不仅收到了不少情书,还有很多女同学直接约他。 他无一例外全都拒绝了。 但被人当面夸帅哥,尤其夸他的还是林豆蔻这样的漂亮姑娘,他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体内的燥热蠢蠢欲动,蓬勃而出,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儿。 林豆蔻没想到,平时又冷有傲气的人,竟然这么不经夸,她翘翘嘴角,又说,“真的,我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是长得最帅的。” 这的确是事实,没有任何夸张,但听到周何林的耳朵里,那又有不一样的意味,他紧紧抿住嘴唇,忍住了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林豆蔻,你也很漂亮,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漂亮。” 那个时候他上高二,但他已经休学了,家里所有人谁都不敢反对,当他提出来想要去县里堂叔家玩儿,姚青妍不仅同意了,还提出要跟他一起去,但被他拒绝了。 魏县的确算得上山清水秀,但他印象深刻的,除了这些,还有就是那天卖汽水的姑娘,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感觉她和山里的野花一样,美得很自然。 林豆蔻不禁笑了,他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还互夸上了,虽然周何林的确帅,她也的确很漂亮,但这种对话,幸亏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真的要尴尬死了。 不对,也有第三个人的,就是骑三轮车的大叔。 她正要说话,对面忽然开过来好几辆摩托车,速度都特别快,大叔为了躲避他们,猛地把车把歪向一边,车斗也跟着颠簸起来,周何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似乎是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环在她的腰上。 好在摩托车很快就过去了。 周何林这才赶紧放开她,还生怕她生气,赶紧解释,“刚才我有点儿紧张,怕你没坐稳……” 林豆蔻打断他的话,“谢谢你。” 高表舅住的别墅地理位置的确很好,最后一段路全都是平坦的大路,三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 林豆蔻付了钱,和周何林一起把货搬进去。 此时高表舅不在家,高志远和周庆辉也不在,但两个大姨都在,一路领着把货搬到了当做仓库的小房间。 其中一个大姨说,“先放在这里,等你走的时候再拿上就行了。” 林豆蔻道了谢,她忙了一天也很累了,想要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周何林跟在她后面,忽然问,“你喜欢长得帅的吗?” 要不是那几辆该死的摩托车,这句话他早就问过了。 现在问,似乎有点儿晚了,但现在不问,就错失了这个机会。 林豆蔻没有回头,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当然喜欢帅的。” 周何林又追问,“那你喜欢我吗?” 林豆蔻不知为何扑哧一声笑了,怎么觉得他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说话方式,都有点儿不像他了。 当然了,她并不足够了解他。 她抿嘴,“喜欢你呀。” 周何林伸出手,鼓足勇气握住她的手,说,“我也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 他的手心潮湿,但却很有力量。 林豆蔻现在非常自信,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不怕任何事,也不怕任何人,而且认为就没有自己处理不了的事情。 因为如果看透本质,任何事情其实只有两面,不是a面就是b面。 按照自己的内心选择就可以了。 但她现在,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局。 从主观层面来说,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找男朋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从客观层面来说,周何林是一个不错的人,当然他并不完美,但他的优点还挺多的。 而且在大学里,谈恋爱也很正常,孙莉凤就有男朋友,赵兰兰也有喜欢的男生。 当然以上其实都是借口,最主要的是,她其实也是真的有点儿喜欢周何林的,最起码,目前来说,是她最有好感的男生。 她咬着嘴唇,迟迟不肯回答。 周何林也不可能放开她的手。 忽然传来大门响动的声音,然后是汽车的刹车声,以及高志远的大嗓门。 林豆蔻迅速甩开他,低低说了一句,“等以后再说。” 第二天,他们一起去了电器批发城,比起别的地方,这里更让人打开眼界,帝都当然也有电器城,但远不如这里规模大,远不如这里的品种齐全。 尤其是各种各样的电脑。 高志远和周庆辉都顾不上别的了,旁若无人的看看这家,又看看那家,最后回到高表舅的贸易公司,开始研究最新式的进口电脑。 帝都大学早就有了计算机系,还细分了各种专业,不过学生不多,也就最近一两年,变得超级热门了,去年,数院有好几个学生转到了计算机系。 高志远很想去学编程,本来也想转专业的,但老师极力劝阻,说数学和计算机其实只有一墙之隔,先学好数学,等研究生时期再考入计算机系也不晚。 虽然他听从了老师的意见,但多少还是有些遗憾。 林豆蔻其实对电脑也挺感兴趣的,高志远和周庆辉说的那些,她不能完全听懂,干脆自己打开了一台摸索着看一看。 周何林就站在她的旁边,也不说话,但也并不离开。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虽然并没有一个结果,但他们的关系,到底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表现为,彼此都有点儿不太自然了。 林豆蔻看出来周何林对电脑不太感兴趣,忍不住说,“周何林,你不是要做调研吗,你想去什么地方,要不现在就去吧?” “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本意是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但语言表达有时候是会产生误会的,周何林听了,以为这是她要赶人了。 他心里有点儿生气,不过他也不是那种非要缠着别人的人,他最喜欢独来独往了,而且这次来深圳,的确是来调研的,不是来闲逛了,他想去的地方地区都还没去。 周何林说,“不需要。” 然后就一个人走了。 等到傍晚,周庆辉终于发现堂哥不见了,“林豆蔻,我二哥呢?” 林豆蔻说,“他自己出去逛了。” 高表舅请他们在外面饭店吃了饭又回到别墅,外面天都黑透了,周何林还没有回来。 林豆蔻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生气了?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深圳这么大,找一个人可太难了,尤其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大家都很着急,尤其是周庆辉,已经嚷嚷开了,“不行,我得出去找我二哥!” 高表舅劝他,“你去哪儿找?兴许就是越逛越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再多点耐心。” 高志远也说,“ 别人我不好说,你堂哥那人,聪明着呢,不骗别人就不错了,你放一百个心吧! ” 果不其然,九点多,周何林自己回来了,的确什么事儿也没有,而且看起来还挺高兴。 林豆蔻想,倒是白担心了,是她想多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节有重复内容,不能直接删除,等我明天修改,谢谢大家的支持,红包奉上。 第38章 第38章 周何林不仅一点儿事没有, 而且还兴致勃勃的跟大家讲他去过的地方,可惜高志远和周庆辉都不感兴趣, 听了一半又去捣鼓电脑了。 高表舅是个大忙人,倒是认真听完了,还时不时详细解说几句,聊完这些,他突然问,“小仓库里的货,是谁进的?” 林豆蔻说,“是我。” 高表舅笑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不但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做生意也敢为人先,这边的服装,在帝都销路很好吧?” 林豆蔻点了点头, “这边的衣服款式新颖, 做工也不错, 的确很受欢迎。” 高表舅又笑着问, “现在有没有自己的店,想没想过怎么把生意做大?” 这个问题林豆蔻还真的想过, 只是苦于分身乏术,现在都觉得时间不够用,所以也只能想一想。 高表舅攒了一肚子的生意经,从服装生意说到电器生意,从录音机说到电脑,最后问,“对电脑生意感不感兴趣?” 帝都商场里,动辄两三万一台的电脑,最便宜也要一万多,这样的生意,可不是普通人能做的,首先启动资金就是问题。 林豆蔻笑着说,“很感兴趣,但我目前做不了,没那么多钱。” 高表舅很喜欢她如此坦诚,哈哈大笑。 这时忽然电话响了,接了一通冗长的电话之后,高表舅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何林抬头看她,并问,“明天你有安排吗?” 林豆蔻摇摇头。 “那我明天的调研,需要你帮忙。” “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了,林豆蔻打着呵欠开门,看到的是已经准备妥当的周何林。 他今天穿了白色竖纹的衬衫,浅灰色的长裤,和以往一样,板正的一道褶子也没有。 真让人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门只打开了二分之一,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稍等我一会儿,很快。” 飞快的洗漱,飞快的换衣服,只用了十来分钟,考虑到外面太热,也太晒了,她又加了一顶帽子。 这帽子不是买的,是木香给她做的,木香除了爱玩儿爱漂亮,最喜欢做手工了,她的手很巧,缝制的布偶很好看,这顶帽子也很好看,有点儿像鸭舌帽,但帽檐很大,几乎能遮住大半个脸。 没穿裙子,而是穿了宽松的黑色长裤和鹅黄色无袖衬衫。 周何林看了眼睛一亮,觉得这一身儿格外的洋气好看。 当然,最好看的还是她的笑脸。 林豆蔻有点儿适应不了他的目光,清咳了一声,“那咱们走吧,先去哪儿?” 周何林反问她,“你想去哪儿,你喜欢什么?” 林豆蔻虽然已经南下好几次了,但之前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闲逛,至于她喜欢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她是有喜欢的东西的,比如喜欢学习,喜欢种地,也喜欢做饭,但这些,和周何林此时问的,似乎不是一回事儿。 林豆蔻笑了笑,“不是你要做调研吗,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你不是说要我帮忙吗,具体是指什么?” 皮球被她踢过去了,不过周何林不慌不忙,也笑了笑,“就随便逛逛,我一个人太无聊了,两个人比较好。” 林豆蔻偷偷翻了个白眼。 第一站是一家广式茶楼,里面装修的特别豪华,根本不像是吃早点的地方,种类也非常多,多到无从选择。 周何林在帝都也吃过粤菜和粤式点心,不过到底是本地的更地道,虾饺和叉烧包都特别鲜甜。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吃,之前她在小摊子上吃的肠粉,感觉已经很好吃了,但跟茶楼的比,那就远远比不上了。 这广式点心不仅好吃,还特别好看,别的不说,虾饺的皮子那么薄,都能看到里面的虾仁,整个晶莹剔透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吃过早饭,两人就在附近溜达,去看了国贸大厦,这栋楼的建筑速度非常惊人,三天一层,代表了全新的深圳速度。 整个罗湖区都很热闹,这里高楼林立,还有不少正在是施工的建筑,大街上也到处都是人,一切看起来都是喜气洋洋,蓬勃向上。 中午,又去了附近的粤式餐厅吃饭。 傍晚,绕了另外一条路返回。 此时高志远和周庆辉也回来了,一进门高志远就问,“你们今天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周何林说,“豆蔻陪我调研去了,今天把罗湖区都走了一个遍,真是累死了。‘’高志远没再说话,他和周庆辉又在电脑城泡了一整天,还挺轻松的。 但林豆蔻的感觉和周何林/不一样,她没觉得多累,以前和妹妹去县城卖冷饮,一天不知道要走多少路呢,而且没买自行车之前,还要背着汽水,提着冰棍儿箱,比这可累多了,恰恰相反,她不但觉得不累,还觉得这一天简直是享受。 看了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还吃了两顿特别美味的饭,而且还有帅哥陪在身边,多么美好的一天。 她翘着嘴角离开了。 林豆蔻洗完澡换好衣服,把房间的窗户打开,风扇也打开,半躺在床上看书,但不知为什么,她此时有点儿看不进去。 房门有轻微的响声。 她立刻下床,笑着打开房门,没想到却是高志远,他咧开嘴巴笑了笑,“哎呦真巧,有默契啊,我这正准备敲门呢。” 他手里端了一个果盘,上面有切好的西瓜。 林豆蔻收住笑容,接过西瓜,说,“谢谢了。” 高志远看到只看了一半的房门,没有厚着脸皮进来,而是说,“嗨,客气什么,甭客气,缺什么就找我。” 按照林豆蔻本来的计划,最多在深圳逗留两天,现在都已经五天过去了,虽说每天都很有意思,但暑假的时间也是时间,她必须要赶回去卖货了。 进了那么多货,开学之前必须全部销完,最理想的状态是用一个月的时间销完。 最后结果是高志远留下了,其余三人选择一起回去。 返城的火车都是买的卧铺,但周庆辉很快发现二堂哥有问题,林豆蔻多少也有点儿区别对待了。 比如一开始上了火车,明明是三个人聊天,聊着聊着,二哥和林豆蔻都不怎么回应他的话,但人家两个人倒是聊得有来有往的。 好吧其实也没聊太久,因为已经很晚了。 但第二天早上,二哥去餐车买早饭,竟然也不问问他想吃什么,但问了林豆蔻,而且问得特别仔细。 再就是林豆蔻也有问题,她带了好大一包吃食,基本都是粤式点心和饼干,这倒罢了,他也有两盒,是高表舅送的,除了这些,林豆蔻还带了不少水果,有香蕉有荔枝还有洗好的芒果和桃子。 林豆蔻只是象征性的跟他说了一声,让他别客气想吃什么拿什么,但转头就拿刀子给芒果削皮,把去皮去核的芒果切成块放到搪瓷缸里,递给了周何林,周何林只吃了一块又还给了她。 然后就是林豆蔻吃芒果,他二哥剥荔枝吃,还时不时将剥好的果肉扔到搪瓷缸里,两人一边吃,还一边讨论荔枝不同品种的口味差异。 总之全程没他什么事儿。 周庆辉觉得这很不正常,同样都是男生,之前他就看出来堂哥喜欢林豆蔻,但喜欢林豆蔻的男生多了去了。 高志远曾经跟他说过,林豆蔻入学报到的那一天,他看到立马就喜欢上了,而且不止一次感叹,数院怎么会有这么聪明又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周庆辉承认林豆蔻很漂亮,其实上高中那会儿,她虽然日常打扮的特别朴素,有时候甚至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但容貌已经很出众了。 现在更是不必说,但聪明的话,有待商榷,普通人相比,她当然是很聪明的,否则不可能考上帝都大学,但周庆辉认为的聪明,是要比他更聪明。 这一点他并不承认。 虽然林豆蔻高考时比他分高,拿了他想要的区市状元,但那只是一个意外,现在她的成绩不如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话说回来,林豆蔻在帝都大学,的确很受男生瞩目,这是不争的事实,他的堂哥周何林,那么倨傲的一个人,也对她很有好感。 不过林豆蔻和一般的女生不太一样,除了认真学习就是卖东西挣钱,任何男生,似乎都入不了她的眼,就连高志远,都是找他搭线,才逐渐跟她说上话的。 但她现在,似乎喜欢上他二哥了? 周庆辉躺在卧铺上无所事,决定继续观察,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找这两个人质问也不晚。 午饭也是周何林去餐车买的,买之前还是问了林豆蔻想吃什么,但没问他,不但没问他,买回来的一份荤菜,还直接放到了林豆蔻的面前,“多吃点啊,早上你就吃的很少!” 周庆辉忍不住撇嘴。 他记性好,林豆蔻早上吃了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还喝了大半缸子的豆浆,除此之外,早饭没一会儿,她又吃了六块点心和一个桃子。 一个女生,这吃得哪里少了? 看来他也不用再观察了,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大学里谈恋爱的人都矫情的不行,什么冷了热了开心了伤心了吃少了吃多了,都是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这两人可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就背着人,忽然好上了呢? 当然了,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只是有点儿郁闷罢了。 火车还是夜里到达了帝都,周若安早早在出站口等着了,不过看到提着两个大蛇皮袋子的弟弟,他还有点儿意外。 他的好弟弟自己都拎着那么重的东西了,还不忘跟人家姑娘说,“小心点儿,注意脚下的台阶!” 简直了,没眼看。 林豆蔻一共进了四大袋货,另外两袋是周庆辉拎着的,她就提着一只旅行袋,里面就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包吃食,轻松的很。 周若安上前跟她打了招呼,想要帮着拿东西。 林豆蔻笑了,“不用,谢谢。” 一行几人出了火车站,快要走到吉普车的时候,忽然从车上跳下来一个时髦姑娘,一头长卷发松松的用手绢绑在了脑后,身上穿的是粉色碎花掐腰连衣裙,圆脸,五官挺秀气的。 周何林小声跟她说,“大哥的女朋友之一,孙琴琴。” 第39章 第39章 女朋友之一? 林豆蔻听了狐疑的挑了挑眉。 周何林的意思,他大哥有不止一个女朋友,至少是有两个,搞不好会有三个四个?她忍不住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周若安,周若安不像周何林任何时候都穿得板板正正的,他看似很随意,但仔细看衣服料子都是特别好的,款式也都是时兴的。 再加上人长得帅,倒的确有一点儿风流倜傥的味道。 周何林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哥哥。 很快走到吉普车前,孙琴琴是特别活泼开朗的性子,跟周何林,周庆辉都打过招呼之后,周何林正要介绍林豆蔻,她已经走过去,笑着说,“你是何林的女朋友吧,你长得可真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有人当面夸她漂亮,林豆蔻还有些不习惯,但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她也早就习惯了,她也笑了笑,落落大方的回答,“我叫林豆蔻,不过我不是周何林的女朋友,我和他是同学。” “你也挺漂亮的。” 孙琴琴很喜欢别人当面夸她漂亮,嘿嘿笑了,转头用揶揄的目光看向周何林,这小子从小就拽的不行, 偏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都非要去喜欢他,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这下好了,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人家只给他普通同学的身份。 周何林完全无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琴琴在歌舞团工作,是个舞蹈演员,平时除了练舞,最喜欢的就是逛街看电影打扮自己,当她知道几个蛇皮袋里全是刚从深圳批发的女装,恨不得当场打开挑选,最后商量后第二天她叫上几个朋友一起去梨花胡同。 林豆蔻不在的这几天,是黄青陪着木香一起住的,林豆蔻到家的时候,两人都还没睡,木香喜欢做布偶,黄青觉得很有意思,两人花钱从裁缝店买了一堆碎布,正在缝的不亦乐乎呢。 木香这方面属于无师自通,她做出的布娃娃和商场里卖的不太一样,很有自己的特点,比如此时做的是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头发是用黑色丝线做的,马尾辫扎的老高,都快到头顶了,脸上是有表情的,嘴巴张得老大,然后一只腿还高高抬起。 一看就是一个哈哈大笑的布娃娃。 她做过的布偶里,笑是最多的,但也有大哭的,气氛的,甚至还有攥着拳头想要打人的。 昏黄的路灯下,吉普车缓缓驶入梨花胡同,在一扇黑色木门前面停下了,周何林赶紧第一个跳下去,他和周庆辉一起,把四大袋子货直接给送到了屋里头才走了。 木香赶紧放下没做完的布偶,急急的问,“姐你饿不饿,我今天买了新鲜的虾,晚上炖豆腐里头放了虾仁,可鲜可好吃了!” 特意单独留了一碗。 林豆蔻摇了摇头,“太晚了,不用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黄青笑了笑,“豆蔻,不知道你哪天回来,木香每天都留饭留水,晒的水还没用呢,这会儿正好使了。” “我替你接了来。” 林豆蔻洗了头洗了澡,换上一条棉布的短裙,随手拿起桌子上妹妹做的布偶,很仔细的看了看,“木香,我发现你越做越好了,比商场里卖的也不差什么了!” 林木香羞涩的笑了笑,谦虚的说,“我做的针脚太大了,而且头身比例有时候把握不好。” 林豆蔻旧事重提,“那你要不要去学一学画画?” 去年夏天,她就提议让妹妹学画画,她都托人找好老师了,是数院一个同学表姐的私人画室,距离梨花胡同还不远,但木香听说学费之后,死活不肯去了,说自己不想学画画,只喜欢做布娃娃。 林木香其实每次做布偶之前,也会画个草图,但她画的不好,每次画完都给毁了,她的确是有一点儿想学画画的。 她犹豫了数秒,说,“姐,我还是不去了吧,这次进了这么多货,得赶紧卖了,要不然等暑假开学,天没那么热了,谁还会买裙子啊?” 林豆蔻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妹妹肉嘟嘟的小脸儿,笑着说,“这些货也不算多,你不知道吧,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没回家,都等着卖这批货呢,她俩现在可会卖货了,我都不准备多抄手,你瞎操什么心啊?” 黄青也说,“木香,听你姐姐的,卖货用不着你,实在忙不过来,还有我呢。” 林木香又问,“那人家的画室还收学生吗?” 林豆蔻说,“明天下午咱俩一起去看看,若是不收,咱们再去找比的画室,暑假里,总有招学生的。” 林木香开心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豆蔻拎着一兜刚出锅的烧饼和油条,还有几个茶叶蛋去了帝都大学,校园里冷冷清清的,女生宿舍人就更少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兰兰和孙莉凤还没在呼呼大睡呢,俩人昨晚夜游去了,弄到很晚才回来。 “懒死你们了,快起床吃饭了,吃完饭要干活了!” 孙莉凤听了一骨碌就爬起来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放假这几天,也不用上课,也没货可卖,可把她闲坏了,她想闷头看书学习,赵兰兰偏拉着她到处去逛,现在是夏天,帝都风景也好,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但每天出去闲逛,即便不买东西,也多少要花点钱的,不但不挣钱,还每天都花钱,这让她心里很发虚。 “豆蔻,你可回来了,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兰兰也迷迷糊糊的起来了,看到桌上的早餐,“怎么没有豆浆啊?” 林豆蔻说,“想喝豆浆啊,赶紧的收拾好了,一会儿去摊子上买!” 吃过饭,三人一起去了梨花胡同,孙莉凤仔细看了货,说,“这些皮包都真好看,比我在商场见到的还好看!” 赵兰兰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在镜子前照个没完,“豆蔻,这包多少钱,我想买一个!” 孙莉凤其实也看上了另一款,不过,她是想多攒点儿钱的,再说了,女大学生背皮包的其实很少,还是算了吧。 林豆蔻说,“你要看上了,先用着,等回头从你的提成里扣吧。” 赵兰兰立即美滋滋的背上了。 真还别说,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蓝大花的裙子,背着黑色的皮包,立即就不一样了,裙子显得更有档次了,整个人也更有气质了。 孙莉凤夸道,“兰兰,这包真适合你!” 正说着话,孙琴琴带着几个朋友进了院子,她自己家住的是独门独户,不过亲戚也有住大杂院的,也挺有经验,进门先吆喝上了,“林豆蔻!” 王晓晓和赵明英也一起跟着大喊。 林豆蔻自然是听到了,赶紧跑到外面一看,齐刷刷四个大姑娘,只有孙琴琴一个熟面孔,“琴琴你来了,快进来吧!” 这两间房子,平时她和木香一起住算是挺宽敞的,但外间本来就不算大,因为没有厨房,还放了不少日用品,家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人,还真有点儿挤了。 凳子都快不够坐了。 没一会儿,赵兰兰和孙莉凤拿了一部分货出去摆摊了,林豆蔻这才有空将半个西瓜切了,招呼她们,“天儿热,快吃西瓜!” 孙琴琴也没客气,拿起一块吃了,“还挺甜的!” 年轻人一起吃上东西聊上天,就算是熟了,王晓晓一边啃西瓜,一边偷偷盯着人看,听孙琴琴的意思,周何林是在追林豆蔻,瞧着是挺好看的,但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以前缠着何林哥的那个孙晶晶,不也长得挺漂亮,但何林哥都不搭理她。 孙琴琴挑东西很快,很快就挑好了两条裙子和一只皮包,过了一会儿赵明英和孙燕飞也挑好了,只有王晓晓还磨磨唧唧的。 林豆蔻拿了一条黑色的无袖裙子,“我觉得你穿这条肯定好看,黑色显瘦也显高,再配一双高跟鞋,应该很适合你。” 王晓晓不算很漂亮,但很有个人特点,她皮肤特别白,身材很丰满,其实这类女生很受欢迎,追她的人挺多的。 但她这个人是个矛盾结合体,有时候很开朗大胆,有时候又异常敏感,她很怀疑林豆蔻这么说,是有针对性的。 王晓晓对自己的外貌是不满意的,她很想再瘦一点,然后个子再高一点,偏偏这两点,都被提到了。 那她就不买,裙子再适合也不要。 王晓晓赌气一般,“我不喜欢黑色,也不喜欢这个款,袖子都没有,难看死了! 林豆蔻一直觉得自己的审美不错,很多顾客也都夸过,她挑选的衣服款式,还没有人说丑的。 不过人的审美本身就是偏主观,不同的人,审美不一样很正常。 她干脆的说,“那你自己挑吧。” 王晓晓挑拣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子本身的确很美,不仅有蕾丝花纹,而且领口缀了一圈小小的珍珠,这一款是所有裙子里进价最贵的。 但林豆蔻并不觉得最适合她。 不过王晓晓执意要买,她肯定也不会拦着。 倒是赵明英也觉得这个款式好看,也想买一条一样的,王晓晓却不干了,“你总学我,你别学我行不行?” 孙琴琴说,“你在医院上班,明英和我在歌舞团,就算穿一样的,谁能看到啊?” 林豆蔻记得这个款式是有三个颜色的,她打开另一个蛇皮袋,找到了同款的黄色和黑色,赵明英挑了黑色。 孙琴琴买走了黄色。 四个人满载而归,满意的走了。 林木香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这会儿瞪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姐,那条带珍珠的裙子这么贵啊,一百块一条!” 其实林豆蔻没想卖那么贵的,连衣裙的进货成本一般在十五到二十左右,售价就是二十五到三十一条,但蕾丝裙子进货价很高,她问了好几个档口都是差不多的价钱,帝都的百货商场一条就一百多呢,她五十批发来的,打算买个八十的。 那个王晓晓太挑剔了,而且总盯着她看,让人很不舒服,所以临时加了价。 林豆蔻问妹妹,“你觉得这条裙子好看吗?” 林木香仔细看了看,说,“好看是好看,但这裙子一看就挺麻烦的,这花边儿很容易被勾坏了,洗衣服的时候,这小珠子会不会掉啊?” 林豆蔻拍了拍妹妹的头,“所以这裙子好看但不实用,不算太日常,是卖给只要漂亮的人的。” 中午姐妹俩简单吃过饭,正准备去附近的画室呢,没想到郭大妈忽然来了,郭大妈一进门顾不上闲聊两句,一进门就道歉,“豆蔻,对不住了,你俩得赶紧找地方了,这房子,你们是住不成了!” 林木香着急的问,“为啥呀,房钱不是早就给了吗?” 这两间房子是郭大妈一个亲戚的,房钱都是交给她,郭大妈也觉得姐妹俩是挺好的租客,事儿特别少,房钱一分也不少她的,过年还给她送了两盒子点心呐,这要是她自个儿的房,她肯定不会撵人走。 郭大妈顾不上吃西瓜,“我之前不是说过,这房主两口子出国了,估摸着是回不来了,这房两边的亲戚都惦记着呢,这不,女的侄子要结婚,非说家里住不开,要在这两间房里结婚,婚期是下个月。” 林豆蔻给的房钱,郭大妈都给了男的爹妈,但这房也不是男方家里的,是房主两口子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女方爹妈觉得吃了亏,就想出这么一招儿。 林木香不高兴了,“那也不行啊,我们交了钱,就得让我们住,当初合同不是签了三年吗?” 郭大妈赔笑,“你们不知道,那一家子特别难缠,我是怕你们不搬,他们过来闹!” 林豆蔻冲妹妹丢了个眼色,“行,我们搬,郭大妈,您知道这附近谁家赁房子吗?” 郭大妈摇了摇头,“没有。” 林豆蔻没再问,“成,我下午就去找房子,找好了就赶紧搬走。” 郭大妈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事儿闹的,也太不讲究了,我替他们赔个不是啊。” 林豆蔻其实早有一个想法,她不想再赁房子了,而是想买房子,四合院很少有出手的,单卖几间房也少,但也不是没有。 她和木香没去成画室,先去找了也住在梨花胡同的吴大妈,她和院里的陈大妈关系很好,这吴大妈是个热心肠,而且她是居委会的,附近谁家的事儿,都门清儿,卖房子这样的大事儿,肯定也都知道。 林豆蔻还拎上两包从深圳带的点心,吴大妈一听果然就说,“要找房子?找我算是找对了,有好几家的房子要赁呢。” 木香说,“大妈,不是赁房子,是买房子。” 吴大妈看着眼前两个年轻姑娘,有点儿吃惊,不过还是告诉了她们,“有两家要卖房子,一个是独门独户的小四合院,就在胡同最东头,往里拐一下一个小院,还有就是我家隔壁,有三间屋子要卖。” 林豆蔻领着妹妹立即去看了,那小四合院是挺好,虽然特别小,但毕竟独门独户,吴大妈隔壁的三间东屋也不错,收拾的很干净。 但小四合院要价可不低,要两万八呢,如果不进这一批货,她手里的钱倒也够了,但现在货还没销完,这笔钱她拿不出来,即便全都销完了,也不能用那么多钱买房子,毕竟以后进货还需要流动资金。 吴大妈隔壁的三间,只需要一万块就可以了。 林豆蔻存折上还有八千,手里的货出一出,很快就能凑够了。 她决定买下这三间,最终敲定的价格是九千六。 隔了几日,林豆蔻凑齐了钱,房主是个中年男人,他的妻子在上海工作,孩子也在上海,两口子办调动一直没办成,男人等不及了,已经辞了工作,打算卖了房子就去上海找妻儿了。 房产过户手续很快急办好了。 这三间房子外观瞧着也不错,墙壁也挺厚实,但维护的不算好,林豆蔻爬上去看了,不少瓦碎了,屋顶得修了,门窗也太旧了,木头都变形了,开合吱吱乱响,外间有一块墙壁被炉子熏得乌黑。 要想住的舒服,得好好修缮一番才行。 林豆蔻提前跟吴大妈商量过了,紧靠着墙根儿盖了一间小房,里头盘了灶,也有煤炉子的地方,专门用来当厨房用的,然后修了屋顶,里外粉刷了一遍,又把三间屋子铺了地砖,这是个时髦的东西,胡同里铺地砖的人家还不多,不过要是谁家结婚,布置婚房一般都会铺瓷砖。 瓷砖又光滑又干净,比泥土地面或者水泥地都好的多。 房子修好,又去买了简单的家具。 林木香最近可太开心了,她终于去了画室学画画,以前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是很喜欢画画的,虽然她没有基础,但无论画什么,都画的有模有样,画室的孙老师很喜欢她,还经常表扬她。 让她更开心的是,她和姐姐终于有了新的真正的家,这房子是她们买下的,无论是谁,都没资格往外撵她们啦。 林豆蔻也很开心,不得不说,买了房子就是不一样,感觉一下子踏实了很多,而且地方大了,还有了专门的小厨房,外间摆上沙发和茶几,真的很像一个正常的家了。 “木香,别傻乐了,家里芝麻油没了,你去买一瓶!” 林木香接过钱就往外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推着车子的周何林,他还去了原来的院子,结果房子外头贴了大红喜字,然后房门锁着没人,打听了才知道姐妹俩搬家了。 “木香,你和你姐现在住哪儿?” 林木香指了指,“就在前面,你找我姐啊?” 第40章 第40章 林豆蔻从深圳回来忙着销货和找房子收拾房子搬家,周何林倒没有那么多事儿,他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文章,他这个题材因为涵盖的内容太多了,虽然几个月前就筹划了,但因为没有足够的素材,一直没有动笔。 这次南下,让他见识到的可太多了,但正因为要写的东西很多,他前后写了两个版本都不太满意,反复删减修改,为此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次都是饿极了才吃饭,直到重新写出来第三版,才看着顺眼多了。 没想到十来天就这么过去了。 周何林常常惊讶时间流逝之快,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还是读高二的时候, 那时他已经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 并且觉得自己有把握考上大学, 执意要参加高考, 在他看来,这样就可以节约一年的时间了。 这件事儿遭到了全家人的强烈反对。 理由也是一致的,认为高二的他考不出太好的成绩,那也就上不了最好的大学。 周何林那个时候觉得特别讽刺,他爷爷离休之前是级别不低的军长,奶奶以前也是处级干部,父亲是现役大校, 母亲也是处级干部,这样的一个家庭,竟然还需要一个名牌大学来点缀。 那时候他觉得,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太虚荣了。 为了不让时间浪费在重复的刷题上,他干脆旷课不去学校了,后来父亲周胜昌狠狠抽了他一顿,母亲姚青妍哭哭啼啼的给他办了休学手续。 “何林哥,到了,就是这儿。” 周何林跟着林木香走进去,发现这一处院子比原来要大一些,住户也更多了,足有七八户,姐妹俩的住处是三间东厢房,比原来多了一间屋子。 “姐,何林哥来了!” 林豆蔻正在用煤炉子炒菜呢,今天不是她们搬来的第一天,这都两三天了,但最近总有这样那样的琐事儿,也没正经做顿饭,天儿热,都是随便在外面买点儿凑合。 今天画室放假,木香这个馋猫,一大早就念叨着要吃好吃的,姐妹俩一起去市场买了菜,两人又一起动手,蒸好了一大锅黄米包和豆沙包,这会儿清蒸鱼也做好了,芹菜虾仁装盘了,黄瓜拌火腿也浇上了厚厚一层蒜泥,就差一个肉末烧茄子了。 林豆蔻从门口探出头,“周何林,你找我有事儿啊,你先去屋里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木香劈手抢过她手里的锅铲,“姐,瞧你都热了一头汗了,你去吧,我来做。” 周何林此时已经走过来了,他觉得他也应该帮忙,不过厨房实在太小了,大锅灶煤炉子,靠墙还放着一个碗柜,满满当当的,甚至都站不下三个人。 林豆蔻把黄米包和豆沙包装了一大海碗递给他,自己也端了清蒸鱼往东厢房走。 周何林来的太匆忙了,他写完文章就跑来了,他本意是想让豆蔻看一看的,但手里端了这么一大碗包子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正是一般人家做饭吃饭的点儿。 他怎么就奔着饭点儿跑来了。 比较难为情的是,还是两手空空来的,包里除了厚厚的一沓稿子,什么也没有。 这也忒有点儿不讲究了。 但来都来了,若是再找借口走了也有点儿奇怪。 碗里的包子散发着麦面和黄糯米的香味儿,还有红豆沙的甜味儿,他竟然忍不住偷偷咽了下口水,上次他吃过林豆蔻做的馒头,现在想起那个味道口感还觉得很好吃,这包子似乎更胜一筹。 进了屋子,林豆蔻立即打开了电风扇,再加上窗户和门的穿堂风,立马就凉快了很多。 桌上还有洗干净没吃的桃子,她递给他一个,“你先吃个水果,饭马上就好了。” 周何林更加不好意思了,这事儿让他办的,好像是专门蹭饭来了似的,他没接桃子,而是看向她的脸庞,不仅额头,脸颊上都有细密的汗珠。 他不由自主的掏出自己兜里的手帕,“你别张罗了,先擦擦汗吧。” 林豆蔻也没接,而是去院子的水管前洗了一把脸。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连忙拿出稿子,“我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改革开放后社会经济变化具体分析的,想让你帮我看看。” 其实他在经济系的朋友虽然不多,但还是有几个的,这文章更适合拿给他们看,或者直接给他的老师看也是可以的。 但周何林写完的第一时间,就是想拿给林豆蔻看。 林豆蔻看到厚厚的一摞稿纸,“你写了多少字啊,看起来挺长。” 周何林说,“本来是三万字,我给精简到了两万字。” 这时林木香左手端着芹菜虾仁,右手端着烧茄子进来了,还挺得意,“我这平衡能力不错吧?” 林豆蔻也不揭穿她之前因此打碎了一个盘子,而是站起来去厨房端汤,今天做的是四菜一汤,还有个丝瓜鸡蛋汤。 周何林赶紧的跟上了,抢着端了半盆汤。 林木香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几瓶汽水,“姐,今早我买的,你猜,我是什么时间买的?” 林豆蔻一边盛汤一边说,“买鱼的时候。” 林木香惊讶,“姐你看到了呀?” 林豆蔻笑笑,“别说了,快吃吧。” 周何林没想到黄米包那么好吃,他拿了一个很快就吃完了,拿第二个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但也没有很慢,因为不仅包子好吃,四盘菜也都特别好吃,比她妈做的强太多了,也比爷爷做的好吃,爷爷做饭喜欢重油重荤,偶尔吃可以,天天吃可不行。 林豆蔻做的家常菜,口味清淡但很精致,调料用的恰到好吃,而且荤素搭配得特别好。 比如这一道芹菜虾仁,他觉得比饭店做的还更好吃。 周何林不知不觉又拿起一个豆沙包,手上的筷子也不停的夹菜,等他拿了第四个包子并且也吃完了之后,他懊恼自己吃太多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自从他放暑假后,他母亲就很少做饭了,甚至早饭都懒得去买,毕竟早上起来她太忙了,又要整理公文包,又要搭配衣服,有时候还要把平整的衣服再熨烫一遍。 他哥就更不用说了,最近天天夜里回来的很晚,早上起不来根本没时间吃饭,骑上车子就往单位冲了。 这早饭主要靠他,如果他早起买饭了,那全家人都有饭吃,如果他不张罗,那铁定没得吃。 今天早上就是如此,他忙着改稿子,吃了几块饼干对付了一顿。 还不止这些,昨晚他就没正经吃饭,他妈和他哥都很晚才回家,他就给自己随便煮了一碗面。 林豆蔻自然是注意到了,又递给他一个黄米包,“是不是很好吃,这糯黄米还是从老家寄来的。” 周何林接了包子,不但吃光了,还又喝了半碗汤。 林木香是个爱交朋友的,虽然才搬来没几天,又认识了院里的另外两个初中生,一个叫崔秀美,一个叫崔秀玉,是双胞胎姐妹俩,她俩和之前四合院里的王春华也是同学,因此,现在经常是四个半大姑娘一块儿出去玩。 这不,刚吃完饭,崔秀美就来叫人了。 林木香进弋里屋换衣服梳头,很快就兴冲冲的出门了。 周何林赶紧的张罗收拾桌子,林豆蔻要帮忙,他说,“不用你动手了,我给端到水池里刷干净,直接放厨房就行了。” 林豆蔻抿嘴笑,“你吃了五个包子,的确得干点儿活消化消化。” 按理周何林应该有点儿尴尬的,但他只是笑了笑,“其实我也是个饭量很大的人,在家里经常能吃两碗米饭,油饼也能吃好几张,今天我是早上没怎么吃,两顿合一顿,这些根本不算多。” 林豆蔻噗嗤笑出了声。 周家因为周胜昌常年不在家,姚青妍工作又忙,周何林和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帮着做家务了,刷碗根本不在话下,他先把白猫洗洁精倒入半盆水里,碗盘都用这水刷了一遍,然后拧开水龙头开始冲。 冲了第二遍,正要冲第三遍,隔壁的吴大妈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小伙子,你是哪家的?刷碗不能这么浪费,水是公家的,水费是不贵,但水是不能再生的资源,必须节约用水!” 周何林指了指白猫洗洁精,“大妈,我用了这个,必须三遍才能彻底冲干净,再说了我用水不算多,您看,我开得水流挺小!” 吴大妈瞅了瞅眼前的帅小伙,觉得也有点儿道理。 周何林端着一盆子洗好的碗盘送到小厨房,看到案子上有些乱,顺便也收拾了一下,最后提着装满青菜叶子虾壳的塑料垃圾桶,拎着出门了。 吴大妈一直关注着他呢,心里头估摸着,这难道是林家那大姑娘的对象?可惜了,这么能干的姑娘,本来她还想帮着介绍给她的侄子呢。 但因为还不太熟,没好意思去说。 她的侄子条件可并不差,大学刚毕业分到了钢厂,是工程师,可惜就是她弟弟弟媳两口子太不靠谱,啥事儿都不操心,家里那日子过得挺糟心。 周何林回到屋子的时候,林豆蔻正在看他的文章。 他坐在一旁不打扰她,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报纸来看。 说起来,林豆蔻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很好的,事实上,语文一直是她的强项,尤其是作文,整个高中时期,她的作文经常被作为范文被刘老师表扬,那时她偶尔会写几篇文章,多是读后感或者生活感悟,也写过虚构的短篇小说。 木香小时候也特别爱听她胡编的故事。 倒是上了大学,几乎没写了。 在她看来,周何林的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虽然她还没有看完,但文章用词简洁,叙述很有张力,同时又有非常直观的数字,显示很理性很有说服力的一面,让人看了不由热血沸腾,心生向往。 林豆蔻自己也经常觉得,现在这个时代,的确是最好的时代。 如果倒回去几十年,她和妹妹一定过不上现在的好日子。 周何林看完了报纸,又找了一本书看,耐心等待了半个多小时,林豆蔻才终于看完了。 “这文章写的也太好了,我觉得可以投给报社!” 周何林也想投给报社,但他这篇文章字数太多了,一个全版也就万字,他写的是不错,但哪家报纸肯用两个版面来刊登呢? 他说,“报社喜欢短的,我这个有点儿太长了。” 林豆蔻又拿起那些稿纸,“其实,我觉得可以改成两篇,一篇是帝都篇,另一篇是深圳篇。” 周何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可以出一个专题系列?” 林豆蔻说,“对啊,改革开放是全国性质的政策,不仅帝都和深圳,其他地方也会有很多变化,你还可以再选几个地方写一下。” 周何林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如果一篇改成两篇,那现在的稿子就不能用了,就得重新写了。 此时他倒是不急了,问,“豆蔻,你明天有时间吗?” “什么事儿啊?” 周何林是刚才看报纸的时候才想到的由头,“明天有个新电影上映,你不是很喜欢周里京吗,这个片子是他主演的。” 林豆蔻其实不太想出门,因为最近忙的事儿太多,都没顾上学习,她想在家安心学习。 不过,周里京的片子,去看看也不错。 周何林见她犹豫,又说,“你们学数学的,也不能老是埋头学习,我看二胖子和庆辉也经常出去玩儿,也得时不时换换脑子。”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豆蔻只好答应了。 周何林将稿子装到包里,起身告辞,“那我明天开车来接你。” 家里的旧吉普车,本来是父亲买给他开的,具体来说,是高二那年,他自己作主不去上学了,每天一大早就跑出去了,晚上才回来,家里人打了骂了实在没招了,只能任由他胡来了。 那一段时间,母亲姚青妍整天板着一张脸,哥哥周若安在家都不敢笑,生怕迁怒吃了瓜落。 后来还是周何林自己不想瞎折腾了,跟父母提了个条件,想让他回去念书也行,必须给他买辆车。 周胜昌一开始破口大骂,后来还不是老老实实托了战友的关系买了一辆破吉普。 周何林开着吉普车又玩了半年多,才参加了第二年的高考。 现在这车他开的不多,他哥倒是经常开着车出去,和不止一个女朋友约会,这怎么能行呢? 周何林正要迈出屋子,没想到此时黄胜利和黄青来了, 黄胜利拎着一只水桶,桶里放着两个大西瓜,他在院子里就嚷嚷,“豆蔻,昨儿我去了一趟大兴,这是最好的沙地甜瓜,可甜了呢。” 周何林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黄胜利此时都已经看到他了,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林豆蔻介绍,“舅,这是我同学周何林。” 周何林很自然的说,“叔叔你好。” 黄胜利认真打量了他两眼,问外甥女,“你们帝都大学是不是不光成绩要好,人还得长得好才行?” 黄青觉得她爸胡说八道,狠狠瞪了一眼。 周何林却忍不住笑了,正转身要走,黄胜利却又说,“同学别走啊,吃块西瓜再走,这西瓜可甜可甜了!” “你要不吃,那可吃亏大了。” 这么着,周何林又进了屋子坐下来一起吃西瓜,黄胜利先是吹嘘了一番自己这些年做生意的经历,然后就开始问东问西了。 林豆蔻觉得这样不太好,瞪了他两眼,他才不再问了。 周何林说,“前一阵子的太阳镜,就是您进的货?” 黄胜利得意笑笑,“对啊,都是好货,就是价格太贵了在省城销路不好,省城还是比不上帝都,现在太阳镜早卖完了!” 早在林豆蔻放暑假之前,黄胜利一个人又南下进货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夏天都快过去了,又进了一些太阳镜,还进了电子表,打火机,以及男式喇叭裤。 这些货不能说不好,但卖的人实在太多了,摆摊生意只能说很一般。 但黄胜利仍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滋润,因为有黄青在身边,一日三餐不用发愁了,不仅如此,还会帮着卖货,现在黄青卖货不亚于他了。 他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跟着附近胡同的一帮子吃饱了没事干的老爷们一起玩儿,要么逛公园,要么下棋,要么去钓鱼,有时候还会去听戏。 总之,他现在觉得帝都是最适合他的城市。 黄青对他进的货很不满意,但她晕车,跟着去南下进货也不现实,因此她也来拿点林豆蔻进的连衣裙,摆在摊子上一起捎带着卖。 趁着两个姑娘去里屋拿货去了,黄胜利赶紧的问,“小周,你家里几口人,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何林如实回答了,黄胜利一听都是大干部,顿时喜上眉梢,不过他可不是那些眼皮子浅的农民,他见过世面。 他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继续问,“你爷爷奶奶都还健在?也是退休干部?” 周何林又如实说了。 黄胜利这些倒吸了一口气,这家庭条件可是够好了,一家子高级干部啊,豆蔻要不是考上了帝都大学,压根儿就不可能认识这样的人,他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他压低声音问,“你和豆蔻在处对象?” 周何林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鬼使神差,竟然点了点头。 黄胜利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正要告诫他几句,林豆蔻和黄青从里屋出来了。 第41章 第41章 第二天林木香吃过早饭就去画室了, 她现在学画画,比平时上学可积极太多了, 林豆蔻选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也很快收拾好了,等人的时间顺便翻了翻书,没看几页,就听到了外面的汽车喇叭声。 她赶紧背上白色的皮包,锁上了屋门。 周何林跳下车,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她笑吟吟的迎面走过来了,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盛开的绿色郁金香。 他站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本来是想夸她一句今天可真漂亮, 可不知为何没说出口,他赶紧转身走到吉普车旁,弯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并对哥哥说, “你坐后边去!” 周若安施施然下了车,并笑着说, “豆蔻,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电影了,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林豆蔻回答,“怎么会,不会的。” 周若安坐到后排,又说道,“何林,菊英也住着附近,离着不远,你先从前面开出去,右拐有个九儿胡同就是了。” 周何林很生气,谁家哥哥像他哥这样没皮没脸的,都跟他说好几遍了不合适,非要跟着不可,他跟着也就算了,还要去接那个姚菊英。 早知道给扔半路就对了。 这会儿要是没有外人在场,他非臭骂一顿周若安不可,不仅如此,还要立即把他撵下车,但现在有林豆蔻,他不能这么干,只能憋着气,很有风度的答应了。 九儿胡同很窄,吉普车根本开不进去,周若安下车去接人,没一会儿领回来一个年轻姑娘。 姚菊英这名字挺普通的,但她长得很不普通,她长得很漂亮,还不是那种常见的漂亮,她眼睛很大,皮肤很白,比五官更惹眼的是身材,前凸后翘杨柳腰,穿了掐腰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及膝的裙子,露出两条白嫩嫩光溜溜的小腿。 说起来她也是在海军大院长大的,不过不同的是,她是七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生活太困难,一连两年旱灾,都吃不饱肚子,被父母送到姑姑家寄养的,本来说顶多一年两年的,结果一直到了现在也没回去,在帝都上了小学,又上了初中,没考上高中,她姑父,一个级别不太高的军官,四处托人为她安排了一份护士的工作,结果她总是粗心犯错,失误太多被开除了。 然后也搬出了海军大院。 周何林听朋友说,她跟郑思来好上了,但前一阵子,他不是四处调研吗,为此逛遍了整个帝都,有天傍晚在西苑桥,他把自行车停到一边儿,准备在木墩子上休息一会儿,然后就看到了周若安和姚菊英手拉手闲逛呢。 后来他质问大哥,结果大哥死活不承认。 这才过了多长时间,竟然迫不及待的要带出来了。 周何林打小儿就讨厌姚菊英,仿佛压根儿没看到她这个人,头也不回,连个眼神也不给,林豆蔻觉得奇怪,他还用眼神示意她也不要乱动。 姚菊英上了车,冲周何林的位置撇了撇嘴。 周若安却指着副驾驶的位置郑重的介绍,“菊英,她是何林的同学,也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叫林豆蔻。” 林豆蔻赶紧扭过头,冲她笑着说,“你好。” 姚菊英却没说话,审视般看了一眼,才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到了电影院,周何林带着林豆蔻坐到中间的位置,因为这个电影已经上映一段时间了,这个时间段也还早,没什么人,观众稀稀拉拉的。 这部电影是古装片,林豆蔻还没看过古装的电影,而且片子的确很好看,她看的特别专心,周何林一开始也是这样的,但没一会儿他就皱起眉头,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往后看。 果不其然,后面一排,周若安和姚菊英已经抱在一起了。 不仅如此,姚菊英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何林迅速回头,并看了旁边的林豆蔻一眼,还好,她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电影,并没发现这些,周何林身子坐正,也认真盯着电影幕布。 看完电影,周若安第一时间走到旁边的商店,给每人买了一支冰激凌,林豆蔻客气的说了谢谢。 姚菊英原先不理人,这会儿倒想说话了,“你这裙子挺漂亮啊,不便宜吧?” 林豆蔻此时在前面和周何林一起走,俩人正在讨论城市建设与面貌,其实就是在说帝都和深圳的不同。 周若安说,“豆蔻,菊英刚才夸你呢。” 林豆蔻这才回头,笑着指了指擦肩而过的穿红裙子的姑娘,说,“刚才是在跟我说话啊,我还以为是跟那个人说话呢,姚菊英,你的记性怎么那么不好啊,你跟人说话,不得称呼一下啊,你记住了,我叫林豆蔻。” 周若安倒是没想到,林豆蔻看起来挺随和的性子,没想到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 其实他不知道,帝都大学也有像姚菊英这样的人,数院就有一个这样的女生,性格特别的别扭,你跟她打招呼,她一般是不理人的,五次能有一次理人,自以为是冷傲,其实是非常没有礼貌。 但如果她主动跟人说话,人家不理她,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林豆蔻从不惯人毛病,遇到这种直接不理。 姚菊英一下子就觉得没面子了,忍不住抱怨,“若安,你看看,我刚才是夸她,她觉得她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她瞧不起我!” 周何林冷笑,“谁瞧不起你了,瞧不起你的只有你自个儿!”说着,他拉起林豆蔻的胳膊就走。 周若安眼看着两人上了车,然后吉普车很快开走了。 他实在忍不住发火了,尽管姚菊英这人有很多缺点,但他们都那个了,他必须得负责,所以才死皮赖脸跟着弟弟,希望能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没想到给搞砸了。 “不是我说你,人家刚才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她又不是我弟,多少一句能怎么了?” 姚菊英总觉得小时候被很多人欺负过,周何林欺负过她,但欺负她最多的,是海军大院那帮子女孩,这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而且长大后,她觉得只有男性能对她友好,能给她带来好处,因此,对同性,尤其是和她一样的漂亮姑娘,态度十分冷淡。 比如在车上才见面时,她做好了心里预备,但没想到林豆蔻竟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漂亮,而且人家还是大学生,心里一时转不过弯。 但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她气呼呼的说,“我不是心里紧张吗,我看见你弟就害怕,他小时候用鞋底子打过我!我也没有不理人,我冲她笑了。” 周何林小时候打姚菊英,是因为她偷东西。 周若安也知道这件事儿,他不跟她掰扯小时候的事儿,本来今天他是精心安排的,看完电影,四个人还要一起去吃饭,饭店他都找好了,等一会儿直接去吃就行了。 现在闹成这样,他一点儿兴致也没了,“菊英,我今天还有事儿,这儿有一趟车能到九儿胡同,你自个儿坐车回去吧!” 姚菊英扯住他的胳膊,可怜巴巴的说,“我不回去,我回去干什么呀,回去也是我自个儿。” 她一边撒娇,一边用手轻轻捏他的胳膊。 周若安像以前一样牵住了她的手,但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不耐和浮躁,他今天休班,其实是没什么事儿的,但这会儿就想回家了。 “菊英,我不骗你,我真有事儿。改天我再陪你。” 姚菊英冲他撒娇,“那你有什么事儿,带着我去不行吗,你放心,我肯定不捣乱,我不耽误事儿。” 周若安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九儿胡同是个很窄的胡同,这边的四合院看起来也灰扑扑的,房子简陋低矮,姚菊英赁了两间南屋居住。 虽然是一个人,她带来的东西倒是不少,木床桌子椅子还有大衣柜,茶几凳子什么的,摆放的倒也很整齐。 她倒了一杯水给周若安,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开始脱衣服了,并且抱怨,“这衬衫一点儿也不凉快,不如连衣裙凉快!” 周若安手里端着杯子,眼睛却盯着她白皙的脖子,以及大片大片裸露在外面的肌肤。 最后姚菊英没能换上在家穿的旧裙子。 周何林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那女的小时候手脚就不干净,她偷东西,以前海军大院有个生活服务部,就跟个杂货店似的,里头什么都有,服务员是两班倒,有时候着急倒班,早班的先走了,晚班的还没来,服务部也不锁门,就那么虚掩上就走了。那女的就偷吃的,我有次当场撞见了,她跑得还挺快,让我追上收拾了一顿。” “还不止这些呢,后来她因为工作失误被医院开除,曾经孙运来好过,那人就是个无赖。” 林豆蔻皱眉,“那你哥这眼光也挺独特的。” 周何林也皱眉,“所以我得把他俩给拆散了,要不然,准没好事儿。” 林豆蔻好奇,“你怎么拆?” 周何林也没想到好办法,“我哥特别轴,别看成天嘻嘻哈哈哈的,其实心里特别有主意。” “算了,不说这事儿了,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我哥订好了一个饭店,现在去还来得及。” 周若安订的是一家很有名的饭店,这里的门店经理是他同事的叔叔,也认真周何林,还问呢,“你哥咋没来,不是说四个人吗?我给留了一个小包间。” 周何林说,“我哥有急事儿走了。” 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餐,俩人又一起去了书店,周何林挑了几本经济方面的书,林豆蔻没买,就随便看了看。 从书店出来,周何林却不发动车子,而是突然问她,“豆蔻,我之前跟你说的,你考虑好了吗?” 林豆蔻装糊涂,“考虑什么?” 周何林说,“考虑你和我处对象啊。你不觉得,咱们特别有缘分吗。” 这倒是的,林豆蔻也是没想到,那年卖冷饮遇到的帅哥,现在成了同学和朋友,而且可能还会有更近一步的关系,的确很有缘分。 她点了点头,“好。” 这件事在周何林心里一直悬而未决,现在终于算是落地了,他开心的笑了,并且说,“你放心,我绝对会是特别好的男朋友。” 周何林从小聪明过人,不仅表现在学习上,他善于洞察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海军大院宿舍区除了寥寥几栋干部楼,其余都是成排的平房,谁家嗷嚎一嗓子,或者吵架打架,整院的人很快就都能知道。 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周何林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家家户户都是男的欺负女的,可能事实比较复杂,但以一个孩子的眼光,的确就是的,无论是吵架还是打架,最终都是男的占了上风,比如他的父母,那个时候父亲母亲都在帝都,所以也有机会经常吵架。 他的父亲母亲都工作很忙,但如果他和哥哥放学后没能及时吃上饭,他父亲是会发火指责母亲的。 母亲那时候年轻,但还不如现在好看,总是冷着脸,忙完工作回家忙家务,她很爱干净,家里人所有的衣服都是用肥皂仔细的搓洗,之后还要投上好几遍,只这一样活儿,就很耗费时间,但除了洗衣服,还有很多家务活儿。 他亲眼见过母亲洗着洗着衣服,呜呜的哭了起来。 但又很奇怪,在外人眼里,父母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父亲。 据他观察,他父亲母亲这样,的确算是好的了,隔壁孙叔叔家,就是孙琴琴的父母,两口子吵架喜欢动手,谁也不服谁,吵架就变成了互殴。 孙琴琴的母亲当然打不过孙琴琴的父亲,因此常年身上有伤。 不过据说孙叔叔升了职之后,就很少动手了。 再比如赵团长家的女儿处对象,那对象是个外地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有次却当众甩了她一巴掌。 那时海军大院,倒也不是没有好的,比如一个行李的营长和他的妻子,俩人总是笑呵呵的,整天出双入对的,后来有了孩子,一家三口进进出出,从来就没吵过架。 但李营长家住在最边上,离周家很远,不便于观察,是不是的确如此,他也不清楚。 周何林小时候留心观察这些,只是出于好奇,现在他长大了,那些记忆反而更清晰了,这促使他有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肯定会这些人都更好。 林豆蔻笑了,“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车子开到梨花胡同,周何林把她送到家,匆匆又去了一趟新华书店,把林豆蔻之前看了不下数次,但没买的两本书买下来,送给了她。 林豆蔻其实不是不舍得买,也不是书的内容不好,而是她有印象,似乎学校图书馆也有差不多的书,因此想等一等再说。 这一天虽然因为姚菊英,有过短暂的不快,但总体还是非常开心的,尤其,周何林买书的举动,让她觉得有男朋友还真挺好的。 林木香觉得姐姐举动有点儿奇怪,看书就看书呗,冲着一本新书笑个什么劲儿呢,这书就那么好看吗? 她好奇的抢过去,看到书名和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学专业符号以及公式例题,赶紧的又还给姐姐了,并且问,“这书很好看吗?” 林豆蔻说,“对,挺好的。” 林木香低头又去画画了。 周何林回到家,母亲和哥哥都还没回来,当然他也非常非常开心,但除了开心,还有另外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摆在他面前,那就是,他没钱了。 身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 周何林禁不住懊恼,当初去深圳,怎么就没想到随便进点儿货,带回来也是可以赚点儿钱啊。 不过他是学经济的,想搞点钱还是很容易的,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办法。 第42章 第42章 中午,周若安去附近一家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姚菊英一边吃一边嫌弃, “你就不能买点儿别的,这包子有什么好吃的?” 以前没看出来,还真的挺抠,上次也是买的包子。 周若安不高兴的说,“如果不是你惹恼了别人,这会儿应该正在长青饭店吃饭呢,他家是正宗山东菜,鱼虾都很新鲜,我特意托了人安排的。” 姚菊英一愣,觉得时间还不算晚, 赶紧的说,“那现在赶紧去啊,现在去还来得及吧?” 周若安哼了一声,吃完包子,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说, “我真得走了,好几个稿子还没审呢,明天等着要用。” 说着掏出钱包,把剩下的二十几元都放在桌子上。 姚菊英嫌弃有点儿少,但她现在也没有别的收入,若是不要的话,岂不是更亏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出去逛逛。” 周若安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看时间吧, 我一有空就来找你。”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事儿,别的不说,他写稿子审稿子都特别快,干工作一点儿都不会拖延,报社主编说他天生是当记者的料。 但这会儿周若安走在大街上是很茫然的。 他看过很多小说,也看过很多电影,不少都是歌颂爱情的,但具体到他自己身上,却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爱情。 以前上大学时,也单独跟女生一起约会过,比如吃饭逛公园什么的,特别的单纯,连牵手都没有过,那个女生是山西的,毕业后回了家乡,就此失去了联系。 参加工作以后,母亲姚青妍给他张罗了很多相亲对象,也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一见面就怦然行动的那种,他和孙琴琴打小儿关系就不错,长大了也会如此,彼此性格很合,聊天也能聊到一起。 而且孙琴琴比小时候还更漂亮了。 谁见了都觉得他俩特别般配,双方的长辈都是乐见其成的,他也不是看不上孙琴琴,但总觉得少了那种悸动。 周若安之前跟姚菊英不熟,只在驻军医院碰到过几次,除了惊讶于她竟变得那么漂亮了,也没有任何交集。 还是三个月前,他和报社副主编一起去西直门采访一位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作家,回来的路上,主编中途有事儿先走了,他一个人不想那么早回去,在附近瞎逛,然后就碰到了姚菊英。 姚菊英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也又红又肿,她一个人正坐在花坛边儿上发呆呢。 周若安忍不住走了过去。 朔料,他还没说几句话呢,姚菊英就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的,并且紧紧拉着他的胳膊不放。 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生变化的,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曾经他痴迷于她的一颦一笑,一娇一嗔,尤其是在床上,简直能让他不要命,现在也还是喜欢她那一身的白皮子,以及那种娇媚。 曾经一度,他觉得这就是真正的爱情,但没想到泡沫破灭的那么快,他很快发现了她身上各种各样的小毛病。 比如又馋又懒,不爱动脑子,喜欢乱花钱,这些都还可以忍受,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为了得到一点儿小实惠,甚至连卖烧饼的都抛媚眼。 但现在让他最不能忍受的是,真的太上不了台面了。 他周若安以后要是娶了这样的妻子,那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姚菊英虽然是乡下来的,但终究在城里了十几年,而且是在海军大院长大的,怎么就一点儿也没学到呢? 周若安越想越灰心,他都跟姚菊英那个了,不娶她的话,恐怕也是不行,不说姚菊英本人要闹,她的姑姑姑父也肯定要上门闹。 他烦躁地想抽一支烟,结果只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空壳子,他停在一处香烟摊子前,拿出钱包准备买大前门的时候,发现钱包里一分钱也没有了。 周若安狠狠的放回去,急急的往回走,快到家门口了,又生生顿住脚,去了爷爷奶奶家。 周家老爷子不管是大孙子来,还是小孙子来,都是特别欢迎的,热情的招呼,“若安,今天你休班?” 周若安蔫头耷脑的点了点头,主动说,“爷爷,咱俩喝一壶吧。” 周家老爷子挺高兴,“好啊,今儿咱爷俩不醉不休,你等着,爷爷弄几个硬菜。” 周若安也跟着来到厨房,看到有卤好的牛肉,甚至来不及切成片,拿了一大块就往嘴里送。 周老爷子心疼孙子,“没吃中午饭啊,以后要是有空儿,就多来几趟,爷爷这儿什么时候都有好吃的,管够!” 周若安笑了笑,“还是爷爷最疼我。” 周老爷子热了烧鸡,切了卤牛肉,又现炒了一盘花生米,再拍了个黄瓜,温了一壶酒,和孙子坐在餐桌上,一边聊一边喝起来。 别看大孙子不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周若安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点儿来了,脸色还像是打了败仗一样,那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人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遇到一点儿坎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了,其实有啥呢,除了生命本身,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儿了。 其他的都算个逑。 在战场上,没有比子弹落在身上更大的事儿了,在和平年代,好好活着就是幸福了。 周若安不说,周老爷子一开始也不问,直到祖孙俩喝了半壶酒,他才说,“你爸最近太不像话,这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现在又没有仗打,能有多忙,还有你妈也是的,老干部局那不就是个闲职吗,这工作让她干的,一天天那个忙,也不知道都忙了些啥。” 总之老大这两口子,一个锅一个盖,都挺够呛。 周若安一言不发,任由老爷子抱怨,没想到老爷子说完儿子儿媳,又说他了,“若安,我瞧着你这记者的工作做得挺好,参加工作也有两年了吧,个人问题也该考虑考虑了,你妈给你张罗的那些,你都看不上?” “要不,爷爷帮你寻摸寻摸?” 周若安平时酒量并不大,今天心情不好酒喝得急,已经快醉了,听到这话他一下清醒了,连忙说,“不用,爷爷,我.....我暂时不想找对象,我要安心工作,别的暂时都不考虑!” 他这个态度,周老爷子一下子明白了,这小子指定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只不过因为什么事儿不痛快了。 难道是他那资本家出身的儿媳妇,看不上没过门的孙媳妇? 周老爷子决定管上一管。 虽说自从离休之后,他一头扎到了厨房,什么事儿也不管了也不操心了,跟以前那些一起打过仗的老家伙也很少来往了,但调查个把人,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接下来几天,周若安照常上班下班,他的工作不算很忙,但他竭力让自己忙起来,这样过了七八天,实在没什么可忙的了。 这天下班后,他犹豫半天,决定还是去一趟九儿胡同。 姚菊英这些天的日子过得可不算好,上次周若安留下的二十几块钱,她去逛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件上衣就几乎花光了。 她还看上了一件绯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裙摆也有蕾丝花边儿点缀,和那天林豆蔻穿的款式有点像,但她觉得,她穿上肯定更好看。 可惜裙子实在太贵了,营业员说是香港进口的,一条要三百多。 她买不起。 姚菊英手里就剩下几块钱,但她不敢去姑姑家,已经搬出了海军大院,也不好找以前的几个朋友了。 她困在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吃着干烧饼,在周若安来之前,已经把他骂了上百遍。 虽然落到这步田地,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若安看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就有点儿生气,皱着眉头,“你还是别闲在家里了,这么年轻总一个人闷着不好,要不,我给你找份工作吧?” 姚菊英不甚感兴趣的问,“什么工作?” 周若安说,“我知道一家报纸售卖亭缺人手,也不累,适合你干。” 姚菊英却看不上这样的临时工,“卖报纸啊,临时工吧,我不去。你就不能给我找一份正经的工作?” 周若安为难的说,“我再帮你看看吧。” 姚菊英洗头洗脸,换了新买的白色衬衫,和周若安一起出去吃了饭,牵着手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又一起回到了九儿胡同。 这边大杂院的人都认识周若安了,还笑着打招呼呢。 进了屋子,姚菊英和以前一样,嘴里嚷嚷着热,自顾自解开扣子脱衬衫,周若安站在她身后,没像以前那样抱住她,而是看了看她光滑细腻的后背,她光滑细腻的脖子,以及柔软的腰肢,压抑了内心的那种冲动。 姚菊英觉得奇怪,回头看他,娇嗔道,“你傻了,还愣着干嘛,快帮我解开后面的扣子。” 周若安不让自己去想,解开之后,那些丰盈那些软腻,那些不可言说的美妙和冲动,那些最原始的他逃也似的走了。 周何林想出的办法是做一笔大生意,狠狠的赚上一笔,他去了帝都的电脑城,那地方小的可怜,几乎也没什么现货,寥寥几台电脑,还都是之前的款式和装备。 大商场倒是有不错的电脑,那价格就很吓人了,动辄两三万。 他决定空买空卖,他自己去寻找想要买电脑的客户,然后联系高表舅,让高表舅从深圳发货,这样不需要一分钱本钱,他就能赚个差价。 周何林打算的很好,可惜一连跑了好几个单位,结果人家根本没有采购电脑的计划,也有可能即便有,也不会相信他一个大学生。 奔波了七八天,一点儿收获都没有。 这天傍晚,他刚回到家,哥哥和母亲还是没回来,他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也没看书,而是开始琢磨怎么能让人从他这里买电脑。 正想的入神呢,他哥忽然进来了,张口就说,“有钱没,借我点儿钱。” 周何林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山穷水尽,他兜里的确还有三十多块钱,不过借给哥哥也是不可能的。 他说,“你一个有工资的人,管我借钱?” 周若安不高兴的说,“不行吗,你前一阵子不是摆摊赚了不少,先借给哥五十,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周何林摇头,“钱我没有,但有一个共同发财的机会,你想要吗?” 周若安疑惑的看了看弟弟,又有了一种被弟弟支配的恐惧,“什么机会?” 周何林就把电脑的事儿跟他说了,最后说,“我仔细看了,一模一样的电脑,商场里两万多,高志远舅舅那儿,大概一万六就能拿货。” 那天他们一起去电器城高表舅的贸易公司,恰好碰到有人来提货,他没凑上去看,但根据那人交的款子以及机器的数量,应该就是这个价。 周若安惊讶,“一台就能赚好几千?” 周何林说,“咱们不能卖那么贵,不过赚上两千应该不成问题。” 周若安点点头,又说,“这么贵的电脑,谁会买啊?” 周何林说,“哥你是记者,你接触的人多单位也多,你打听打听呗,看哪个单位有计划采购,赚了钱,咱俩对半分。” 周若安虽然觉得有点儿不现实,但也真的心动了,姚菊英也不能彻底不管,但继续管她就得不停的花钱,就他那点工资,哪里能够呢? 第二天上班,他点了个卯就跑出来了,电脑这么贵,除了搞科研的研究所,航空单位,再就是高校,还有什么单位会采购电脑呢? 周若安想来想去,倒是想到了一个人,这人姓程,是个不入流的画家,但这人能说会道,破山言辞,特别会交际,打交道的都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那天的酒局,正是画家做东的,本来他根本没资格去,是副主编把他带上了。 临走,画家还给每个人都送了礼物,他这个临时凑数的也有一份,是质量很好的茶叶和一套茶具。 出手可谓十分大方了。 后来闲聊的时候,主编提起这位程画家,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靠着在大佬圈里周旋,自己也挣得盆满钵满。 但周若安那时对挣钱不感兴趣,没有追问程画家是怎么挣钱的。 单位采购电脑有自己的进货渠道,不可能用他和弟弟这两个二道贩子,那就只剩下有钱人这一个选项了。 倘若有钱人想买电脑,又嫌弃商场的价格太贵了,那不是正好找他们买吗? 周若安越想越觉得有谱,记得当时程画家也给了他一张名片来着,而他自从参加工作后,收到的名片可太多了,重要的他都会保存到卡册里,觉得不重要的,要么丢了,要么随手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他赶紧往家走,把抽屉里所有的名片都倒在地上,一张张的挑拣,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那张薄薄的名片。 陈画家接到他的电话,倒是很感兴趣,没几天就约他一起吃饭。 周若安哪里懂什么电脑,自然把自己的好弟弟带上了。 周何林别的不说,在糊弄人的方面还是很可以的,他穿着雪白的衬衫青灰色的西裤,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很专业的说起电脑常用知识,又是软件又是硬件的,说得头头是道,那风度一下子就把程画家给镇住了。 “若安,我以前还真不知道,原来你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弟弟!” 帝都大学的高材生,那的确是聪明人了。 程画家问,“改革开放以后,社会在高速发展,咱们这些人,稍不注意就会被时代抛在了后面,这电脑生意不错,与时俱进,有钱人的钱太多,总要买点儿新鲜玩意儿。”而且有钱人才更攀比,一个买了,整个圈子的人都会跟着买。 “那这电脑有没有具体的报价,能让我赚多少钱啊?” 周何林早有准备,不过他是打了几通电话才说服了高表舅,同意让他只付很少的定金,就可以发过来电脑实货。 他拿出一张表递过去。 程画家很仔细的看了看,提出一个要求,“赚的钱我要分一半,你们兄弟俩分一半。” 对于周何林和周若安来说,这电脑生意就是无本的买卖,付给高表舅的订金,到时候会先跟客户收取,少赚一点当然好过没赚。 周何林答应了,“好,” 程画家笑了,“小兄弟是个痛快人,来,咱们生意谈完了,该出去好好喝一杯,今天我请客啊,走吧。” 周若安的酒量不行,周何林是几乎没喝过酒的人,这两人很快就被灌醉了,回到家吐了个昏天暗地。 但没隔几天,程画家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说是要订购五台电脑。 第43章 第43章 周何林的文章里, 写了很多改革开放的宏大变化,其实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 这些变化都在细枝末节里,但也已经足够给生活带来变化了。 一九八七年,这一年无论是机关单位还是厂矿企业,年初都涨了一次工资,而且幅度还不小,不仅城镇,绝大多数农村日子也更好过了,因为风调雨顺,大面积的旱涝灾极少。 这种变化体现在梨花胡同,就是生活更加便捷了。 以前只有胡同外的大街上有一个早点铺子, 卖烧饼的卖卤肉的卖包子的也都在外头街上,现在,不仅胡同里有了不止一家早点摊子, 卖烧饼的卖卤肉的也都有了。 想吃什么,在胡同里头就能买到。 这大热天的, 早起洗把脸, 若是点上炉子做饭, 又是热出一身汗, 又麻烦又不舒服,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出去买早点吃。 清晨,林豆蔻简单把头发拢在脑后,穿了一件绿格子长裙去买了烧饼,茶叶蛋和一钢精锅豆浆,回到家,林木香也起来了,她胖嘟嘟的脸上还有麻将凉席的印子,“姐,买没买豆沙馅的烧饼?” 林豆蔻笑笑,“买了。” 姐妹俩吃过早饭,林木香匆匆去画室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自从母亲过世后,这是林豆蔻记忆里,最为悠闲的一个暑假,不用下地干活儿,也不用顶着大太阳去卖冷饮。 现在摆摊卖服装的生意也不需要怎么操心了,赵兰兰和孙莉凤已经很有经验了,这次进货的女式皮包,因为都是真皮的,进价就比较贵,一开始销路不算好,但但在也挺好了。 林豆蔻本来还想自己在胡同口摆个摊子专门卖皮包,结果都拦着她,说指定很快能卖完,她俩是生怕挣不到皮包的提成。 卖掉一个皮包,能提八元钱呢。 所以林豆蔻现在真的很闲,而且也没有任何压力和忧虑,她现在住的是自己花钱买下的房子,存折里还有存款,每天的生意扣除成本和给两个同学的提成,依然能挣不少钱,是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唯一需要用心的就是学习了,而她,是最擅长,也最喜欢学习的。 沉浸在数学虚无的时间里,其实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儿。 林豆蔻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为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然后就埋头认真看书做题了。 这一处四合院住户比较多,孩子们放了假没处去,不是在胡同里瞎跑,就是在院子里玩闹,靠着西边墙根儿有一棵挺粗的杏树,即便有些占地方,住在西厢房的刘家母女也没舍得砍掉,这会儿树上的杏子早就熟透了,底下的都被摘光了,唯有树梢的黄杏还倔强的挂在上面。 引来各路小孩儿都过来摘。 但杏树很高,树干很粗,在中间分了叉,歪歪斜斜的伸向空中,想爬到树顶很不容易,即便到了树顶,小孩子身子短胳膊短手也短,压根儿够不到树梢上的杏子。 有的小孩儿想起来用弹弓射,用石块砸,也都没用,反而找了好一顿骂。 吴大妈热心归热心,但训孩子也很凶,她手里拿着一只长长的竹扫帚,打到谁就是谁,“成天的瞎捣乱,看那石头把窗户玻璃砸碎了,叫你们赔!” 一群孩子立即飞快地跑了,一个个都跑到胡同里。 除了这些,还有邻居不知谁家的收音机,还有吵架声,以及其他说不清楚的噪杂声音。 但林豆蔻看书的时候,把这些都全部屏蔽掉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林木香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她猜姐姐肯定还在看书学习,果不其然,透过半开的门发现姐姐正坐在桌前认真写着什么。 她猛然窜过去,还拍了一下姐姐的后背。 林豆蔻其实听到脚步声了,不过她还是装作惊吓的样子,“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林木香将手里提的东西给姐姐看,“我买了卤肉,用黄瓜拌一拌,咱们热几个豆沙包就能吃饭了。” 林豆蔻现在会给妹妹一点儿零花钱,不多,但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也足够了。 她以为妹妹是用零花钱买的,“你还有钱吗,等会儿我再给你五块。” 林木香得意的说,“不用了,我做的布娃娃被人买走了,卖了两块钱!” 她之前做的一些布偶,都尺寸很小,而且都表达了很饱满的情绪,或高兴或丧气或愤怒,虽然很别致,小孩子应该会喜欢,但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不够美观,有的身体比例严重失调,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儿违和。 学了画画之后,做出了一些调整,并且因为她最近很开心,布娃娃的表情是开心的,而且做的尺寸也大了不少,用的还是之前的碎布和棉花,但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她带到画室,立马就被另一个女生看上了,这个女生曾送给林木香一个自己做的发夹,但这个布娃娃她自己还没稀罕够,不舍得送人,那女生提出要花钱买,还说这样的木娃娃,在商店一边卖五块钱,想要花五块钱买。 林木香用的碎布是从裁缝店论斤买的,棉花是去年做棉被剩下的,她觉得五块也太贵了,就只收了两块钱。 林豆蔻夸她,“这么厉害,做的娃娃都能挣钱了?” 林木香还挺谦虚,“其实,我觉得我做的不够好,不如商店里卖的做工好。” 这时有人在外面问,“豆蔻在家吗?” 没等回应,一个年青妇女推门就走了进来,笑着说,“家里急着做饭,没有蜂窝煤了,我看你家买了不少,能不能先借我两个?” 家家户户做饭都离不开煤炉子,买来的蜂窝煤一般都是堆放在墙根儿,外面再盖上一层油布或者塑料布。 搬了新家,林豆蔻一口气买了不少,但因为天热,还没怎么用。 一个院里住着,都是邻居,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借也不太好。 林木香秒懂了姐姐的意思,一下子窜出屋外,“崔婶子,走,我去给你拿!” 崔婶子接过煤球,客气的说了声谢谢走了。 林木香却不太高兴,这人不像好人,自打她们搬过来,这个崔婶子已经借了好几次东西,一次是盐,一次是针线,还有就是这次的煤球。 的确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该借,家里没盐了,不应该立即去买一袋吗,还有针线和煤球,那用完了赶紧去买啊。 最近这两年,买东西简直不要太方便,绝大多数的商品,都已经不要票了,尤其是这些日用品,想买多少都有。 不过这点儿事儿也不值得挂在心上。 吃过午饭,林木香又去了画室,林豆蔻将屋门关上,正准备午休,忽然听到了吉普车响,吴大妈家的小孙子跑过来,“阿姨,有人来找你了!” 周何林这些天一直很忙,不做电脑生意不知道,做上了才发现,这一桩生意,真的不是谁都能做的,真还有点儿麻烦。 购买电脑的客户一般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完全精通,比如这次购买的李教授,他同时也是航空所的技术人员,对电脑十分精通,这种完全不用管,再就是与之相反,完全不懂,比如张老板那样的暴发户,甚至一开始连开机关机都不会,这种其实还好说,从头开始学就行了。 最麻烦的是第三种,不是完全不懂但也不够精通,比如那个徐作家,买回去之后安装了一堆软件,然后不知怎么又都删了,结果误删了系统文件,电脑无法正常使用了。 程画家可不懂电脑,赶紧的给周若安打电话,周若安哪懂啊,只能推给弟弟,但周何林其实也是一知半解的。 帝都大学有计算机系,学校的选修公开课里,也有计算机这一科,但微机室不够用,实际上很多系是接触不到的。 林豆蔻是数院的,还能派上计算机课,周何林是经济系的,压根儿就没有,他上手的次数都很有限,也就去深圳的时候,出于好奇,在高表舅家,还有电脑城都实操过,常用的都会,但这种系统文件被删了,他是不可能会修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高志远,就先去海军大院把他接上了,然后又绕到了梨花胡同。 周何林其实早就想找她来了,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不由自主的,眼睛总盯着她看,十来天没见,总觉得她又漂亮了,一双大眼睛乌黑明亮,俏皮的小鼻子,还有一笑就浮现的浅浅梨涡。 林豆蔻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头跟高志远说话,“高志远,你什么时候从深圳回来的?” 高志远说,“早回来了,回来一个星期了,我带回来一个最新的电脑,商场售价两万多,回头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 林豆蔻也的确对电脑感兴趣,“好啊。” 周何林看到桌子上有洗干净的桃子,立即拿了一个吃,“豆蔻,我这些天在倒腾电脑,有个客户的电脑误删了系统文件,你赶紧的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看看。” 林豆蔻去里屋换衣服的功夫,高志远打量了一下,说,“这屋子收拾的挺整齐!” 不像他家,房子倒是很大,到处都乱糟糟的。 周何林吃完桃子,顺便将垃圾桶也提出去帮着扔掉了,高志远见他如此熟稔,倒也没有多想。 林豆蔻很快换好了衣服,三人一起出门,高志远走到副驾驶旁,正要打开车门,周何林说,“二胖子,你坐后边儿去!” 高志远愣了一下,林豆蔻已经先他一步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应该明白了,何况高志远那么聪明,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后排,犹不死心的问,“夜猫子,你跟我们系花关系挺好啊,你俩咋这么熟了?” 他一直以为,周庆辉跟林豆蔻的关系更好。 周何林冲他一笑,“我和你们系花在处对象。” 高志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判,还是惊讶的一下子站起来了,他的头磕到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又悻悻坐下,懊恼没有早点儿表白,如果暑假之前,不,如果去年一入校就表白,那就没周何林什么事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林豆蔻这些天日子过得很滋润,偶尔也会想起周何林,也好奇他怎么在没来找她,“你刚才说,你在倒腾电脑?” 周何林把卖电脑的事儿详细告诉了她,并说这些天一直在忙的就是这个。 林豆蔻倒也听说过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但这种无本生意其实不好做,不可控的地方很多,其实风险也不小。 她说,“这样挺好的,不用自己的本钱,高表舅也是个可靠的人,不可能收了订金不发货,也不可能货不对版。” 这个徐作家在国内很有名气,他的父亲母亲也都是作家,社会地位很高,一家子住在香山脚下的别墅。 会者不难,高志远三两下就把电脑给弄好了。 回去的路上,周何林问,“豆蔻,晚上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不想让他太破费了,“什么都成,随便吃点吧。” 高志远却不肯,说,“夜猫子,今儿我可是帮了你的大忙,你说,够不够一顿璀华楼吧?” 林豆蔻听说过璀华楼,是一家胶东风味的饭店,以海鲜为主,价钱肯定不便宜。 高志远就捣鼓了那几下,值那么多吗? 她正想说梨花胡同附近的小鲜斋就不错,周何林已经答应了,“行,璀华楼我也挺长时间没吃了。” 上次去还是跟着母亲参加徐军长的寿宴,结果还被王晓晓那玩意儿给搅合了,他都没能好好吃饭。 周何林十分大方的点了七八道菜,高志远最喜欢吃这里的海鲜,大虾啃得正带劲呢,忽然听到发小说,“志远,暑假你不忙吧,从明儿起,我天天下午过去找你,你得教我操作和维修电脑,你可不能藏私啊。” 高志远觉得这根本不是事儿,头也不抬,一口答应了,“成啊,没问题。” 第44章 第44章 第二天下午,周何林开车去海军大院,先来到了梨花胡同,木香去画室了,豆蔻一个人在家,她刚午休醒来,脸庞睡得有些红晕,眼睛也有些惺忪,问,“你怎么又来了?” 周何林笑,“我为什么不能来,你没见过别人处对象,那都是恨不得天天在一起的!” 林豆蔻也笑了, “你吃不吃西瓜?” 周何林摇头,“不吃了,一会儿去二胖子家吃。” “你跟我一起去吧, 正好他家有电脑, 你不是也挺感兴趣, 也可以跟他学一学。” 林豆蔻最早接触电脑, 是学校的计算机课, 但微机室太紧张了, 数院一学期也就能排到几节课,根本没有机会上手,后来去深圳,接触到的电脑比学校里的配置更新,功能更多,她就更感兴趣了。 昨天高志远说他从深圳带回来一台电脑,她都已经想去看看了。 林豆蔻答应了, “好啊,那你等我一下!” 今天早上是木香出去买的早餐,她到现在也没出门,身上穿的还是粉色的睡裙,她正要站起来去里屋换衣服,周何林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其实不是两个人第一次牵手,但这次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周何林一开始紧紧握着她的手,后来又将她的手心展开,因为下地干活儿,以前她的手常年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现在虽然不种庄稼了,手心的茧子也早消失了,但她的手比起其他女孩,要稍稍粗壮一些。 他突然问,“叔叔阿姨去世后,你就带着妹妹单过了?” 林豆蔻说,“也没有,一开始是跟着哥哥嫂子过,后来哥哥执意让我辍学,我才带着妹妹分出来单过的。” 周何林温柔地抚摸她的手,“你一边上学,一边还要种地,一定很累吧?” “如果那时候我认识你就好了,就能帮你干活儿了。” 林豆蔻现在很自信,甚至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无所不能,没有能难倒她的事儿,也没有她应付不了的局面。 但此刻,她却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沉默几秒,问,“谁告诉你的,周庆辉?” 周何林点点头,“对,他昨天从魏县回来了。” 其实都不需要打听别人,他大概也能猜得到。 周何林第一次见她,虽然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但也惊讶于她的瘦,她比她妹妹木香还要更瘦,简直像一根竹竿,虽然瘦,脸也晒得又红又黑,身上的衣服更是糟糕,补丁摞着补丁,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儿也不愁苦的,带着少女独有的笃定和倔强。 那一股子偏要好好活的劲儿,让他见了一下子就记住了。 林豆蔻如实回答,“那时候的确很累,但当时也没有觉得很苦,也有很多开心的时候。” 没有尝过甜的人,根本也不知道苦,现在日子过好了,她才觉出来以前的确过得很苦,不说别的,她和妹妹都没有现在喜欢笑,现在比以前,开心的时候更多了,几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周何林不再提以前的事儿,而是像把玩儿什么似的,把玩儿她的手,翻来覆去的看,还说,“豆蔻,你这手指真长!你有几个斗,我看看,哎呦全是啊,老话儿说,这样挺有财运的!” 研究完手指,又开始看手纹了,但他也不是真的懂,都是胡诌而已,林豆蔻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嫌弃的说,“我记得以前你没那么多话,看起来挺高冷的,你现在怎么这么啰嗦?” 周何林胡说八道其实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他别看一直很招漂亮姑娘喜欢,但从小到大,和女孩子打的交道很少,高中时期,倒是有个学习很好的女生追他,但他休学之后,两人就彻底没有联系了。 他很自然的回答,“那是咱们不熟,我跟不熟的人,都那样。” 末了又加上一句,“熟人也不行,必须是我喜欢的人,我才话多。” 林豆蔻抿嘴笑了笑,自顾自站起身,不料被脚下的板凳绊了一下,这还是上午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为了垫脚自己放的,结果却忘了。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趔趄了一下,周何林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力道大了点,没掌握好分寸,不是扶她了,而且把她半搂住了。 林豆蔻从未这样被一个成年男子抱着,他身上有一股肥皂的清香味儿,还有温热的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头顶上他的呼吸。 周何林也是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个漂亮姑娘,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墙上的挂钟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同一时间,一个放开了,一个挣脱了,脸上的表情都特别不自然。 过了一会儿,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出了门,又沉默着上了吉普车。 海军大院历经两次扩建,占地面积很大,后面的宿舍区也比印象中大多了,新盖了一排又一排的平房。 周何林把车停在路边,带着她去了高家。 高志远的父亲现在级别也不低,但也没有资格住小洋楼,他家是一个大院子,房子有七八间,院子也很大,但乱七八糟的,有的地方住了花,有的地方种了菜,无论花和菜,都蔫头耷脑的。 林豆蔻都想立马给黄瓜和茄子教一教水了,还有隔壁的月季花。 也不知道谁侍弄的这些,真的太不用心了。 高志远正在光着膀子跟二姐吵架,听到外面周何林的声音,再透过窗户往外一瞧,系花竟然也来了,顾不上输赢了,一杆子跳起来,跑到里屋捞了一个背心穿上了,觉得还不够,又把哥哥的短袖军装也跟套上了。 高二姐噗嗤笑了,“我看看到底是谁来了,把你吓成这样?” 说着撩开了门帘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帅小伙和一个漂亮姑娘,两人站在一起可真般配。 高二姐眼睛有点儿近视,不过也很快认出来帅小伙是周何林,这小子好几年没见了,倒是越发人模狗样了。 小时候谁不知道,周家老二,蔫坏蔫坏的,她弟弟可没少吃亏。 旁边的漂亮姑娘倒是不认识,难道是周家老二的对象? 周何林笑着问,“二姐,你这近视越来越严重了,还没认出我来?” 高二姐正要说话,他身后的高志远已经等不及了,“姐,大热天在外面聊什么,何林,豆蔻,快进屋快进屋!” 高家的院子乱,屋子里头也挺乱,客厅倒是不小,但每个角落都堆了一些东西,看起来就有点儿拥挤。 高志远把沙发上不知道谁的衣服扔到一边儿,“快坐快坐!” “二姐,厨房不是有西瓜吗,你赶紧的拿来呀。” 高二姐不情不愿的去了厨房,她皱着眉从水桶里捞出西瓜,皱着眉切开,又切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放到盘子里。 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她刚才就觉得林豆蔻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他那傻弟弟曾经不止一次提起过,不过弟弟不叫她林豆蔻,而是叫她系花。 长得那么漂亮,的确称得上系花。 那这么说,弟弟喜欢系花,也就是喜欢林豆蔻?那周家老二和林豆蔻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啊。 高二姐生怕弟弟吃亏,不由加快了脚步。 但她端着西瓜进了客厅,看到的却是三个人正在讨论电脑,说得内容她都听不懂,主要是她弟弟说,周何林和林豆蔻都在沙发上坐得规规矩矩,听得特别认真。 “志远别说了,都赶紧吃西瓜吧,可甜了。” 周何林不跟她客气,挑了一块看起来最红最沙的,拿起来就递给了林豆蔻,然后自己又拿一块儿。 高志远羡慕的不行,“你俩收敛点儿啊。” 高二姐一看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弟弟,看着聪明,实际上傻的很,她索性也不看了,扭头走了。 高志远带回来的电脑就放在客厅里,崭新的机器就那样随便的放在一张旧桌子上,旁边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椅子凳子。 一开始是周何林操作电脑,基本的东西很容易,常用的他本来也学的差不多了,但想要精通电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越到后面越复杂。 周何林就有点儿吃力了,主要是内容太杂,他没理顺,而且之前的确没怎么关注过,相比较而言,他远不如林豆蔻上手更快。 那些略显艰涩的,她一学就会。 高志远感叹,“不愧是我们数院的,何林,你算了吧,你还是别学了,我教你真费劲,我还是教我们系花吧?” 周何林卖电脑不是因为对电脑感兴趣,而是因为卖电脑比较赚钱,他现在一共卖了八台电脑,其中三台已经到货了,是花了高额运费通过航空运过来的,还有五台在路上,这八台全部到货之后,扣除货款和运费,能有两万的利润,分给程画家一万,他和哥哥平分,仍然有五千呢。 五千是什么概念,是他妈姚青妍两年的工资。 周何林笑了,把位置让给林豆蔻,并且说,“行啊,反正我俩不分你我,谁学会了都一样。” 高志远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夜猫子,你收敛点儿啊,我是看我们系花的面子,你再得瑟,我把你小时候的丑事儿全抖搂出来。” 周何林一点儿也不害怕,“我小时候哪有什么丑事儿,我可不像你,一打架就哭,一哭就尿裤子,我记得你爸说过,你七八岁还尿裤子呢。” 高志远气得蹦起来,挥起拳头就要打人。 林豆蔻噗嗤笑了,“高志远,他说的是真的吗?” 两人连着去高家四五天,都快把高志远烦死了,但说他烦吧,谁约他都不出门,就在家蹲着,等人来了,又忍不住想骂人。 好在学了一个星期,也学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五台电脑也都到货了,周何林五千多块到手,立即去商场买了一块漂亮的女式手表。 林豆蔻其实有手表,只不过她买的是最便宜的,三十多元的手表,时间走得很准,但做工有些粗糙,看起来没有那么美观。 相比之下,远不如周何林花了三百多买的好看。 林豆蔻很喜欢,新手表小巧轻便,而且表带也做得好,原来那一块有点儿夹汗毛,戴着不太舒服,但她一直也没舍得换。 但林豆蔻觉得,太让周何林破费了,男女处对象,也不能总让男的花钱吧。 她没有送男朋友礼物的经验,不知道送点儿什么好,想来想去,觉得不如送他一套衣服。 周何林很帅,每天穿衣服也都很讲究,永远板正利落,可她也发现,他的衣服其实不算太多,穿来穿去就那几件。 而且都不是时兴的款式。 她专门拿出一个上午,逛了逛附近的商场,最后挑了一件白色有暗花纹的短袖衬衫,一条做工很好的青色西裤,外加一双软底子的皮鞋。 这天下午,周何林提着周老爷子做的酱肉来找她,俩人和往常一样,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一个看书学习,另一个也看书学习。 周何林最近从李教授,也就是他们的系主任那里,借了不少有关经济的专业书籍,有些内容浅显易懂,有些确实需要反复琢磨的。 但过了一个多小时,最多两个小时,有人就不专心了。 周何林站起身,看到正在专心演算的林豆蔻,也不打扰她,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喝了半杯水,然后就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林豆蔻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亲密,她抿了抿嘴,“你别闹,要不你出去转一转吧,这道题我马上做出来了。” 外头热死了,一个人有什么好转的? 周何林松开了她的肩膀,说,“那你快点,咱俩一起去,劳逸要结合,你这一坐老半天可不行啊。” 林豆蔻加快速度,刷刷刷做完了,她把笔一放,说,“差点儿忘了,我给你买了东西!” 她把上午买的衬衫裤子和皮鞋都拿出来。 周何林笑得合不上嘴,“呦,这还是一套啊,你对我可真好!” “别贫了,你赶紧的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林豆蔻眼光很准,衬衫裤子和皮鞋都特别合适,穿上也特别好看,不仅帅,而且带着一点儿低调的洋气,整个人更加气派了。 周何林说,“我正好明天要谈一笔大生意,就穿这一套去。” 周若安也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五千多块,厚厚的两摞子,他都觉得没地方放,放在哪儿都不放心。 他琢磨着怎么花掉这笔钱,他是记者,每次出去采访,都是用单位的相机,但如果自己有一台相机,其实更方便。 周若安早就看上了一款进口的相机,同事有路子可以买到,比商场便宜,但也要五千多块。 买了相机,这笔钱就差不多花光了。 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私了? 周若安有些日子没去找姚菊英了,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舍弃她,否则他成什么人了? 他拿出五百块,犹豫了一会儿,减价成了三百。 最后,只拿了一百块来去了九儿胡同找姚菊英。 第45章 第45章 前一阵子周老爷子和周若安喝酒,瞧出来大孙子有心事,而且一看就是经受了打击,年轻人的事儿他不爱管,他自己也有年轻的时候,只要他自己不说,别人怎么问也问不出来,所以他也不问周若安,而是琢磨着查一查。 语言会撒谎,但看到的一般都是事实。 其实这事儿他自己就能办了,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当大头兵,在战场上能打能杀,枪法特别好, 但他其实是侦察兵出身,即便现在都七十多了,仍然觉得自己是最优秀的侦察兵。 左右在家无事儿, 找点儿事儿做也未尝不可。 这天早上,周家奶奶慢条斯理的起床,收拾利落了往餐桌旁一坐,桌上倒摆着她喜欢的小米粥,鸡蛋饼,和清爽的腌黄瓜,这腌黄瓜是周老爷子头天晚上现做的,放了酱油,糖,味精和少许盐,还放了不大不小的虾仁,临吃的时候加了辣椒丝和芝麻油,味道特别的鲜美,不是外头的腌菜能比的。 鸡蛋饼也烙的两面焦香。 周奶奶问保姆小徐,“老周又在厨房捣鼓什么呢?” 小徐说,“大爷出去了,先吃了饭就走了,说是今天有事儿。” 周奶奶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也坐下来吃,有什么话说吧。” 保姆小徐在旁边坐下,顾不上吃,先说道,“周大爷今儿瞧着挺奇怪,他没穿军装,穿了一套便服,还戴着遮阳帽,还拿了拐杖,猛一看,都不像他了。” 周奶奶笑了,“这老东西一天天的,不知道又在作什么妖!” 作为保姆,小徐总觉得自己太闲了,当初姚处长找她,是说要照顾两个老人的饮食起居,实际上根本没有,饭都是周老爷子做,她倒能顿顿吃现成的,顶多给打个下手,平常也就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什么的。 现在周老爷子出门办事儿去了,估计肯定不能做中午饭了,她颇有些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问,“那我来做中午饭吧,咱们中午吃什么?” 周奶奶对吃的兴趣不大,天热,她也没啥胃口,“做个凉面吧,再随便拌个凉菜就行了。” 小徐说,“成!家里没麻汁了,我一会就去买。” 周老爷子顶着大太阳,在周若安工作的报社附近蹲守了一个星期,他挺会找地方,报社对面有个下棋的桌子,四五个老头儿天天在那儿下棋,他也加入了,因为悔棋,还跟人家吵了一架呢。 不过是无功而返。 周老爷子天天都能看到周若安无精打采的上班,无精打采的下班,下班之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和周何林一起出去,也不知道哥俩儿在搞什么,几乎天天出去见这个见那个,有时候地点还挺远,把他累够呛。 有两次差点还暴露了。 周老爷子没发现大孙子周若安搞对象,别说搞对象了,连个大姑娘的影子都没有。 这就奇怪了? 难道是他琢磨错了? 周老爷子很固执,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本来打算继续跟下去,但他的身体不干了,很快就罢工了,腰也疼腿也疼,浑身都不舒服。 保姆小徐很好奇,“大爷,您出门有什么要紧事儿,我帮你去办行不行?” 周老爷子躺在长椅上摇头,“不行,这事儿你办不了,你替我去找一个人吧,让他有空了来见我!” 小徐办事可利索,立即就去了,傍晚,一辆吉普车开进来,有个五十多岁的军人进了周家老两口的院子。 这人姓郑,现在也是大校军衔,还以为老领导这么急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呢,一听是这么小的事儿,叹了口气,招手让警卫员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 赵警卫员倒不觉得这活儿无聊,主要和平年代,跟着领导出门安全得很,没有什么实质的任务,但跟踪就不一样了。 虽然跟的不是坏人或者特务,而是人民群众。 赵警卫员年轻,体力好,脑子也好使,他跟了几天就发现周若安工作之余,似乎是在谈生意,见的人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不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就这么跟领导交差的话,那他这些天不是白干了?咬牙又坚持了几天,没想到真的有发现。 那天,周若安照常下班回家,赵警卫员扮作一个卖糖葫芦的,都在胡同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了,还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这是不会再出门了? 他一腔悲愤,干脆薅下来一串糖葫芦自己吃起来,结果还没吃完了,周若安骑着车子出门了! 赵警卫员立即扔下糖葫芦不要了,骑上车子也跟了上去。 这么跟了一路,看到周若安进了九儿胡同。 赵警卫员在胡同外吃了一碗炸酱面,刚吃完,就看到周若安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 这不就有戏了吗? 赵警卫员精神为之一振,立马也跟了上去。 周若安先是带着漂亮姑娘吃了顿饭,俩人可够奢侈的,去了挺大的饭店吃饭,吃过饭,又去了附近的商场。 商场里人来人往,赵警卫员胆子就大了,周若安去什么柜台,他不紧又慢地也跟上去。 那姑娘一开始是要买裙子,结果不知为啥没买,后来又要买皮包,还是没买,最后就买了一双女式凉鞋。 漂亮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俩人出了商场就大吵一架,周若安独自骑着车子走了。 赵警卫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一切,并且拿定了主意,打算换人跟,他不跟周若安了,他要调查一下这姑娘的背景。 说白了这事儿,不就是领导的老上级,生怕大孙子找的对象不靠谱吗? 那姑娘也太漂亮了,而且是那种很招男人的漂亮。 赵警卫员第二天就有了重大发现,那姑娘应该是无业人员,上午都十点多了才晃晃悠悠的出来,在小面馆吃了碗面又闷在屋子里,一连两天都是这样,到了第三天不一样了,有个年轻男人来找她,不是周若安。 这人不是别人,是郑思来。 郑思来是谁,是郑师长家的老三。 赵警卫员怀疑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但的确没错,他眼睛又不花,不至于连郑思来都认不出来。 这可有点儿麻烦了。 赵警卫员甚至都有点儿后悔接了这活儿,他想扭头就走,但却也更想弄清楚,郑思来和这姑娘到底什么关系。 姚菊英觉得自己冤死了,她打小儿就长得漂亮,长大后更是如此,别管什么样的男人,再正经不过的,也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上初中的时候,凑到她身边献殷勤的,给她写情书的男生就数不胜数,等她参加工作了,医院仅有的几个年轻大夫都对她有意思,看到她就走不动道,至于来医院看病的军官喜欢上她的,那就更多了。 但这些人,她统统看不上。 姚菊英自己的标准,是最起码嫁到副军长这样层次的家庭,说出去她是副军长家的儿媳妇,那多体面啊。 比她那趾高气扬的姑姑嫁得还好。 因此,她是特别谨慎的,从来不随便跟男人出去,在她被医院开除之前,其实也就谈了一个对象,就是郑思来。 郑思来是郑师长的儿子,人长得不算很帅,但对她很好,两人很快就好上了,可她没想到,郑思来的母亲,也就是驻军医院的副院长看不上她。 自从知道她和郑思来好上之后,在医院里让人处处找她的茬,她承认,她的确有时候工作不认真,岀现了一些失误,但还没有严重到要开除的地步。 让她生气的是,竟然没人为她说话。 医院的同事和护士长就不算了,就连她的亲姑姑也是冷嘲热讽,说她攀高枝儿摔到地上了,高枝儿没攀上,连工作都没保住。 她的姑父倒是托了人求情,但她姑父就是个团级干部,根本就没有很硬的门路。 她姑姑家的妹妹也趁机欺负她,动不动就跟她吵架,还说她赖在姑姑家那么多年了,早就该滚了,她一气之下从海军大院搬出来了,其实搬出来第二天她就后悔了,更让她生气的是,郑思来对她也不如以前好了。 这九儿胡同,统共来了也没几次,每次来都是丢下一点儿钱,匆匆忙忙就走了。 姚菊英那些天整日闷在屋子里哭。 后来她进出邻居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她怕有不好的闲话,只能每天出来胡乱溜达一阵儿,那天被周若安看到,是她忽然想到了家里的爹娘,家里人都以为她在城里过得特别好,隔三差五写信要东要西,谁知道却是这样的苦日子呢? 郑思来不来,周若安倒是经常来看她,一来二去,俩人也好上了,姚菊英在心里比较,其实综合来说,还是周若安更好一点儿,首先他人长得更帅,而且性格也好,不像郑思来,不高兴了就冲她发脾气,或者在床上没完没了的折腾她。 周家的家世一点儿不输郑家,如果能嫁给周若安,那也挺好的。 可谁能想到,这男人都是这样,都是一开始特别好,然后没多久就露出原形了,自从那次看电影闹了不愉快,周若安就很少来找她了,即便找她,也不跟她那个了,丢下一点儿钱就走了。 真的是一点儿钱,少了二三十,多了顶天四五十。 姚菊英其实没钱,这些年都没攒下一个子儿,但她心高,还看不上几块几十的钱,也很看不起小气的男人。 甭管是谁,只要男女处对象,那肯定都是男的给女的花钱,郑思来那王八蛋以前可大方了,她想要什么,他哪怕借钱都给她买来,想比之下,周若安就真的太抠了,不仅买不起漂亮的衣服,还想让她去报亭干临时工卖报纸。 真的让人无语死了。 姚菊英满腔怨恨,好不容易又把周若安盼回来,他这次大方了一点儿,但还是没买下她相中的裙子和皮包,而且没有那个,匆匆就走了。 这让她觉得心慌。 姑姑家回不去了,又没了工作,以后可怎么办啊? 姚菊英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去找郑思来比较好,他那人虽然有点儿混,脾气上来了挺吓人,但毕竟也没说过不要她,兴许这一阵子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以前总说要做大生意,也不知道生意做的咋样了。 他不来,她可以去找他呀。 不过找也有点儿麻烦,不能去他家,也不能去海军大院,但除了这两个地方,他根本就行踪不定,也没法找啊。 姚菊英犹豫了半天,没想到第二天郑思来竟然自己来了,一进屋就抱住她了,大白天的折腾她好几回,然后拿出了厚厚一摞钱,她没细数,但七八百是有了。 郑思来都准备要走了,她拉住他,求他陪着一起逛街。 两人就一起逛了商场,买了裙子,买了皮包,还买了一串金项链,大包小包的提着回来了。 姚菊英和郑思来万万不会想到,这一幕正好被别人看到了。 赵警卫员像是打了败仗的公鸡,回去的路上自行车撞到了墙上,他胳膊都摔青了,如果可能,他真想摔断骨头晕过去,这样就不用跟领导汇报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赵警卫员不敢隐瞒,第二天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郑副师长越听脸色越黑,倒是没有当场发脾气,而是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当天晚上,郑思来被狠狠打了一顿,屁股都打烂了,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门。 郑副师长觉得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也就没告诉老领导,那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郑家不可能娶进门,周家也不可能,周若安都不肯告诉家里人,想来也没有当回事儿。 谁知事情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姚菊英怀孕了。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生理期拖后也没在意,她以前也不是很规律,只是总觉的似乎是感冒了,她身体向来好的很,也没当回事儿,没有吃药,每天猛喝开水,感冒很快好了,但她却总觉的身上乏,每天都没精神,吃过午饭,能睡半下午,到了晚上照样睡得很香。 再后来,她有了轻微的孕吐反应。 姚菊英毕竟是当过护士的人,立即意识到这是怀孕了。 这个真是巨大的惊喜。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这孩子是郑思来的,那郑家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不娶她了。 姚菊英这下不打怵了,她选了一套最正经的衣服,灰色上衣和青灰色裤子,头发也老老实实的梳成了两根辫子。 她不找郑思来,直接去驻军医院堵了朱淑云。 “你来干什么?” 朱淑云个子中等,长相中等,有一双很严厉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就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姚菊英关上办公室的门,直接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说,“朱院长,我怀孕了,是你儿子的。” 朱淑云冷哼了一声,她最看不起姚菊英这一类的女人,骨头轻得很,离了男人就生存不下去了,现在都新时代了,这样的女人最好一个也不要有了、 “你少胡说八道,我儿子最近一直在家,哪儿也没去。” 姚菊英有备而来,说了自己的生理期,又说了哪天哪日郑思来去过,最后再三强调,她只处了郑思来这么一个对象。 孩子不是他的能是谁的? 如果他不认,她就天天来医院闹,或者去妇联,反正必须给她一个说法。 朱淑云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他那个混蛋儿子,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这小贱人说的,多半说是真的。 不过她还是说,“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闹,你愿意找谁闹我不管,这事儿你找我没用。” 姚菊英忽的一下站起来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淑云气得立即冲到家质问儿子,郑思来不敢承认,也不敢不承认,只是觉得也太他妈巧了,以前总那样,也没怀孕啊,怎么这次一下子就中了。 “那我问你,你是真喜欢她?” 郑思来以前的确很迷恋姚菊英,现在没那么上头了,但也不是不喜欢,“对啊,我喜欢她,她那么漂亮,说不喜欢?” 不仅漂亮,在床上也够骚。 他的结拜大哥说,这种女人就算是极品了。 朱淑云心中有理想的儿媳妇人选,这个姚菊英是不可能进门的,“漂亮能当饭吃啊,什么都不会干,笨的要死,都上班半年了,扎个针还扎不好,你去跟她说,如果她真怀孕了,让她流掉,我安排人给她做。” ----------------------- 作者有话说:明天在路上,不一定能更新,我尽量。 第46章 第46章 郑思来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在家里窝了那么长时间,都快闷出病了,也的确很出门了,偏说,“妈,我不去,我爸说了,这个月不让我出去,被他发现了,我挨打是小事儿,连累妈妈就是大事了。” “别因为这个,让爸冲你发脾气,就随她闹吧,再说了,她那人说话也不一定靠谱,兴许不是真的。” 朱淑云瞅一眼儿子腿上和后背上的伤,虽然都是皮肉伤,有的结痂还没掉皮,有的掉皮了但留下了明显的印子,肉眼看起来有点惨,儿子都这样了,还想着不要连累自己。 她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让你奶奶跟你爸爸说。” 郑思来心里特别高兴,但面上还假惺惺的说:“妈,实在不行就等些日子啊,不着急。” 他越这样,朱淑云越着急,赶紧的就去找婆婆了。 要说她这些年做妻子也真够失败的,管不住丈夫,丈夫的脾气越来越凶,也就婆婆说话还能管点用。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郑师长沉着脸说,“老三,你要有正经事,可以出去办了,要是还在外面瞎闹,我可饶不了你!” 郑思来出门并没有先去九儿胡同,而是先去找了朋友,他倒也不是只在外面胡闹,的确也有正经事,前一阵子他和人做生意,有些条件的确还没谈妥呢。 和朋友谈了一上午,中午又喝了顿酒,下午才晃晃悠悠的来到了九儿胡同。 姚菊英这些天一改颓废,不但不会闷在屋子里哭了,还经常照着照着镜子就笑了,其实她比别人强的就是这张脸,现在又有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后的日子指定越来越好。 她现在每天晚上睡得很早,每天早上正常时间起床,一般早饭还是出去买,但中午或者晚饭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偶尔做一顿。 不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郑思来踏进小院的时候,她正在门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晾衣服。 心情好的很。 郑思来见她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倒有些意外。 这姚菊英自从搬到了九儿胡同,一直都是垂头丧气,动不动就拉着个脸子,远不像以前那么讨人喜欢了。 现在看着,倒和以前在医院工作时差不多了。 他走上前,“哟,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姚菊英冲他笑笑,“你来的可真巧,我今儿早起就想吃豆腐馅的素包子,外头买的不干净,就自己做了一些,这才蒸出来了,你就来了!” 郑思来惊讶,“你还会做饭,豆腐馅的包子我也爱吃。” 两人一起吃了包子,吃过饭,姚菊英又洗了香瓜,去了籽切开,先递给他一块儿。 以前她从没这么干过,郑思来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怎么有些日子不见,你反倒变乖了?” 姚菊英笑笑,“你觉得不好?” 郑思来摇头,“不,挺好的。” 姚菊英自己吃了一块甜瓜,吃完了就捂住了肚子。 郑思来终于皱眉,盯着她问:“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姚菊英对他再了解不过,这就是个顺毛驴,不能像跟未来婆婆那样来横的。 她指了指自个儿,又指了指眼前的男人:“你我都身材不错,都健康的很,不像很多人,想要孩子几年都要不上,我就是真怀孕了,那也不稀奇啊。” 郑思来一想也是,他身体这么好,他当然很行了。 姚菊英低下头,有点儿不好意思,“我也是后来算日子才发现,你来那天正好我是排卵期,最容易怀上。” 郑思来又皱了眉,盯着她白嫩的脸蛋:“孩子真是我的?” 不能怪他怀疑,毕竟眼前这女人太招人了。 姚菊英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的嗓音有些发颤,“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的话,我也可以明天立即去医院流掉!” 说完这话,她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郑思来这次来本来就是试探她,然后劝她去的流产的,结果她主动提了,他反而不敢说这话了。 他笑了笑说,“你哭什么呀,我也没说不要啊!” 姚菊芙心里乐开了花,立即乘胜追击,“你要孩子,那你要我吗?” “不会等我生下孩子,你家给抱走了,然后把我撵到乡下去吧?” 这可不是姚菊英瞎想,海军大院就有这么一个事,那家的大儿子定的娃娃亲,姑娘从乡下嫁到城里,结婚了之后生完孩子就被撵走了,后来这家大儿子又再娶了别人,那个孩子就成了没娘疼,爹也不待见的可怜孩子,而这个孩子长大后,又和郑思来的关系最好。 果不其然,郑思来立马急了,“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姚菊英哭得梨花带雨,立即扑到他的怀里,“三哥,我不想一个人住在外头了,你能不能跟我姑姑姑夫说一说,让我搬回去吧!” 郑思也觉得她住在九儿胡同不方便,如果还住在海军大院,抬脚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事,立马答应了,“成,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郑思来一直到天黑,才从九儿胡同回家了,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全家人,他准备要结婚了。 郑军长还没回来,朱淑云简直被气疯了,她本来是想让儿子去劝姚菊英流产的,怎么一回到家就要结婚了? 她阴沉着脸质问小儿子,“你这是作什么妖,真要娶那狐狸精?” “她是个农村丫头,就有一张脸,其他的啥也不会,跟你大嫂二嫂没法比!” 郑思来犯浑,“我又不娶她们,跟她们比什么?” 朱淑云不松口,“反正我不同意,只要我还活着,他就甭想进门!” 郑思来一点儿也不害怕,“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趁现在看不出来赶紧把喜事儿办了,等再过几个月她肚子大了,咱们家多丢人啊,谁家会这么不负责?” “可不能像那沈家成!” 朱淑云冷哼了一声,那死丫头片子心眼还挺多,知道拿这事儿来说,“你们知道什么呀,那是娃娃亲,老沈本来就不同意,硬押着结婚的。” “你赵阿姨也不是小三,早在你沉叔叔结婚之前,俩人就互有好感。” “真要论起来是那乡下姑娘横插了一杠子。” 郑思兰轻蔑的哼了一声,大人就是喜欢撒谎,他现在也成了大人了,还搁这跟他撒谎呢,“不喜欢,咋还能有孩子呢?不喜欢不应该分房睡吗?即使在一个床上,也不应该有孩子啊?” “啊,不是我说你,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朱淑云说不过他,烦躁的说,“咱不说别人家的事儿,就说你的事儿,反正我的态度就是这样,我不同意!” 郑思来没再理她,而是去找了她的奶奶,他们郑家他爸爸听他奶奶的,他妈妈又听他爸的,总之,这朱淑云其实是这个食物链的最底层,只不过她不自知罢了。 郑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一辈子都顺顺当当的,即便老伴去世了之后,她也过得非常好,她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四合院里,有个老家的亲戚照顾她,平时没事就浇浇花,种种草,是个挺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郑思来一进门就把一网兜桃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奶奶,这是你最爱吃的蜜桃,可甜!” 保姆刘婶赶紧的洗了两个,但去了皮切成块,还细心的插上了牙签。 郑奶奶拿起来尝了一块,特捧场的说,“哎呀,是挺甜的!” “思来,你找奶奶有什么事吗?” 郑思来笑了笑,“奶奶,我想结婚了。” 之前他和医院的一个护士谈恋爱,为了这事,朱淑云把那个小护士给开除了,这事,郑奶奶听说过,只不过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所以就没有主动过问。 这事过去才多久,现在的年轻人啊,这么快又要跟别人结婚了。 不过这是自己的孙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是吗?那姑娘是谁呀?” 上次来挠了挠头说,“奶奶,你可能不知道跟她好了好长时间了,我妈鸡蛋里挑骨头没看上,嫌弃人家是农村的,她本来是医院的护士,结果还被我妈给开除了!” 郑奶奶点了点头,“你妈不同意,你爸也不同意吧?大院那么多漂亮姑娘,你怎么就偏看上她了?” 郑思来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看见她打心眼儿里喜欢。” “而且她现在还怀孕了。” “她已经丢了工作,我要是再不娶她,她怎么活呀?” 郑奶奶叹了口气,这姑娘,还没进门呢就和未来的婆婆起了冲突,朱淑云说起来也不算坏,就是特别认死理。 这姑娘竟然还怀孕了,就是思来娶了她,估计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郑奶奶沉默半天,没答应,但也没推辞,“思来,你先把那姑娘带来,我瞧瞧吧!” 第二天上午,姚菊英就提着礼物上门了,她听郑思来说,老太太喜欢吃桃儿,特意特意黄桃罐头,还带了四包稻香村的枣泥糕,也是老太太爱吃的。 她今天也非常正经朴素,一件普通的白衫衫,一条半旧的军绿色长裤,驻军医院不少年轻护士下了班都是这么一副打扮。 和朱淑云不一样,郑奶奶倒是对她的印象挺好的,这姑娘长的真漂亮,就这一样就能顶了好多了。 姚菊英也会装乖,专门讲刚进城那会儿闹的笑话,说第一次吃香蕉,差点儿连皮都吃了。 还说她怕姑姑嫌弃,不敢吃饱,饿得都想偷东西吃。 郑奶奶听了,更对她多了几丝怜悯之心。 她都一把岁数了,没人知道,其实她出身也很穷,是穷丫头嫁进了地主家的少爷。 后来少爷捐了家产参军,她又成了军属。 临走,郑奶奶教她:“去跟你未来的婆婆好好认个错,那也是个顺毛驴,吃软吃软不吃硬。” 没过几天,姚菊英就乐滋滋地从九儿胡同搬回了海军大院,她姑还专门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 堂妹虽然拉着一张脸,但是也没敢说什么。 郑思来找了一辆车帮她搬家,进进出出的,很快大院里就知道了,他们很快要结婚了。 除了朱淑云和郑师长。 郑师长出差回来特别气愤,他狠狠训妻子:“你看看你办的这是什么事儿?我把老三打成那样,就是不让他去找那个狐狸精,你可倒好,去跟妈说老三做生意有正经事,不能不出门,你瞧瞧他出门几趟又惹事了吧?” “如果要换成别的姑娘,我肯定同意了,但是这个不行。” 朱淑云也觉得姚菊英出身太差了,不仅出身差,工作能力也差,可听着老郑这意思,好像还有别的事儿? 这个朱淑云藏不住话,问:“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办法,万一她真闹大了怎么办?他要真闹到妇联,闹到政府,到时候丢人的就是咱们了!” 郑师长冷笑一声,“谁能保证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老三的?” 这事儿看来不跟老领导说也是不行了。 朱淑云一愣就怒了,“那她肚子是是和别人的野种,她敢骗咱们?” 郑师长叹了口气,“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其实他也没想到一个万全的办法,如果他把这事儿告诉了老领导,他的老领导看着憨,实际上精得像个猴儿,肯定不会让周若安认帐。 这郑师长信息滞后,还以为姚菊英还在九儿胡同住呢,他让赵警卫员去堵人,没想到人早不在那了。 姚菊英也有自己的盘算,她如今在家里闲着,但从来不乱串门,就在家里好好的休养,要么就去找郑奶奶闲聊天。 这奶奶一辈子也没生养个闺女,跟几个孙女说不到一处去,倒是很喜欢她,郑师长孝顺,他妈看上的人,他也只好认了。 不过他还是单独找了个机会质问姚菊英,“你跟周若安是什么关系?” 姑姑姑父都出去了,家里就剩下姚菊英一个人,她心里也打着鼓:“就是打小就认识,我搬出去之后没了工作也没了收入,他见我可怜,借给我几次钱。” “一个年轻男人无缘无故的借给你钱?” 姚菊英也不装了,厚着脸皮的说,“男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帮助人?我猜他可能喜欢我吧,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但我并不喜欢他!” 郑师长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只能威胁她:“你以后老实点儿,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否则老三可以跟你结婚,也可以跟你离婚!” 郑思来和姚菊英的事算是尘埃落定了,两个人都挺高兴的为结婚做准备,同一时间,周若安的心却是很复杂。 他一开始听到那两个人要结婚的消息,非常的愤怒,姚菊英这算干什么?把他当成什么了?可是愤怒之后却是庆幸。 这么多天,一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折磨着他,他现在才想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仅仅是那种喜欢,还要必须有精神的共鸣才行。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不仅不能恨姚菊英,反而还要感谢她,放过他了。 眼揪着暑假只剩下了一个尾巴,林豆蔻上次进的货,早就卖完了,银行存折上又多了一笔不小的数目。 周何林建议她,和他一起做电脑生意。 林豆蔻没有立即给他答复,但也一直想着这事儿。 理智告诉她要落袋为安,但其实,她是很想冲一把的。 直到开学了,也还没考虑好。 这天傍晚放学她匆匆往回走,赵兰兰从后面追上她,“豆蔻,你的信!” 信是赵老师寄来的,他在信上说了两件大事儿,一是他工作调动到县中了,二是林校长病倒了。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越变越美! 本章有红包。 第47章 第47章 在林豆蔻的印象中,林校长的身体一直是很好的,他是个勤快人,前几年还一个人种着十几亩地呢,怎么就突然间就能病倒了呢? 偏偏这个很重要的原因,信里没说。 赵老师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绝对不是一个粗心的林豆蔻思来想去,决定请假几天回去一趟。 自从前年她卖了青山镇的房子,和妹妹一起来到帝都生活,便没有再回去但她和林校长,福婶儿还有赵老师都保持着书信联系。 上一次她给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写信,还是放暑假前,一个多月了林校长一直没回信, 她忙,也没有再写信。 妹妹林木香也请了假跟着一起回去。 本来林豆蔻是打算坐火车走的,但周何林知道后, 非要开车送她们。 “去魏县又不是去深圳,实在太远了只能做火车,而且火车还快,你回魏县都是慢车不说,还只能到区市,你还得带着行李坐汽车,太折腾了。” “我开车的话,八个小时就能到了。” 林兰蔻觉得这样太麻烦他了,“你一个人开车八个小时,太累了吧?” 周何林觉得这是在质疑他的体力,“这怎么就累了,没有的事儿,我几年前开车去魏县,也是我一个人开车,一点儿都不累。” 林木香不说话,眼巴巴的看着姐姐。 林豆蔻笑了:“好吧,那就得麻烦你了。” 周何林对这话不太满意,总感觉她有时候对他太客气了。 他俩现在处对象呢,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是应该的吗? 林豆蔻很快体会到了开车回去的好处,她之前去深圳进货,给自己买了一只皮箱,用的皮料子很好,做工也很好,当然价格也不便宜。 是她咬咬牙才买下的。 因为贵,一直还没舍得用。 但这次回去,她要带的东西太多了,不仅把皮箱塞满了,还额外装了两个行李袋。 如果坐火车,那就是大包小包的扛回去,但如果开车回去,放在车厢里就可以了。 并且,她想再多带点儿也没关系。 隔了一天,他们一行三人出发了,当天下午四点多,就到了魏县。 第一时间就去了林校长家。 可惜屋门紧闭,外头还上了锁。 林豆蔻问了邻居才知道,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来了,说是林校长住院了。 周何林又开车去了县医院,结果也没找到。 林豆蔻心里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事实上,她看了赵老师那封信,就有了这种感觉,只是不愿意去想。 她忍不住想起往事,大爷爷不仅自己种庄稼,有时还会操心她地里的活儿,大爷爷不管干什么农活儿,都是又快又好,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病倒了呢? 她非常后悔,写信能管什么用,她早应该抽时间回来看看大爷爷和大奶奶的。 周何林安慰她,“县医院医疗水平有限,可能转到更大的医院治了,你先不要慌。” 林木香也说,“姐,何林哥说的有道理,咱还没见到大爷爷呢,你先别哭,咱现在去哪儿?” 林豆蔻擦了擦泪,“去县中找赵老师。” 赵振铎虽然工作已经调到了县中,但家还在青山镇,他也没住学校提供的宿舍,每天骑车上下班。 周何林开着吉普车赶到县中,恰好在大门口看到了他。 赵振铎正骑着车子准备回家呢,谁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辆吉普车,直冲冲的从他身边过去了,却又立即停在了他前面。 这开车的人真是有毛病! 赵老师不得已,只能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了。 他推着车子,正犹豫要不要过去骂人,这人很该骂,但这里离学校大门口太近了,好多学生都能看到,终究不太好。 “赵老师。” 几秒间,吉普车的车门被打开了,走下来一个特别漂亮的年轻姑娘。 林豆蔻变化实在太大了,仅看外表,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赵老师都有点儿不敢认了,“豆蔻?你这是刚从帝都回来?” 林豆蔻点点头,“赵老师,林校长究竟得了什么病?” 赵振铎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说,“你刚回来,先回我家住一晚吧,明天周末,我带你一起去,林校长转到区市医院了。” 林豆蔻继续追问,“我大爷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老师知道瞒不住她,“区市医院说是肝上长了个瘤子,不确定是什么性质。” 林豆蒄的泪一下子又出来了,她赶紧又擦泪,“赵老师,我还是现在就去吧。” 赵老师拦住一个男生,“王士凯,你骑上车子去一趟我家,就说我有事儿去区市了。” 那男生答应了。 赵老师跟着林豆蔻上了吉普车,看到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略略吃惊,这小伙儿相貌可真出众,一看就是大城市长大的。 周何林礼貌的冲他笑了笑。 林豆蔻赶紧介绍,“赵老师,他是周何林,是……是我在帝都大学的同学。” 赵老师挑了挑眉,这一吉普车就四个人,倒有两个帝都大学的学生。 这可真是太荣幸了。 他笑着问:“周同学是学什么专业的,和豆蔻同届?” 周何林意味深长的林豆蔻一眼,回答:“赵叔叔,我是经济学院的。” 赵振铎点了点头,夸赞,“经济学挺好的,是个很好的专业。” 去区市的路上,两个人一直在聊天,主要是赵老师问,周何林回答,问的都是他的个人和家庭情况。 赵老师听了特别满意,不是他势力眼,而是女学生很容易受家庭和婚姻影响,林豆蔻这么优秀这么聪明,不应该被这些琐事所累。 也不是说层次高的家庭就一定没有问题,但相对而言,都是有工作有身份的人,还是要好上一些。 不过也许是他这个老师瞎操心,因为豆蔻都还没有承认这个小伙子的身份呢。 但谁会相信普通同学能大老远的开车送她回来呢? 到了区市医院天都快黑了,林校长睡了半下午,这会儿精神还好,正和老伴聊年轻时打仗的事儿。 忽然就看到赵振铎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人。 林豆蔻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看到林校长还是忍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爷爷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么老了? 林校长笑了笑,“是豆蔻啊,还有木香,都长成大姑娘了,好,好!” 林大奶奶也笑了,“还是大城市养人,瞧瞧这俩丫头水灵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要是走到大街上,我都不敢认了!” 听到两位老人的话,林豆蔻更加后悔了,她应该早回来的。 没有林校长和林大奶奶,她也就没有今天。 结果她考上了大学,就再也不回来了,这难道不是白眼狼行为吗? 第二天大夫查完房,林校长的儿子也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他也比印象中明显憔悴多了。 “叔,大爷爷的病,下一步怎么治疗?” 林向南说,“放心,都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转到省里,省里的专家给做手术,” 第二天,青山镇的周镇长,现在已经是副县长的周怀振也来了,亲自帮着办理转院入院。 好在林校长的手术十分顺利,他的肿瘤长在肝脏的边缘部分,切除的很干净,理论上复发的可能性很小。 林豆蔻帮着忙前忙后,过了一个星期,林校长的情况很稳定了,才回了青山镇。 两年时间,镇上的变化也特别明显,镇子变长了,住户越来越多,路两旁的房子,全部变成了门头。 她买掉的老宅子,地理位置变得更好了,临街一共四间房,刘金香赁给了四家人,看起来生意都挺不错的。 刘金香早就腾出一间房子来,专门给她和木香住,但林豆蔻婉拒了。 她和木香提着礼物去了福婶儿家,福婶变化倒是不大,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能干,不管看到谁,都乐呵呵的。 福婶和别人一样,先是惊讶于林豆蔻和木香的变化,然后很是夸了一顿,最后却是生气了,她拍了一下豆蔻的肩膀,“你这孩子打小就要强,你是真狠心,你不想福婶,福婶想你们啊。” “咋就那么狠心呢,两年多都不回来。” 林豆蔻也不是不想。只是她习惯了往前走,而且她真的太忙了。 回来一趟路上就要两天,然后再住上几天,一个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一个周可以做很多事了 但此刻,她有些心虚,“福婶,我也想你,你看,我专门给你挑的裙子,还有大衣。” 林木香忍不住说,“婶子,你还不知道吧?我姐可厉害了,她挑的款都非常好卖,还有这个皮包,好多人抢着买呢,现在已经卖光了,没货了,还有好多人找呢!你快试试吧,肯定特别好看!” 福婶一点都不意外,“你姐从小就聪明,干什么像什么,不说别的就说种地,有些活儿比我还会干呢儿。” 不过她不急着试衣服,而是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周何林。 这小伙儿外貌好气质好,应该是豆蔻的对象吧? “豆蔻,别光咱们忙着说话,这个帅哥是谁,你也不介绍介绍?” 林豆蔻已经被周何林正式警告过了,不能再说是同学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婶,他是我同学周何林,我……我们现在也在处对象。” 周何林听了前半句,眼神能刀人,听了后半句了,却又立即笑了,“婶子你好。” 在福婶儿家吃过中午饭,又聊了半下午,就准备告辞了,二表姐黄青让稍了一包东西回来。 而且她和木香回来,肯定是要住在舅舅家的。 没想到那么巧,一出门就碰上了大嫂刘爱玲。 她和木香刚去帝都那会儿,大哥林建没曾写过一封信,她没回,此后没有任何联系了。 刘爱玲为此特别生气,觉得俩小姑子都是白眼狼,不过她想骂人也见不到人,只能憋着,这口气憋了两年。 几天前听说两个小姑子回来了,特别上心,一天到晚去路口守着,这不,老天不负有心人,让她给守到了。 第48章 第48章 福婶儿紧紧拉着豆蔻和木香的手,说,“若是放了假不忙,就回来住一阵子,等我有时间了,去帝都看你们。” 本来去年冬天她都打算好了要去的,都定下日子了,结果老大媳妇早产了,才七个多月就生了,孩子和大人都虚弱的很,她这当婆婆的不能不管,去城里伺候了一百多天,孩子会翻身了才回来。 那时都开春了, 地里的农活也越来越多了,她又走不开了。 林豆蔻眼睛一亮,“好啊, 福婶儿, 我带你逛遍整个帝都!” 木香也说, “福婶, 我带你去吃好多好吃的!” 福婶笑得呵呵的, “好, 那我不管咋说也得去一趟!” 一行人刚走出院门,刘爱玲冷不丁的就从旁边走来了。 两年没见,除了明显老了一点儿,她的变化倒是不算大,因为开着商店,穿着打扮在镇上算是比较时髦。 她烫了发,别着月白发夹,月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青灰色的裙子,这发型衣服倒是没什么毛病,只是穿在她身上,有一种老黄瓜刷绿漆的违和感。 林豆蔻只用眼角瞄了一下,木香也是如此,两人都默契的并不主动开口说话。 和其他人乍一见到姐妹俩一样,刘爱玲明显愣住了,林豆蔻和木香不仅变白了,变得更漂亮了,身上穿的连衣裙一看就很贵,而且非常的洋气,这两个小姑子,和以前的确明显不一样了。 一看就过得特别好。 她心里和醋瓶子倒了一样冒酸气。 整个青山镇,乃至整个魏县,谁不知道她的小姑子考上了帝都大学,说出来都是特别长脸的事儿。 但奇怪的是,镇上好多人因她小姑子觉得很长脸,但她和林建设作为亲哥亲嫂子,反而一点也没被优待,不仅如此,镇上不少人还偷偷笑话他们呢。 甚至还有当着面说的。 上个月林巧红带着孩子回娘家,她恰好在村头瞧见了,赶紧了摘了一把嫩豆角送过去了。 几个妇女闲聊天,不知怎么提起了林豆蔻。 巧红语气很是羡慕,说她一个同学跟黄胜利一个村,都是菜园的,听那个同学说,林豆蔻在帝都混的可好了,不仅上着帝都大学,还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她和木香两个人过得可好了。 就连三大娘都夸,“豆蔻那孩子的确能干,种庄稼那会儿,我听说她可会育苗了,福巧种菜都用她育的菜苗。” 听到这么多人夸小姑子,刘爱玲心里自然很不高兴,忍不住抱怨,“她混的再好,谁也沾不到一点儿光,这都两年了,去了帝都就不回来了,谁家的大姑娘这么干?” 三大娘立即不客气的说她,“这事儿还不都是怨你,你说你也是的,平时也挺大方的人,怎么偏跟豆蔻木香过不去呢,你要是对她们好点儿,现在能沾好大的光!” 刘爱玲沾不上光,的确也不甘心,但嘴上是不承认的,“我也没怎么她们啊,没打也没骂,不管咋说,我婆婆去世后,我好歹养了她们两年!” 在场的好几个妇女都不接话,林巧红一个外嫁不在乎,不客气的说:“大嫂子,你是没打没骂,但你一天到晚的让她们干活儿,还让她们饿肚子,那两年豆蔻木香都特别瘦!” 刘爱玲还要说话,三大娘指着她带来的豆角,“哎呦,建设家的,我自家菜园子里的豆角都吃不完,你赶紧拿走吧!” 这会儿,刘爱玲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个小姑子,看来巧红说的很对,林豆蔻的确是能耐大了,带着木香在帝都混好了。 福婶儿见她呆愣愣的,“你在这堵着门干嘛呢,还赶紧的让让?” 刘爱玲不阴不阳的冲福婶儿哼了一声,却又笑着说,“我还以为是谁呢,豆蔻木香,你俩真是的,去了帝都两年都不回来,写信也不回,你们哥哥可放心不下你们了,既然回来了,就跟嫂子回家吧,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还是以前你和木香住的那间屋。” 林豆蔻淡淡的说,“不用了。” 木香也说,“那屋子不好,又漏雨又漏风,夏天热死冬天冻死,我再也不会住了!” 刘爱玲摆摆手,“不会了,里外都翻修过了,连床都换了新的。” 木香撇嘴,“那也不去,再修过也不如舅舅家好。” 刘爱玲正要跟她解释,舅家再亲,毕竟不是一个姓,自然也不是一家人,住到谁家,都不如住到哥哥嫂子家更名正言顺。 周何林见状,大步流星地上了车,林豆蔻扯了下妹妹,“舅妈该等急了,咱们快走吧。” 又冲福婶儿说,“婶子,我和木香先走了。” 刘爱玲还不罢休,紧跟着来到车前,没想到车子此时已经发动了,她来不及拉开车门,吉普车已经一下子跑远了。 周何林摇头,“怎么还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木香忿忿,“她不是脸皮厚,她根本没脸!” 林豆蔻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说,“没必要跟这样的人置气,反正咱也就那两年岁数小吃亏了,后来也没影响咱们什么,没必要搭理他们。” 姐妹俩不想搭理他们,但架不住有人非要上赶着。 当天晚上,舅妈王招娣置办了一桌好菜,还没吃完呢,林建设就提着礼物亲自上门了。 其实他本来不想来,前年他写信给两个妹妹,结果等来等去好几个月都没回信,这事儿让林建设很生气。 他也不止跟妻子刘爱玲说过一次,说就当从来没有两个妹妹,反正父母都不在了,他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这两年虽然他们两口子没发大财,但一个在煤矿当队长,一个在镇上开商店,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日子过得挺和美的。 但架不住林豆蔻实在太不一般了,她都不在青山镇了,还经常会有人提起,只要提起来了,对他们两口子指定就没什么好话儿。 后来刘爱玲才知道,三大娘一个农村妇女,竟然还想着去帝都呢,说是跟着巧红一家子一起去逛。 帝都那可太远了,青山镇也就豆蔻木香在帝都呢,三大娘想沾个光,去白住白吃,可惜谁也不知道豆蔻住哪儿,跟谁也打听不出来。 她亲自去了菜园一趟,豆蔻那个舅妈一点儿都不热情,冷言冷语的,什么也不肯说。 要是侄子林建设两口子当年不虐待两个小姑子,哪里用那么费劲呢。 三大娘没沾上光,却把气撒到了侄媳妇刘爱玲身上。 刘爱玲想想都快要气死了,苦口婆心地跟丈夫说,外甥去舅舅家又不丢人,去了两个妹妹还能不认他? 只要关系缓和了,以后有的是光沾。 别的不说,丽娜和小果长大了,说不定也能去帝都,即便去不了,有两个在帝都的姑姑,那说出去也是一件特别体面的事儿。 林建设很疼自己的两个孩子,尤其是大女儿丽娜很聪明,这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呢,已经认了不少字儿了,他觉得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他以前学习也是很不错的。 既然是对孩子有利的事儿,林建设再不情愿,也还是提了两瓶酒来了。 若是舅舅黄胜利在家,舅和外甥,那感情还是不一样的,肯定就很高兴的接过他的酒,说不定还要跟他喝一壶呢。 但黄胜利不在,王招娣对他们两口子的印象不好,自然也不热情,而且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不喝酒。 王招娣不接他的酒,活到她这个年龄了,很多事儿也都想明白了,她觉得这个大外甥的确不咋地,明知舅舅不在家,而且还是来看两个妹妹的,别的不带,偏拿了两瓶酒来,这是怎么想的? 眼里根本没她这舅妈,也没两个妹妹。 她见豆蔻和木香都不开口,也就没主动邀请他一起吃,而是问,“建设咋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吃过了吧?” 林建设还能说啥,“吃过了。” 没人理他,他也不能转身就走,只好自顾自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忍不住看向两个妹妹,本来他还以为刘爱玲说的太夸张了,帝都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人很难能落住脚的,混的再好能好到哪里去,顶多吃饭穿衣不愁就是了。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两个妹妹不仅都穿得特别体面,皮肤也变得又白又嫩,根本不像是农村丫头,也不像巧红那样因为嫁得好,所以一脸得意,豆蔻和木香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上去就像那种从小娇养的城里姑娘。 他见过这样的姑娘,但那是周县长的闺女。 看来,豆蔻和木香的日子,远比他想象的过得好。 而且刘爱玲这个傻婆娘,有特别重要的事儿没告诉他,只说了两个妹妹这次是坐着吉普车回来的,但没说开车的是一个那么出众的小伙子。 这都不用猜,肯定就是豆蔻找下的对象了。 他这个大妹妹,还真的有两下子,以前福婶儿给她介绍了那么好的对象,就是现在巧红的丈夫,她都没看上,现在找的这人,看着的确更好。 林建设自诩是矿上的干部,也算是见多识广,一个年轻人就能有吉普车开了,那家庭背景肯定不一般。 若是能跟两个妹妹和好,作为唯一的大舅子,以后的确能沾上光。 林建设自己想的美,也就不觉得人家吃着他看着难堪了、 周何林此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跟高中生黄山聊天儿,他也瞅了一眼林建设,但豆蔻没有主动介绍,他也就没有上前搭话。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完饭了,王招娣又端上了一大盘切好的西瓜,林建设决定主动出击了,他凑上前拿了一块西瓜,站到两个妹妹旁边说,“豆蔻,木香,以前的事儿都是我做错了,哥给你们道个歉!” 林豆蔻没想到两年没见,林建设的脸皮也变得这么厚了。 林木香很生气,“你说得倒是轻巧,道个歉就完了,我们不原谅你,也不想搭理你,你赶紧走吧!” 林建设不走,不但不走,反而继续说,“木香,你哥没本事,看事没有眼光,要知道你姐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我就是卖血都得供你们上学,人没有前后眼,那几年就是不咋兴上学,巧红不也没上吗,再说了,哥让你们辍学,你们也没听我的。” “不还是照样上了学,这事儿就过去吧,咱爸妈在地下要是知道咱仨都不联系了,肯定不高兴。” 林豆蔻说,“要不明天你去给爸妈烧纸吧,你自己告诉他们这些事儿。” 林建设皱眉,两个妹妹油盐不进,他也不好发火,转而指着周何林,笑着问王招娣,“舅妈,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这客人是谁呀?” 王招娣看了看豆蔻没说话,黄山到底岁数小,藏不住话,见大家都不说,他便说,“他是豆蔻姐的对象。” 林建设立即主动伸出手,出于礼貌,周何林跟他握了手,“你好,我叫周何林。” “你好你好,从帝都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开车来,真是辛苦你了!” 林建设怕没有机会了,赶紧的又问了几个问题,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大妹妹找的对象,竟然是北京人,而且家庭背景还挺好。 他以前就觉得他家的坟地位置很好,就在镇东头风水最好的地方,因为那地方现在是挺好的田地,好多人家都迁坟了,唯有他硬是没有迁,看来还是对的。 林建设还想跟周何林攀扯,林豆蔻打断他,“哥,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大爷爷的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先回去吧。” 王招娣也说,“建设你先回去吧。” 林建设虽然觉得有些落面子,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只得走了。 他走后,林豆蔻去了一趟赵老师家,木香找了她以前的玩伴,至此,这次回来所有的事儿都办完了,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三人就匆匆返回帝都了。 林建设和刘爱玲两口子终于学乖了,带了一些吃食上门了,可惜来晚了。 “舅妈,豆蔻他们这么快就走了?” 王招娣不待见这两口子,“现在暑假已经开学了,他们都是请假来的,急着回去上学呢,你们还有啥事儿?” 林建设也不待见这个面相有些苦的舅妈,“瞧你这话说的,我没事儿不能来啊,这不是豆蔻回来了,我特意请了一天假吗,早知道昨晚让她捎上这些东西就好了。” 刘爱玲手里拿着一只提篮,里面装满了鸡蛋糕,奶糖,还有好几个口味的饼干,都是从自家商店拿的。 王招娣扫了一眼,现在日子都好过了,这些东西也不算多好了,豆蔻带来的吃食,有水果罐头和肉罐头,还有火腿肠,以及包装精美的点心,可比这些好太多了。 刘爱玲本来还想把篮子原样拎回去,林建设夺了,将东西都倒在桌子上,很大方的说,“舅妈,我都拿来了,这些你留着吃吧。” 王招娣现在可有钱了,看不上这些大路货,也不想惹麻烦,坚决不肯要。 林豆蔻并不知道哥哥嫂子还去舅家纠缠的事儿,回到帝都后,她一连补了好几天的课,同时也终于做出了选择,她决定和周何林一起做电脑生意。 第49章 第49章 林豆蔻之前一直很纠结, 其实也是一种小富即安的思想,毕竟她和木香的日子比起以前, 真的好过太多了。 虽说现在摆摊卖服装的越来越多了,而且也都是从广州或者深圳进的货,但她挑中的款式都是紧跟潮流的,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做工和料子也都是过关的,所以并没有多大影响,赵兰兰和孙莉凤卖衣服已经很熟练了,不需要她额外操心。 唯一需要她做的,就是隔一段时间南下进货就行了。 这生意做起来其实很轻松,而且稳赚不赔, 利润虽然不算太高,但比起普通人高太多了,即便涨了工资, 普通人月工资能达到四五百的, 那都是极少数了。 而她卖服装的收入, 平均到每个月里, 也有两千多了。 现在可以预见的是, 等她大学毕业, 指定就会攒下一笔相当可观的存款,这笔钱,足以让她应付任何生活中的变化。 如果加入周何林的电脑生意,那她肯定要逐渐改变现有的销售模式,但如果要现款现货的话,前期的投入是少不了的。 她的存折都得清空。 但如果现在不加入,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上次南下,发现电脑还远远没有普及,但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而且高表舅也说了,在国外,电脑已经成了各行各业必不可少的工具。 且不说这些,周何林的电脑生意其实做的挺好的,回魏县之前,又拿到了九台的订单,客户甚至是第一批顾客介绍的。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完成资金积累,改变现有的销售模式了,到那时,她的作用就可有可无了。 傍晚,周何林来数院找她,没问她是否考虑好了,而是说,“豆蔻,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林豆蔻问,“什么事儿啊” “这周日我爷爷要请客,请的都是他以前的老战友,他要亲自下厨做菜,我奶奶一个人招呼不过来,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林豆蔻盯着他看了一眼,“我去?不太合适吧。” 周何林说,“到时候我也在,你去很合适啊,不用你做什么,就陪着老头儿老太太聊聊天就成了。” 她觉得他有话藏着没说完,“我还是不去了,都不认识,能聊的话题也很有限。” 周何林假装生气,“我都亲自开车送你回魏县了,你不能跟我回一趟我爷爷奶奶家?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林豆蔻抿嘴,“你爷爷为什么请客啊?” 周何林笑了,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头,“你这脑瓜子也太聪明了,我爷爷这次请客是为了我。” 一桩生意如果只靠一个人介绍生意,那是相当危险的,只依靠程画家,长期肯定是不行的,但他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整天丧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让他帮着介绍客户,他不理人,让他一起去和潜在客户谈谈,他还是不理人。 周何林猜他哥遇上事儿了,但他哥不说,他也不方便问。 索性也就不带他了。 周何林现在抽空就自己跑客户,他为自己印了名片,秉着广撒鱼的原则,跑了不少单位,还真别说,真让他找到了机会,有一家研究所需要采购电脑,对软硬件的要求很高,但预算不太多,嫌弃商场的供应价格太贵。 他一连跑了好几趟,他的报价很有优势,但他一看就是个跑单帮的,而且还那么年轻,人家根本不相信他。 所以这笔生意悬而未决,一直没拿下来。 周何林经过多方打听,打听到这家单位的负责人是爷爷战友的侄子,有这层关系在,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只需要周老爷子跟战友说一声,就能拿下这个订单。 但他想要的又不止这些了。 周老爷子自从离休后,就不怎么爱交际了,和以前那一帮子战友来往很少,听说孙子要他在家请客,而且还是带有目的的请客,他一开始坚决不同意,周奶奶也不同意,觉得小孙子钻到钱眼里了。 周何林软磨硬泡也没用,后来说要带来女朋友,老两口才同意了。 “你的意思,你要让我跟老头老太太们普及电脑知识?他们能听懂吗?” 周何林笑了,“你也太小瞧人了,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心怀国家大事儿,可关心时局了,包括经济形态,改革发展中出现的新事物,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虽然可能听不懂,但一定会不懂装懂,而且很感兴趣。 林豆蔻逗他,“那我也不去,你的口才比我好,歪理都一套一套的,你一个人就能招呼了。” 周何林也不生气,也不说话,推着车子猛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小树林才停下,这会儿这边没什么人,他把车子停下了,一下子就扑过去挠她,林豆蔻猝不及防,还真让他得手了。 她这人痒痒肉多,最经不住别人挠了。 这还是周何林无意间发现的。 林豆蔻痒到不行,一边忍不住咯咯笑,一边说,“你别这样,你干什么!” 这会儿校园里人少,但也不是没人了,要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周何林翘起嘴角,问,“周日去不去我爷爷家?” 林豆蔻赶紧答应了,“去,我去还不行吗?” 周日,周老爷子一大早去了菜场买菜,他几乎天天都跑菜市场,即便什么都不买,也很喜欢逛一逛,看着碧绿的豆角,嫩嫩的小葱,以及紫色饱满的茄子,圆滚滚的土豆,心里格外的熨帖。 他觉得他天生是个会做菜的农民,可惜生不逢时,阴阳差错才上了战场。 这天需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周奶奶和保姆小徐也都跟着一起去了,周老爷子也没功夫闲逛了,按着单子一一采买,总共跑了三个地方才把东西凑齐了,回到家也顾不上歇,匆匆吃了烧饼和豆浆,立即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是个做事儿有计划的人,早就订好了菜谱,一共四个冷盘,十个热菜,一个汤,两种点心,菜量都只大不小,一式两份,足够吃了。 周老爷子离休之后,就把家里的厨房重新改造过了,有两个灶头可以用,现在一个上头蒸着豆沙包,另一个在做红烧排骨,还另外生了一只煤炉子,上面坐着瓦罐,里头炖的是酸笋老鸭汤。 他那些老战友年轻的时候都遭过大罪,别说白面馒头,打起仗来连玉米饼子都没有,饿着肚子那是常有的事儿,人饿极了什么都吃,草根树根都不在话下。 所以现在大都和他一样贪嘴,都馋的很,而且口味略有些重,不喜欢特别清淡的菜式,因此,光是红烧菜就做了三道,分别是红烧排骨,红烧鱼,红烧鱼,也有相对清谈一些的,比如黄瓜炒虾仁,芹菜豆腐干,冷盘有卤猪头肉,卤牛肉,也有素盘,做了他很擅长的拌菠菜。 周何林和林豆蔻特意早早来了,还不到上午十点,为的是帮着打个下手什么的,孰料周老爷子说,“何林,带着小林去屋里坐,不用你们,菜都出来的差不多了!” 保姆小徐也说,“还有我呢,去屋里坐着吧。” 周奶奶听说小孙子的对象也是帝都大学的,心里挺高兴的,说实话,她虽然觉得儿媳妇姚青妍不错,但姚青妍在某些事儿的认知上,还是有局限性,若安是记者,是知识分子,非要给他介绍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婚姻可不是简单的门当户对,得两个人能说到一起去才行。 周奶奶打量了两眼林豆蔻,人长得漂亮,打扮的也挺讲究,看起来落落大方的,先不说家庭如何,人是真的挺不错。 她笑着说,“小林别客气,外头晒,快进屋喝瓶汽水!” 林豆蔻跟着周何林进了屋子。 周爷爷和周奶奶住的四合院不算大,但两个人住,屋子还是很宽敞的,尤其客厅是两间打通的,开间又大,屋子又高,显得特别通透,靠窗的高几上摆了几盆兰花,叶片舒展,花儿嫩黄,散发出幽幽的清香。 周何林递给她一瓶开了盖儿的橘子汽水。 周奶奶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盒子,“开饭可能要晚一点儿,你俩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儿垫一垫肚子。” 两只一模一样的木头点心盒子,装满了各种点心,差不多都是稻香村的。 周何林乐了,“奶奶,这才几点啊,还不饿呢。” 周奶奶瞪了一眼小孙子,笑着跟林豆蔻说,“小林,这都是昨儿刚买的,想吃什么自己拿,千万别客气。” 林豆蔻笑了,露出一对可爱的梨涡,从点心盒子里拿了一个山楂糕,说,“奶奶,那我就不客气了。” 过了十一点,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了,无一例外都是穿着旧军装的老干部,除了个别带了家属,大都是单身一个人来的。 十一点半,周老爷子做完了所有的菜,他请的十几个客人也都到了。 因为人太多,一张圆桌坐不下,特意分成两桌,并排摆在厅里,倒也不算拥挤,头上有吊扇,旁边还有落地扇,还算凉快。 这其中,有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离休之前,他是军衔最高的,他嗓门十分洪亮,率先讲了一句话,并且把每道菜的品相都夸了一遍。 最后他是这么说的,“老周这人,离休了就变小气了,成天鼓捣吃的也不让咱们尝尝,今天好不容易大方了一回,大家都放开肚子使劲儿吃,吃光他,吃穷他!”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周老爷子不以为意,奶奶嘴巴不饶人,“老许,你还以为你是年轻的时候啊,你也快八十了吧,让你吃,你也吃不动了!” 老许笑笑,倒了一杯葡萄酒端起来,“弟妹,来我敬你一杯!” 周奶奶不喜欢喝酒,主要是她一喝酒就上脸,满脸通红,她自己觉得是出洋相,更不爱喝了。 坐在周奶奶旁边的本来是周老爷子,但他怕保姆小徐收不好尾,又跑去厨房了,另一边就是老许的老伴儿,这老太太夫唱妇随,立即给倒了一杯葡萄酒,周奶奶正为难呢,周何林站起来了,端起杯子很有礼貌的说,“孙奶奶,我替我奶奶喝,一会儿我再敬您一杯!” 孙老太乐了,“何林,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们这些老家伙吃饭了?” 周奶奶指着豆蔻说,“这不巧了吗,老周是先定下来请客,然后何林又告诉我,今儿要领着小林来,凑一块儿热闹。” 孙老太早就注意到林豆蔻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偏觉得很面生,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家的孩子,原来是何林的对象,难怪她不认识呢。 “你们周家人都长得好,何林长得好,找的对象也这么漂亮,小林姑娘也在上学?” 周奶奶特自豪的说,“对,她也在帝都大学,跟何林是同学。” 孙老太想到自家的那两个糟心孙女,大学不上,工作也不正经干,成天瞎晃,成天比美比漂亮,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周奶奶领着林豆蔻,很正式地把她介绍给了两桌的客人。 一般上了岁数的人是很喜欢年轻人的,何况周何林和林豆蔻又是这么出众的年轻人,很快就聊上天了,也很快就聊到了电脑。 林豆蔻没有想到,孙老太退休之前,竟然是在军工研究所工作的,她对电脑有一定的认知,而且会简单的操作。 听到周何林能弄到又便宜又是最新型号的电脑,立马就很感兴趣了。 这顿饭一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散了。 别人都是余兴未了,周老爷子却是皱着眉扶着腰坐在了躺椅上,可把周老爷子给累坏了,他虽然喜欢做菜,平时也就做三口人的饭菜,一下子做那么多,还是头一遭。 不过今天的收获也很大。 那家研究所的负责人,就是孙老太的儿子,她一口答应了找周何林买电脑,还有两个老军长说帮着问问,兴许能找到几个买主。 不得不说,老人家办事儿就是靠谱,周老爷子请客吃饭才过去没几天,周何林就接到了好几个订单。 这批一共需要采购十五台电脑。 那边负责供货的高表舅却提出了新的要求,说因为资金压力太大,要求提高订金的比例,并且需要先款后货。 其实这些要求都很正常,但一直以来,周何林和他都是口头约定,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林豆蔻提议,“要不咱们去一趟深圳吧,正式签一个供销协议。” “高表舅担心咱们的资金问题,但咱们也有收到货不对版的风险。” “没有合同约束是不行的。” 周何林没想到会有此突变,他卖电脑挣下的钱,倒也没有乱花,她手头上有一万多块,但离着高表舅的要求,那也差得很远。 林豆蔻对他说,“我考虑好了,我决定也加入。” 周何林之前想的是,大哥周若安现在心思完全不在生意上,程画家只肯牵线搭桥,是不会入伙的,按说高志远入伙是最合适的,可他对做生意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两次都拒绝了他。 相比之下,林豆蔻比他们更合适,她除了是他女朋友,更重要的是不仅有销售经验,操作电脑也很溜,比他水平高多了。 是很理想的生意伙伴。 当然了,他也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让女朋友也跟着挣上一笔钱。 但现在这个局面,没可能像以前那样做无本生意了,林豆蔻不仅不能立马跟着挣钱,恐怕还要往外掏钱。 他犹豫了几秒,“豆蔻,要不你还是别入伙了,我一个人倒也能行,忙不过来我就请你帮忙。” 林豆蔻说,“你是害怕我入伙分了你的钱,还是怕我的钱掏出来会打了水漂?” 周何林笑了,用力握住她的手,“那倒不会。” “那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林豆蔻不想耽误学习,可有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她和周何林当天晚上就坐上了开往深圳的火车,次日晚上就到了。 两人直接去了高表舅的别墅。 保姆大姨当然还认识他们,把他们领到大厅,高表舅闲来无事,正跟几个朋友在楼上打麻将呢。 听保姆说来了客人,他不情不愿的下了楼,看到风尘仆仆的两个年轻人,高表舅略惊讶,“你们来的这么快啊?” 周何林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是啊,客户不急,但我和豆蔻早就想来再逛一逛电脑城了,前一阵子课太多了,这两天课比较少,所以就赶紧来了。” 高表舅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这两个高学历的年轻人很务实,这种还真的挺少见,挺好的。 不过再怎么样,做生意也得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第50章 第50章 高表舅吩咐保姆去煮几碗小馄饨送过来,不再提生意上的事儿,而是问了问帝都的一些情况,听说方庄早就盖了一大片楼,而且还销售的很不错,他叹了口气,“我都两年没回去了,等有时间了,还是要回去看看。” 虾仁小馄饨煮好送上来了。 林豆蔻和周何林这次来得急,什么都没有准备,几乎是两手空空上了火车,晚饭是在火车餐车上吃的,这会儿还真的有点儿饿了。 她用勺子搅着汤,想让它尽快凉一点儿,“高老板,你家是哪儿的?” 高表舅最喜欢虾仁馄饨,顾不上烫先吃了两个,他擦擦嘴, “山西的。” 其实她听高志远说过, 他姥姥家是山西平阳的, 但高表舅却连平阳都不肯说, 很现任是不愿意多提了。 三个人埋头吃小馄饨,高表舅率先吃完,说,“你俩坐了那么久的火车,累了吧,赶紧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林豆蔻和周何林起床后, 发现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竟像是一个人也没有了。 他俩匆匆出了屋子,发现有个保姆在院子里打扫卫生,那大姨客气的说,“起来了,早餐都准备好了,我去拿给你们。” 林豆蔻赶紧摆手,“不用了,我们有事儿要出去了,高老板那么早就出门了?” 大姨笑了笑,“不是啦,他小儿子今天过百天,要大摆宴席,去白沙路那边了,估计今天不回来了。” 高志远说过,他的表舅妈没跟着来深圳,而是带着两个孩子在老家生活,所以上次他们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也没见着表舅妈,那问题来了,高表舅怎么会有刚百天的小儿子? 周何林和林豆蔻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就去了电脑城,这里明显比之前更热闹了,来看电脑买电脑的人络绎不绝。 高表舅的贸易公司,在这里门脸儿和规模只能算是中等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选了两家规模比较大的,倒是有很多现货,各种规格的都有,但供货价也高,每台大约比高表舅的价格要贵上五百到一千不等。 而且要求先付百分之五十的订金。 大店不愁生意,他们的业务量目前不算大,人老板估计不缺客户,反正就是咬死了这个条件不松口。 又去了两家规模小的,供货价倒是和高表舅差不多,但订金也要求百分之五十。 这么看来,高表舅还是很厚道的,在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只要求了百分之四十的订金,是目前为止要求最低的了。 做生不如做熟,看来这一桩生意还是要跟高老板合作。 但现在找不到高老板人,他家有喜事儿却不愿意告诉他们,肯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傍晚,周何林和林豆蔻回到别墅,林豆蔻洗了澡换了衣服,打开放在书房里的电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周何林过来。 她觉得奇怪,又返回一楼大厅,发现他正在打电话,打电话的内容不用猜,肯定是借钱。 这一笔货如果顺利交付,纯利差不多能有三万多。 但前提是,想要拿到货,必须先交百分之四十的订金,也就是九万左右。 这么一大笔钱,去哪儿能弄到? 周何林想来想去,先跟奶奶打了个电话,结果周奶奶一听到这么多钱,有点儿吓坏了,虽然她知道这个电脑生意,但不知道需要这么多钱,怀疑小孙子是被人坑了。 虽说周老爷子的退休金都上交给她,有时候儿媳姚青妍也把工资交给她,但她不过是过一下手,都立即给存到银行了,而且几乎都是至少三年的存单。 她衣柜锁着的一个木匣子里,有厚厚一沓的存单。 但这些钱,又不完全是她的,她做不了主,而且大多数都还没到期,若是取出来,那不得损失好多利息? 老太太手上的全部现钱,全部凑齐了也就一千块。 周何林现在还看不上这一千块,干脆跟老太太说不用了,他烦躁的挂了电话,脑子里迅速想着,下一个电话打给谁。 其实在他家,最有钱的人是他的父亲周胜昌,他父亲不仅在工作上异常精明,很擅长带兵,在家庭生活中也是如此。 从小到大,他的工资就不上交给姚青妍,只有过年节的时候,才会不情愿的拿出其中一小部分,余下的,他都自己存起来了。 为了这事儿,母亲和父亲吵了好多架,也生了很多气,不过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小时候他还看不透这些事情,长大后只觉得父亲特别自私,为了工作不着家,又因为怕家里人乱花钱,所以私藏了工资。 但这一次,他计划让父亲一次性全部都掏出来。 周何林把电话打到驻军指挥部时,周胜昌正在表扬一个部下,不过他的表扬历来都是在口头上,没有物质奖励,更不会像其他领导,送出自己的私人物品以示奖励。 他擅长的是画大饼,一米八的团长被他的大饼诱惑到了,脸皮都红了,刷的一下敬了个军礼,“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周胜昌满意的摆了摆手,让年轻的团长走人了。 他惬意的抿了口茶,正准备起草一份文件,电话这个时候响了,而且另一端是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小儿子。 周胜昌在家里如此抠门,也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姚青妍从来不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是中秋国庆,甚至是春节,他回到家迎接他的也是一张冷脸,两个儿子从小跟他也不亲,大儿子小时候曾经把他认错了,小儿子看他如同仇人,让他向东偏要向西。 不过,这两年在他单方面的努力下,回到家就掏一些钱,陪一些笑脸,他和妻子还有两个儿子的关系缓和不少了。 周胜昌此刻心情很好,“何林,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找我有事儿啊?” 周何林在这边翻了个白眼,“爸,我现在在深圳呢。” 周胜昌倒是没有意外,这事儿他已经听说了,他对经商完全不了解,也没有机会去做,不过人能自食其力,也算是不错。 他在电话另一端很认真的听了儿子说的电脑生意,正准备夸几句呢,听到小儿子说,进货资金不够,缺口有七万多。 周胜昌没有心脏病,心理素质也好着呢,但这会儿却突然觉得有些心慌,他很想把电话给挂了,但那兔崽子已经抢先说了,“爸,我知道这些年你的工资都你自己存着,得有好几万了吧,你都借给我吧,我给你高利息!” 现在存银行的利息就挺高的,他不觉得儿子能出得起更高的利息。 周胜昌一口拒绝了,“何林,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打小就聪明,但你也是打小就眼高手低,做什么生意需要那么多钱,你别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被人骗了吧,深圳那地方,骗子特别多!” 周何林说,“你怎么和我奶奶一样,她都那么大岁数了看不清外面的事儿,您不应该啊,我有那么容易骗吗,是正经生意,你就说你借不借吧?” 周胜昌当然不想借,但他现在岁数也不小了,比以前更看重家人了,尤其和小儿子的关系刚好一点儿,要是不借的话,估计下次回家一个笑脸都捞不着。 他重重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说是正经生意,我就借给你一万,这数目可不少了,你就先少进点货,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周何林不满意,“爸,一台电脑进价都不止一万,你给我一万,我进半台?” 周胜昌半天不说话,但也没有挂断电话。 周何林威胁他的父亲,“你和我妈结婚得有二十多年了吧,我知道在你结婚之前,你有一个相好的,你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加起来也有十多万了吧,你至少得存了七八万,如果没有这笔钱,那是不是都给你的相好的了?” 周胜昌吓得赶紧抬起头看了看,还好刚才那个团长走的时候关上了门。 这间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关着门,外面的人也不可能听见。 周何林说的相好的,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这人叫杨玉梅,曾经的军中一朵花,当时追她的人可多了,但她后来选择了退伍,并且离开了帝都,后来就渐渐被人遗忘了,但周胜昌这些年一直和她有联系,而且也的确资助过两次,一次是寄了三百,一次是五百,除此之外没了。 他皱着眉头在电话里训儿子,“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是不是你奶奶告诉你的,我跟你说,她跟我就是普通战友关系,后来人家专业了,而且回到了家乡,早就没联系了,你小子少拿这个说事儿,反正我就一万,你爱要不要!” 个小兔崽子,敢威胁起来老子了。 周何林小时候很害怕父亲,现在已经不怵他了,“行,那我就给你们领导写一封信揭发这件事儿,控诉你这些年不顾家,不出钱,不出力,我妈早就想跟你离婚了!” 周胜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林豆蔻躲在窗帘后面,听完了全过程,周何林早就看到她了,笑着说,“别藏了,我早就看到你了。” 她刚才下楼的时候,原本没有打算偷听,只是后来越说越离谱,她又是背对着周何林的,这才赶紧躲了一下。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好奇的问,“你爸真有那么多钱啊?” 周何林摇头,“我也不清楚,先诈一诈再说。” 林豆蔻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又看了一遍咱们起草的供销协议,我觉得,要不然加上一条,就是这个协议下一批才生效,这一次,咱们只交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不是他们不遵守做生意的规矩,实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钱,她手里有三万,周何林有一万多,一共加起来正好是百分之二十的订金。 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不信为了这几万块的订金,高表舅会放弃他们这一个客户。 周何林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高表舅的确没有打算放弃他们,恰恰相反,实际上很看好他们,当得知他们只能凑出来四万多,他没有太过坚持,很快就同意了这一笔订单只交百分之二十的订金。 双方签订的协议,下一笔订单才生效。 办完这件事儿,林豆蔻和周何林又急急的回到了帝都,木香还以为生意出了大事儿,给姐姐接好了洗澡水,就忍不住问,“姐,你和何林哥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儿?” 林豆蔻笑笑,“没事儿,就是去签了正式的协议。” 俗话说仓里有粮心中不慌,她现在已经没有余粮了,所有的存款和手上周转的现金都交了定金。 只留下了一千多的生活费。 林豆蔻倒也没有危机感,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总觉得一天过得太慢了,恨不得赶紧过去才好。 这批电脑采用的是铁路托运,据说是全封闭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而且时效也很快,一般三到五天就能到货了。 林豆蔻却第一次有了度日如年的感觉,好在第四天,这一批电脑就到货了,交付的很顺利,没过几天,他们就收到了全款。 扣除所有成本,这批货他们挣了三万八。 林豆蔻掏了三万的成本,现在连本带利返回来四万九。 这钱挣得可真太爽了。 周何林连本带利手里的钱一共是三万四,这一笔订单跟程画家无关,因此不用分给他,但哥哥周若安,却有些难办了。 当初做这个电脑生意,他没钱没人脉,是哥哥帮他介绍客户才挣到了钱,有一段时间,也是哥俩一起出去谈客户的。 而且他说过,是跟哥哥合伙儿做生意,以前的利润都是对半分的,虽然最近周若安像掉了魂似的,整天恍恍惚惚的,这次的订单也没出什么力,但一分钱不分,似乎也说不过去。 周何林从自己的一万九里,拿出了九千五给哥哥。 周若安之前挣的钱还都没怎么花呢,也有一万多了,他看到弟弟又掏出那么厚厚一摞,表情像是被吓到了,坚决不肯收,“何林,我最近又没帮你介绍客户,这是你自己拉来的生意,钱不用分我。” 最近他忙的很,上个月刚写了一个系列采访报告,反响很不错,现在他吃饭睡觉都在想新的选题。 除此之外,没工夫想别的。 周何林早就觉得哥哥不对头,但他忙,也没功夫费心思去管,还是有次去高志远家,无意间听说了那个女人很快要跟郑思来结婚了,月底就要办婚礼了,据高二姐说,那女人已经怀孕了。 郑家不娶也不行了。 他皱了下眉头,实在不知道哥哥和那个女人,以及郑思来这笔账是怎么算的,“哥,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就别想了。” “再说了,我觉得你和她也不合适。” 周若安其实早就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到了最后,他也没那么喜欢姚菊英了,她身上的某些特质,一直让他喜欢不起来。 心里想的很明白,但就是情绪上振作不起来。 他矢口否认,“我和姚菊英早就分手了,分手后她和谁谈,和谁结婚,都和我没关系了,我这一阵,主要是工作太忙了。” 周若安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钱,又说,“以后你那个电脑生意,我就不管了,我工作都还忙不过来,你也不用想着分我钱了。” 说完转身走了。 上一次周老爷子请客的效果很好,周何林跑了几个单位,竟很快又谈到一笔生意,是要采购八台电脑。 按照合同,这一笔的订金是七万。 也就是说,周何林和林豆蔻刚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呢就要再全部掏出来了。 姚青妍是个工作狂,即便老干部局没那么忙,架不住她太认真了,简直像绣花,每一件事儿都力求完美。因此,本来不必加班,结果她天天加班,每天下班回到家都很晚了。 这天,她热了热在街上买的两个包子,一个青菜馅的一个肉馅的,营养也算挺全面了,就这么对付一顿算了。 两个包子下肚她有些噎,刚喝了半杯水,厅里的电话响了。 姚青妍还以为是朋友找她,没想到是丈夫打来的电话,她的语调一下子就冷了一些,有些不耐烦的说,“有事儿吗?” 周胜昌那天挂掉了小儿子的电话,越想越觉得不对,他这个小儿子,其实从小很靠谱的,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吃亏,现在长大了,那心眼子就更多了,他说的电脑生意,七有八成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存下的钱,不就是以后留给两个孩子的吗,现在借出去也是可以的。 他耐心等着小儿子再来电话,没想到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 这都十来天了,他终于忍不住了,决定打电话问一问。 周胜昌跟妻子也不废话,“前些天何林说做生意要用钱,他张口就是好几万,我没给他,他那生意,现在还做吗?” 姚青妍转了转眼珠,小儿子最近的确做了一笔生意,具体赚了多少她不清楚,但出手很大方,往家里买了不少东西,还特意去银楼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虽然不好意思戴出去,但她心里可高兴了,没事儿就拿出来看一看。 她装作不知情,“何林没告诉我,不过最近他蔫头耷脑的,总也不高兴,问他有什么事儿也不说。” 周胜昌沉默了数秒,郑重的说,“青妍,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些年虽然很少往家里交钱,但我主要是怕你们乱花了,我对自己是很节俭的,我一共攒了五万块,明天给你汇过去,你转交给何林吧。” 姚青妍听到这个数目,不由心脏怦怦跳,这幸亏是在电话里,要是当面,她恐怕早就露馅了。 她强作镇定,将咽喉的咳嗽强压下去,她咳出声就完了,因为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会咳嗽,这个习惯,周胜昌是知道的。 “行,我知道了。” 姚青妍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又隔了几天,她把收到的取款通知单直接给了小儿子,“何林,你爸给你汇的钱,说是做生意借给你的。” 第51章 第51章 周何林其实一直没忘跟父亲借钱的事儿, 林豆蔻曾算了一笔账,说他们现在的电脑生意, 在规模不大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五十万的现金流,那样的话,就足以应付目前可能会有的订单了。 以他们的实力,目前也接不到更大数目的生意。 但五十万也已经很多了,目前也还差得远。 所以钱当然是越多越好,父亲既然给他汇了五万,那他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第二天,他去取钱,顺便在邮局打了个电话, 很真诚的道了谢,“爸,关键的时候还是您给力, 俗话说上阵父子兵, 做生意也是一样, 您放心, 我会用这五万块钱赚到更多的钱!” 周胜昌汇了钱之后就后悔了,他攒了那么多年,就攒了七万块,一大部分都借给了小儿子,自己只剩下两万,虽然他平时根本花不到钱,而且他的工资和补贴都涨了不少,以后攒钱的速度会更快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本来他打算问一下,需要借多长时间,但周何林这么说,他反而不好问了,显得太计较了。 “何林,你打小儿就机灵,不过做生意没经验,遇到任何事儿都不要慌,多考虑,任何事情周全一点儿总是没错。” “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你妈,或者找我都行。” 周何林在电话这端笑了,“爸,我知道了,我下次再有大的订单,恐怕手里的钱还不够,到时候您要继续支持我啊。” 周胜昌听了很想骂人,觉得小儿子实在太贪心了,刚借走了一大笔,也不说什么时候还,这就又惦记上借第二次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周何林抢先说,“爸,你工作忙,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周胜昌狠狠一摔,手里的话筒和桌子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又掉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士兵不可能听不见,不过,也没人过来敢劝,驻军部谁不知道,周大校看着和善,实际上最不能惹。 他非常之记仇。 不过也有不怕死的。 徐燕山政委就不怕,他今天也是巧了,恰好有事儿,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并打趣,“老周,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发那么大脾气,不会是又跟嫂子吵架了吧?” “要我说,你这脾气得改一改了,咱们都多大岁数了,没必要那么认真,很多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这些年嫂子也挺不容易的。” 徐燕山和姚青妍是初中同学,以前周胜昌和姚青妍吵架,他没少当和事老。 周胜昌现在虽然还是我行我素,但早就不跟妻子吵架了,甚至有时候姚青妍发火,他都不会回嘴。 “你瞎说什么呢,我发现了,你们这些搞思想工作的的,就不会盼点儿别人好,红口白牙就说两口子吵架了,你放心吧,我和青妍好着呢,我刚才也不是生气,我是太激动了,不小心把话筒给摞地上了。” 徐燕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吗,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激动?” 男人不像女人那样碎嘴子,但也会暗戳戳的比较,周胜昌佯装生气实则有些得意的说,“还不是何林,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不好好学习,成天想着去做生意,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敢想敢干,我听青妍说,没折腾几个月,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最后一句话是他想象的,因为是想象的,所以没法说具体的金额。 徐燕山的脸色顿时没那么好看了,要说他的两个儿子倒也你不是调皮捣蛋的,不像郑家的老三,成天鬼混瞎晃悠,但他的儿子偏都不是读书的料,老大考了两回菜考上军校,老二压根儿就不肯考,现在还是大头兵,一天天的笑呵呵的,也不知道犯愁。 周胜昌的两个儿子就太会读书了,老大上了传媒大学,毕业后进了报社,小儿子更不得了,中途休学了还考上了帝都大学。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徐燕山笑得不阴不阳的,“老周,你的命可真好,青妍以前在我们班次次考第一,那么多同学里,就她后来上了大学,咱这些人里,有一家算一家,孩子都考上大学的,也就若安和何林了。” 言外之意,俩孩子的聪明劲儿,主要还是靠遗传了姚青妍,和他周胜昌关系不大。 周胜昌自然听出来了,不过,他并不生气,而是美滋滋的说,“要说运气,的确谁也比不上我!” 徐燕山的脸色又变了变,几年前,他的军衔本来有机会再往上走一走的,结果周胜昌立了功,往上走了一级的是他。 他决定不掰扯这些陈谷子烂麻了,而是说起正事儿,“老周,你手下有个叫陈宏伟的营长对吧,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必须得好好教育教育。” 其实搁在前些年,也是挺常见的事儿,不过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这种事儿就很少了,陈宏伟在老家已经娶妻生子,但并没有办理结婚证,后来他上了军校,一步步被提拔,又在部队驻地另外成了家。 本来是两头瞒着,但架不住时间太长了,老家的儿子闹着要来,乡下的半大小子愣大胆,偷了家里的钱坐上汽车就来了,这就露馅了。 陈营长的乡下妻子娘家有三个哥哥,现在全家人都来了,又哭又骂又闹腾,这事儿不管不行。 周胜昌不愿意沾手,“老徐,你是政委,我就不跟你抢活儿了,不管啥事儿,不用手下留情,按规矩处置就行。” 徐燕山早就知道问也是白问,不过是工作流程罢了,似笑非笑的走了。 周胜昌把战友给糊弄过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索性又给妻子打了个电话。 姚青妍正在单位写活动流程,又接到丈夫的电话觉得很奇怪,“有什么事儿吗?” 周胜昌对她的冷淡态度很不满意,“我没事儿打个电话不行,我不能关心关心你,关心关心家里?” 姚青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调也还是淡淡的,“我也没说不行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如果是你在工作中遇到了糟心事儿,或者别的不高兴的事儿,我可没功夫听。” 周胜昌年轻的时候不仅抠门,还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报忧不报喜,在部队遇到不顺利的事儿,当着外人不说,但会全部告诉妻子。 姚青妍一开始还会听,并且还会给予安慰,但后来就不行了,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过,还要忙工作,本来就已经很累了,哪有心思听他说这些,她自己还有一肚子的委屈呢。 但每当她说这些委屈的时候,周胜昌都只是敷衍说上几句。 久而久之,姚青妍就不愿意接他的电话了。 自从两个儿子都上了小学,他们夫妻俩长期分居,然后基本上没事儿谁也不联系谁。 周胜昌听到她说的这么无情,不由皱了皱眉,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和妻子的确早就不贴心了。 但他也没有挂断电话,“何林的生意做的怎么样,具体情况你知道吗?” 姚青妍说,“不清楚,你可以直接问他。” 周胜昌有些不满意,“青妍,我看你现在对若安和何林也不上心,何林再聪明也还是个学生,这做生意的事儿,你不多操心着呢怎么能行呢,你在老干部局又不忙,还是多操心操心家…… ..” 他的话没说完,电话就响起了嘟嘟的声音。 姚青妍其实问过小儿子做电脑生意的事儿了,是从高志远的表舅手里拿货,然后有很周全的供销合同,电脑质量不用怀疑,客户现在也越来越多了,虽然没说具体数目,但她猜,应该挣了也有一两万了。 周胜昌常年在部队里,都已经跟外面的社会脱节了,但她们老干部局,每天都会谈论新鲜事物,现在年轻人做生意的挺多的,光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有的生意还做的挺大呢。 比如原来物资局陈局长的儿子,不知道在外头倒腾什么,反正挣了大钱,在方庄买了一套商品房,据说一平方就要两千,人家买的是一百多平的,总价都二十多万了。 相比之下,她的儿子起点可高多了,不是她炫耀,就她认识的所有亲戚朋友里,还没有第二个考上帝都大学的。 小儿子做生意挣了钱,这本来是好事儿,但姚青妍就是不想告诉丈夫,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丈夫不太靠谱,容易作妖。 虽然他的级别现在已经很高了,但他的工作能力代表不了他的人品。 她就不给他做妖的机会。 “妈,你在这想什么呢,还不快进屋?” 周若安下班后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不知道想什么竟然想出了神。 姚青妍冲大儿子笑笑,“我今儿下班早,已经做好饭了,等你们回来呢,你弟应该早放学了吧?” 周若安故作神秘的说,“他忙,不仅做生意忙,还有别的事儿。” 姚青妍其实已经听公公婆婆说了,说周何林正在谈对象,姑娘也是帝都大学的,人长得好又聪明,总之老两口夸了又夸。 被他们夸的林豆蔻这会儿正忙着学习呢,不大的桌子上,全是写满了的草稿纸,而她还在继续埋头演算。 最近因为电脑生意,又不可避免的耽误了课程,他们书院的课程一天不上就会有陌生感,而且,她还给自己定了目标,等年底的期末考试,她一定要超越周庆辉。 这对她来说有点儿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木香拿了个小马扎,支了画板去胡同口画画去了,至于周何林,这会儿正在厨房。 最近这些天,他放学不回家,都是要在梨花胡同吃了晚饭再走,晚饭一般是从外头买点儿,比如包子烧饼卤肉什么的,然后自己再炒个菜做个汤就能吃了。 一般都是林豆蔻或者木香做的。 周何林觉得老这样不得劲儿,今天主动提出来,让她姐妹俩都别管,他来炒菜熬汤。 但他也是没想到,就点炉子这一件事儿,就倒腾了半天。 其实周何林对于点炉子并不陌生,小时候他家还住海军大院,那时候他妈每天早上都用煤炉子做饭,就用几张废报纸点炉子,很快就点着了,没什么难的。 但不知为啥,他弄了这半天。 点上了炉子烧了水,菜洗好了切好了,水还没开,他也不等了,干脆先放上了小铁锅炒菜,他做饭手艺其实还行,不过因为他家现在用的是罐装煤气,和煤炉子不太一样。 火候没掌握好,水灵的小油菜炒的发黄发蔫了,做的半锅黄瓜片紫菜鸡蛋汤倒是还行,就是黄瓜片切的有点儿厚了。 不过林豆蔻还是夸了他,“何林,我还以为你不会点炉子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又尝了一口碗里的汤,违心的说,“真好喝,我觉得和我做的差不多!” 可把周何林美坏了。 林木香提着画夹回来,看到发黄的小油菜就微微皱眉,她是很喜欢吃香菇油菜的,而且也很会做这道菜。 原本水灵灵的青菜怎么变得蔫了吧唧的了。 她正要说话,林豆蔻先发制人,“木香,快坐下来吃饭吧,你明天放学是不是要去画室?” 林木香咬了一口烧饼夹卤肉,点了点头,“对,明天要去。” 林豆蔻说,“我和你何林哥明天有事儿,恐怕得很晚才回来,你自己在外头买点儿吃吧。” 林木香现在手里有点儿钱,林豆蔻每周就发给她十块钱的零花,有时候让她出去买饭,给她一张整钱,剩下的零钱也归她。 这么加起来,都攒了有两百多了。 而且林木香实在没花钱的地方,平时吃住都在家里,衣服鞋子书包文具发卡等,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姐姐早早准备好了。 也就像现在这种情况,她姐有事儿回不来,她需要自己解决晚饭的时候,才能用到这笔钱。 林木香盘算着,最近胡同外的大街上,新开了一家面馆,上次吃过炸酱面挺好的,那明天就吃麻汁凉面好了。 他家的酸辣鸡爪据说也不错,也要上一碟好了。 林木香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好啊,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次日,林豆蔻没上最后一节选修课,匆匆从数院走出来,没走多远,周何林过来找她了,很自然的牵了她的手。 两人会心一笑。 周何林今天是开着车的,等林豆蔻坐稳了,他飞快地发动了车子,说,“今天可能时间有点儿赶了,咱们得抓紧了。” 吉普车的后座已经被拆除了,放了八个巨大的纸箱子,被挤的满满当当的。 他们这是去上门给客户安装电脑,其实这并不复杂,林豆蔻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稍稍有点儿麻烦的是,这家单位是私人企业,他们买了电脑,但工作人员还不太会操作。 林豆蔻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讲解。 等忙完这些已经不早了,俩人赶紧拿着单子去财务领钱,会计早就把现金准备好了。 会计姓王,约有四十来岁,性格挺开朗的,她笑着说,“若是再晚几分钟我就下班了,你们这钱今天就拿不到了!” 林豆蔻也笑了笑,“要不说赶早不如赶巧。” 王会计接过单子,认真核对了金额,把点了两遍的现金付给他们,并且半开玩笑的说,“你俩可真厉害,这么年轻就这么会赚钱了,能不能让我表妹跟着你们学一学,不要工资,就帮你们打个下手就行。” 林豆蔻将所有的钱都装到手提袋里。 周何林说,“王姐,您可太高看我们了,我俩还是学生,可顾不气人,不过要是您的表妹会维修电脑,倒是也行。” 王姐的表妹初中毕业就不上学了,成天在街上瞎晃荡,有时候也进点货摆个小摊子挣钱。 但生意做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了一点儿钱就不干了,而是跟一帮子社会青年到处去玩儿。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修电脑? 以前林豆蔻揣着几千的现金就紧张的不行,现在她手里提着半袋子的现金,却一点儿也不紧张了,像提着馒头一样自然。 钻到了车里,俩人才放肆的笑了起来,周何林的一只胳膊不老实,环在她的脖子上,“豆蔻,咱们去吃点儿什么庆祝一下?” 林豆蔻刚才忙活一阵儿,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觉得不舒服,往下扒拉他的手。 他却更加不老实,用手摩挲起她白嫩光滑的脖颈。 林豆蔻觉得有些痒,气呼呼的说,“周何林,你能不能老实点儿,你这样我真有点儿难受,我痒痒肉多,这儿也挺痒的。” 周何林低声笑了,暂时放过了她的脖子,但却又靠上来,离着她更近了,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林豆蔻正要推开他,然而猝不及防,他竟然一下子亲上了她的嘴唇。 第52章 第52章 九月底,帝都凉爽了不少,已经有落叶随风飘落了。 因为来的时候比较着急,周何林把吉普车随意停在了人家单位的门口,虽然这边相对比较清静,但这会儿正是下班的时间,也还是会有行人的。 如果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林豆蔻心里特别警惕,生怕被人看见,她想要推开周何林,但他把他抱的很紧,而且亲了她的嘴唇还不够,他的舌头真的太灵活了,在她的口腔里也不老实, 她这人痒痒肉奇多,周何林的舌头蹭来蹭去的,她就觉得痒, 忍不住想笑, 但肯定又笑不出来, 人一想笑就卸下了力气, 她用力推他也没推开。 还是她急中生智, 伸出脚狠狠给他一下子。 林豆蔻今天穿的是一双皮鞋, 踢人还是很有份量的,周何林吃痛,终于放开了她,并且说道,“你这一下够狠啊。” “我骨头都被你踢折了。” 说完卷起裤腿看了一下,果然小腿中间有个不太明显的印子。 林豆蔻抿嘴笑,“这还不都怪你!” 现在周何林有了一个新的毛病,不分场合,不分地点,只要逮着机会,就要亲她,以前亲脸亲额头,今天是第一次亲了她的嘴唇。 她不禁又想起刚才,那酥酥麻麻却又痒痒的感觉。 原来异性之间的亲吻是这样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林豆蔻一下子就觉得脸庞滚烫,她心虚的偷瞄了一眼周何林,没想到他也正在看她。 林豆蔻平时花在打扮上的时间很少,常穿的衣服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颜色也很素净,但她今天穿了一身儿特别漂亮的衣服。 上衣是一件浅紫色的衬衫,料子是重磅真丝的,袖子是时髦的灯笼袖,胸前还堆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蕾丝,整个衣服特别的精致重工,批发档口的老板说,这是最新的高档货,如果拿到百货大楼去卖,一件怕至少要四五百。 高档的衣服进价也挺贵的,林豆蔻拿得不多,就每个颜色大小码个拿了几件。 这衬衫漂亮的不像话,年轻姑娘谁看了都动心,但其实是很挑人的,稍有不慎就成了衣服穿人,而不是人穿衣服。 孙莉凤一眼就相中了,但她个头不高,皮肤又略黑,白色紫色秋香绿三个颜色都试过了,穿上都不合适,赵兰兰比她皮肤白,可她又有点儿胖,穿上也不好看,唯有林豆蔻特别合适,人和衣服互为衬托,都变得更美了。 紫色衬衫下面,是一条同样紫色的纱裙,裙摆有一点儿像鱼儿尾巴,是她进货时买的样品,买的时候就打算留给自己穿的。 周何林盯着她粉嘟嘟的脸蛋,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呢,手已经伸过去了,轻轻拧了一把。 林豆蔻以前有时候会捏妹妹的脸蛋,但现在木香长大了,她就不会这样了。 周何林真的太过分了! 林豆蔻皱眉,“不早了,咱们赶紧的走吧,你老实儿点儿,专心开你的车吧。” 周何林忽然夸她,“你今天真漂亮,像一个公主。” 其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妹妹木香也说了类似的话,但不知为何,周何林夸她,她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沉默几秒说,“要不,咱们还是去小鲜斋吃饭吧?” 小鲜斋就在梨花胡同外头,是个不大的山西饭馆,招牌菜都还不错。 周何林却说,“今天不去那儿,换个地儿吧,咱们去吃西餐怎么样?” 林豆蔻迟疑了一下,同意了。 周何林带她来的这家西餐厅,是开在涉外酒店里的,但也对外开放,两人选了个位置坐下,林豆蔻翻了一下菜单,被上面的价格惊讶到了,不过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一顿饭而已,再贵能贵到哪儿去? 很快,烤好的牛排送上来了,周何林细心的替她切好。 吃了牛排,面包,喝过果汁,最后还吃了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林豆蔻吃得特别满足,这西餐和中餐的确不一样,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蔬菜有点儿少,但的确很好吃。 咬一口带着酥皮的面包,再吃一口煎得嫩嫩的牛排,那感觉是不一样。 周何林挺得意,“是不是很不错?” 林豆蔻点头,“是挺好的,等有时间,我还要再吃一次。” 而且还要带着妹妹木香。 唯一不太好的是,这里离着梨花胡同有点儿远,周何林开车先送她,然后再回家,正好是绕了一个圈子。 林豆蔻记挂着妹妹,吉普车开进了胡同,又在自家大门口停了下来,她就赶紧的想要拉车门下去。 周何林却一把将她拽住了,低声说,“前面的路灯坏了,外头谁也看不着。” 说完了抱住她就亲,亲了额头亲脸蛋,亲了脸蛋亲脖子,亲了脖子最后亲她的嘴唇,林豆蔻早有防范,咬紧了牙齿不放松。 周何林低头,亲吻她裸露的手臂。 林豆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他突然抬头,灵活的舌头一下子进了她的嘴巴,弄得她又酥又痒。 既然推不开他,那就换一种方法,林豆蔻的手大胆地伸进他的衣服,开始抚摸他的腹肌。 还真别说,男生的皮肤肌肉摸起来是一种紧绷绷的感觉,特别有力量感。 林豆蔻一边摸一边数,他的腹肌一共有八块。 周何林不知为啥,脸一下子变得滚烫,耳朵根儿都觉得发烧,他终于放开了林豆蔻,并且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木香现在每隔一天就要去画室上课,她刚回来没一会儿,正在做学校的作业呢。 看到姐姐回来了,放下笔说,“姐,二表姐今天来了,拿来了不少吃的,她还说,等过几天,要回家一趟。” 林豆蔻一边拆头发,一边问,“那她是要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吗?” 林木香摇头,“二表姐没说,只说到时候把小屋的钥匙留给咱们一把。” 黄胜利之前不是在附近赁了一间屋子吗,本来是他和女儿黄青一起住,但他不是成天和一帮子大爷混吗,都顾不上做生意了,他和一个姓周的大爷关系尤其好,这周大爷是个老鳏夫,全家就他一人儿,一个人住着一套小四合院,也是够寂寞的,再三邀请之下,黄胜利就搬到了周大爷家里。 现在俩人好的跟亲兄弟似的,出门一起闲逛,一起喝茶听戏,一起遛鸟,一起养一院子的花儿。 总之,黄胜利现在眼里谁也没有了,只有他的好大哥周大爷。 甚至连进货他都不爱去了,他的原话是,回来在火车上折腾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每次进货回来腰都得疼好几天,这个活儿他彻底不干了,也该小辈儿们受这个罪了。 黄青不怕受罪,她都想好了,她晕车不要紧,只要在火车上不吃不喝,那就能撑得住,不过她决定还是先实验一下,先坐火车回家一趟,顺便跟母亲多要点儿货款,之前卖货的钱,他爸手里有一些,但大头都寄回家了。 她打算多进点货儿。 林豆蔻洗过澡换了衣服,披散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看书,这才看了半夜,忽然听到外头哗啦好大一声。 听起来是碗盘被摔碎了。 接着就是一个尖利的女声,“一天天的不着家,孩子我管,家务我做,家里的开销你也不管,那我要你干什么,你是个死人吗?” 男的声音里带着恼怒,“房子不是我分的?屋里的电器不是我买的,不就这几个月吗,我爸他病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得出钱出力?” 女的声调更高了,“你父母养了三个孩子,又不是只有你自己,别人不拿钱,你拿的什么钱?” 这男女是住在院里的一对夫妇,就住在吴大妈家间壁,男的姓陈,女的姓卫,平时见了谁都很和气,就是两口子特别爱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两个人嗓门都挺大,只要一吵架,整个院子都别想安生。 林木香撇撇嘴,“怎么那么爱吵架,是不是太闲了?” 林豆蔻笑了,觉得妹妹说的有道理,这家男的在粮食局工作,女的在一个小厂子做库管,相对而言,都算是比较清闲的工作。 他们工作不忙,而且孩子还不在身边,图了上学方便,都是跟着爷爷奶奶,只有周末才过来。 外头的吵架突然升级了,因为卫大姐跑到院子里骂开了,从丈夫到婆婆,从婆婆到小姑子,从小姑子到公公,就连自己的闺女都捎带上了,嫌弃是个小白眼狼,跟自己不亲。 这时节也没什么消遣,几乎所有人都跑出去看热闹。 卫大姐大概是表演型人格,那么多人看她吵架,她一点儿不觉得是出丑,非但不难堪,还有一丝儿得意,人越多,她骂的越起劲儿,越大声。 不过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儿,院里的人都听腻了,反正不外乎就是公公抠门,婆婆脾气不好加抠门,小姑子牙尖嘴利挤兑她,然后她嫁的男人又没用,从来不向着她,不给她出头,这些都说了八百遍了。 卫大姐见自家男人像缩头乌龟似的,还闷在屋里不出来,干脆放大招了,“你们陈家想要孙子,那也得有那个本钱,每次都和急雨似的,还没到落下来就跑了,能有个闺女就不错了!” 看热闹的人一个个早都支着耳朵,不会漏掉半个字儿,听懂这话的人都惊了,这姓卫的女的怕不是疯了吧,当着那么多人的说男人不行,这可太过分了! 果不其然,卫大姐的丈夫一个箭步冲上去,手里拿着板凳,狠狠砸向妻子。 幸亏卫大姐躲得快,不过胳膊也被砸到了一点儿。 她丈夫扔下板凳,使劲扯着她受伤的胳膊,大声吼道,“成天不知道丢人的玩意儿,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还不赶紧的回屋!” 卫大姐趁机使劲儿扇了丈夫一巴掌。 两口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起来了。 这个时候,看够了热闹,才有人开始劝架拉架了,首当其冲就是吴大妈,她是居委会的,本来也该管这些。 木香全程站在窗前看了热闹,还好奇的问,“姐,他们指定谁也不喜欢谁,那干嘛还非得凑一块过日子啊?” 林豆蔻也觉得奇怪,不过这种也很常见,以前在镇上,不少人家夫妻也都是经常吵架的,看来不管是青山镇还是帝都,不和睦的婚姻有的是。 她说,“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咱们别管了,你赶紧的写作业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豆蔻起来正要出门买早点,就听到了吉普车的声音,这会儿肯定没别人。 小跑着到了胡同里,果然是她的男朋友。 周何林平时穿衣服颜色很单一,一般就是黑白灰,再加上一个军绿,今天却不一样,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浅灰色的阔腿裤,头发都梳到脑后,一张脸应该没有擦粉,但不知为啥,看起来格外的白净。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这都秋天了,谁还随身带着扇子? 这样的男朋友,让林豆蔻觉得很装,但又觉得挺有意思,她笑着说,“哟,今儿挺帅的,你吃早饭了吗?” 周何林摘下太阳镜,笑着说,“还没,走,咱俩一起去买早点!” 吃过早饭,林木香匆匆去上学了,林豆蔻也进了里屋换衣服,周何林没法儿跟过去,但在外头发表自己的意见,“豆蔻,你今天挑一件花的穿!” 林豆蔻每次进货都会给自己留几件,现在衣服也挺多了,这个季节就是穿衬衫比较舒服,她真的有一件印满了花朵的姜黄色衬衫。 她上身穿了花的,又挑了一件灰色的百褶裙。 一个系草一个系花,在学校里本来就已经很惹眼了,他俩处对象之后,已经让很多人伤心了。 没想到一个高冷一个少言的人,谈上恋爱竟然这么藏不住,平常手拉手也就算了,还穿成这样,这一看就是情侣装,这不是扎人眼吗? 孙莉凤说,“豆蔻,真羡慕你,我想要的你都有了!” 赵兰兰叹气,“老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让我长得和豆蔻一样漂亮!” 林豆蔻说,“行了,少在这儿酸了,马上上课了,赶紧的吧。” 黄青一个人坐火车回家了,在不吃不喝的前提下,一路上还算顺利,不过回到家她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胃里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她吐的是黄色的胆汁。 王招娣觉得闺女坐车太遭罪,“你这样哪能去进货啊,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儿事儿咋办?” 黄青把胃里吐干净了,又喝了半碗水,觉得好受多了,“妈,你瞧瞧你闺女,又不白,又不漂亮,比一般男的还有劲儿,谁敢惹我啊,再说了,以前豆蔻不也总一个人去进货吗,她不也没事儿吗。” 王招娣觉得自家闺女托大了,“那你能跟豆蔻比吗,她多机灵啊,要不,你还是跟你爸好好说说,头一回让他带你去。” 黄青冷着一张脸,“妈,你以为我没说啊,我爸最近特别不靠谱,他死活不去啊,就这么着吧,你不用管了。” 王招娣乱出主意,“要不,让你姐跟着去?” 黄青摇头,“不行,我姐要是去,我姐夫指定跟着,我可出不起三个人的车票。”关键她姐夫那人,别说帮忙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王招娣急得不行,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这天她偷偷让人写了封信,打算寄个挂号信给丈夫黄胜利,刚走到邮局,迎面碰上了福婶儿。 “哟,大嫂子,我正想跟你说一声呢,我过几天要去帝都看豆蔻,你捎不捎东西?” 第53章 第53章 王招娣和一般农村妇女一样,都不咋爱出远门,主要是心里打怵,也就上回丈夫黄胜利被抓到拘留所,没办法跟着去了一趟省城,听说福婶儿要去帝都,很是惊讶,“你一个人去啊?” “张兄弟不陪你一起去?” 福婶儿的丈夫张继武这些年因为工作,去过很多次区市,也去过省城,年轻的时候还跟着同事一起逛过上海,唯独没去过帝都,他倒是很想去跟着逛逛的,但他最近刚又升了职,在单位需要管的事儿越来越多了,根本走不开,他怕请假耽误工作,只能遗憾不去了。 “对啊, 我自己去, 他工作忙, 去不了。” 王招娣又问,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真的能行吗?” 福婶笑了,“哪有什么不行的,坐上火车就到了,我已经给豆蔻去信了,到时候她去车站接我。” 王招娣犹豫了一下,扯着福婶儿出了邮局,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说,“大妹子,还真得麻烦你一件事儿。”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说,“这是我写给我男人的,本来想寄一个加急的挂号信,倒不如让你捎着,你让豆蔻转交就行了。” 福婶儿答应了,“好,你放心,我到了帝都一准儿给豆蔻。” 其实去帝都,也没有那么容易,因为要倒两次车,第一次是从镇上到县里,从县里坐汽车到区市,从区市再坐火车去帝都。 福婶儿要带的东西可太多了,两大袋新磨的麦面,一小袋小米,一小袋芝麻,除了粮食,还有野核桃仁,自家晒的蘑菇,还有她给豆蔻和木香做的衣服鞋子,现在年轻人都是买成品服装了,很少有人自己做衣服了,但她做的是小棉袄,贴身穿的,而且用了最柔软细密的棉布和新棉花,冬天在屋里穿着,又轻便又暖和,还做了两双布鞋,不是黑色布面,而是用了好看的方格布,在屋里或者外头都能穿,比皮鞋更加跟脚透气。 这么多东西不好拿,打算提前办理铁路托运,到时候她到了帝都,这些东西也差不多能到了。 在帝都的时候,黄青特别想家,但回到家了,又觉得实在太闲了,按说这个季节农活儿也不少,但家里的地都包给别人种了,就剩下一处不大的菜园,种菜是慢功夫,母亲王招娣一个人就足够了,她也并不喜欢四处串门。 原计划住上十来天,现在还没一周她就想回去了。 黄青不想待在家里的主要原因是太闲了,其次是因为她姐黄英,黄英去年冬天怀孕,孩子早就生了,才刚过了百天,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娃。 黄英现在不住在娘家,但也几乎天天抱着孩子来,按说在乡下,她头胎生了儿子,在婆家的地位算是稳了,但张玉国闯了祸,骑着三轮车往城里送菜的时候,骑得太快了把人给撞了,撞得是个六十多的老头儿,不仅肋骨折了好几根,腿也断了。 那家的两个儿子天天上门闹,最后赔了一万块钱才算了事儿,差不多是张家所有的积蓄了。 这本来和黄英没关系,但因为她手上有一笔钱,是黄胜利作为嫁妆补给她的,现在她的公公婆婆还有丈夫都盯着这一笔钱,逼着她拿出来公用。 人当了母亲之后就没那么糊涂了。 黄英现在很烦公公婆婆,对丈夫张玉国也不再言听计从,反正惹她不高兴了她抬脚就来娘家,反正到了娘家,总有好吃好喝等着她。 这天,黄青刚做完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呢,王招娣就说,“青,中午你姐要来吗,她馋红烧肉了,一会儿你去买两斤肉,再看看卖鱼的那家鱼如果新鲜,再买一条鱼,回来的路上,别忘了买点瓜子,你姐爱吃。” 黄青仿佛没听见,头也不抬,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又拿起一个刚蒸的花卷吃了起来。 王招娣不满意的瞪她,“听到没有啊?” 黄青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噼里啪啦地算了一笔账,“妈,一斤肉一块五,两斤就是三块,鱼中等大小的也要三元一条,这一顿饭就要六块钱了,再加上零嘴儿,还不止呢,我姐几乎天天来,一个月下来光吃至少一百多了!” 她这次回来,发现母亲和大姐真的有点飘了,真的嘴巴很馋,想吃什么就买来吃了,不仅吃上,其他方面也很大方,她才来了几天,她母亲和大姐已经买了两次衣服了,每次最少五六十,甚至上百。 “要是再算上别的,一个月开销两三百都打不住,你手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王招娣不高兴了,“那也不是你的钱,是你爸挣的。” 黄青说,“不管谁挣的钱,这么个花法可不行,我爸现在已经不干买卖了,以后可挣不了那么多了。” 王招娣心想以后那不是还有你吗,但看着二女儿脸色不好,终究没说出来。 黄青又说,“谁想吃谁去买,谁想吃谁做,反正我不做。” 她这次回来,净给母亲和大姐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了,作为女儿干这些也没啥,但患均不患寡,黄英每次来像个客人似的,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抬不动,饭不端不吃,她凭啥? 王招娣只好自己出门去买了东西。 临近中午,黄英抱着孩子来了,看到妹妹不在家,在厨房里忙活的只有母亲一个人,“妈,青儿不在家,去哪儿了?” 王招娣说,“她去县上了,估计中午回不来。” 黄英继续追问,“去县上干什么?” 王招娣说,“她不是要去南方进货,你爸手里的钱不够,正好有个存折到期了,就把钱取出来了,她去县上再存到别的银行,到时就能在深圳取出来用了。” 黄英早就想知道娘家存了多少钱,笑嘻嘻的问,“妈,都说你手里有一大笔钱,到底有多少,三万,五万?” 王招娣心里很得意,嘴上却不肯承认,“哪有那么多,你可别跟着别人瞎起哄!” 黄英不满意的撇了撇嘴,抱着孩子去了堂屋。 下午两点多,黄青从县上回来,发现大姐黄英还没走,正和母亲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天儿呢,她正准备回屋收拾东西,黄英叫住她,“二妹,要不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深圳吧?” “不用了。” 王招娣忍不住插嘴,“你姐也是好心,她不晕车,可以照顾你。” 黄英又说,“二妹,我让咱妈帮着照顾孩子,先跟你去帝都,然后再跟你去深圳,咱们姐妹做个伴,不好吗?” 其实她没想去深圳,那地方那么远,又是去进货,根本没时间闲逛,那么累去干什么,她只是想去帝都逛一逛,而且也不准备把孩子扔在老家,孩子才三个多月,怎么能离开当妈的呢,她肯定是要带着孩子的,而且她带着孩子,也不可能照顾妹妹,不仅如此,还得有人搭把手才行。 那她丈夫张玉国也得跟着一起去。 孰料,黄青咬死了不同意,“不用了姐,我一个人能行,每一步我提前问好豆蔻,进了货我也不带着,用铁路托运寄到帝都,这样即便晕车,也不会耽误事儿了。” 黄英恼了,“二妹,你这人咋这样,我就跟着去咋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买卖,这是咱爸的生意,你只不过是个跑腿的!” 黄青也生气了,“你想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跟你一起。” 黄英觉得,父亲在帝都,还有两个表妹也都在帝都,她就是去闲逛一逛又咋了,怎么她就不能去吗? 王招娣见不得孩子们吵架,“行了,英你去干啥,孩子还这么小,我可不敢给你带,万一冷了热了,孩子见不到你再上火,那就麻烦了,你现在身体也还没恢复好,先别去了。” 黄英这才被她劝住了。 说来也是巧了,福婶儿和黄青竟然买了一趟的火车,本来还并不知道,福婶儿身体挺好的,就是去年不小心从梯子上掉下来了,摔到了腰,坐了半下午就觉得腰疼,干脆站起来在车厢里溜达,不年不节的火车上不算挤,她一连走了三个车厢,正准备往回走,发现有个姑娘特别眼熟。 她上前一看,这不黄青吗? 这就有些奇怪了,豆蔻舅妈放着亲闺女不用,让她这个外人帮着捎信儿,难道是信不过自己的亲闺女? 福婶儿笑着拍了一下黄青的肩膀,“你是豆蔻的二表姐吧?‘ 黄青不爱出门,但也见过福婶儿,她舔了舔起了干皮的嘴唇笑了笑,“婶子!这么巧,你这是要去哪?” 福婶儿回答,“跟你一样,也去帝都。我前几天碰上你妈了,她没告诉你?” 黄青疑惑的说,“没有啊。” 福婶便不再问,黄青跟人换了座位,两人一道聊聊天,时间就没有那么难熬了,到了帝都,才走出火车站口,就听到就人喊她们。 “二表姐,福婶儿,这边!” 两人看到了老远就冲她们招手的林木香,林豆蔻,还有站在一旁的周何林。 福婶和黄青的行李都托运了,暂时还拿不到,周何林有礼貌的说,“二表姐,婶子,一路上累了吧,先上车吧。” 车子直接在小鲜斋停下了。 它家有个优点,上菜特别快,这会儿吃了,回去好赶紧的休息休息。 福婶儿很开心,虽然上次豆蔻和木香回去,一看就是过得很好,但终究不如亲自来一趟更放心。 到了梨花胡同,她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倒是都很不错,不过帝都什么都贵,刚才那一顿饭,他们几个人好了好几十呢。 那赁这么好的房子,而且还是三间,还有单独的厨房,一定得不少钱吧? “豆蔻,这屋子人家收拾得真好,一个月得多少房钱?” 林木香抢着回答,“婶子,这不是租的,是我姐买的!” 福婶儿愣了愣,“买下来的,有房产证?” 林木香点头,“那肯定有呀。” 前年,林豆蔻执意要把镇上的老宅子给卖了,福婶儿心里其实是不赞成的,房子卖了想回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倒也不是没有,住她家也行,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在帝都买房子了。 福婶儿忍不住夸,“豆蔻可是真能干,帝都的房子一般人哪能买得起!” 这是实话,梨花胡同那么多四合院,自己花钱买的私房特别少,好多都是很小的公租房,比如院里的刘家,一家子大小四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他们肯定也想买私房,但私房动辄一万多,哪能买得起。 福婶儿很开心,“我回去得跟我家老大老二说说,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儿上进心没有!” 现在她已经是有两个儿媳妇的人了,这些年她种地虽然累点儿,但也都习惯了,日子向来过得很顺当,谁也不会给她气受,给她眼色看。 但婆婆是真的不好当。 老大和老大媳妇还可以,但老二媳妇是个事儿多的。 前一阵子不是因为老大媳妇怀孕生孩子,她这个当婆婆的自然跑得勤了些,每次去肯定也不会空着手,攒下的鸡蛋,自己养的小公鸡,还有田里的菜,五谷杂粮什么的,反正有什么拿什么,再就是准备了婴儿的小衣服,这都是应当应份的。 老二媳妇不知道怎么跟老二说的,反正现在老二两口子成天盯着她和丈夫口袋里的钱,老二媳妇借口开销多,已经跟丈夫张继武要了三四回钱了,当公公的不好拒绝儿媳妇,每次都给了,上个月她刚把韭菜养好了,秋天的韭菜很嫩,不愁销路,老二媳妇拎着编织袋,一口气割了十几斤说要送人,还顺带问半亩韭菜能卖多少钱。 她素来心宽,但遇到这种人,肯定也会生气。 人比人真是没法比,她两个儿子都太懒了,老大住的房子还是丈夫张继武替他跑下来的,老二的房子也是单位宿舍,因为是单职工,就一间半屋子,地方小的很。 豆蔻这才多大啊,都买了帝都的房子了。 而且还是这么宽敞的屋子。 林豆蔻专门请了两天假,加上周末,陪着福婶儿四处逛了逛,还买了不少礼物让她捎回去,福婶儿住了一个星期,坚决要走了。 主要她觉得这样太费钱了,而且孩子们都忙,她不但帮不上,而且还总添麻烦。 不说别的,豆蔻陪她也就算了,她那对象也总跟着,而且是开着车陪她们逛,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儿,就是一个乡下妇女,不值当的这么白耽误功夫。 还是早点回去吧。 送走福婶儿,林豆蔻抓紧时间补课,连午休都免了,为了让自己学得更专心,她中午没回家,而是找了湖边的树林,这里很安静,而且站着看书,很难会犯困。 以前她干农活的时候,一边干活儿,一边背书,效率都很高,现在站着算题,效率也很不错。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因为有福婶儿这个客人,周何林这些天都没机会跟豆蔻单独相处,他站在她的身后,不足半米的距离,她偏还浑然未觉。 他翘着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她。 林豆蔻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惊吓,很快察觉到是男朋友之后,惊吓变成生气,抬起右腿往后就踢,可惜周何林早有准备,没让她踢到。 他把她抱的更紧了,还亲吻她右侧的脸蛋儿。 毕竟是在学校,如果让别人看到了,终究是不太好,林豆蔻哄他,“你先松开我,我一会儿亲你。” 林豆蔻主动亲他的时候少之又少。 周何林心里挺美,很听话的放开她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林豆蔻瞅准机会提起书包就跑,一口气跑到了数院,她毕竟干了好几年农活,身体灵活度一般人赶不上,跑步速度很快,高中的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三千米拿过第一。 周何林一开始还追,后来距离越来越远,只能放弃了。 眼瞅着女朋友进了数院,他也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第54章 第54章 傍晚,林豆蔻谢绝了高志远的邀请,没和他们一起讨论题目,而是拎着书包匆匆往外走,果然不出所料,周何林已经在外面等她了,只是他表情很高冷,一句话也没说,看到她出来了,率先就大步往前走。 她紧紧跟着他,此刻后知后觉,想起中午的事儿,其实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但不知为何, 又有点儿想笑。 一直走进梨花胡同,周何林才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到她翘起的嘴角, 没好气的说, “憋一路了吧, 想笑就笑吧, 比我跑得快是很能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运动会参加比赛呢。” 林豆蔻终于忍不住, 哈哈大笑起来。 周何林一开始还绷着一张脸,后来也跟着笑起来。 林木香比他们到家早一点儿,已经在厨房择菜了,听到他们的笑声,好奇地问,“姐,何林哥,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儿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林豆蔻犹豫要不要说,周何林已经抢先说,“你姐是遇到了高兴的事儿,我们学校运动会,她跑了第一。” 林木香还真相信了,“是吧,我姐就是速度很快,以前还拿过奖呢。” 林豆蔻瞪了周何林一眼,示意他别再胡说八道,但也没有拆穿他,“木香,我来做饭吧,你最近作业挺多吧,你赶紧先去做作业吧。” 大学没有期中考试,初中是有的,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木香和之前想法不一样了,她现在学习很认真,因为想要以后读好的美院,仅学好专业课不行,文化课也必须学好才行。 她姐说的没错,任何事情只要认真努力,即便不会做的更好,也没有遗憾了,事实还不是这样,她不过是比之前努力了一些,学习成绩已经大幅度提升了。 林木香把择好的菜放到盆子里,擦了擦手说,“姐,何林哥,辛苦你们啦。” 这小姑娘,嘴巴越来越甜了。 周何林笑了笑,“不辛苦,多大点儿事儿。” 这三间厢房带着的厨房,其实本来是没有的,是上一任房主自建的,因怕遮挡太多邻居有意见,房子盖得很小,一下子站了两个人更显拥挤了,林豆蔻一边往锅里倒米,一边说,“你别站这儿了,你去洗菜吧。” 周何林不但没有去,反而还上前走了半步,离她更近了。 他从后面抱住她,动作很轻柔,然后更轻柔的亲吻她的脸蛋儿,林豆蔻不得不撒手把米袋子放下,忍着笑意说,“你怎么这么急呢,等一会儿我亲你,咱们先做饭吧。” 周何林这回不再听她的,两只胳膊一用力把她整个身子扭过来了,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他的怀里,他紧紧抱着她,亲她的嘴唇,用舌头轻叩她的牙齿,她耐不住痒张了张嘴巴,他的舌头趁机进去,让她变得更痒了。 林豆蔻很生气,但他把她抱得实在太紧了,她根本动弹不了,按理是可以踢人的,可厨房空间太小了,她是紧挨着台面站着的,这个角度,想踢人根本用不上力。 周何林个子高,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脸也不知道是气红了还是羞红了,故意逗她,“你不是说要亲我吗,你亲啊!” “你要不亲我,我就亲你。” 林豆蔻口腔里还有那种酥麻的感觉,她真的很怕痒,于是踮起脚亲他,其实周何林的嘴唇很柔软,亲起来感觉很好,她亲他的时候,他都很老实。 她亲了他的嘴唇,又把他整个头往下拉,亲了亲他的额头。 周何林这才满意了,放开了她,气定神闲的拿起洗菜的盆子,去外面洗菜去了。 林豆蔻现在觉得他真的很粘人,这让人有点儿烦,但又有点儿甜,这种感觉是她从来没体会过的,她抿嘴笑了笑,将米淘干净煮上。 吃过饭,周何林刚走,二表姐黄青来了,她是来打听如何去深圳进货的,林豆蔻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她了,最后说,“不用怕,深圳就是更热闹一些,除此之外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仔细点儿,千万别丢东西。” 林木香问,“二表姐,你不是晕车吗,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黄青之前的确很打怵,但有了回家的经验,她也没那么怕了,只要在火车上不吃不喝,还是没太大问题的。 她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林豆蔻提议,“二表姐,你不如买一张卧铺票,虽然多花点钱,路上能舒服很多,如果头晕还是躺着舒服。” “你到了那边儿,没人照顾你,若是太难受,恐怕不能立即去进货,你要是在旅馆躺上一天半天的,那不也是耽误功夫吗?多住一天旅馆也要多花钱。”黄青觉得很有道理,卧铺票虽然贵,但进了货卖货一两天的功夫就挣出来了。 她果真早早去排队买到了一张卧铺票,等她真的上了火车,觉得豆蔻说的可太对了,对于晕车的人来说,躺着比坐着真的好太多了,中间她实在渴得难受,还喝了半杯水,喝了没吐,她甚至大着胆子吃了两块点心。 同样也没有吐。 这样一路到了深圳,下了车只是觉得浑身无力有些头晕,她找了个商店买了瓶汽水一口气喝了,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基本上就好了,能走能跑。 黄青的眼光不算太好,但她觉得比父亲还是要好上一些,太阳镜好不容易才卖完了,现在都秋天了季节也不对,肯定不再进货了,电子表也没有再进货,她进了一批女装,款式时髦,全都是大路货,胜在进价便宜。 等她好好儿的返回帝都,黄胜利可高兴了,觉得自己的生意后继有人了。 说起来还有个事儿,王招娣让福婶儿捎的那封信,到了帝都之后,当天傍晚就由木香拿着去了周大爷家,可惜他家没人,听邻居说他们去了庞山,都走了好几天了。 这就没办法了。 直到福婶儿都走了,黄青也早去了深圳,黄胜利才和周大爷一起回来了,才看到了那封信。 王招娣认识的字不满一萝筐,这是她让娘家的兄弟帮忙写的,信里主要说了两件事儿,一件事是亲家母,也就是黄英的婆婆管她借钱,一张囗就借五千,已经来家里四五趟了,她不想借,但也觉得一点不借不好,打算少借点。 另一件事也和钱有关,那就是关于以后黄青做生意,钱如何分配的问题。 王招娣觉得,黄青挣的钱,肯定不能分给她,因为她做生意的本领是黄胜利教她的,本钱也是家里出的。 即便是黄胜利这么不靠谱的人,看到这封信也皱眉。 他这几年住家里寄的钱可不少了,加起来应该也有四万多了,这笔钱他不止一次跟妻子王招娣说过,都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老大黄英的嫁妆已经补了,还有就是黄青的嫁妆,以及供黄山上大学,以后娶媳妇成家的钱。 换句话说,存折上的钱,不能轻易动,那张家太可恶了,以前眼馋他挣钱的生意,现在直接张口借钱了,看来不沾点便宜决不罢手。 另一件事就更离谱了,黄青自己进货自己卖货,不分给她钱怎么能行,不但要分,还要多分,他的打算是至少对半分。 黄胜利对王招娣的想法很不赞同,立即回了一封信,在信里不客气的把妻子说了一顿,并一再强调,他寄往家里的钱,不准借给任何人。 他仔细看了看黄青进来的货,虽然不如他眼光独到,但现在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美,女装倒也不错,进价便宜也是一个路子,卖起来更容易一些。 帝都很大,有钱人多,但更多的还是没啥钱的小老百姓。 他十分难得地夸了二女儿,并跟她说了,以后赚的钱对半分。 黄青没想到自己能得这么多,本来不想要,不过又想到母亲和大姐,她们花钱那么凶,以后挣的钱给了父亲,就等于给了母亲和大姐,那还是算了吧。 还不如留在手里当本钱。 她干劲十足,“好啊,今天晚上我理好货,明天就能出摊了!” 黄青进了一大批货要卖,赵兰兰和孙莉凤却是无货可卖。 林豆蔻暑假进的那一批货,没到假期结束就卖完了,之后她开始忙电脑生意,虽然后面又去了一次深圳,但也没有进货。 确切的说,其实是当时根本没钱进货。 赵兰兰还好,之前存了一千来块,孙莉凤手里却只剩下几十块的生活费了,说起来这事儿有点气人。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回了一趟老家,因为放哪都不放心,存钱的存折放在了随身带的书包里,这就让她妈和她妹给翻出来了。 然后全家人都要求她把这笔钱拿出来,因为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老旧的屋子得翻盖了,大弟弟要订婚了,两个妹妹和小弟弟也要上学。 她妈给她算了一笔帐,算来算去这些花销加起来得五六千了,一千多都太少了。 孙莉凤是家里的老大,家里的困难她是知道的,尤其是去了帝都上大学,更清楚的认识到了差距。 这种差距还不仅仅是在物质上,更重要的是人的思想。 她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把这一笔钱汇过去,她家在村子里条件没那么差,她父母都是种田的一把好手,每年收成算是不错的,维持一家子日常开销是没问题的。 但如果翻盖房子,还要那么早给大弟弟订婚,那肯定就不够了。 孙莉凤很矛盾,也很后悔,之前卖服装挣的钱,要么花了,要么给家里人买礼物,变相贴出去了,好不容易存点儿钱,她本来是打算去深圳看一看的。 哪怕少进点货呢。 她在家就提了这个想法,表示如果自己进货会挣更多钱,但她的父母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等她回了帝都,家里一连来了两封挂号信催促她寄钱。 钱全部寄走了,她的心里很难受。 这个前提之下,孙莉凤和赵兰兰催了一次,她又单独催了一次,但林豆蔻就是不见有任何行动。 她急得不行,这天放学后,追到梨花胡同来了。 林豆蔻倒也没想放弃服装生意,只是这一阵子总有事儿,先是电脑生意,不得不去了一趟深圳,后来福婶儿来,又耽误了几天,虽说课程早补回来了,但她的目标不是维持现在的中等水平。 她计划在期末考试时超过周庆辉。 而且现在越学越通所有的课程都不觉得难了,还有余力学一些更深层次的。 和高志远还有周庆辉讨论的时候,不仅都能听懂,有时候还能发表自己的观点了。 因此,她实在不想再中断学习。 去一趟深圳,至少得三四天,现在是换季,选款还得特别仔细,恐怕逛一天不行,那就至少要四五天了,又要耽误课程了。 孙莉凤见她不想去,气得说,“豆蔻,我发现你自从谈了恋爱,就不管我们了,你重色轻友!” 这话若是私下里开开玩笑,也就算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周何林就在旁边呢。 林豆蔻有些尴尬,“莉凤,我是真的没有时间,你再等等,现在去进货也不太好选款,你想现在已经秋天了,冬装还早,但秋装也卖不了多长时间了,帝都的秋天很短,还不如干脆再晚点儿,你等我寒假,等放了假,我去进很多很多货!” 孙莉凤觉得寒假也太遥远了,她真的等不了,她皱着眉,眼睛红红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捧着一碗饭,连她最喜欢的小酥肉都吃不下了。 林木香倒是吃的很香,姐姐的这个同学以前来吃饭,都可能吃了,尤其是小酥肉,她都抢不上。 周何林忽然说,“豆蔻,要不我去一趟吧,我去帮你进货。” 对他来说,经济学的大学课程根本不算什么,闭着眼考试都没问题,上个学期,他都没怎么学,期末还考了个全系前几呢。 耽误几天根本不算什么。 孙莉凤眼睛一亮,立即说,“豆蔻,我觉得周学长去也可以,要不,就让他去吧,这样也不耽误你学习,我和兰兰也有货卖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儿吗?” 林豆蔻一开始觉得荒谬,但想想又觉得未尝不可,周何林的审美其实还不错,他应该不会挑很夸张的款,同时若是质量太差,做工太差肯定也入不了他的眼。 周何林又说,“孙莉凤,你还不知道吧,我和豆蔻在合伙做生意,这服装生意以后也是我和她合伙。” 孙莉凤恍然大悟,“原来你俩除了处对象,还一起做生意,我之前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谈起恋爱什么也不顾了呢。 林豆蔻瞪了她一眼,“你如果不会说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孙莉凤笑嘻嘻的,赶紧低头扒饭,又把仅剩下的几条小酥肉全扒拉到自己碗里,一边吃一边感叹,“豆蔻,这道菜你做的真好,简直太好吃了!” 她是苏北人,家里每逢过年,总会有一盘椒盐排条,也就是小酥肉,她外婆做的可好吃了,可惜老人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林木香瞪眼,“莉凤姐,这是我做的!我照着食谱做的。” 孙莉凤能屈能伸,“木香你真的好聪明啊,这么小手艺就这么好了,等下次来,我也给你做一个椒盐排条,我还会做红烧肉,下次也做给你吃。” 林木香说,“好啊,那你可别忘了。” 周何林去深圳已经熟门熟路了,但进女装,说实话他心里也不太有把握,林豆蔻倒是跟他大致说了说,还带着他去逛了附近的商场,他觉得已经大致掌握了。 但一走进女装的批发档口,各种各样花花绿绿的衣服太多了,他都看花眼了。 觉得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 周何林不敢随便下手,连着逛了好几天,第五天才敢选款进货,他很谨慎,每款都进的不多,这样不至于滞销,还假公济私,进了很少一部分的男装。 不得不说,男女审美还是有区别的,以前豆蔻进货,会兼顾流行和简洁,既不夸张,又赶了时髦,因此销路一直很好。 周何林进的这些货,倒也不是不好看,恰恰相反,每件都特别好看,但这些衣服太漂亮了,对穿它的人是有要求的,就像豆蔻穿过的那件紫色衬衫,必须又瘦又漂亮才行。 他进的衣服,每一款都又精致又时髦,比如纯白的的羊毛呢子大衣,驼色的连帽羊毛大衣,还有白色的笔直的西装裤,以及白色暗花纹开司米毛衣,做工好料子好,选色更好,简直件件都是精品。 但这样的衣服,有个隐藏的问题,不会掩饰人的缺点,只会让好看的人更好看。 赵兰兰和孙莉凤都喜欢的不得了,她们穿上也还不错,但还是林豆蔻穿上更好看。 所有的衣服都像是给她挑的。 好在销路还十分不错。 第55章 第55章 最近一段时间,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都见不到两个孙子了,算算日子都快有一个月没过来了。 这天是周日, 姚青妍的同事老家在郊区,家里有好大的菜园子,送来了两捆水灵灵的韭菜。 她其实很会做饭,但一个人也懒得收拾,干脆拎着去了公公婆婆家,周老爷子挺高兴,张罗着包韭菜饺子,加上保姆小徐,四个人一起在客厅里择韭菜。 周奶奶忍不住问:“青妍,最近若安和何林怎么回事,都忙得不见影子?” 姚青妍笑了笑,“妈,若安的确工作很忙,他最近忙着采访写稿,前一阵子还去了河北呢,何林也是忙,他不是在做电脑生意吗?那东西那么贵,现在采购电脑的单位还是很少,估计经常出去找客户。” 老爷子和周奶奶对这个答案都不太满意,再忙,顺路来看一看爷爷奶奶的功夫,应该有吧。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场抱怨,因为他们的好大儿常年在外,几乎不着家,两个孙子小的时候,他们老两口都工作很忙,也没有搭把手。 说起来有点儿亏欠儿媳妇。 周奶奶说:“年轻人忙点儿好,光阴荒废了找不回来。” 姚青妍低头认真择韭菜,四人都不再说话,没一会功夫菜择好了,保姆小徐端着去洗,周老爷子也忙着去剥虾,真是巧了早上买了一斤虾还没想好怎么吃,正好做韭菜虾仁饺子。 周奶奶和儿媳妇扯了几句闲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红喜贴,“小郑家的老三要结婚了,你爸不爱去,我也不去了,到时你抽空去一趟吧。” 姚青妍点头,“妈,我也收到了,到时我跟郑哥和嫂子说一声儿。” 周奶奶平时看书看报还写文章,但其实她也挺爱打听事儿,周老爷子不怎么出门,她也不怎么出门,但和以前的朋友还是有来往的。 她偶尔会去别人家做客,也会有人上门找她说话。 前几天有个老朋友就来了,不是她工作单位的同事,也不是她的亲戚,而是以前住在海军大院的邻居,姓文,当年都叫她文嫂子。 现在的文嫂子也老了,头发都全白了,反正两人说了好多以前的事,文嫂子还说了一件现在的事儿。 那就是郑春华的小儿子要娶一个农村姑娘,这姑娘以前在驻军医院工作过,但被未来的婆婆给开除了。 即便这样,也还是进了郑家的门,据说是因为她已经怀孕了。 未婚先孕总归是稀罕事儿。 周奶奶忍不住问,“青妍,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姚青妍摇了摇头,“不清楚。” “妈,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说不定会有人知道,正好可以听听。” 周奶奶对外的人设可是知识分子,退休后都追求进步,可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家琐碎事的家庭妇女,她说,“你爸不去,我也不去了吧。” 姚青妍对公公婆婆最了解不过了,公公自从离休后,的确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菜,但婆婆,其实不是总闷在家里的人。 以前工作的时候,周奶奶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退休以后大家比的不再是工作能力了,而是谁会唱歌唱戏跳舞,或者画画书法,最不济也要懂得吃喝玩乐,上街去闲逛,知道哪儿好逛,能买到物美价廉的东西。 偏偏这些都不是周奶奶的强项。 姚青妍说,“我爸还不是听您的,您要坚持去,他肯定也去了。” “我一个人去才没什么意思呢,要不我也不去了吧?” 奶奶这下犹豫了,说实话,小郑这人不错,一家人都不去的确不太好。 她有些不情愿的说,“成,那我再跟他说说。” 姚青妍抿嘴笑了笑,“妈,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做的那件青灰色的大褂?我觉得您穿那件去就行。” 她不说周奶奶还真忘了,那青灰色的大褂做的可讲究了,是从外边的制衣店定做的,用的是真丝提花的料子,一看就是好东西,不过平常穿过于讲究了,去参加婚礼倒是合适。 周奶奶立马就去了礼物的衣柜,用手提着领子小心的拿着那件衣服,说,“可惜被压在下面了,压出了好几道印子。” 姚青妍说:“这还不简单,一会我拿回去给你熨一熨就好了。” 周奶奶笑了笑,“成。” 她把衣服放下,转身又去了里屋,没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袋,袋子里面是一枚金灿灿的金戒指。 周奶奶笑着说,“这是我,这是我前一阵子从金店买的,买的时候我就想你戴着指定好看。” 其实她是给未来的孙子媳妇准备的,不过若安现在连个对象也没有,何林倒是有对象,可俩人还是学生呢,订婚结婚都不着急,时候现准备也赶趟。 姚青妍把金戒指拿在手里认真看了看,做工和花样的确都还不错,小的时候曾经看过母亲的首饰盒,满满一盒子全是金玉珠翠,最深的是一件花丝宝石金镯,也不知道现在都流落到哪里去了。 ” 她淡淡一笑,说,“谢谢妈!” 姚青妍平白无故得了一只金戒指,姚菊英正在为结婚的首饰抠气呢。 现在银楼和金楼都重新开业了,但普通老百姓结婚还真没有买金首饰的习惯,只有极少数的人家才会买三金。 郑思来本来都答应她了,结果被朱淑云知道了,跑到她姑姑家,当着姑姑全家人的面把她说了一顿:“姚菊英你大着肚子进我们郑家,还这么作妖,还想要三金!” 姚菊英的姑姑姚爱香很诧异,作为姚家的长辈,她一直想提彩礼的事,但没敢提,没想到侄女自己倒要上了,她赶紧说,“赵院长,是菊英不懂事儿,您别生气了。” 朱淑云火气还是很大:“这个话儿我得说在前头,我儿子要娶你,是看上了你这一身白皮子,你要是进了门还敢作妖,我同意思来娶你,我也能让思来把你撵走。” “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结婚买三金,你就想要?只有那些钱多烧包的暴发户才会买,思来他爸爸级别很高,我也是国家处级干部,不能讲吃讲喝讲穿,买金子就更不可能了!” 说完连茶也不喝,扭头就走了。 姚菊英气的呜呜哭了,姚爱香对这个侄女的感情很复杂,养了那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孩子生的太好了,而且也太懒了,做事儿不仅不舍得下力气,脑子也不太舍得用。 但再怎么样也是她的侄女。 姚爱兰递给她一个帕子,“这点事就值当的哭了,不买就不买呗。” “你这孩子就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嫁进郑家,等你进了门,你想买什么,难道你婆婆还能总跟着你啊?等你让思来买回来了,她还能给你扔了?” 姚菊英想想也对,她选的结婚礼服是一件红色的呢子外套,她穿上非常的好看,如果再戴上金耳环金项链和金戒指,那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到场的大姑娘小媳妇肯定都特别羡慕她。 时间很快到了郑思来和姚菊英结婚的这一天。 姚青妍穿了一套青灰色的西装,很正式又很低调,周奶奶穿了那件绸子大褂,也挺好看的。 周老爷子则是万年不变的军装。 若说打扮的最漂亮的,当然还是周何林和林豆蔻。 周何林本来没打算去的,过那天傍晚,他回到家,看到哥哥周若安对着一张喜帖发呆,他就改变了主意。 不仅他要去,哥哥周若安也必须要去。 光他哥俩去也不行,还要带着各自的女朋友,他会邀请林豆蔻了,至于哥哥周若安,肯定是琴琴姐了。 周若安一开始还不同意,觉得弟弟多虑了,其实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现在都想不起来,他和姚菊英具体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了。 一段轻佻的感情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也不错。 他已经想开了,那去参加她的婚礼也未尝不可。 他说,“不用找孙琴琴,我自己去就可以。” 但周若安没想到的是,孙琴琴主动电话来找他了:“若安,听阿姨说你最近很忙,你知道吗?郑思来要结婚了,你去不去参加他的婚礼?” “去。” 孙琴琴很高兴,说,“要不咱们一起吧,你能顺路到我单位接我一下吗?” 周若安犹豫了,周何林抢过电话,“琴琴姐,我和哥哥去接你!” 如何只是参加一个婚宴倒没什么,但这个婚宴不仅周老爷子周奶奶去,周和林的妈妈也会参加,林豆蔻多少有点忐忑。 周何林兴致勃勃的给她搭配衣服,他挑了一件白色的羊毛外套,一件浅绿色开司米毛衣,奶白色的西裤与皮鞋,浅绿色的皮包。 抹豆蔻穿上清新得像一朵栀子花,漂亮极了。 周何林看了又看,指了指她白嫩的脖子,“给你买的金项链,你为什么不带戴?” 读大学的女学生爱打扮的有的是,戴金项链的还真没有,林豆蔻不愿意做出这个风头。 不过今天是去参加别人的婚礼过,戴一下也无妨。 周何林穿的是白色的衬衫,外面是灰色的呢子外套,灰色的西裤,和豆蔻站在一起般配极了。 可惜得是郑家办婚礼的地方不够隆重,讲究的人家都会去外头的大酒店办婚礼,郑家可倒好,就在海军大院的食堂。 嗯,地方倒是不小,就是看起来有点寒碜。 郑思来的大哥和二姐在门口迎宾,两人都看起来没那么高兴的样子,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给他们打了个招呼,手一扬示意他们进去。 孙琴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光秃秃的,连个拉花都没装饰,再看看四周也看不出任何办婚礼的气氛。 看了还真让人说着了。郑家真的很不情愿娶这个儿媳妇进门,喜事儿办的也太潦草了。 不过,海军大院的人倒都很给面子,凡是下了请帖的都来了,三四十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婚礼流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没一会功夫就全部走完了,然后就是一对新人敬酒的环节了。 唯一意外的,婚宴饭菜水平还不错,食堂的大师傅是使出真本事了,孙琴琴尝了一块儿红烧肉觉得不错,周若安从小最喜欢吃这个菜了,菜离他远,她便替他夹了一块儿。 礼尚往来,周若安知道他喜欢吃清蒸鱼,也帮她挑了一块没刺的鱼肉。 俩人本来就是挨着坐的,这下就离得更近了。 按理说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年轻人,位置相对比较偏,新娘子姚菊英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当时给周若安发请帖,她是知道的,本来是想拦着,但又想若她拦着,反而不好,反而能让郑思来看出来什么,也就没管。 没想到周若安还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和孙琴琴一起来的。 海军大院这一波年轻姑娘里,孙琴琴长得倒也算不错,和她比还是差远了,孙琴琴不如她白,身材不如她苗条,个子也没有她高。 以前她在驻军医院上班,孙琴琴在文工团,工作也不相上下。 也就是家庭背景比她强罢了。 很快,郑思来和姚菊英敬酒到了这一桌,郑思来看了好几眼林豆蔻,姑娘长的可真好看,不过瞧着面生。 周若安和周何林站起来,和新郎喝了一杯酒也就完了。 郑思来忍不住问,“何林,这是你对象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周何林显然不想跟他多说话,简短的说,“对,是我对象。” 郑思来又问,“是还上学呢,还是已经工作了?” “和我一样,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郑思来一听肃然起敬,他有个原则,从来不找太过聪明的姑娘,因为不好对付,他笑着说,“那你俩挺配。” 姚菊英站在旁边有些不满,一是不满郑思来那么多话,二是她看到了林豆蔻脖子上金光闪闪的项链。 可真够烧包的,学生哪有带金项链的? 但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林豆蔻的金项链,项链可够粗的,吊坠也不小,没想到周何林还挺大方的。 姚菊英假装不认识林豆蔻,她侧着脸故意不看周若安,很快拉着郑思来走了。 周何林一行四人去了主桌,他跟母亲姚青妍介绍:“妈,这是林豆蔻。” 其实姚青妍早就看到小儿子的女朋友了,但她人缘好,不少以前的邻居还有朋友都过来给她打招呼聊天,没能顾得上。 她笑吟吟的说,“早就听你爷爷你奶奶说过了,百闻不如一见,小林比想象的还更出色,何林,你什么时候眼光这么好了?” 周何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林豆蔻也没想到周何林的妈妈这么年轻,这么好看,“阿姨你好,难怪何林和若安哥都长得这么帅,原来是因为您这么漂亮!” 姚青妍笑了,眼尾浮现出明显的皱纹。 她感叹,“看到你们,我就觉得我老了!” 孙琴琴说,“姚阿姨,您才不老呢,说您30多岁都有人信!” 婚宴过后,姚青妍的一再邀请之下,林豆蔻和孙琴琴又去了孙家胡同。 孙琴琴已经来过很多次,早已经熟悉了,林豆蔻还是第一次来,其实周家的房子并不算很气派,比起高表舅在深圳的别墅差远了,但周家有一样是别人家比不了的,那就是特别的干净,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干净的,连角落里都是一尘不染。 周家没有保姆,周和林和周若安恐怕也不太会有时间帮着家里打扫卫生,那保持这么干净的原因,只能是姚青妍了。 林豆蔻和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糕点喝着茶说着闲话。 第一次来周家,但感觉非常自在。 姚青妍很会聊天,而且懂得很多,对生意也很有想法,提到林豆蔻的服装生意,她建议不要再摆地摊,不如开个店面。 帝都现在私人服装店也很多了,不少还都在特别繁华的地段。 林豆蔻去打听过,房租还挺高的,固定店面的话,那就要有固定的营业时间,还要雇人看店,赵兰兰和孙莉凤虽然很想挣钱,但也不可能不上学白天看店。 这样加起来的成本就高了。 姚青妍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成本肯定会增加一些,但相应的会有固定的顾客,衣服质量好的话,顾客群也会稳定增长。” 还有一点她不方便说,有些人不缺钱,一模一样的东西,宁愿在店里买贵了,也不肯在地摊选。 这还是小时候,他爷爷告诉她的。 第56章 第56章 姚青妍说得很有道理, 服装生意如果想扩大规模,的确不能停步在摆地摊阶段, 有独立的店面是必须的。 但阻碍林豆蔻的还不仅仅是成本,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经验,事实证明挑选款式的眼光也很好,还是很有把握的。 只是若有店面,作为老板,势必要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恰恰是现阶段,对她来说最为昂贵的成本。 作为帝都大学的学生,大学里有最好的老师,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同学, 首先要保证的,当然是学习了。 无论做生意多么赚钱,学习仍然是她的首要目标。 但同样的事儿放在周何林身上, 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文科相对比较轻松, 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 他能腾出不少时间。 这天傍晚,两人手牵手一起回梨花胡同,半路,周何林忽然指了指路边,“豆蔻,你看这个门头怎么样?” 这就是胡同外的一条大街,不算太繁华,但也绝不冷清,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店, 也有规模不小的大店,比如小鲜斋就在这条路上。 鲜少有空着的门脸儿。 林豆蔻认真看了看,开间三大间,算是比较大的铺面了,而且位置也挺不错,这原来是一家挺红火的照相馆,因为开展了婚礼摄影服务,扩大经营场地就不够用了,已经迁到另外一条街上了。 她说,“不错。” 周何林又问她,“那这服装生意,以后也是咱俩合伙儿做?” 林豆蔻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电脑生意其实是占了便宜,服装生意再占便宜,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不用吧,你自己做就行了,反正占用的资金也不会太多。” 周何林却坚持要合伙,“上次我本来是替你去进货,但你说利润对半分,那不就是已经合伙儿了,反正甭管干啥,咱都对半分。” 说着,使劲儿捏了捏她的手。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的手,也像他那样,使劲捏了捏他的手。 不得不说,人不练真的不行,以前她经常干农活,手劲儿大的不得了,现在两年没干农活了,力气都变小了。 她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但周何林似乎一点儿都不疼,还挺享受,还得意的冲她笑呢。 林豆蔻收回视线,扭过头不看他。 回到梨花胡同,林木香不在家,她今儿该上美术课,放了学直接去画室了。 这会儿的四合院,有点儿热闹,间壁吴大妈的小孙子不知为啥总哭,还哭得抑扬顿挫的,和大人时不时的呵斥很和谐。 院里那一顿爱吵架的夫妻似乎又吵架了,不过听不清楚说的什么,两口子是关上门在屋子里吵的,也没有东西打碎的声音,外人不好闯进去看热闹顺便劝架,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但傍晚更多的,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做晚饭。 已经有食物的香味儿不知道从谁家的厨房飘出来了。 林豆蔻放下书包,本来想直接去厨房,周何林倒了一杯水,问她,“你渴不渴?” “好。” 周何林又倒了一杯水,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并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林豆蔻没坐过去,而是打算扫一下地,早上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收拾屋子,这会儿客厅里有一点点乱。 她弯腰先把茶几上的果皮和盛点心的盘子收起来,周何林却不让她做,硬拉着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并且十分大方的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示意她可以做他腿上。 林豆蔻一下子想起来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她为此很是苦恼,一想到那些,她就觉得似乎浑身都不舒服,脸一下子就会变红了。 她硬掰着他的手,跟他讨价还价,“我亲你三下,然后咱们一起去做饭好吧?” 周何林为了稳住她,答应了,“行,你这个扭着身子多累,坐我这儿。” 人肉垫子比沙发可舒服多了,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然后若无其事的坐了上去,这样的姿势,两人离得可太近了,几乎没有了任何距离,亲吻简直太方便了,林豆蔻如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三下,想要从他腿上起来,结果周何林又耍赖皮,不仅不放开她,还亲吻她的嘴唇。 林豆蔻很担心如果自己阻拦他,会出现上一次那样的尴尬,她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还很配和他,他的舌头很不老实,在她嘴巴里灵活的动来动去,她也忍住了痒。 她甚至回吻他,也尝试着将舌头轻叩他的牙齿。 这样做是对的,周何林这下老实的很,不仅老实,而且脸似乎都变红了。 林豆蔻猝不及防结束了这个吻,抽身站了起来。 周何林端给她一杯水,嗓子有点儿哑哑的,“豆蔻,我今天不在这儿吃饭了,我先走了。” 林豆蔻觉得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多问,只说,“好,那你别骑太快了。” 周何林骑上自行车,飞快的离开了梨花胡同。 第二天放学,林豆蔻在数院外头等了四五分钟,仍不见男朋友的影子,她觉得有些奇怪,但打算继续再等上一会儿。 也许是有什么事儿耽误了呢。 高志远看到这一幕有点儿酸,“豆蔻,你在这儿等夜猫子呢,这人咋这么不讲究呢,怎么能让你等他呢!” 林豆蔻笑了笑,“志远,你刚买的那本书不错,等你看完了,借我看看?” 若是一般的书,她也去新华书店买一本就行了,但这是高表舅给高志远从国外弄来的,全英文的,上哪儿买去? 高志远一口答应了,“行啊,没问题,豆蔻,我觉得,这个期末你肯定考过周庆辉!” 在他身后的周庆辉一下子黑了脸。 这时,周何林匆匆来了,他理了发,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米色呢子大衣,还戴了一副墨镜,看着简直不像帝都大学的学生,而是像电影学院的学生,有风流倜傥那味儿了。 高志远也黑脸了,低低念叨了一句真装。 周何林压根儿没理自己的发小和堂弟,牵了豆蔻的手,说,“有点儿耽误了,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他今天中午出去见了客户,二十台的电脑订单还没谈下来,因为对方把价格压得实在太低了。 两人还是去了小鲜斋吃饭,吃过饭又去了找了租门脸儿的房主,房租还行,要价不算太贵,如果能一口气租三年,每年两万。 摊到每个月,就是一个月一千六。 林豆蔻忽然想到了青山镇的老宅子,她当时要价已经很高了,但那时一套宅子的卖价一千五,竟还不够这门头一个月的房租。 眼前这门头房,本身也并不是多好的房子,是四合院临街的倒座房改的,就是普通的青砖瓦房,同样是房子,位置才是最重要的。 租下了这一处房子,周何林就变得特别忙了,他和豆蔻一致认为,要好好重新修葺一番,不是刷个漆补个瓦就完事儿了,而是从地面到天花板统统都要换,至于店里的布局,两人没事儿就去闲逛,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漂亮的店面研究,最后委托木香花了图纸,按照上面的要求,找工人施工。 先是铲掉原来的墙皮,掀掉了铺在地上的地板革,门窗也都拆了,拆完之后,瓦工木工一个个登场,每一步都需要监工,除此之外,也要准备赶紧上货,紧跟着还要招人。 当然,也还要兼顾学习。 周何林觉得,这一段时间是他有记忆以来最忙的,甚至忙到都没有时间陪女朋友了,他觉得这样不太行。 这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早上,他大口大口的吃着鲜肉包子,又一口气把豆浆喝了半碗,姚青妍忍不住说,“何林,你这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 周若安现在情绪可稳定了,慢条斯理的说,“妈,他忙得很,最近不是要开店吗,什么事儿都是他张罗。” 开店的事儿姚青妍是知道的,“小林撒手不管吗?” 周何林吃完两个包子,手里又捏着一个包子说,“没有撒手不管,她们数院全都是疯子,学习可忙了,一天到晚的看书做题,她的确没时间,不过现在我忙的也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儿,等房子装修好了,再去进一趟货,雇了人,就没什么事儿了。” 姚青妍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几秒,说,“我周末没什么事儿,要不过去给你帮忙吧?” 周若安和周何林同时都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父亲都很忙,几乎不在家里,母亲也很忙,但一直陪着他们长大,小时候总是很疑惑,觉得妈妈的一天似乎时间很长,能做特别多的事儿。 每天正常上班,还要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有时候还要给哥俩儿做衣服织毛衣,这里头的活儿,除了做饭不是必须的,海军大院有食堂,好多人家都是常年吃食堂,反正母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而且还带的特别好,家里也收拾的非常干净。 现在他们长大了,才想到过去的有些细节,印象里,她们的妈妈每天都起很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了。 要么做饭,要么收拾屋子。 现在也是如此,姚青妍每天都早上起来做家务,这样下班之后回到家,到处都很清爽,自己也特别舒服。 甚至还有余力经常跟两个儿子谈心,听听他们的学习和生活。 不过自从她升了处长之后,工作变得异常忙碌了,不仅上班时间忙,下了班也忙着去交际,休息日可能也会外出,留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也极少跟两个儿子谈心了。 周何林想了想,觉得还真行,不装修不知道,这事儿真的特麻烦,先说材料,有时候买不到合适的材料,买到了合适的,有的工人师傅也不听指挥,非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他真的有点儿受够了。 再说了,他妈的办事能力,尽可以放心。 “行吧,房子地面墙面都快弄好了,这周日安门窗的木工去量尺寸,妈您过去了,千万好好看着点儿,门窗的尺寸不能小了,要不然以后漏风还不好修!” 姚青妍点了点头。 趁着这一段时间没有电脑生意,那笔二十台的订单价格始终没有谈拢,周何林想再去一趟南方,这次不仅去深圳,还要去一趟广州,了解一下两地的服装特点和价格差异,这样选款的余地更大。 林豆蔻很矛盾,按理说,既然是合伙儿的买卖,不能只出钱不出力吧,电脑生意也没这样,上门安装维护都是她的活儿,她想来想去,决定还是跟周何林一起去。 两个人选款,可能眼光不见得统一,但没关系,干脆全都进一些好了,这样也有便于观察,哪些款式比较畅销,哪些款式相对没那么受欢迎。 以前南下进货,林豆蔻顶多带上一两本书,这次不仅收拾了好几本书,还有专门的演算本,周何林看着她收拾东西,忍不住说,“你这到底是去学习啊,还是去进货啊?” 林豆蔻笑了,主动坐到他的大腿上,扬起脸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除了进货,其他时间都用来学习。” 周何林以前真没见过这么劲劲儿的姑娘,偏还长得那么漂亮,穿丝质长裙的时候甚至有点儿林妹妹的感觉,谁知道确是这样的犟种。 不过他还挺喜欢的。 他伸出手掌揉了揉她的脸蛋,又顺势捏了一把,他女朋友的皮肤现在白得发光,又白又嫩,不管是摸还是捏,手感都挺好的。 但林豆蔻不喜欢别人这样捏她的脸,男朋友也不行,她伸出手拧他的耳朵,毫不留情的用了力气,把他两边儿的耳朵都给拧红了。 周何林毫不在意,低下头亲她的嘴唇。 两人还是买了卧铺票,一路上周何林把她照顾的很好,她只需看要专心看书就行,他也特别的守规矩,最多拉拉她的手,没有更多的亲密动作。 他们的第一站是广州,下了火车之后去市中心随便逛了逛,吃过午饭,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很不错的宾馆,要了两个房间。 这宾馆的条件很不错,不仅很干净,而且还可以洗热水澡,火车卧铺其实卫生情况真的很一般,林豆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周何林推门进来了,他看到她头上包着毛巾,便说,“你看你的,我帮你吹头发。” 说着将毛巾拆掉,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拿起电吹风真的帮她吹起头发来。 南北方气候差异实在太大了,这时候北方都需要穿呢子外套了,广州还热得连衬衫都穿不住,豆蔻甚至卷起了袖子。 周何林是第一次给别人吹头发,略有些笨拙,花了点儿时间才把女朋友的头发吹干,他又拿起发圈,顺手帮她绑了个马尾。 林豆蔻忍不住了,一把将发圈扯掉,笑着说,“哪有你这样扎头发的,前面还没梳呢,等梳好了再扎。” 说着,她拿起梳子梳头,重新绑好了头发。 周何林摩挲她的手,亲她的手背,然后十分自然而然的亲她的嘴唇,他们在处对象,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亲吻,这阵子这么忙,也还是天天见面。 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林豆蔻很快感觉到了不一样,这是在广州,是在宾馆里头,环境特别安静,关着的门与厚重的窗帘似乎把外面的世界隔绝了,房间里简直落针可闻。 周何林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豆蔻搂住他的脖子,正要回吻他,忽然觉得这样坐着不舒服,忍不住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她忽然就像小鹿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从他的怀抱里抽离开,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 她低下头,用手捋平衬衫下摆的褶子。 她似乎听到了周何林清晰的呼气声。 周何林其实也有点儿尴尬,但他若是起身就走,那气氛就更尴尬了,他没话找话的问,“豆蔻,你觉得中午那家饭店好吃吗? 林豆蔻也已神态自若,笑着回答,“还行吧,你晚上还想去吃?” 周何林摇头,“我也觉得很一般,还是另找地方吧,你看书吧,我去去就来。”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起去了有名的批发市场,这里果然名不虚传,比深圳的档口只多不少,女装档口简直多得一眼望不到头,服装款式更加时髦,用色也十分鲜艳,只是用料质量和做工良莠不齐,而且要价也很乱,讨价还价要用半天。 第57章 第57章 林豆蔻和周何林在广州一连待了好几天, 款式太多的确会很难选款,最后进了满满几大蛇皮袋, 都立即拿到邮局寄到帝都了。 到了深圳倒是没费什么功夫,深圳这边的批发档口,很多都是出口转内销的,也就是所谓的外贸货,不少做工和款式都很不错。 又是进了几大蛇皮袋,直接办了铁路托运,然后两人就返程了。 以前当然也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但像这次进货,全程都只有他们两个人,还真从来没有过。 虽然偶尔会尴尬,但更多的却是和谐。 火车出了广东,进了河南境内,气温一下子就低了不少,林豆蔻坐在下铺上,乌油油的黑发坠在肩头,眼睛专注的看着一道题,手里的钢笔写个不停。 周何林不打扰她, 从旅行包里找出一件外套, 轻轻的给她披上,然后自己也拿了一本书看起来。 这次旅行,他也带书了,而且还带了不止一本,并不是学校的教材,但内容都有和经济学有关的。 都是系主任推荐他看的书目。 周何林有了新的选题,上次他写了个不算长的论文, 主要论述了改革开放几年来,不同城市在经济上发生的变化,主要就写了深圳和帝都这两个城市,虽然也有不少细节的描述,但总体还是比较宏观的。 他这才打算,就写一下改革开放以来,各行各业的兴旺,其实有很多行业都很值得写,但写任何一个行业,首先都要有足够的了解才行,他打算写服装业的变化和发展。 之所以不写电脑生意,是因为在帝都,电脑零售还没有形成规模,虽说帝都已经有了专门的电脑城,但一个个都是特别小的柜台,而且也没多少现货,不管是哪家,恐怕手里都不会有五台以上的电脑存货。 可能以后会越来越多,等这个行业发展起来,他再去写文章也不晚。 周何林有时候看书,有时候构思自己的论文,若还有剩余的时间,他会半躺在对面的卧铺,悄悄的盯着林豆蔻看。 她学习的样子很专注,很投入,甚至有点儿目中无人的意思。 周何林翘起嘴角,用水果刀把芒果一分为二,用刀子划了,去掉果核,然后反折一下递过去,林豆蔻接了,冲他笑笑,“我马上就做完了!” 她做完一道题,又去看新的内容,然后又开始做题。 周何林吃完自己那一半,觉得这一只芒果特别甜,干脆把林豆蔻那一半也拿了过来,美滋滋的吃了。 林豆蔻做了半天题也累了,火车上毕竟不太适合学习,有时候颠簸或者穿过隧道的时候,她总不得不短暂的停下来,而且卧铺床和小小的桌子高度不太适配,她的腰和胳膊都有点儿不舒服。 她合上书和演算本,将钢笔也收起来,她觉得有些口渴,正想吃那半个芒果,却发现没有了。 周何林忍不住笑,“还找什么,早被我吃了!” 林豆蔻也不生气,从装水果的袋子里挑了一只木瓜,削皮去籽,切成小块装到搪瓷缸里,用勺子挖着吃。 周何林早放下了书,盯着她佯装生气,“你这人咋这么自私呢,我这一路都伺候你吃喝,给你倒水,给你打饭,还给你削水果,这都忘了?” 林豆蔻笑眯眯的把搪瓷缸递给他。 周何林其实不怎么爱吃木瓜,不过还是连吃了几大块。 吃过水果,林豆蔻继续看书做题,周何林则是站起来去了餐车,看看都供应什么饭菜,没想到时间还挺巧,几样炒菜刚出锅,还有冒着热气的大米饭,他正好拿着饭盒,干脆直接买了两份。 溜溜达达的回到卧铺车厢,林豆蔻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把饭买回来了,赶紧收起书本,去洗漱台洗了个手。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但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是夜里十点多到了帝都,周若安开车来接他们,本来以为是他一个人来,没想到还带了孙琴琴。 周何林说话特别客气,“琴琴姐,这么晚了还让你跟着受累。太不好意思了。” 他看起来并没有不好意思,而且其实话里有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是孙琴琴,“谈不上受累,我跟你哥看电影去了,这不刚散场没一会儿。” 周何林继续试探着问,“琴琴姐,你和我哥看了什么电影?” “最近没有新片子,看了红高粱,这个电影我一直没看。” 周若安接过弟弟手里的旅行包,顺便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儿,然后问,“你和豆蔻这次出去六七天,肯定收获不少吧?” 周何林点了点头,“收获的确很大,哥,我觉得你也应该去广州深圳看看,你是做新闻媒体的,更应该南下看一看特区,了解一下改革开放之后的巨大变化,通过电视和报纸虽然也能了解,但和亲眼看到,那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若安也有些动心,其实这几年做记者,他也跑了不少外省,但从地图上看,仍旧都还是祖国的北方,比如河北河南和山东,这些地方他都去过了,长江以南还真的都还没机会去看看。 不过最近他真的太忙了,不仅忙着工作,工作之余,也会有些交际,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喜欢社交的人。 否则也没有机会认识程画家,以及很多各种行业的朋友。 当然社交部分也包括了孙琴琴。 其实他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联系,更没有单独见面了,那次姚菊英的婚礼上,也不过是误打误撞碰上了,那次过后,也没有再见面,两个人都有工作,周若安的报社和孙琴琴的文工团,离得还挺远的。 本来也没机会偶遇,但就是很巧了,那天下了班,周若安不想回家,一个人骑着车子去了兴和苑,这个园子属于皇家园林,不过建筑都是后来建造的仿古建筑,他最喜欢的还是园林外头,那几棵树龄足有三四百年的银杏树。 树干又高又粗,巨大的树冠宛若华丽的金色大伞。 深秋时节,若是有风吹过,那扇形的叶子扑梭梭的往下落,那情形简直太美了,周若安买了进口的相机,恨自己不能捕捉到最美的镜头。 他拍了足足半个胶卷,正要进去随便逛逛,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色呢子外套,烫了头发的是孙琴琴,还有穿黄衣服的是王晓晓。 孙琴琴笑着说,“周若安,我刚才还说呢,我和晓晓出来看夕阳,结果呢忘了带相机,你帮我们拍几张照片吧。” 那天周若安不仅拍到了落叶的瞬间,夕阳余晖洒在高大的银杏树上,还拍了不少孙琴琴和王晓晓的照片。 他后来把洗好的照片给孙琴琴送去了,为了表示感谢,孙琴琴请他吃了一顿饭,后来周若安又回请,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联系逐渐多了起来。 但也并不是处对象,比起处对象,更像正常的异性朋友,其实周若安本来跟孙琴琴就很聊得来,孙琴琴虽然是个舞蹈演员,但很喜欢看书看报,两人共同话题还挺多的。 不仅一起吃饭聊天,还会去逛街,逛书店,逛美术馆,甚至一起打球,他俩羽毛球都打得很不错。 周若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比起上一次见面,孙琴琴似乎更漂亮了一些,皮肤变白了,大眼睛也特别有光,她一路上都在跟豆蔻聊天,好奇地问这问那,最后说,“等我有机会了,我一定也要去广州和深圳看看。” 周何林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立即扭头说,“琴琴姐,我刚还跟我哥说呢,他是个记者,按理也应该去广州和深圳去看看。” 孙琴琴抿嘴笑了笑,“那么好的地方,肯定很多人想去。” 吉普车开进梨花胡同,林豆蔻下了车,周何林也跟着下去了,他没把旅行包递给她,而是跟着一起进了院子。 林木香和黄青已经睡下了,黄青睡觉浅,听到外面的动静披上衣服赶紧起来了,刚打开外面的灯,豆蔻和周何林已经进来了。 黄青赶紧的倒了两杯水,又拆了一包点心,“豆蔻,你俩饿不饿,我晚上包了馄饨,用纱布盖住了,这会儿正好煮了吃!” “太晚了,不用了,二姐,你赶紧的去睡吧。” 黄青闪身去了里屋。 周何林牵着林豆蔻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那我也先走了,明儿中午我去店里瞧瞧,看看门窗装好了没有。” 林豆蔻习惯性的站起来,想要送他到院子里,他笑了,“送来送去的没玩了,你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次日中午,林豆蔻下了课急匆匆的往外走,高志远紧紧跟在后面,说,“豆蔻,我觉得你进步太多了,你这个解法和思路我觉得特别好,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 数院已经很疯了,竟然还有一个数学社,听着就有点儿别扭,似乎不如舞蹈社,剧团那么顺口,当然也可能是她敏感了,数院有数学社,不是很正常吗。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说,“好啊。” 高志远本来还准备了很多游说的话,没想到系花一下子就答应了,他咧开嘴笑了笑,“那这个周末就有活动,你参不参加?” “不参加。” 高志远一愣,“为什么啊,咱们社团举办的每一次活动,都是精心安排的,都对专业学习有很大的帮助,你去了一定会受益。”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等以后吧,我没时间,我得补课。” 高志远立即拍着胸脯说,“这还不简单,你不在的这几天,其实也没讲多少新的内容,我帮你补!” 林豆蔻摇头,“不用了,我自己看笔记就行!” 高志远没有记笔记的习惯,觉得有点儿遗憾,不过他仍不死心,“你看谁的笔记,周庆辉的?我跟你说,庆辉记笔记有个毛病,他特别懒,喜欢简化句子,有时候都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是什么。” “还不如我给你好好讲一下,其实不用太长时间,每天只需要抽出两三个小时就够了,连补三天就行了。” 林豆蔻还是拒绝了,“真的不用了。” 周何林大老远的就看到高志远跟在豆蔻后面,嘴里不知道叭叭了些什么,但看女朋友的表情,显然是不认同的。 他笑着大声喊,“豆蔻,赶紧走了!” 高志远此时也看到了周何林,他对这个儿时的朋友又爱又恨,现在就是恨,谁都知道系花和他好上了,但作为男朋友,他也不能管太快吧,他和豆蔻是同学,也是朋友,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林豆蔻匆匆跑过去了。 高志远眼看着两个人手牵手离开了,夜猫子那个混蛋明明看到他了,都不跟他打个招呼,真是小气! 姚青妍这些天除了上班,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装修店面上了,她并没有装修店面的经验,但她有装修房子的经验。 当初从海军大院搬出来,丈夫只在家待了两天,那时候孙家胡同的这一处院子,和现在可不一样,破破烂烂的,院墙有一部分塌了,屋顶漏水,不少瓦片都碎了,门窗也都腐朽了,屋里面也是乱糟糟的。 她要工作,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还要抽出时间琢磨装修,那时间钱也不多,她的工资比现在低多了,都是一点点翻修的,用了足有大半年的时间。 周胜昌过年回家,什么也不问,最多不过夸了一句,“这房子收拾的不错。” 姚青妍的确也因此有了不少经验,她会挑屋瓦,能对门窗的尺寸和样式提出合理的意见,还能一眼瞧出瓦工和木工师傅的水平。 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来到店面,他们走的时候,这几间屋子还毫不起眼,因为拆掉了原来的门窗,看起来特别破旧,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新的门窗已经安装上了,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屋里四面雪白,新的瓷砖也都铺上了,也是打扫得一尘不染。 林豆蔻说,“何林,你妈妈可真能干。” 周何林笑了笑,“那是肯定的了,我妈又聪明又能干,所以才有了我这么优秀了儿子。”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听起来像是姚青妍的声音,周何林也听到了,两人赶紧一起出门。 果不其然正是姚青妍,她骑着自行车,后面跟着一辆三轮车,上面放着已经做好的柜台和展示架。 这是他们管一家小家具厂定做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好了。 “妈!” 姚青妍昨天傍晚下了班去探望姑姑了,她的父母都去世了,两个哥哥也杳无音讯,唯一的亲人就是小姑姑了,虽然住的不算远,姑侄俩也不经常见面,小姑姑非要让她留宿,所以她还不知道小儿子已经从南方回来了。 她跳下车子,又惊又喜的说,“你们回来了,正好,这柜子和展示架做好了,你俩赶紧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我没有图纸,即便做的不合适,也看不出什么来。” 第58章 第58章 他们几个人一起把柜子和展示架都抬到店里,柜子是成品,展示架却是要现场安装的。 尺寸是按照店里的空间来做的。 师傅很快帮着安装好了,周何林和林豆蔻按照设计的位置摆好,特别合适,这展示架能挂很多衣服,而且不怎么占用空间,人进来之后,还是很宽敞亮堂的。 姚青妍夸赞,“这样设计挺好的,若是一进门就乱糟糟的,感觉就不太好,我逛过的服装店也挺多了, 我敢说,布局能比上这个店的,恐怕没有几个。” 林豆蔻笑了笑, 客气的说, “阿姨, 您过奖了。” 又过了两天, 招牌也做好了, 一共做了两个招牌, 除了挂在门口上方的,还有一副巨大的立牌,人来人往都能看到。 现在立牌上面还贴了一张红纸,高薪招聘店员。 私人的服装店一般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五六十块,加上销售提成能有一百就算好的了,但他们店底薪就是两百, 若是加上提成,估计得三四百了。 一般的国家干部都挣不了这个工资。 当然了,要求条件也很高,首先必须得是个美女,盘靓条顺,然后要求最低高中文化,有销售或服务行业经验。 因为高薪,吸引了很多人来面试,木香有时候会来凑热闹看看,感叹,怎么一下子来了那么多美女,而且风格各异,一下子都画不过来了。 她最近开始练习素描了,很喜欢画人物小像。 周何林和林豆蔻最终定下了两个人选,一个姓高,本来在涉外酒店前台工作,结婚后辞职了,现在孩子已经三岁了,另一个姓方,未婚,干过导游,摆过地摊,也曾在其他私人服装店工作过,有销售经验。 她们的共同点是性格都很开朗,都很有亲和力,当然也都很漂亮,而且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好看。 既然已经招到了售货员,那就要赶紧理货了,周何林和林豆蔻这次进了很多货,第一步必须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还要选出来一批主打作为展示款,这个至关重要。 因为一个服装店开业第一批卖什么货,决定了这个店的风格和档次,这将会在很长时间里,成为顾客的固有印象。 这个活儿周何林觉得没有把握,林豆蔻再忙着补课,也得带着两个售货员一起做, 云禾的定位,不是普通大众的时髦款,而是高质量女装,这一次他们进的货,全部都是做工质量特别好的成衣,比之前进的货还要稍微高一个档次,当然相应的,价格也更贵一些。 款式上有重工有简洁。 好在高姐和小方都是干活儿很利索的人,只用了两天,就把所有的货全部都整理好了,第一批成衣挂满了整个展示架,角落里的小几上摆着鲜花,墙上挂了不少水粉画,都是木香以前的作品,她自以为不算好,但装裱好之后,真还挺好看的。 木头相框是用做柜子的下脚料做的,只刷了一层清漆,很有一种质朴感。 林木香对此很满意,看着一店的漂亮衣服,她期盼着自己赶紧长大,长大了不仅能像姐姐一样上大学,还能挣钱,还能穿各种漂亮的衣服。 其实她现在已经一米六多了,比姐姐矮,但和一般的成年女性差不多了,只是她还是个初三学生,学校里的女同学也有穿的很好看的,但姐姐店里的衣服,过于漂亮和时髦了,不太适合初中生。 有时候时间过得真慢,有时候又特别快,下学期她就要回青山镇了,她是借读,要回原籍参加中考呢。 开业前一天,周何林用吉普车拉回来两大箱枣泥糕豆沙糕和玫瑰饼,这是他和林豆蔻商量好的开业礼物,还专门订制了一批好看的纸袋,凡是购买的顾客均有赠送。 民以食为天,没有比送食物更经济实惠的了,这家糕点铺口味很好,不干也不太甜,符合更多人的口味。 早上八点,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云禾服装店正是开业了。 因为是周日,上班的人都习惯睡个懒觉,一开始人还不算太多,等到了十点多,很多人都来了,不少是手里拿着传单来的。 理完货之后,高姐和小方每天在这附近发传单,开业这天,凡是到店的顾客,均有礼品赠送,也是点心,不过比购买的顾客要少,只有一小盒枣泥糕。 发传单的时候,已经做了一轮选择,发给的都是年轻的时髦女性,这些人是店里的标准目标顾客,白领了一盒点心之后,也不会立马就走,因为这家店的衣服实在太好看了,看着看着,不由自主的就想买了。 下午,店里来的顾客一下子特别多了,简直爆满。 林豆蔻负责收款,高姐和小方接待顾客,周何林和木香则是全场跑,一直到了晚上七点多,人流才相对少了一些,店里的展示架上则明显的空了不少。 周何林去小鲜斋点了菜,因为离得很近,店里服务员送菜上门,几个人匆匆吃了饭,小方和高姐盘货,登记需要补的款式,林豆蔻清点账务。 开业第一天,共买出去六十多件衣服,营业额高达六千多块。 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林豆蔻说,“高姐,小方,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恐怕这几天你俩都要加班,加班费给你们一天二十,我会抓紧时间招人,等招好了人,就能轻松一点儿了。” 高艳红和方小小都不是初入社会的人了,都已经有了几年工作经验,不是那种愣头青,但说实在的,别看她俩这么漂亮,又都是高中毕业,想找一个工资高的工作也不是那么容易。 高姐婆家的条件本来挺不错,她丈夫是国家干部工资也不低,可生命总有不可预料的事情,去年突然晕倒在单位,送到医院查出来是胰腺癌,人很快就走了,家里一下子失去了固定收入来源,只靠公婆的接济也不是办法,方小小是跟对象摆地摊做生意,生意做的还行,但她那个对象是个骗子,是个已婚男,方小小跟他分了之后,家里找好了门路,让她去塑料厂工作,一个月最多也就挣一百块,她嫌弃工资低,迟迟不肯去。 现在社会上好多私人老板也招人,但普遍给的不多,像林豆蔻这样,一下子底薪就给两百块的,那真的是少之又少,要是换了别的老板,说不定是骗子,但两个老板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绝对不可能骗人。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高姐和小方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两百块一个月的工作,即便没有加班费,加加班也是应该的,俩人都一口答应,“没问题,开店做生意忙点儿好。” 开业第二天比第一天还忙。 傍晚放学后,周何林和林豆蔻都匆匆来到店里,高姐和小方一下午忙的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了,不过她俩搭配的很好,忙而不乱。 不过也快撑不住了。 小方正同接待好几个顾客,一会儿帮着拿外套,一会儿帮着配皮包,一会儿又要介绍羊毛衫的材质,十月底的天气,忙得都额头都冒汗了,看到两个老板过来,像看到了救星,林豆蔻冲她笑笑,接待了买女式挎包的顾客,周何林则站到了收款台。 又是忙到七点多。 赵兰兰和孙莉凤最近也忙着销货,她俩摆地摊已经很有经验了,四五点放学后去摆摊,能一直卖到七八点,不过现在天凉了,不到七点天就全黑了,即便挪到有路灯的地方,街上行人少,也不怎么卖货。 孙莉凤一连招呼了好几个路人,都没能成功卖货,她有些气馁,从兜里掏出两颗奶糖,分给赵兰兰一个,说,“兰兰,要不今天咱早点儿收摊吧,去豆蔻店里看看生意怎么样。” 两人之前就去店里看过,觉得装修的特别好,很有细节,昨天云禾开业,本来她们打算去看看的,但摆完摊子都八点多了,店里都关门了。 赵兰兰也好奇,“行,那咱收摊吧。” 两人带的东西不多,一个可以折叠的木板,一个可以立在地上的衣架子,再就是一大蛇皮袋衣服,黄胜利带来的那辆旧自行车,现在给她俩用,这些东西收拾好都能放到自行车上,一人推着往前走,比所有东西都拎着背着药轻松不少。 此时云禾已经基本没有了顾客,都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 林木香从画室上课回来,主动拿了钱去买晚饭,她买了一大摞刚出锅的芝麻烧饼,好几斤卤肉,还另外买了五碗热气腾腾的肉馄饨。 馄饨店就在这条街上,是店里的服务员跟着她一起送来的。 几个人正围着收款台一起吃呢,赵兰兰和孙莉凤来了。 林豆蔻赶紧拿了两个卤肉烧饼递给她们,“你俩也没吃的吧,赶紧也吃点耳吧。” 林木香说,“不知道兰兰姐和莉凤姐来,要不然我就多买两碗馄饨了。” 赵兰兰和孙莉凤一边吃肉烧饼一边看着展示架上的衣服,赵兰兰说,“这些衣服都真漂亮,款式可真多!”她几乎挨个看了,竟然觉得没有一件不喜欢的。 其实她俩摆地摊的这批货,也挺不错的,但同样的衣服,挂在专门的展示架上,尤其灯光一打,和摆地摊当然那是不一样的。 孙莉凤关注点除了这些,还发现展示架空了不少,问道,“豆蔻,这两天生意都挺好的吧?” 林木香抢着回答,“特别好!” 按说起来,林豆蔻对她很好,这两年因为卖服装,她挣了不少钱,大学生活也因此滋润不少,此刻应该替豆蔻高兴才对,但并不是。 孙莉凤心里酸溜溜的,她盯着墙上的挂画,展示架上的漂亮衣服,以及宽大的收银台,这地方可真好,工资还那么高,她都想来这儿上班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她可是帝都大学的学生,即便以后毕业了,也不可能在服装店工作,她是要去国有大单位的,但若是以后有条件了,她自己开一家这样的服装店,也未尝不可。 她猜,这么大的店面,一天最少也能卖上一两千了,而且卖货有专门的售货员,豆蔻和周何林这钱,赚的真的太轻松了。 吃过饭,收尾工作结束,大家都各自回去了,赵兰兰和孙莉凤先去梨花胡同,把账结清,货和自行车都留下,也回学校了。 路上,孙莉凤一直保持沉默,走到学校门口,赵兰兰问她,“莉凤,你还饿不饿,我想再买点儿吃的,你吃不吃?” 学校门口有不少小食摊,卖包子馄饨烧饼,还有卖炸酱面的,都很晚才收摊,主要面对的就是大学生,都是二十左右的年龄,正是能吃的时候,夜里饿了,来买点儿吃的很方便。 孙莉凤问,“你想吃什么,烧饼吃的太干巴了,要不吃碗馄饨?” 秋天的夜里吃完热气腾腾的小馄饨,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两人相识一笑,坐到了馄饨摊子上,孙莉凤试探道,“兰兰,你攒了不少钱吧?” 赵兰兰得意的伸出两个手指头,“对,我已经有这个数了!” “两千?” “对。” 孙莉凤心里很是羡慕,她跟同学很少提及自己的家庭,更不会跟任何人说她挣的钱都被父母要走了,她打肿脸充胖子,故意不以为然的说,“那也不多呀,还没有我多。” 赵兰兰惊讶的看着她,“你多少?” 孙莉凤伸出三个手指头,大言不惭的吹牛,“我存了都三千多了。” 此刻小馄饨端上来了,赵兰兰一连吃了两个小馄饨,忽然说,“莉凤,要不,咱们卖完这批货,咱俩单干吧,咱们自己去进货。豆蔻太忙了,现在又开店了,估计不会帮着咱们进货了。” 孙莉凤点头,“是呀,咱们自己进货,赚的还更多,我估摸着,怎么也能有对半利了。” 赵兰兰开心的说,“是啊,等寒假咱们就去!” 这边林豆蔻顾不上为高额的营业额高兴,这几天因为店里开业,她又不得不投入了不少时间和精力,简单洗漱之后,正在抓紧学习呢。 林木香也在补学校的作业。 快十一点,姐妹俩才上床睡觉,林木香一时睡不着,又问,“姐,你说我下学期什么时候回去合适?” 这件事儿,林豆蔻也没有想好,她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你别担心,我肯定会提前安排好的,明天我就给赵老师写一封信。” 林木香现在是借读,需要回青山镇参加中考,根据她的中考成绩,再联系这边的高中借读,画室的孙老师很喜欢木香,主动提出可以帮忙,还有宋玲宋姨也说了可以帮着问问,不过这一切都要等木香的中考成绩出来之后才能定夺。 去太差的学校借读,有可能学校风气不好,但好的学校要求也高,没有像样的中考成绩,根本不可能。 林豆蔻还没接到赵老师的回信,先有人从青山镇找上门了。 是她的哥哥嫂子还有侄子侄女来了。 其实刘爱玲早就想来帝都逛逛了,是林建设一直不同意,还说她去哪里逛不行,区市或者省城什么没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根本没有必要去帝都。 但镇上的人,现在条件都好了,兜里有了几个钱,都挺爱吹牛,也特别爱攀比,三大娘跟着女儿林巧红一家逛了帝都,回到镇上简直得意的不行了,逢人就讲,说了至少能有八百回了,再就是福婶儿也逛了帝都,福婶儿虽然不爱说,但和她关系不错的妇女去她家串门,看到她身上的新衣服和新皮包,都好奇地问,福婶儿就说都是豆蔻送的,还说她和木香在帝都过得很好。 这一点镇上人其实都知道,上次豆蔻和木香回来,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好,跟城里娇养的姑娘没啥区别了。 但林建设和刘爱玲两口子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尤其是林建设,豆蔻可是他的亲妹妹,他的亲妹妹这么能耐,他这个亲哥没沾到光,倒是让外人沾了不少便宜! 据说,光是送给福婶儿的衣服皮包,还有各种礼物,都能值好几百了。 林建设以前不想去帝都,现在却觉得,必须要走一趟了,她林豆蔻回家不登他这个哥哥的门,那他就去!总不能不让他进门吧? 林建设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上了火车,没拿什么行李,就拿了一只轻便的旅行包,放了几件孩子穿的衣服,一路上也很顺利,出了北京站雇了一辆三轮车直奔帝都大学,门卫登记之后,有人去帮着去叫了,过了好一会儿,林豆蔻从里面走出来了。 这里不是青山镇,一家四口脸上都挂着笑容。 林丽娜和林秋果甚至主动喊她,“姑姑,姑姑!” 林建设也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你了,豆蔻,你下课了吗?” 林豆蔻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头,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除了觉得有些麻烦,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没有回答哥哥的问题,而是问,“你们还没吃中午饭吧?” 刘爱玲笑了,“还没有呢,早上也是在火车上瞎凑合的。” 林豆蔻沉默不语,带着他们走出学校,领着到了附近一家小饭馆,这家主要卖炸假面的,味道还不错,量大实惠。 她为他们点了几碗面。 林建设见她自己不吃,“豆蔻,你也还没吃午饭吧,你咋不吃?” 林豆蔻说,“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做作业,我回学校食堂吃就行了。” 一家人吃过面,她又带着他们来到一家小旅店,林建设这些忍不住了,他这么妹妹,一直摆着脸色也就算了,刚才的面钱还是他自己付的,这也算了,怎么能让他们住在旅店呢,福婶儿不是说,她们赁了三间屋子吗,两个年轻姑娘,怎么能住得了那么大的房子? 他忍着怒气问,“大妹妹,你不领我们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林豆蔻笑了笑,“离得有点儿远,时间来不及了,我和木香虽然赁了三间屋子,只有一间能住人,另外两间借给我舅舅放货用了,根本下不了脚,没法儿住人。” “上次福婶儿来,都是打地铺的。” 比起打地铺,那肯定还是住旅馆比较好。 林建设脸色好看了一点儿,林豆蔻看着他办完了住宿手续,说,“哥,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呢!”说完就穿过小胡同,抄近道走了。 两口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她都已经走远了。 刘爱玲跟丈夫嘀咕,“建设,豆蔻这丫头现在可真精,生怕咱沾她一点儿,不过她看起来的确挺有钱的,你看她穿的,那呢子外套质量多好,款式又时髦,还有她脚上穿的皮鞋,一看就不便宜!” “她这么防着咱们,指定瞒着什么,咱们偏就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第59章 第59章 第二天一大早,黄青骑着新买的三轮车,用了两趟把自己进的货,还有摆摊用的东西,全部都拉到梨花胡同这边了。 林豆蔻和木香则收拾了简单的衣物,搬过去了。 之前黄胜利不是赁了一个单间吗,父女俩住着太挤了,还不方便,现在他早搬出去了,按理说黄青一个人住也够了,可她不是进了这么多货吗,好多东西没地方放,又重新赁了现在的房子。 现在是两间屋子, 外面还有个简陋的小窝棚用来做饭。 黄青听说林建设一家子来了,非常生气,和木香两个一起骂他们不要脸,然后就商量出来这么一个法子。 还把这事儿跟黄胜利说了。 黄胜利毕竟是当舅舅的, 虽说豆蔻和木香在大哥手里吃了亏, 但林建设也是他的外甥, 大老远的从老家来了, 总不能不见面吧。 那以后回到青山镇, 说出去多没面子。 他立即大包大揽,“建设他们一家子现在在哪儿,只管让他们来,住在外头不像那么回事,你周大爷家宽敞,横竖让他住几天得了。” 不过黄胜利对大外甥的印象不好,他一个做长辈的,也不会巴巴的去小旅馆把他们接来,按照周大哥的说法,小辈得敬着长辈,林建设这方面做得不够好,在镇上的时候,不怎么把他这个舅舅放在眼里。 但他大人有大量,只要林建设主动找上门了,他肯定不会不管。 林建设一家在小旅馆里安顿好,当天下午就去附近逛了逛,等到天黑,还不见豆蔻来,只得又找了面馆在外头吃了饭,两口子商量着第二天一早就去学校门口堵人。 让他们意外的是,林豆蔻倒也爽快,说这会儿家里没人,她忙着上课,也实在没空,不如去找舅舅,然后说了周大爷家的地址。 林建设又雇了一辆三轮车,帝都实在太大了,人生地不熟的,怕走错了还不如坐车直接去了,这么着,很顺利的到了周大爷家。 刘爱玲打量了几眼半新不旧的木门,说,“这帝都也没好到哪里去,还不如咱家新修的大门呢。” 林丽娜噘嘴,“就是,房子也没咱家的好!” 不知为什么,林建设倒是有点儿忐忑,他上前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在里头高声说,“来了,等着!” 周大爷很热情好客,亲自去开了院门。 林建设却是有点儿懵,眼前这大爷,瞧着岁数得有五十多了,可不是他舅舅,虽说和舅舅见面很少,他还不至于不认识。 周茂盛笑了笑,“你是黄兄弟的外甥吧,快进来吧,是这儿没错。” 黄胜利最近在学唱戏,他这人稀里糊涂的过了大半辈子,现在才发现自己嗓子特别亮,高音低音都能唱,这才学了没多少日子,已经能唱好几段戏了,而且唱得正经不错,不仅周大哥,一起看戏学戏的朋友,都夸他呢。 他跟着收音机一遍一遍地练,正练得起劲儿呢,外头有人敲门。 周大爷领着林建设一家往里走,在院子里就招呼,“胜利,你大外甥一家子来啦。” 既然找上门了,那就按照正常的礼数招待,不过到底是晚辈,也没有必要出门起身迎接,他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林建设走进屋子,发现那个不靠谱的舅舅还是很不靠谱,他们一家子大老远的来了,连个笑脸都没有,反而还挺拿乔,坐着一动不动,只是虚让他们,“来了就坐吧,桌子上有点心,饿了先垫一垫。” 他们一家子早上其实吃过饭了,不过盘子里的点心是稻香村的,有枣泥花糕和山楂锅盔,糖是松子糖,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先是两个孩子忍不住拿了吃,觉得点心和糖都好吃,很快一连吃了好几块儿,今天的早饭是刘爱玲出去买的,她为了装贤惠,故意只吃了一个烧饼,这会儿也饿了,也跟着吃起来,后来就是一家子全都吃开了,很快就把一盘子点心和一盘子松子糖吃空了。 周大爷是个大方的,家里稻香村还有两包,又给装了一盘子,松子糖却是不能了,这玩意儿在帝都可买不着,是他在上海的表弟给寄来的,已经没有了。 黄胜利和林建设一家也没有多少话说,不过问问家里的情况,周大爷坐在旁边喝着茶水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本来他以为,这是黄兄弟老家的穷亲戚,谁家没有打秋风的穷亲戚,小时候他家都有专门的一个屋子,里面收拾出来的东西,都是不用的,专门准备送给亲戚的。 林建设这人有一点好处,干活儿倒是实在的,不太会偷奸耍滑,现在当了队长,不仅工资高了,去年年底矿上还发了一笔奖金,至于刘爱玲,镇上越来越热闹,她的杂货店店生意也很是不错。 反正两口子都能挣钱,而且两个孩子还小,也没有太大的开销。 黄胜利听得挺满意,“建设,那你日子过得不错啊,这些年下来,也存了不少钱吧?” 林建设的确存了不少钱,已经有一万了,算是不折不扣的万元户了,不过他从不露富,外人问他,他都不肯说。 他和妻子对视一眼,“是存了点儿,不过我们不能跟舅舅你比,咱们镇上谁不知道你挣了大钱,你家的房子翻盖得多好,镇上没几家能比上的,舅妈现在也不用种地了,每天就闲逛串门,可真是享上你的福了。” 刘爱玲也说,“镇上没有不羡慕舅妈的,吃好的穿好的,天天的买鱼买肉,隔三差五就带着黄英买衣服买料子,俩人看着都特别像城里人了。” 黄胜利笑了,“我挣钱不就会让她们花的,你舅妈前些年日子过得苦,就让她享享福吧,建设,你这工资倒也还行,可比起做买卖,那真不算多,攒了有一万块钱吗?” 刘爱玲觉得这个黄胜利真不会说话,现在挣了几个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儿了,以前他什么样,有名的浪荡人不靠谱,再说了,她现在也是做买卖呢,她抢着说,“舅,你不咋回去不知道,咱们镇上的日子都好过了,现在一般的人家,只要不胡乱花钱,都能攒下一万多!” 她的意思,她和林建设也有一万多。 黄胜利听了放心了,这一家子冷不丁的忽然来了,他有点儿担心是不是来借钱的,不借吧他是个当舅舅的,借吧也是真肉疼,几百块还行,再多了没有。 他手里的钱,都已经打算好了用途。 旁边的周大爷听到这儿也弄明白了,原来这一家子不是来打秋风的,就是正常串亲戚的,人家也不穷,趁一万多存款呢,但既然不穷,走亲戚尤其还是大老远的来看舅舅,咋就能空着手呢? 看来也是个不懂敬重长辈的。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他和黄兄弟都不大会做饭,中午不在家里招待客人,得去外面的馆子,这附近有个新开的新月斋,老板是他朋友,说好了过去吃饭能打折,可现在他觉得,没必要去了。 周大爷站起身,客气的说,“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他去了哪儿,去了附近的菜场,买了些新鲜的菜回来,秋天的大白菜吃着正好,茄子和秋葵也不错,韭菜也挺水灵,再还买了两斤肉。 这些也差不多了,中午就吃凉拌秋葵,肉片熬大白菜,肉末蒸茄子,再来一个紫菜鸡蛋汤,紫菜和鸡蛋家里有,不用去买了。 菜安排妥了,主食吃烙饼或者火烧都行,他不挑。 周大爷买好菜回家,这边儿黄胜利和外甥一家子也彻底没话聊了,看到周大哥买回来这么多菜,很自然的说,“外甥媳妇,你去厨房做饭吧。” 刘巧玲一愣,她是来帝都做客的,咋能干活儿呢,不过在场除了她,估计也没人做饭了,只好站起身,“行,我这就去。” 周大爷把要吃的菜都告诉她了,并且交代,“我和你舅舅都口轻,酱油和盐都少放,柜子里有面口袋,你烙饼也行,做火烧也行,都随便。” 说完,施施然走了。 刘爱玲面上答应了,心里却很恼火,这老头子瞧着和善,实际上可不咋地,大老远的来了也不带他们去下馆子,在家里吃还得她来做,还得点菜,脸可真大。 虽然不高兴,但她也不敢不做。 横竖都是家常菜,做起来也挺快,不过她还是叫了女儿丽娜来帮忙。 林丽娜今年九岁了,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因为学习不错,在家里也挺受宠,她不爱干家务活,嘟着嘴说,“妈,咱不是来帝都闲逛的吗,怎么在人家家里做上饭了?” 而且也不是什么好饭,这些在家平时也能吃上,要是赶上爸爸发工资,或者妈妈哪天高兴,家里甚至会做炖排骨或者红烧鱼。 这家人可真抠。 刘爱玲瞪了一眼女儿,压低声音说,“你也知道是在别人家里,你小声点儿吧。” 中午就这么吃了饭,周大爷觉得整体还行,熬白菜一般,肉末茄子也一般,但葱油饼和凉拌秋葵都不错。 吃过饭,周大爷指了两间西厢房,说,“你们一家子就在这儿住吧,都有床,只是好长时间没住人了,得好好收拾一下。” 刘爱玲进去瞧了瞧,的确都有一张木头床,还挺结实的,比小旅馆那钢丝床好多了,昨天都没睡好。 这么一收拾,半下午过去了,收拾好了,一家子都赶紧的补了一觉,等醒了都快傍晚了。 周大爷十分自然的跟刘爱玲说,“晚上就吃韭菜饺子吧,有现成的酸萝卜和酱瓜,不用再做菜了。” 刘爱玲只好又进了厨房,还喊了林丽娜帮着擀皮儿。 吃过晚饭,周大爷说,“胜利,咱们带着建设一家出去逛逛吧。” 此时天都黑了,胡同里和大街上倒是有路灯,但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没啥好逛的,所以没去街上逛,而是去了附近的石桥,这座桥得有好几百年了,桥下有河水,灯光照着波光粼粼的,倒也挺不错。 也不知道谁在附近吹着笛子,还挺好听的。 周大爷觉得这儿特好,风景好空气也好,晚上出来溜达溜达,对身体也好,林建设还好,刘爱玲和两个孩子都觉得没意思透了,这一个破桥一个破河,有什么好逛的? 第二天早上,刘爱玲特意晚起了一会儿,起来也磨磨蹭蹭的不肯出屋,直到黄胜利来喊他们过去吃饭,才领着孩子去了北屋。 早饭是周大爷和黄胜利一起出去买的,买了油条烧饼豆浆和茶蛋,还有自家腌的萝卜,切成条拌了芝麻油。 林建设一家都吃得很香,顷刻间桌子上的早点全都清空了。 吃过饭,周大爷领着刘爱玲到了厨房,指着一堆菜说,“今儿咱吃点好的,我买了排骨,做个红烧排骨,再还买了半只鸡,做个白切鸡蘸酱油吃就行,其他的菜,做个酸辣豆芽,醋溜大白菜,炒个藕丝,凉拌个秋葵就行了,汤还是做紫菜鸡蛋汤就成。” 刘爱玲说,“行。” 周大爷又问,“这会儿还早,不急着张罗,我们要出门听戏,你们去不去?” 刘爱玲赶紧说,“我们跟着去,来到帝都哪哪都不熟,得有人带着,要不然都不知道去哪儿逛。” 周大爷说,“成,那咱一起去吧。” 林建设和刘爱林都以为,出门听戏一定是去戏院子茶楼去听,没想到是一个小公园,连个正经的戏台子都没有,一帮子人也乱哄哄的,有的穿了戏衣,大部分都没穿,有个穿着长袍的老师,但也没太大用,谁想唱扯开嗓子就唱了。 就连黄胜利都唱了一段儿。 青山镇每年都有庙会,每逢庙会,必然请戏班子来唱戏,都是提前搭好台子,而且两侧还有座呢,林建设和刘爱玲倒也很爱听,可眼前这是啥啊,连乡下的戏班子都不如。 瞧着公园还不错,干脆领着两个孩子逛起了公园。 周大爷没忘做饭的事儿,看了看表不早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就顺着小树林找到了河边,果不其然,一家子正在河边玩儿呢。 他赶紧的过去了,说,“建设媳妇,今儿中午的菜多,你赶紧的回去做饭吧,让建设领着俩孩子逛逛就行,从这儿出去,西门有卖糖葫芦的,我一会儿给孩子买!” 糖葫芦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不是天天能吃上的,林丽娜和林秋果挺高兴,林建设也催她,“你快回去做饭吧。” 刘爱玲只能去了。 吃过午饭,她忍不住跟林建设商量,“咱还是去找豆蔻吧,在这儿住着算什么的,这又不是舅舅家的房子,人家都把我当保姆用了,哪有上门做客,还得天天做饭的?” 因为中午的菜多,周大爷拿出来一瓶茅台酒,说是存了二十年了,市面上不管出多少钱都买不到。 林建设酒量不错,自然也陪着一起喝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茅台,还是二十年前的茅台,的确和他以前喝的酒不太一样,口感好,喝下去感觉也好。 他没觉得住这儿有什么不好的,住舅舅家不很正常吗,这不是舅舅家,但舅舅和周大爷交好,也差不多算是舅舅家了。 去找林豆蔻干啥,就能有好脸色了,就能住上比这更好的房子了? 他皱眉,“等我先过去看看。” 傍晚,趁着刘爱玲做饭的工夫,林建设跟黄胜利问了地址,穿过几个胡同,一开始走错了,后来绕回来,还是顺利找到了地方。 远门是半敞开的,他一走进去就皱了眉头,这不是独门独院,里头乱糟糟的,看起来住了不少人家。 林木香正在水池边洗菜,看到她哥,扭头不搭理。 林建设高喊了两声豆蔻,林豆蔻和黄青一起从屋里出来了,态度不冷不热,请他进了屋子。 他走进去发现里面特别乱,靠墙放着一张床,墙角还堆了两个大蛇皮袋,还有各种杂物,屋子被塞得满满的。 林建设皱眉,“豆蔻,你和木香就住这儿啊,福婶儿不是说,你们赁了三间房子吗,怎么只有两小间?” 黄青指了指外面用来做饭的窝棚,“是三间房子呀,那不还有一间。” 林建设大失所望,这和他预想的差了太多,都是那个福婶儿害的,怎么能这样编瞎话呢,害他白跑这一趟。 而且让他万万没想到,林豆蔻竟然还跟他借钱,“哥,你来了就知道了,帝都开销太大,我和豆蔻都还上学,赁房子加上吃喝,而且还有别的开销,置办一套衣服就得上百块了,钱真的不够花,我都借了二表姐好几百了,你不是涨工资了,先借我一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自若,一点儿也不难为情。 林建设当然拒绝了,“你这里花销大,我的花销也不少,既然没那么多钱,就少花点儿,穿那么好干啥,一套衣服一百块,也太铺张浪费了!” 林豆蔻笑笑,“那你就是不借我了?” 林建设皱了眉头,“谁随身带着那么多钱,等我回去再说。”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林豆蔻和木香,还有黄青关上屋门,哈哈大笑起来。 刘爱玲在厨房忙得团团转,林建设忽然黑着一张脸进来了,她立即对切菜的林丽娜说,“不用你了,你出去陪弟弟玩儿吧!” 女儿一走,她立即就问,“你找到豆蔻了?” 林建设点点头,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刘福巧也太不实在了,都当婆婆的人了还整天胡咧咧,豆蔻过得哪有那么好,就赁了两间屋子,又窄有小,简直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她还跟我借钱呢!” 刘爱玲瞪大眼珠子,“借多少,你借给她了?” 林建设摇头,“她张嘴就要一千,我说现在没有,等到了家再说。” 刘爱玲说,“回到家也不能借给她,这些年可把她能的,有什么事儿再别管。” 林建设皱眉,“上次回去,她不是有个挺有钱,开着吉普车的对象吗,这回没见着。” 刘爱玲嗤笑一声,“那肯定是分了呗,大城市男女搞对象,可不像咱们以前了,处着处着觉得不合适就分了。” 她娘家妹妹就是这样,仗着长得好看,一心想要攀高枝,拖到二十八九岁了,都拖成老姑娘了,忽然就谈了一个区市的国家干部,两人床都上了,后来男的家里不同意,不还是分了吗。 这两口子瞎猜的时候,周何林正在帮着林豆蔻搬回去,他开了吉普车,先把二表姐的几大包货从梨花胡同拉过来,再把豆蔻木香连人带物件一起送回去,这样走了一趟就完事儿了。 第60章 第60章 林建设也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豆蔻那么好的对象,十有八成就是黄了,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的挺可惜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先敬了周大爷一杯酒,又敬舅舅黄胜利一杯酒,说,“舅,明天晚上我让爱玲多做几个菜,让豆蔻木香,还有青妹妹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黄胜利夹了一筷子凉拌豆腐皮,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林建设又趁机说,“还有豆蔻的对象,上次我们本家的一个大爷爷病了,豆蔻特意回去看他,忙得连我的家门都没进,那次还是她对象开着车回去的。” 黄胜利也有些日子没见着周何林了,主要是他太忙了,这不马上过几天又要出去学戏了,他这个大外甥住了两天了还不说走,还说起这事儿了,别说豆蔻现在还没订婚,即便以后订婚结婚,有他这个舅舅在就行了。 以前豆蔻需要哥哥的时候,他把两个妹妹分出去了,现在不需要他了, 他又凑过来想沾光了,门儿都没有。 黄胜利装糊涂,“对象?豆蔻没谈对象啊,你说的是小周吧,他就是豆蔻的同学,人家也不是专门送她和木香回去的,人家是去山里采风,回来要写文章的,这事儿说了你也不懂。” 林建设懵了,那个人竟然不是豆蔻的对象,舅妈明明说了是啊,这么说,是舅妈搞错了? 不过舅舅小瞧他了,他可是矿上的队长,也接待过来矿里采风的文艺部门工作人员,比如有个作家要写矿山小说,看到什么都问,问的可仔细了,而且吃住都在矿招待所,足足待了一个月才走了。 他有些不信,“舅妈说他是豆蔻的对象。” 黄胜利笑笑,“她一个没出过门的农村妇女知道啥,跟着豆蔻一起回去的,就是她的对象了?这话你也信。” 林建设便不再问了。 周大爷酒量不行,喝了两杯又吃了些菜,说头晕就去里屋躺着了。 黄胜利压低声音说,“建设,你岁数也不小了,还在矿上当着队长,咋什么话都往外说,这儿可不是你舅舅家,这是周大哥的宅子,你周大爷喜欢清静,要不然他这院子早就住满了,人家还没说话呢,你让豆蔻她们过来一起吃饭,人一多就乱糟糟的,别说你们,我在这儿也是借住,过一阵子也要搬走了。” 他倒没瞎说,过一阵子的确要搬走,只不过是要搬到周大爷城郊的宅子,那儿还有一块荒地,可以种花儿,黄胜利都想好了,他得仔细伺候着花儿,养好了拿去卖,也是一笔收益,比东跑西颠的摆地摊强多了。 而且京剧大家程老师也住城郊,到时候过去学学戏什么的,也特别方便。 林建设听了脸色顿时有点不好看,这都什么事儿啊,他来回帝都这一趟,光是路费就花了不少,再加上住旅馆以及吃饭的开销,几百块都有了,这点儿钱干啥不好,非来这儿受罪,光是一点儿没沾到。 那个福婶儿可真害人不轻。 这次来,他还跟矿上请假了呢,请假可是没工资的,相当于又少挣了一些钱,妻子刘爱玲的杂货店也关门了,这加起来,损失的钱可不少。 以前矿上有个对他很赏识的领导,现在已经调走了,他曾经说过,大城市可不好混,别说普通人了,有本事也不一定能混好,必须是有本事,还有关系有人脉的才能混好。 当时他没真正明白,现在想想这话的确不错,他舅舅在镇上算是能人了,但到了帝都,什么也不是,不但没有自己的房子,赁房子都不舍得,还借住在人家家里。 至于他的两个妹妹,也没好到哪里去,豆蔻考上了帝都大学能咋,还不是赁房子住,还住的那么挤,她还是个学生,哪有什么正经收入,以前也不过是去县上卖东西挣了点钱,姑娘家爱打扮,自以为穿了几件好衣服,人家就不知道她是乡下姑娘了? 那个小周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上她? 林建设自以为是,觉得舅舅和两个妹妹在帝都都混得不怎么样,还不如他的日子过得好呢。 虽然跑这一趟花了不少钱,但想到这一点,他还挺高兴的,心里无端有了一种优越感。 既然来了帝都,也不能白来,接下来的两天,他带着一家子出去玩了玩,去了帝都最大的广场,去了最大的公园,还花钱拍了照片,又自己掏钱买了几包点心,打算带回去分一分。 第三天,他买好了回程的车票,没再去找林豆蔻,只跟黄胜利说,“舅,我们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和豆蔻的,你们在这儿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豆蔻还跟我借钱呢,我们就不添乱了,家里也一顿事儿,明天就准备走了。” 黄胜利也早就烦了,“行,明天去胡同口雇一辆三轮车,直接把你们拉到火车站就行了。” 刘爱玲问,“舅,你有东西往家里捎吗,我们帮着捎回去。” 黄胜利以前也不爱往家里捎东西,镇上吃的用的都能买到,还不如汇钱实在,不过他手头的钱,暂时不会再往家里寄了,已经寄了不少了。 “不用了,不捎什么。” 回到暂时住的西厢房,刘爱玲很不满,“建设,咱们大老远的来了,你舅管咱啥了,啥也没管,我反倒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饭!这马上要走了,也不说给孩子点儿钱,或者给买点儿东西,这可真是,咱妈走了,舅舅也不亲了。” 林建设皱眉,“说这些有啥用,还不是你,成天闹着要来,算了,帝都咱们也算是逛了,回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他都不想了。” 刘爱玲气呼呼的,“还来什么,就来这一趟,以后不会再来了!” 下午临走,黄胜利到底觉得自己是长辈,是当舅舅的,甭管怎么说,他妹妹早早的走了,也就留下两个外甥女一个外甥,他跑去点心店买了几包点心,又用红纸包了两个红包,各自五十块钱,塞给了两个小孩儿。 林建设和刘爱玲脸上这才露出一点儿笑模样。 得知大哥一家终于走了,豆蔻和木香都挺开心,木香笑着说,“姐,我发现他们也是真傻,就怎么被糊弄过去了。” 黄青插嘴,“本来也不聪明,你们不知道,我以前在村里,听我妈说,大表嫂的娘家,那名声可臭了,也就现在人都忙着挣钱,没空传那些闲话了。” 本来她也不知道,还是上次回家,母亲王招娣和大姐黄英闲聊天,她无意间听到的。 林木香立即好奇的问,“二表姐,你快说,我想听!” 黄青看了一眼豆蔻,说,“刘爱玲的妈,是个事儿多的,以前就经常跟人吵架,嫁女儿要得彩礼还特别多,当初是刘爱玲先看上了建设哥,主动托的媒人上门说亲,因为没给那么多彩礼,差点儿就黄了。” 这事儿林豆蔻有印象,那个时候大哥和刘爱玲已经好上了,两人经常一起去赶集,或者一起去县上玩儿。 后来突然就说彩礼不够,让必须再添钱,当时为了这事儿,母亲可犯愁了。 林木香太小不记得了,“那后来呢,还是给她添了?” 黄青说,“对,又添了六十块才结成婚了,她家一共三个孩子,刘爱玲有个妹妹,据说长得很不错,所以在亲事上特别挑,挑来挑去都二十七八了,去年跟区里的一个干部好上了,结果要订婚了,才发现人家是有老婆孩子的,这倒也算了,是被人坑了,刘爱玲的弟弟却是坑了人家,她那弟弟是个瘸子,好不容易说门亲,对人家很不好,喝醉了打人不说,刘爱玲的妈也是动辄打骂儿媳妇。” “人家受不了,最后扔下才一岁的孩子跑了。” 林豆蔻倒是不知道,刘爱玲的娘家还有这么多糟心事儿,林木香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该!” 云禾已经开业半个月了,营业额一直很稳,每天都在六七千左右,已经又招到了一个售货员,姓王,今年高中刚毕业,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但她特别爱笑,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挺招人喜欢的,而且也很热情。 这天傍晚,周何林去谈客户了,不是上次那个一直压价的订单,那个始终没谈妥,这是一个新的订单,客户没怎么压价,但对电脑配件要求很高,已经谈了一次,今天是要定下来,如果谈妥了,就要交定金了。 林豆蔻倒是一放学就到了店里,不过已经有三个售货员了,她一般不接待顾客,也不负责收银,收银台旁边有个小桌子,她拿出课本和练习册直接在店里学习。 此时顾客已经不多了,高姐已经在盘货了,小张站在收银的位置,唯有刚来的小王等在门口。 眼瞅着一个打扮很讲究的中年女性走过来了,在门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打量招牌,小王赶紧的迎上去,“大姐,你这外套可熨烫得真平整,快进来看看吧,我们店里刚到了新货,准有你喜欢的!” 姚青妍笑了笑,跟着进来了。 其实开业那天她就想过来了,但最近单位是真的很忙,和她同级别的一个同事突然申请了病休,一摊子事儿都分给她了,天天加班不说,休班都顾不上了,这才把那些工作都理清了,今天就过来看看。 小王没有给她推荐衣服,而是继续夸,“大姐您气质真好,您这身材也好,您这条件,穿什么都好看!” 姚青妍被这贫嘴的丫头逗乐了,笑着说,“行,我先看看,一会儿我多买两件!” 林豆蔻本来在埋头做题,听着这声音特别熟悉,抬头一看,赶紧的站起来了,走过去说,“姚阿姨,您怎么来了,您好好瞧瞧,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姚青研笑了,“你这都是年轻人穿的衣服,我穿上了像是装嫩,不合适,我就是来店里瞧瞧,生意挺好的吧” 林豆蔻说,“挺好的,好多衣服您都能穿。” 她进的货,她对货品和款式都特别熟悉,她走到靠里面的展示架上,拿下来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这衣服是很少见的连帽款,批发的档口老板专做外贸生意的,很多款式都是市面上少见的。 “姚阿姨,你试试这一件,保准特别好看。” 姚青研看了看,的确不错,她很喜欢简洁大方的衣服,这衣服除了是连帽款,倒没有其他花哨的地方。 她脱掉身上的青黑色外套,真的试了试,还真别说,真的挺好看,而且连帽款让她显得年轻了好几岁,但因为是黑色,也没有装嫩的嫌疑。 总之就是很合适。 姚青妍说,“是挺不错。” 林豆蔻又找出一条有点厚度的白色西裤,“这样配套穿,更好看!” 姚青妍却坚决不肯再试了,白裤子指定好看,她们单位的年轻小姑娘有穿白裤子的,但她儿子都那么大了,就不赶这个时髦了。 见她不再看店里的衣服了,林豆蔻搬了个凳子给她,正式跟店里的三个售货员介绍,“这是姚阿姨,是何林的妈妈。” 高姐和小张,还有小王都赶紧过来打招呼,高姐说,“姚阿姨,难怪小周老板平时的衣服都这么板正,见了您就明白了,您一看就是个利落人!” 小张说,“不仅利落,还这么显年轻,瞧着最多也就三十七八!” 小王笑嘻嘻的,“可不是,要不我刚才都不敢叫阿姨,看着和我大姐差不多!” 虽然明知道她们都是恭维之言,但被三个漂亮人儿这么夸,姚青妍还是很开心的,她笑了笑,说,“豆蔻,你们这店生意指定会越来越好,不仅因为款式好,还因为售货员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嘴甜!” 林豆蔻笑着猛点头,笑完了吩咐,“高姐,麻烦你去一趟新月斋,买几个炒菜回来,注意荤素搭配啊,再要几份她家的八宝粥。” 新月斋是附近一家新开的馆子,据说老板老家是南方人,新月斋菜品清淡,口味偏甜,他家的招牌菜都挺不错,更好的是粥品,中午品类比较多,晚上只有八宝粥,他家的八宝粥做的特别好,又甜又糯,里头放了好多东西,盛到碗里还给洒上一层糖桂花。 周何林特别喜欢。 她又跟姚青妍说,“阿姨,您就在这儿跟着吃点儿吧,省得回去还得做了。” 姚青研笑着点了点头。 周何林回来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不过他陪客户,也早吃过饭了,看到母亲也在这儿,还有点儿意外。 笑着说,“妈,您怎么来了?” 姚青妍笑笑,指了指旁边的纸袋,“我这不是来看看你们的店,豆蔻还帮我挑了一件衣服,我问她价格她还不说,多少钱我照付,你们都是有本钱的。” 周何林赶紧摆手,“妈,快别说了,您还是坐着吧。” 没一会儿功夫,林豆蔻和高姐就把今天的账目全部理清楚了,现金也都清点好了,留下了固定金额作为零钱,其余七千多都被装到了一个信封里。 她很自然的递给了周何林,周何林也很自然的接过去了。 姚青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什么也没说。 周何林先把豆蔻和木香送到梨花胡同,如果母亲不在,他还会跟着一起去她家,最近几天事儿特别多,大前天是放学后老师找他,前天和今天一样,去见了一个电脑生意的客户,昨天是剧团的人找他,非要让他抽空再演一部剧,今天又去见前天的客户,这个客户没有压价,但对软硬件的要求特别多,今天他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在没关店之前回来了。 本来他们经济系,一般下午四点就没课了。 正经好几天没见着豆蔻了,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当然不算。 但母亲也在车上,那就不太方便了,他恋恋不舍的看着豆蔻进了院子,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了才开动了车子。 拐出胡同,姚青妍就忍不住问儿子,“何林,这店不是你跟豆蔻一起开的吗?” 周何林觉得她问得奇怪,“对啊,电脑生意和服装店都是我俩合伙儿。” “那豆蔻怎么把流水都给你了?” 周何林翘了翘嘴角,“妈,都给我还不好啊,我可是您儿子,你和豆蔻统共才见了几次面啊,这就心疼上她了,你不能偏心啊。” 姚青妍瞪了一眼小儿子,“什么偏心不偏心的,甭管咋样,不能欺负人家姑娘,合伙的生意,你得把钱平分了,可.....可不能这么干。” 她本来想说可不能像你爸那样抠门,又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个不好。 周何林笑了笑,“妈,您放心吧,我俩已经共同注册了一个贸易公司,在银行开了公户,这钱暂时会存到公户里,因为做电脑生意需要的本钱多,这样比较方便。” “等有了足够的现金流,我俩再分钱存到各自的名下。” 姚青妍听了这才满意了,“这样挺好,这样才公平,何林,你以后做生意遇到什么困难别忘了跟妈说,虽然我没钱,可能也出不了多好的主意。” 周何林笑了笑,“妈,您这也太谦虚了吧,这次我爸能掏钱,没有您配合,他也不能答应的那么痛快,还有开店这主意,虽然不是您出的,豆蔻早就有这个想法,但是您说了以后,我俩才认真琢磨这事儿的,这不现在开起来了,生意真的很好。” 姚青妍沉默数秒,伸出手本来想摸一下小儿子的头,又改变了主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林,你真的长大了。” 第61章 第61章 周何林和母亲回到家, 发现周若安一个人待在客厅里,手里还拿了一本书看, 这种情形可不多见,很显然,这是在等他们。 姚青妍把衣服和皮包挂在衣架上,问,“若安,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若安最近瘦了不少,不过精神挺好的,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妈, 这周日,我想邀请琴琴来家里吃饭。” 姚青妍一点儿也不意外,说, “好, 明天我就跟你奶奶说一下, 让小徐过来帮忙。” 本来,周若安只是和孙琴琴遇着一起吃饭,看电影或者逛街,有时候甚至只是四处闲逛,散步或者聊天,俩人越来越熟悉,比以前了解的也更多,他们真的很能聊到一起,不管什么话题都能有共鸣,他从小到大,还真的从未碰到过这么合拍的异性。 当他拿着好不容易搞到的热门话剧第一排的门票,他以为孙琴琴会像以前那样欣然前往,没想到她拒绝了。 理由并不是单位忙或者家里有事儿。 而是她要去相亲。 她羞红着脸跟他说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听懂,等她骑上车子走了,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周若安没想过要跟孙琴琴处对象,但也没想过她会相亲,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儿,更没想到的是,他比预想中更难受。 是那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仿佛一件稀世珍宝,他才刚刚发现它的价值,却马上要不属于自己了。 客观来说,孙琴琴的条件很好,人漂亮性格又好,在海军大院很受欢迎,如果相亲,那应该就不是大院里头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应该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周若安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再去找一趟孙琴琴,不管咋样,相亲不是订婚,也并不代表什么。 孙琴琴倒是没什么变化,眼睛亮亮的,一笑眉毛弯弯的,她身上还穿着练功服,笑盈盈的问他,“若安哥,找我什么事儿啊?” 周若安目光有些呆,塞给她一封信扭头就走了。 他那天是上班时间去找她的,等傍晚下了班,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他还有稿子没写完,本来应该加班,但也没有心情写。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推着车子走出报社大门,就看到了在路对面等他的孙琴琴。 最近,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 周若安觉得好事儿不能再拖了,他先邀请孙琴琴,等过些日子,他再好好准备,去拜访一下孙琴琴的父母。 周何林说,“琴琴姐要来啊,那我也让豆蔻来,行不行?” 上次只是爷爷奶奶邀请,还有一次是参加别人的婚礼,临时性的来家里坐了坐,不够正式,当然都不算数。 姚青妍高兴的说,“怎么不行,妈妈可太开心了!” 当天晚上,她特别难得的主动给丈夫打了个电话,周胜昌好多年都没接到妻子打来的电话了,还有点儿激动,虽然老夫老妻了,但他这辈子也没喜欢过别人,岛上信号不太好,电话筒被他用力一扯,电话机受不住,一下子摔到地上了。 他赶紧把话筒放到桌子上,弯腰去捡起来电话机,然后十分不巧的,又把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打火机碰掉了。 周胜昌捡了电话机,再捡打火机,因此耽误了数秒,就没听到关键的信息,只听到了姚青妍让他请假回家,他立马就有些不高兴了,“现在部队忙着呢,我哪能走得开,再说了,不年不节的,我回去干什么?” 如果对面这个人不是丈夫,姚青妍早就把电话给挂了,不,压根儿就不可能打这个电话。 还没等她再次解释,她听到电话另一端砰的一声,似乎是关上了门,然后就听到周胜昌刻意压低的声音,“青妍,你这是想了我吧,不过最近真不行,等下个月吧,下个月我回家住上半个月!” 姚青妍觉得自己有点儿心梗,“你是没听清我刚才说的什么吗,我说,等过几天,若安和何林的对象都来家里做客,你觉得两个未来儿媳妇上门,你不在家合适吗?” “你要觉得合适,那就不用回来了。” 说完了,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那边周胜昌一脸尴尬,一方面为自己错误的理解了妻子的意思,另一方面,也为自己竟然把错误的想法说出来了,都一把年纪了,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反正姚青妍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她。 第二天一大早,周胜昌就出发了,他坐船出岛,又坐上一趟军用火车,当天夜里就赶到了帝都的家里。 此时已经很晚了,所有人都已经休息了。 周胜昌自己有家里的钥匙,但却不肯开门,让跟着来的警卫员大力敲门,姚青妍睡眠轻,其实已经听到了,也知道不是别人,只可能是丈夫,但她实在懒得去开门,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睡。 周若安和周何林都睡得很沉,尤其是周何林,警卫员敲了好一阵子,周若安才不情不愿的起床,迷迷登登的去开门。 周胜昌很不满意,“若安,你看看你这幅样子,无精打采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走路腰板要直,抬头挺胸!” 周若安看了一眼父亲,轻描淡写的说,“知道了。”说完趿拉着拖鞋扭头往回走,进了自己的屋子关门关灯。 周胜昌叹气,大声说,“长大了看不起老子,在这儿给我阳奉阴违!” 警卫员小心翼翼的说,“师长,您赶了一天路了,还是先进屋休息吧。” 周胜昌摸黑进了北屋,警卫员打开灯,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把行李放到地上,然后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了。 “行了,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这个警卫员是当初他从帝都带走的,家里老小也都在帝都,这次跟着回来,也是顺便探亲,他立马敬了个礼,高兴地走了。 周胜昌慢悠悠喝了水,又摸黑去院子的水管上打了水,草草洗了一把脸,从地上的行李里翻出一样东西,然后就轻手轻脚的进了里屋。 姚青妍生怕有任何不可预估的状况,她不敢再装睡了,而是不情愿的睁开眼,尽量让脸上的笑容比较自然,“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周胜昌一边解外衣扣子一边说,“不用了,在火车上吃过了,你现在睡眠倒是挺好,刚才小刘那么敲门,你都没听见啊?” 姚青妍不回答这个问题,说,“很晚了,赶紧休息吧。” 按说他们都过了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两个人应该已经熟到像是一个人的左手右手了,但实际上,周胜昌每次回来,都会有一种生疏感。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姚青妍没有任何动静,只好自己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和被子,不情不愿的铺到床上。 他躺下就把灯给关了,然后用胳膊一捞,紧紧抱住了妻子。 姚青妍其实早就料到了,她皱着眉头嫌弃,“你急什么,就不能等一等?我明天上班还挺忙的,还有好多工作等我处理。” 周胜昌都素了大半年了,不回家倒也罢了,回到家哪里还能忍,他不肯听妻子的,而且认为老干部局能有什么大事儿,大不了请一天假就行了。 第二天早上,姚青研差点儿迟到了,她睁开眼一看都七点多了,她八点上班,单位倒是不算远,自行车十分钟就到了。 她匆匆洗漱,幸亏昨天晚上临睡前,提前熨烫好了今天将要穿的衣服,她换好了背上皮包,饭都不顾上吃就往外走。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早点,有她爱吃的,附近包子陈家的鲜肉包子,和他家的豌豆粥,还有另一家铺子里买的糯米粽子,小盘子里放了白糖,再还有豆浆油条和烧饼,这都是周胜昌自己喜欢吃的。 他本来饿着肚子在看报纸,看到妻子走出去了放下报纸追到院子里,“青妍,你不吃饭了,你这人咋这样,吃个包子能耽误几分钟,再说了,你们单位能有什么要紧事儿,你大小也是个领导,偶尔迟到一回能........” 话没说完,姚青妍已经推着车子出了家门。 周胜昌匆匆吃了早饭,提着从海岛上带来的几盒特产去了父母家,周老爷子此时去市场买菜还没回来,周奶奶刚吃完早饭。 看到儿子回来,老太太没表现出多大的惊喜,她前几天刚写了一篇文章,本来打算一个会儿再修改修改,润润色的。 “胜昌,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最近部队不忙?” 周胜昌笑笑,“妈,是青妍打电话让我回来的。” 周奶奶明显愣了一下,继续问,“青妍因为什么事儿让你回来?”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她说若安处了对象,何林也找了对象,过几天来家里吃饭,我不在场不太好。” 周奶奶这才高兴了,“我听她说了,到时候让小徐早早过去帮忙。” 又对儿子的话不满,“这不是大事儿,什么是大事儿,你常年不着家,什么事儿都压在青妍肩膀上了,既然回来了,就有点儿眼色,别总惹她生气。” 周胜昌心里不太高兴,他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老太太怎么还觉得他是当年的愣头青呢,现在他都是大校了,都当了师长了,这些浅显的道理能不懂? 不过他还是说,“我知道了妈,我没惹她生气,早上我去买的早点,特意买的她爱吃的,傍晚我提前做好饭,等她一下班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周奶奶赞许的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胜昌,还有个事儿我得提醒你,你攒下的那些钱,别攥在自己手里了,你都交给青妍。” 周胜昌皱眉,不高兴的说,“她让你帮着要的?” 其实为了钱的事儿,他和姚青妍没少生气,他怎么想的,男人是要养家不错,但也得看女人咋样,姚青妍年轻的时候花钱大手大脚的,什么都买最好的,别人买一块钱一条的毛巾,她非要买三块的,反正啥啥都要好的,他俩的工资都不算低,这么花够是够了,但存不下钱啊。 所以他才死咬着没把自己的钱上交,反正他算过了,她一个人的工资也够花了。 周奶奶摇头,“没有,人青妍都没提过,你呀心太硬了,养孩子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要不是我和你爸每个月给她五十块,这日子根本没法儿过。” 周胜昌一愣,“你和爸给她五十,我咋没听她说过?” 周奶奶哼了一声,其实还不止这些,她和老头子工资都不低,又没有别人需要帮助,不给儿媳妇给谁?以前若安和何林小的时候,青妍级别低工资低,她和老头子还给过挺长时间一百呢。 不仅如此,两个孙子吃的用的穿的,也没给少买。 没办法儿子混账,只能他们来找补了。 周奶奶说起另外一件事儿,“这几年你不常回来,好多事儿你都不知道,小郑团长还记得吧,听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对媳妇不好,工资从来不上交,俩人为了这个总打架,现在孩子大了,他媳妇不受着了,说伺候大了孩子,不再伺候老头子了,闹了半年,前一阵子离了。” “还有小赵的闺女,最近也离了。” 周胜昌觉得母亲跟他说这些,完全没有可比性,他年轻的时候是跟姚青妍闹过别扭,但早就没有吵架了,尤其是最近几年,每次回来他都是小心翼翼的,而且也都留钱。 “ 他说,“妈,我跟他们可不一样,我攒下的钱,五万块早都汇过来了,给何林做生意用了。”周奶奶很精,盯着儿子看了好几眼,问,“那你手里还剩多少,剩下的都给青妍吧。” 周胜昌苦笑,“她又不是没有工资,您和爸还给她钱,指定钱够花了,干嘛非盯着我这点儿钱啊?” 周奶奶板着一张脸,不再理儿子了。 周胜昌没办法,只得说,“妈,我就剩两万了,都给她?” 周奶奶训他,“你这脾气随了谁,这么小气,咋还能当上师长了,我要是你的领导,坚决不同意,你留着钱干啥,你在部队又花不着!” 傍晚,周胜昌从父母家端了一碗红烧鱼,一碗炒藕丝,还拿了不少刚出锅的粘豆包,自己回家就炒了两盘青菜,做了个鸡蛋汤,就是挺好的一顿饭了。 姚青妍忙了一天有些累了,看在一桌饭菜的面子上,给丈夫了一个笑脸儿。 周胜昌皱着眉头问,“若安和何林怎么还不回来,按说都应该回来了。” “他俩都忙,一般回来很晚。” 周胜昌觉得不像话,说,“那咱不等他们了,咱们先吃!” 周何林和林豆蔻放学就先去了云禾店里,到了七点多钟清点账目关店,他也跟着去了梨花胡同。 木香今天刚刚结束期中考试,既不用去画室学习,也没有多少作业,她走到家放下书包,就去串门了。 去了原先那个院里,去找同样上初三的王春华。 这两个半大姑娘学习都很忙,好长时间没在一起玩了。 木香走后,家里只剩下豆蔻和周何林了,豆蔻洗了几个秋梨,一人吃了一个,吃完她拿出书本准备学习,周何林却不让,一下子把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 以林豆蔻的经验,这是一个特别危险的动作,已经有一段时间她不坐他的大腿了。 她一边想要站起来,一边问,“何林,你说,我这次期末考试,能不能考过周庆辉?” 周何林想也不想,“肯定能啊,我堂弟其实也不是很聪明,最近他喜欢上一个女生,人家不喜欢他。” 林豆蔻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事儿,“是吗,没听说啊,他喜欢的是谁?” 周何林一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儿,说,“也是你们数院的,叫什么梅好像。” 林豆蔻一听就知道了,她全名叫任玉梅,五官长得很秀气,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只是人有点儿傲气,虽然都是数院的,但几乎没打过交道。 “是她啊,那周庆辉真的有点儿够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话,林豆蔻并没忘记要站起来,周何林不如她跑得快,但力气比她大多了,她被紧紧抱着,这会儿他甚至开心亲她的嘴唇,很温柔的亲她,亲了一下又一下。 周何林忽然停下来,问她,“豆蔻,你想过要出国吗?” 出国留学的事儿,林豆蔻从来没有想过,但她听高志远说过,说数院有公费留学的名额,而且去的都是世界名校。 高志远是一定要去的,并且游说她也要去,说现在国外的专业知识和很多领域,包括他现在感兴趣的计算机方面,国外有绝对的优势。 但林豆蔻也就是听一听,听过了也不放在心上。 “没有。” 周何林没有再问,突然伸出舌头舔她的嘴唇,林豆蔻有些痒,想要推开他推不动,干脆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她也用舌头捣乱,没想到这下他更不老实了,趁机将舌头整个人捅进她的口腔里,她和以前一样痒到不行,又酥又麻,但又并不会觉得是冒犯,反而还觉得有一种熟悉的特别亲密无间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的回吻他。 第62章 第62章 豆蔻住的四合院,说白了就是个大杂院,可能是因为家家户户都住得特别挤,大多数也不够亮堂,一般只要家里有人,屋门都是敞开着的。 以前在镇上也都有这个习惯。 因此,周何林亲她抱她的时候,她家的屋门并没有关,如果关上了,年轻男女共处一室,反而更会招人注意。 林豆蔻坐在他的大腿上,一方面很享受这种亲密,一方面也有点儿担心,万一这时候有人串门,那可就太尴尬了。 她们刚搬过来的时候,一个院子的邻居大概处于好奇, 经常会来串门, 还有总跟她们借东西的, 不过后来那人被吴大妈说了一顿, 再没来借了。 时间长了, 大家也都了解到了, 豆蔻和木香就是两个学生,一个大学生一个中学生,再还有一个舅舅住在附近,别的也没啥了。 再就是豆蔻谈了个也是帝都大学的对象,两人进进出出很般配,小伙子有时候开吉普车过来,可见不是一般家庭的。 姐妹俩的脾气都不错, 从不斤斤计较,但也几乎不跟院里人来往。 时间长了,谁也不好意思厚着脸串门,打扰姐妹俩的学习。 周何林捂住她的眼睛,“你老盯着门口干什么?”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了,各家都吃过晚饭了,有的在收拾厨房,有的忙着洗衣服,还有的打盆水擦洗自行车。 水池子前面甚至都排队了。 林豆蔻甚至能听到吴大妈跟人聊天,说隔壁胡同一家男的不知道干什么发了大财,在外头另找了一个年轻的,竟然拿还敢大着胆子领回家了,他妻子本来挺老实,没想到一下子变得特别泼,把家里能用的东西全都砸了。 周何林突然咬住了她的耳朵,她吓一跳,“你干什么?” 外面的喧哗声逐渐小了,最后边的十分安静。 周何林本来是很开心的,可不是为何,觉得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一股子燥意,这么凉爽的天气,他却觉得很热,热得都要冒汗了,他赶紧放开林豆蔻,把她从自己腿上抱到沙发上。 两人的脸都有些红,都有些不敢看对方。 林豆蔻坐回到书桌前,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周何林答应了一声,站起身绕到她身后,说,“明天那笔订单要签合同了,可能中午回不来,你自己去食堂吃饭吧。” 林豆蔻说,“好,那你请假了吗?” “没有,请假太多辅导员有意见,我让同学帮我签到。” 他从后面揽住她的肩膀,又使劲儿亲了亲她的脸蛋,说,“那我走了?” 林豆蔻扭头瞪了他一眼,“啰嗦,要不要我送送你?” 周何林笑着大步迈出了屋子。 次日中午,林豆蔻一个人在食堂吃饭,高志远端着饭盒走过来,问,“今天何林怎么没陪你,这小子干啥去了?” “咋让你一个人吃饭?”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我一个人吃饭咋了,你不天天一个人吃饭?” 高志远笑了笑,指了指盘子里的肉丸子,“我还没动,你夹一个吃!” 二食堂很擅长做荤菜,普通的肉丸子也很好吃,肉馅里面加了鲜藕,吃起来脆脆的,林豆蔻也没客气,夹了一个肉丸子,又指着自己盘里的煎饺,“你没抢到饺子,你也夹一个尝尝!”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不知怎么又提起出国的事儿了,高志远压低了声音说,“等明年年初,名额应该就会定下来了,你真的一点儿也不考虑?” 林豆蔻问,“想去的人很多吗?如果我申请,能申请上吗?” 现在她的成绩比大一时好很多了,但仍然不算拔尖的,主要数院优秀的学生太多了,想要拔尖真的太难了。 高志远犹豫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说,“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帮你申请。” 林豆蔻一愣,还能有这种操作?高志远在数院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学生,每次考试都稳居前三,然后参加的比赛也很多,系里的确对他很重视。 能保送帝都大学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但像他这样的学生,也不是仅有一个,他们这一届,至少也得有十个八个吧。 林豆蔻很好奇,“你怎么帮忙?” 高志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一会儿告诉你!” 林豆蔻觉得他故弄玄虚,也没当回事儿,等她刷完饭盒,准备直接去教室的时候,高志远又跟上来了,半路上,他瞅着四下里没人,说,“豆蔻,我叔跟咱们系主任关系特别好,如果你想出国留学,我可以跟系主任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样申请的胜算就会大一些。” 没想到他还有这层关系,更没想到他能想出这种办法。 林豆蔻震惊了几秒钟,问,“高志远,你被直接保送帝都大学,不会也和这个有关系吧?” 高志远连忙矢口否认,“那怎么可能呢,我高中的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在全市排名经常前三,好多学校抢着要我,是我现在的成绩让你产生这个疑问了?” 林豆蔻笑了笑,“没有没有,我就随口一说,不过你这个主意不怎么样。”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荒唐。 别说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即使没有也不能这么干,这样对其他同学就不公平了。 高志远又说,“反正你想申请出国,你现在的成绩够呛。” 林豆蔻皱眉,“不用了。” 高志远见引起了她的反感,连忙解释,“豆蔻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即便我用这个办法帮你,我也不会跟别人说,除了系主任,那别人也不会知道,更不会引起其他的误会。” 林豆蔻笑笑,“我谢谢你,真不用了。” 高志远叹了口气,说,“那你就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了,公费留学,错过这一次了,估计会有很少会有了。” 若是只考虑自己,她的确是想出国留学的,她从小镇子考到了帝都,也还想再从帝都出发,去看看外面更大的世界。 但首先必须是凭她自己的努力得到机会,再就是,即便有这样的机会,她也不能去,因为她有妹妹。 木香明年就要中考了,中考结束,因为还打算在帝都继续借读高中,她不可能把木香一个人丢在国内读高中,自己去留学。 林豆蔻没再说话,而是打开了书本准备做题,高志远也识趣的走了。 周日,周何林一大早就来了,还拎了一兜子早点,三人一起吃过饭,木香去画室画画了,林豆蔻问他,“早点儿去你家?” “估计阿姨会很忙吧,咱们正好可以帮一下她。” 周何林闲闲的坐到椅子上,说,“不用,有保姆徐阿姨,还有我爸,不着急,十点多再去完全来得及。” 林豆蔻收拾好,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衣服,米色的开司米羊毛衫搭配白色的西裤,外面是一件白色的呢子外套,长度到膝盖,配了米色的皮包,头发扎了马尾,用了黑色丝绒质地的发圈。 整个人简直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时髦女郎。 周何林不住的盯着她看,忽然说,“豆蔻,你不也参加了剧团吗,他们让我演一场戏,要不,你来当女主角,我跟他们提要求,你去演我就去演。” 林豆蔻笑了,眼睛亮亮的,腮边的梨涡特别动人,“不行,我哪有时间?” 周何林不死心,“现在是没时间,可以等到寒假,等寒假再排,到时候咱俩演一场戏,我觉得保准好看!” 比起其他同学,她参加的社团的确太少了,“行,到时候看吧,我不一定要演女主角,演个配角也行。” 毕竟她这方面的经验不多。 周何林轻轻把她抱住,“不行,你这么漂亮,演配角太可惜了。” 孙家胡同里,周家早就忙活开了,保姆小徐态度特别积极,昨天就主动过来了,帮着把家里的卫生都认真的搞了一遍。 甚至连玻璃窗都擦了。 周家本来就很干净,这下更是几乎一尘不染了,别人不说,周胜昌心里有点儿意见,觉得太过了,干净得让他举得没地儿待,生怕给弄脏了。 今天一大早,姚青妍带着小徐去买菜,因为生怕遗漏了什么,提前列好了单子,按着单子上的买就行了,买完回到家,吃过早饭,两人就开始准备了。 保姆小徐做饭手艺很不错,不仅家常菜,请客的大菜也会做,只是周老爷子一直霸占着厨房,她一直没有露一手的机会,这下可好了,几乎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她最擅长做鱼,一条新鲜的鱼宰杀干净,腌制好之后撒上少许淀粉,然后下油锅炸,两斤左右的鱼划了花刀整个炸,滚烫的油锅,她用手捏着鱼头,很快就炸好了,然后另起锅炒专用的浇汁儿,酸甜口的,用的是她自己熬得山楂酱和番茄酱,这样做出来的鱼,外皮酥脆,鱼肉鲜嫩,吃起又酸又甜。 几乎没人不爱吃。 但也有少数人不爱吃酸甜口,比如周胜昌,那也不要紧,另外准备了一道咸口的烧黄鱼,荤菜还做了白切鸡,清炒虾仁,椒盐排骨,葱烧海参,另外还有炖鲍鱼。 周胜昌在旁边瞧着,觉得这规格太过了,又不是请什么重要的领导,是两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有必要吗? 不过他不敢说。 十点半左右,林豆蔻和孙琴琴几乎同时到了,周胜昌认识孙琴琴,但最近一两年没见过,惊讶老孙的闺女居然变得这么漂亮了,再看另外一个不认识的,比孙琴琴还更漂亮,打扮的也是一样的时髦。 他隐隐有些不快。 老孙和老孙的妻子平时瞧着都挺朴素的,上一代可都是农民,还不如他,他往上数两代才是农民,老孙两口子怎么养出来这么时髦的闺女? 还有何林的对象,不是说从小镇上考上来的,怎么也那么爱打扮? 周胜昌还是不敢表现出来,孙琴琴和林豆蔻跟他打招呼,他表现的很到位,微笑着点头,“琴琴小林不要客气,随便坐,桌上有点心,饿了先垫一垫。” 孙琴琴的印象中,周若安的父亲是很严肃的,小时候小孩子们都有点儿怕他,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好脾气了。 她笑着问,“周叔叔,我爸前些天还说起您呢,说过一阵子他也要去岛上看看。” 说起来,孙红民比他级别还高,当年一起去了岛上,只不过才过了一年,孙红民就撑不住了,费劲巴拉的调回来了,这么一折腾,现在还不如他了。 在周胜昌眼里,孙红民就跟逃兵差不多。 他笑着说,“不管谁去都欢迎。” 姚青妍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换了话题,“琴琴,你们最近在排什么节目,元旦节目是不是都要准备起来了?” 孙琴琴点点头,“是,报选了三个节目,最终还没定。” 姚青妍又生怕冷落了林豆蔻,“豆蔻,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学习上聪明,这眼光也太好了,你给我挑的那件衣服,我单位同事都说好。” 说道这些,周胜昌此时忽然想起来了,他这都回来两天了,都见不着两个儿子,尤其是何林这个臭小子,天天早上起来就跑了,晚上很晚才回来,他可是真金白银掏了五万块给他做生意呢,这小子怎么连个态度都没有啊? 他冷嗖嗖的瞟了小儿子一眼,“何林,你那电脑生意做的怎么样了?” 周何林得意的指了指林豆蔻,说,“我俩合伙儿的,生意特别好,最近刚谈好了一个订单,已经签好了合同交了订金,深圳已经发货了。” 周胜昌不知道儿子的生意居然还有合伙人,那他拿钱出来就有点儿亏了,不过这些事儿指定不能当面问,只能笑了笑,“挺好,不过做生意一定要守规矩,可不能为了赚钱干那些不好的事儿。” 周何林敷衍的点了点头。 因为孙琴琴和豆蔻都是年轻姑娘,姚青妍怕她自己一时顾不上,还请了小姑子家的两个女儿来,一个叫王双双,一个叫王明明,她俩是双胞胎,都十八岁了,今年刚上大学。 双双和明明恰好这会儿也到了。 姐妹俩认识孙琴琴,倒是对林豆蔻很好奇,听到她是帝都大学数院的,姐姐王双双立即说,“不会吧,数院会有这么漂亮的姐姐?” 王明明也说,“二哥,你是学经济的,林豆蔻姐姐是数院的,那是不是,比你还要更聪明?” 周何林瞪她,“反正比你聪明!” 有了姐妹俩的加入,一下子就热闹多了,厨房里保姆小徐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手来,一个人看着两口锅,忙得不行,不过她一点儿也没觉得累,一边儿干活一边还唱着家乡的小调。 十一点半,所有的菜都做好了,她问了姚青妍之后开始上菜了,第一道山楂糖醋鱼就特别吸引人,后面的菜陆陆续续都端上桌,一共是两个冷盘,十二个热菜,还有两个汤。 摆满了整张桌子。 幸亏周家的餐桌比较大,若是普通尺寸的,菜多的都要摆不下了。 孙琴琴之前来周家来了不少次,可从来没有这种待遇,不仅如此,周叔叔还特意从岛上回来了,她爸那人死犟,非说只是巧合,还说周叔叔特别小气,忙起来工作根本不顾家,可她觉得,不可能那么巧。 她冲周若安笑了笑,周若安还以为她想要吃他面前的菜,赶紧给她夹了一块儿椒盐排骨。 王双双和王明明都对林豆蔻更好奇,一口一个豆蔻姐姐的叫着,还不时给她用公筷夹菜。 周何林怕她客气,唯恐她吃不饱,也一直给她夹菜,还偷偷说,“不用管我爸我妈,你吃你的,先吃饱再说,今天的菜很不错,之前还不知道,徐阿姨原来这么会做菜啊。” 林豆蔻不由看了一眼旁边的孙琴琴,两人此时的感受恐怕是一样的,被人重视的感觉真好。 吃过饭,徐阿姨又泡了茶,端来切好的水果。 闲聊了一阵子,年轻人都还精神头儿十足,周胜昌也还可以,姚青妍就不行了,昨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早,又是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明显有些精神不济了,大家便都散了。 周何林把林豆蔻送到梨花胡同,木香不在家,她周日是全天在画室学习画画的,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一般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儿。 有时候是肉烧饼,有时候是炒面饺子之类的。 小姑娘吃得还挺开心的。 林豆蔻脱掉外套,又去礼物换了家常穿的衣服,周何林则懒懒的坐在沙发上,“我哥说了,可能下个月就和琴琴姐订婚了。” “这么快?” “他俩都不小了,早该订婚了,要不,咱们也一起订婚?” 第63章 第63章 林豆蔻一愣, 问他,“你想出国留学?” 如果没有女朋友,周何林不会那么纠结,前一阵子系主任专门找他,就是因为这件事儿,他们经济系公派留学的名额不多,如果他想去,那就要提前准备了,到时候会有很严格的选拨考试,不能像现在动不动就请假了。 他不担心考试,放不下的是林豆蔻。 据说数院留学的名额也不算多,即便她报名,数院那么多疯子,也未必能遴选上,即使选上了,因为有木香,她估计也会放弃。 周何林点了点头。 现在的生活是很好,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电脑生意现在也做起来了,还有服装店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还有了林豆蔻这么称心的女朋友。 甚至可以说非常完美,是他既往人生最幸福的阶段。 但他还是很想去外面看看,走出帝都,走出帝国,去地球的另一侧看看,等留学期满, 他当然还会回来。 周何林觉得,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我是很想去,但我还没有报名。” 林豆蔻觉得,人好比大雁,能飞多远就要飞多远,飞得更高更远,才有可能看到更美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木香的原因,她也很想出国看看。 不过想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数院学神太多了,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轮不到她,除非报名的人特别少。 但那怎么可能呢。 昨天赵兰兰还跟她说了这件事儿,说系里不少人都打算报名,到时候会有严格的考试。 “想去就赶紧报名,别错过了时间。” 周何林一愣,“你同意我去?” 林豆蔻笑了,“干嘛不同意啊,出国留学是好事儿啊,你之前不也说过,你是学经济的,很想去国外看看他们的经济模式以及社会细节吗?” 周何林捏了捏她的脸蛋,“如果你跟我一起去就好了。” “你自己不敢去?” 周何林搂住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就一点儿也不难受,不会不舍得我?” 林豆蔻抿嘴乐,“不会,等你走了,我就再找一个男朋友。” 周何林很生气,一低头咬住了她的嘴唇,不像之前那么温柔,简直像撕咬一般,过后林豆蔻照镜子一看,嘴唇没破,但明显又红又肿。 若是有心人,时能看出来的。 她也生气了,“你不知道我是开玩笑嘛?” 周何林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他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担心,即便豆蔻没有这个心思,架不住别人有啊。 别的不说,他可知道高志远那小子一直贼心不死。 好在高志远应该也会出国留学,但数院还有其他男生,而且也不止数院,其他系的男生,以前也有给豆蔻递情书的。 周何林佯装生气,“这种事儿能开玩笑吗,我会当真的。” 林豆蔻瞪他,“你当什么真,你就是故意的。” 周何林给她倒了杯水,又说起订婚的事儿,“正好跟我大哥一起办了,这样咱们前期也不用跟着张罗,让他们张罗就行了,咱俩订婚了,我才能放心的出国。” 林豆蔻没动过要出国的心思,更没想过要订婚,她数院的同学也没有现在就订婚的,整个帝都大学,也没听说哪个没毕业就订婚的。 她说,“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是学生,学生哪有订婚的。” 周何林立即反驳,“咱们学校那么多学生,怎么没有,还有结婚的呢,只是比较少,我们系有个女生去年就订婚了,你们数院也有,有个叫赵正勇的男生也订婚了,学校也没规定不允许订婚。” 林豆蔻抿嘴,不小心扯到嘴角,不由轻轻斯哈了一声,又瞪他,“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你专门去打听了?” 周何林笑笑,给她倒了杯水,承认了,“对,专门打听了。” 林豆蔻一仰脖喝了半杯水,斩钉截铁的说,“不行,我不订婚。” 周何林劝不动她,只得去找了黄胜利。 “哟,何林来了!” 周何林不是空手来的,拎了一大包的吃食,有酒有菜。 黄胜利和周大爷刚从郊区回来,家里有点儿乱,两个老男人过日子也不能不讲究,收拾了好一阵子,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但厨房还没收拾呢,冷锅冷灶的,而且也没买菜,本来打算晚上煮碗疙瘩汤对付一口的。 这可真是巧了, 黄胜利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周,人小伙子长得好,聪明就不用说了,脾气好还特别能干,这么快就跟豆蔻开起了店面,最难得的是,家世那么好,却一点儿也没有架子,看到他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一点儿看不起他这个浪荡鬼舅舅。 “来就来吧,这么客气干啥,还拿那么多东西!” 黄胜利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我前两天去你们店里看了,生意正经不错啊。” 他现在是没有这个心劲儿了,打算混日子养老了,但黄青看了很是羡慕,在他面前说了两回了,说等以后攒够了钱,也要赁房子开一家这么大的服装店。 周何林笑了笑,“说起来做生意,那还是您更有经验!” 他俩闲聊的功夫,周大爷没闲着,将带来的酱牛肉切了,烧鸡拆成小块儿,又一溜小跑儿去了胡同口,买了一碟子炸鱼和一大盘子拌素菜,另外买了一摞烧饼。 三个人吃这些就差不多了。 周大爷是个讲究人儿,把酒壶洗赶紧了,烫了一壶酒才端上来,一人倒了一杯。 周何林带来的就是从家里偷的,他父亲周胜昌爱喝酒,但他很少在家,即便在家姚青妍也不喜欢他喝酒。 逢年过年,往家里送酒的人还挺多,时间长了,就存下了不少酒,各种牌子的都有,都被放到了没人住的西厢房。 他随便拿了一瓶西凤酒。 周大爷端着酒杯说,“何林,今天要感谢你,又是酒又是菜的,来,大爷敬你一杯!”说完滋溜一声就喝干了。 黄胜利怕周何林不会喝酒为难,赶紧的端起酒杯,“何林开车来的吧,最好别喝酒,这杯酒我替他干了。” 周大爷笑了笑,“也行。” 周何林倒也能喝一点儿酒,但一来他开车,二来他有正事儿,可不是来喝闲酒的,不过这事儿也不急,他先吃饭,等黄胜利和周大爷喝得差不多了,再说也不晚。 他拿起一个烧饼,往里头夹了几片卤牛肉,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笑着说,“中午忙,就随便吃了点儿,这会儿真饿了!” 黄胜利赶紧说,“那你赶紧吃,你吃你的!” 周何林一连吃了三个烧饼,一个大鸡腿,还有不少素拌菜,填饱了肚子,他抿着热茶看两个长辈喝酒。 原来两个人也能猜拳,还有来有往的。 黄胜利酒量不太行,一壶酒喝完,周大爷就不再烫酒了,还说,“咱们这个岁数,喝大了可不行,胜利,你快吃个烧饼!” 周何林给他添了一杯热茶。 黄胜利脑子倒还没有糊涂,问,“何林,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儿啊?”他刚才喝酒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和豆蔻吵架了,豆蔻不理他了? 豆蔻那孩子虽说很有主意,但脾气并不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他虽然不咋去梨花胡同,但偶尔去几次,几乎都能碰上周何林,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不能吵架啊。 总之,不大可能有什么事儿求到他头上。 周何林说,“舅,我和豆蔻处的时间也挺长了,我想把关系确定下来,我想跟她订婚。” 黄胜利一听就特别高兴,订婚好啊,如果他过世的姐姐和姐夫能看到豆蔻和木香都过得这么好,豆蔻还找了这么好的对象,指定特别高兴。 前一阵子,他听周大爷说了一件事儿,说附近莲花胡同有一家的年轻姑娘,跟一个男青年好上了,男的是个工程师,俩人好了两三年,不知道咋回事儿男的忽然调走了,然后又另娶了别人。 当时周大爷也是瞎聊天,他也是随便一听,可不知为啥,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了,要论个人条件,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豆蔻都是顶级的,但要说起来家庭条件,那就跟周家差太远了。 一开始知道周何林的背景,他都吓一跳。 如果俩人能赶紧订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黄胜利笑了笑,“这是好事儿啊,豆蔻不同意?” 周何林放下茶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她不同意,还有一件事儿,我可能明年要出国留学了。” 黄胜利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他听说过出国留学,也听周大爷说起过,说他叔祖父那一房是最厉害的,后代个个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那隔房的堂侄子好像就出国留学了。 一般人出国,都是好几年不回来。 也就是说,他和豆蔻订婚后,他就坐飞机跑国外去了? 黄胜利觉得有些为难,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瞎逛,结婚没多久就跑出来了,现在想想,是真的不应该,他拍拍屁股走了,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多穷,妻子王招娣一个人在家的确太难了,尤其是后来又有了三个孩子。 虽说豆蔻不缺钱,但订完婚周何林就出国,感觉也不太好,既然要出国,两个人反正见不到面了,那不如干脆等留学回来在订婚。 黄胜利说,“小周,你也知道,豆蔻有今天不容易,全都是靠她自己,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几乎没帮她,这种大事儿,还得让她自己拿主意,要让我说,既然打算留学,那不如等你回来再订婚。” 周何林其实也知道,这事儿关键还在豆蔻身上,他说,“舅,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不可能喜欢上别人,但喜欢豆蔻的人太多了,我不放心,所以想先订婚再出国。” 周大爷噗嗤一声笑了,“小周,没准儿几千年前咱们是一家,作为本家,我得劝劝你,订婚又不是结婚,即便结婚了,那日子过不到一块儿,那也得散啊,订婚那就更没啥了,订了也可以退啊,你呀,就记住一句话,俩人感情好,无论离着多远,那都散不了。” 话是这么说,周何林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很担心,而且他能想到很多订婚的好处,订婚宴上指定回来好多亲戚,他走了,豆蔻还在帝都,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拜托家里人多关心一下豆蔻。 周何林有点儿失望,但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内,“行,我知道了,我再跟她商量商量。” 黄胜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何林,豆蔻她是个可怜孩子,这孩子要强,拿定了主意的事儿不容易改,你俩千万别为了这个闹别扭,那就不值当的了。” 周何林笑了笑,“您放心,那肯定不能。” 周日一大早,外面雷声滚滚半边天都黑了,风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音,木香躺在被窝里不愿意起床,豆蔻也没催她,起来先趁着雨还没下来,跑出去买了烧饼和豆腐脑,她去厨房煎鸡蛋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儿已经下来了。 这样的天气,真的不适合出门。 吃过早饭,木香画画,豆蔻也留在家里看书。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雨渐渐变小了,她打着伞去了一趟云禾,这样的天气上门的顾客不多,三个售货员难得清闲,正在闲聊天儿呢。 林豆蔻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回去了,没想到表姐黄青穿着雨衣来了,“豆蔻,我蒸了包子,过去吃吧,木香已经去了,不在我那,在周大爷家。” 周胜利和周大爷俩人都不太会做饭,犯懒的时候就瞎凑合,黄青平时忙着摆摊做生意也顾不上,今天天气不好,她做不了生意,就去买了几斤鲜肉,还买了一大兜子香菇,忙活了一上午,蒸了两锅肉包子,两锅香菇油菜的素包子。 现在都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变冷了,她在外头摆摊,穿着毛衣呢子外套都扛不住了,都穿上棉袄了,包子多做些也能放得住,平时两个老头儿不想做饭了,热几个包子也是一顿。 林豆蔻正琢磨顺道买点回去呢,就答应了。 中午饭除了包子,还有大白菜拌豆皮儿和小米粥。 林木香吃得很香,并且说,“姐,咱也好长时间没蒸包子吃了。” 林豆蔻哪有时间,木香自己也没有时间,“等放了寒假再说。” 黄胜利问,“豆蔻,你这上了大学还这么忙啊,我瞧着,好多大学生都挺爱逛爱玩的!” 黄青说,“爸你懂什么,豆蔻学的是数学专业,特别特别难,不认真学怎么能行呢,她们系的都可用功了,你见过赵兰兰和孙莉凤吧,有几次巧了,我摆摊总能碰到她们,没人买东西的时候,她俩不是拿着书看,就是背英语,有人买东西再收起来。” 黄胜利感叹,“干啥都不容易,这大学上起来也挺累的!” 吃过饭,周大爷说要带着木香去消化消化食儿,木香的确吃撑了,就跟着他去了,还有黄青也一起去了。 黄胜利虽然没答应周何林,但想来想去,觉得豆蔻再有主意,到底还是个孩子,有些事儿,长辈不做主是不行的。 他也很认真的跟周大哥讨论过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他俩订婚,其实对豆蔻没有任何坏处,只有好处。 不管任何时候,名声对一个年轻姑娘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他俩处对象了,然后周何林冷不丁的就出国了,那指定有人会胡乱猜测。 林豆蔻觉得奇怪,“舅,什么事儿啊还得把别人支开?” 黄胜利笑了笑,“肯定是你的事儿。” 林豆蔻马上猜出来了,“舅,何林找过你了?” 黄胜利笑了笑,“对,他说他想跟你订婚,你不同意,你为啥不同意?” 关于这个问题,林豆蔻还真没有花时间多想,她最近忙着学习,其他事儿都不太往心里去。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 黄胜利说,“怎么没有必要?你还是个小孩儿你不懂,这男女之间处对象,不能总这样没名分,讲究要么一步到位直接结婚,要么就得先订婚,别说城里,咱们镇上不也是这样?” “都是先订婚,订了婚,等时机成熟再结婚。” 林豆蔻想了想,舅舅的话没错,在青山镇的确是这样的,在帝都也差不多,隔壁吴大妈的小女儿在针织厂上班,前不久就订了婚,还满院子发了喜糖。 不过这些大都是媒人介绍的,不像她和何林,是自由恋爱的。 黄胜利又说,“听何林说,他大哥正要订婚,你们可以凑一起办了,这样多好,什么你都不用操心了,正好省事儿了,错过这个时间点儿,何林就出国了,单独办太麻烦了,你学习那么忙,指定又嫌耽误时间。” 林豆蔻心里有点儿动摇了,“舅,他大哥可急了,下个月就要订婚,我觉得来不及了。” 黄胜利立即说,“这还不简单,让他们改时间!” 第64章 第64章 林豆蔻其实只是借口, 并不是真的改变了主意,但没想到舅舅当真了, 只得说,“舅,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她不让管,黄胜利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倒是说起另外一件事儿,“豆蔻,你咋不去留学,你不能跟小周一起出国留学?” 别说青山镇了,整个魏县都还没有出国留学的呢, 这要是能去,那又是他们县第一个出国留学的。 作为舅舅,脸上都有光呢。 林豆蔻笑了, “出国留学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有严格的遴选考试, 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黄胜利说, “你是放心不下木香,嗨,她都这么大了怕啥,不还有我和你表姐吗,我俩指定能看顾好她,你能去就去吧。” 林豆蔻可不相信,二表姐倒也还行,可她做生意就忙得不得了,早上赶早市, 上午下午都出摊,晚上有时候还赶夜市,哪有时间照顾木香,至于她这位好舅舅,那更是别想了,平时都找不到人。 况且,木香现在需要的其实不是生活上的照顾,她很勤快,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没问题,她现在需要的,主要是精神层面的。 这一点无论是二表姐还是舅舅,都是给予不了的。 林豆蔻说,“不是因为木香,而是在我的计划里,根本没有出国留学这一项。” 黄胜利没招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没一会儿工夫,木香他们回来了,林豆蔻和妹妹拎着一兜包子回到梨花胡同,木香又去画室画画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往,她是最喜欢一个人在家的,关上门完全没人打扰,她可以全身心的进入学习的状态,但今天看了几页书,却有点看不见去。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男女处对象到一定的阶段,如果感情很好,那肯定迟早要订婚的,订婚之后如果这份感情没有变,那肯定也是要结婚的。 她并不是不想订婚,也不是不想跟周何林订婚,而是不想这个时间订婚。 那天周何林说,哥哥周若安和孙琴琴要订婚,他才想到他们不如一起订婚,那就说明,在这之前,周何林也并没有这种想法。 订婚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应该算是比较重要的事儿了,和别人一起办不是问题,但问题是,看到哥哥办订婚礼,才想到也跟着办,而且以此为理由,觉得更省力便捷,当然这本身没有问题,不能算错。 但林豆蔻无法接受,如果她订婚,并且是她发自内心的想要订婚,那她一定是开心的,雀跃的,充满期待的,并且会不厌其烦的,操心和张罗订婚礼上的所有细节。 可她现在并不高兴,想起这事儿还有点儿烦,一来心境上完全没有想过要订婚,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周何林难道不知道吗,她现在一心想要把成绩赶上去,不想为其他事情耽误哪怕一点点时间。 林豆蔻觉得屋子里有些闷,她把窗户完全打开,雨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有几个小孩儿踩着水洼玩儿,又笑又闹的,有一个小孩儿一不小心,一下子摔到了地上,但却并没哭,而是快速地爬了起来,脸上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泥。 很快,一个嫂子一边骂孩子一边把他拉走。 林豆蔻看着这寻常的景象忽然就笑了,一瞬间就决定好了,不出国,当然也不订婚。 傍晚学习学累了,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菜场,买回来两条新鲜的鱼,做了葱烧鱼,还买了排骨,做了木香最爱吃的椒盐排骨。 木香从画室回来,看到桌子上已经做好的饭菜,又惊又喜,说,“姐,我都好久没吃到你做的鱼和排骨了,我今天要吃两大碗饭!” 林豆蔻正在盛饭,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说,“行,你要吃三碗我也不拦着!” 姐妹俩吃过饭,又一起去了附近的小广场溜达。 这都十一月中旬了,天气已经很冷了,广场上几乎没有人了,木香却很高兴,“姐,我今天真的吃多了,刚才肚子有点儿胀,这会儿真的好多了!” 林豆蔻没有说话,紧紧挽着妹妹的胳膊。 从小广场回来,绕路去了云禾,此时服装店已经关门了,前几天她带着高姐去了一趟银行,每天银行下班之前,高姐把流水存到公司账户就可以了。 不再需要她或者周何林专门再跑一趟。 这条街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这么冷的天,竟还有摆摊的,而且也还有买东西的,木香指了指前面的摊子,“是二表姐!” 黄青最近又去了一趟广州,进来不少新货,很多都是厚厚的冬衣,那单价自然就上去了,也因此,销路不如以前好。 她心里着急,因此一天到晚的摆摊。 有个姑娘正在看一件灰色的棉袄,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就是没买,木香走过去,凑上前说,“这衣服真好看,这颜色也好,还有吗,我要一件一样的。” 黄青摇头,“没有了。” 摊子上的确没有了,这一款灰色就拿了一件。 那姑娘抬头看了看木香,迅速把棉袄拿起来说,“这件我要了。” 很快付了钱走了。 黄青笑嘻嘻的说,“木香,明天表姐请你吃东西,你想吃啥?” 林木香一时没想好,“等明天再说吧。” 林豆蔻故意说,“二姐,光请她不请我啊,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姐妹仨都笑了起来。 林豆蔻不知道的是,周何林放学后先去见客户,见完客户来找她,先是去了云禾,没想到云禾已经关门了,又去了梨花胡同,结果也不在家。 间壁吴大妈说,姐妹俩吃过饭就出去溜达了。 周何林在附近的小广场找了找没人,又去了周大爷家,竟也不在,只能先回去了,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很想看她一眼。 豆蔻和木香回到大杂院,吴大妈还在院里忙活,她白天晒在墙根儿的萝卜干,现在不收回去就返潮了。 “豆蔻你去哪了,你对象小周来找你了,没找到走了。” 第二天上午,她还没走到学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周何林在等她了,她往上拉了拉围巾,快步走过去。 “何林,昨天你去找我了?” 周何林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他牵住她的手,说,“我还以为你生气不理我了呢。” 林豆蔻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何林,我想问你,你想出国留学,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现在想想,周何林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当初系主任找他谈话,他没有立即跟豆蔻说呢,毕竟他们在处对象,像出国留学这种会引起生活重大改变的决定,是应该尽早跟对象说的。 可能还是潜意识里,太过自我了。 他要出国留学这个决定,就像高二时突然选择休学,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当年父母无论怎么劝他都没有用,现在即便豆蔻不同意,他也还是会报名的。 他改变不了他自己,他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人。 而且他认为,从实际情况出发,豆蔻即便有机会出国留学,她作为姐姐,也不可能放下未成年的妹妹木香。 所以,他刚愎自用,干脆跳过了这个环节,转而考虑他出国之后,两个人该如何相处和处理这一段关系。 当然了,订婚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周何林握紧她的手,“对不起,豆蔻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跟你商量就决定出国留学,也不应该突然要求你和我订婚。” 林豆蔻沉默了数十秒,“何林,你不想跟我商量,是怕我会反对,但即便我反对,你也还是会选择出国留学,你不想我们之间发生矛盾,所以你才要瞒着我,我觉得我们可能,都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对方。” “我觉得,订婚解决不了实质问题,可能我们之间还需要时间,你出国留学也挺好的,也正好是对我们感情的考验。” 周何林听了隐隐担忧,问她,“豆蔻,那你原谅我了吗?”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没有,看你以后的表现吧。” 周何林觉得一颗心又悬在了半空中,“豆蔻,你说的对,异国是对咱们感情的考验,我觉得,我们都能经得住考验。” 林豆蔻甩开他的手,“错了,理论上,你只能保证你自己。” 说完她就跑了。 周何林知道追不上,干脆也不追了,不仅不追,连正常的步子都迈得无精打采的。 全程都跟在后面的高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夜猫子,你这是咋了,被我们系花给甩了?” 周何林的脸一下子变黑了,“你那只眼睛看到我被她甩了?” 高志远笑嘻嘻的继续说,“你这臭脾气,咋还没被甩呢,那指定是你俩闹矛盾了!” 周何林不承认,“二胖子,你光棍一条,你懂什么,你还会少操心别人吧!” 高志远立马不高兴了,“我光棍咋了,没跟豆蔻好上之前,你不也是光棍吗,你少看不起人啊,打小儿你考试可总考不过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比小时候的成绩呢,再说了,他俩都不是一届的,有什么好比的,周何林嗤笑一声,转身走了。 既然决定好了出国留学,那在学习上就必须认真了,周何林以前的学习态度都是得过且过,但他同时又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什么科目需要恶补他门儿清,他的英语很不错,但算不上订好,最应该补的就是英语。 他又要学习又要见客户谈生意,自然就分不出更多的时间给女朋友了。 林豆蔻其实很喜欢这种节奏,中午基本都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就不必再天天见面,就像现在这样,一周一两次,或者出去逛逛,或者就安静的在一起学习。 她适应的很好,但落在别人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连木香都忍不住问,“姐,最近何林哥怎么不咋来了,你们没事儿吧?” 林豆蔻笑笑,“人小操心的事儿不少,这不用你管,我俩好着呢,一点儿事儿没有。” 林木香仔细看了看姐姐的脸,又问,“我听说,何林哥过完年就要出国了?” 她舅黄胜利真是个大嘴巴,这种事儿跟小孩儿说什么,不过说了也就说了,“对,过年前后可能就走了。” 林木香又偷瞄了一眼姐姐,“那你们就好几年见不到了?” 林豆蔻说,“外国又不是去了就不能回来了,中间当然可以回来啊,就是飞机票有点儿贵。” 林木香好奇的问,“有多贵?” 林豆蔻也不太知道具体的数字,“来回大概需要七八千吧。” 去年底,帝都又普遍上涨了一轮工资,现在级别高的工人工资普遍都在两百块左右,不吃不喝攒上三年,刚购买来回的飞机票。 林木香倒吸一口气,“这么贵啊?” 很多留学生选择一去三年,学成才归来,并不是不想回国探亲,而是飞机票太贵了,本身公派留学几乎不用花钱,还能攒一点儿钱,若是回来一两趟,弄不好就得欠一屁股债了。 林木香又抱怨,“何林哥也是的,干嘛非要去啊,姐你们不是还有电脑生意吗,他不准备做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十一月底帝都下了第一场雪,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冬天雪特别多,上一场雪还没化干净呢,雪花又飘在空中了。 云禾早就又上了两轮货,都是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去的,他俩已经对于批发业务非常熟了,选好了款交上钱,档口附近就有邮局,直接就给邮寄过来了,现在店里卖的都是冬装,以厚呢子外套和棉衣棉服居多,还有冬天必不可少的皮棉靴,皮手套,以及围巾帽子等。 最里侧的展示架上,挂着少量高档女装。 这还是上次去深圳进货,在一家专做外贸的档口看到的,说是进口的皮草外套,有狐狸毛的,也有貂毛的。 最近几年,帝都乃至整个北方地区都很流行皮毛大衣,特别有钱的会从国外倒爷手里买,一件貂皮都要好几万,国内其实各地都有自己的裘皮服装厂,帝都就有两家,但貂毛外套几乎没有,大都是兔皮毛或者猫皮,最高级的是狐狸皮毛的,摆在商场里价格也都不便宜。 林豆蔻嫌弃进价太贵,本来不想进货,档口的老板娘非要让她试穿,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狐狸毛外套,没想到感觉特别舒服,那种温暖和棉袄真的不太一样,周何林当时眼睛都看直了。 这种皮毛外套又贵穿起来又张扬,看的人多买的人非常少,都挂了一个多月了,统共也就卖了五件,还有七八件没卖掉呢。 不过豆蔻并不着急。 这天傍晚放学,她先去了一趟云禾,正好有一个打扮考究的美女姐姐在看皮草,她约有三十出头,身材特别好,头发是时髦的大波浪,身上的呢子大衣和皮包一看就很昂贵,总之,是买皮草外套的目标顾客。 她一连试穿了好几件,无论是狐狸毛还是貂毛的,穿着都特别好看,还平添了几分富贵之气。 高姐生怕这样的顾客跑了,一个劲儿的夸,夸了相貌夸身材,得知美女姐姐是演员,又夸气质的确和普通人不一样。 美女姐姐如果不打算买,肯定转身就走了,她没有走,但也没有说到底买哪一件。 狐狸毛外套五千多,貂皮要一万多,虽说都很贵,但也差着五千多块呢。 林豆蔻替她出主意,“这件白色狐狸毛的不错,款式很漂亮,你穿上也好看,这是整皮子做的,保暖也完全不输貂皮。” 美女姐姐笑了笑,指着貂皮外套问,“这件一万三,能不能再便宜点儿?” 林豆蔻从柜子里拿出一顶貂皮帽子,说,“价格不能再便宜了,不过这顶帽子可以送给你。” 毕竟一万多块是很厚一沓子钱,谁也不可能随身带着,高姐领着美女姐姐去附近的银行取钱,没想到那姐姐从柜台取了一万九,说是那件狐狸毛的她也要了。 高姐小心翼翼的把衣服装到袋子里,那位美女姐姐开心的说,“你们这价格算是挺公道的,商场里同样的质量,能贵好几千。” 销售就是这样,即便是最简单的模式,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本来林豆蔻有点儿累,成交了这么一单生意,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小方是个胆子大的,说,“豆蔻,你抽空再去进点儿货吧,我敢说,到了年底才是毛毛外套的销售旺季,这还早着呢,别到时候有人找,咱们没货了卖不成!” 林豆蔻没有这个计划,还有半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在这之前,哪怕店里空了临时歇业,她都不能再花时间去进货了。 不过话总要说得委婉一些,不至于打击店员的积极性。 她正考虑措辞,周何林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了,说,“可以,我过两天就去进货!”两人最近都在准备期末考试,见面的频率更少了,本来中午肯定是一起去食堂吃饭的,但有时豆蔻晚了,有时周何林有事儿耽误了,这么算下来,足有五六天没见面了。 周何林冲她笑笑,说,“豆蔻,你忙你的,我一个人去进货就可以了,我的眼光不如你,如果有指定的款式,麻烦你提前告诉我。” 林豆蔻也翘了翘嘴角,“好,明天我把热销款的简单图纸拿给你,其他的你看着进货就行了,你的眼光也很好。”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现在却变得有些疏离和客气。 第65章 第65章 林豆蔻觉得客气疏离, 周何林虽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但他觉得, 这是俩人见面次数减少变成的,并不是感情真的降温了。 最近他谈了一个挺大的订单,如果顺利的话,那他留学期间,可以随便坐飞机回国了,那怕一个月回来一次,所有的钱也够了。 周何林冲林豆蔻笑笑,和她一起出了云禾,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短的一段路,他的吉普车就停在了前面, 她也要拐进胡同里了。 他快走两步拉住她的胳膊,然后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说, “这几天我太忙了, 可能都不能陪你吃午饭了, 不过, 你也别总跟高志远那小子混啊, 他没安好心!” 林豆蔻被他逗笑了,“我觉得你也没安好心!” 周何林替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翘了翘嘴角,并没为自己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她没主动约周何林,周何林也没再专门找她,她每天的生活单调但十分充实, 不是从家到学校就是从学校回家,偶尔去一趟云禾,也不像之前待到关门的时间,最多十几分钟,跟店员聊上几句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顺手买点吃的当晚饭。 不管怎么说,她学习的时间一下子变多了,这么着,一直到了期末考试。 自从升入大学,现在都大三了,她始终没有那种考前笃定的感觉,倒不至于慌张,但她学到什么程度,又复习到什么程度,她是知道的,不至于差,但顶多也就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这一次不一样。 考完之后很快出了成绩,她的排名飞跃式的提高了很多,当然跟高志远还是没法比,但却第一次超过了周庆辉。 赵兰兰和孙莉凤最近没有摆摊卖衣服了,她俩考得成绩也不错。 “豆蔻,你是不是申请了留学,这次成绩怎么考得那么好?”赵兰兰好奇的问。 “没有,我没有申请。” 孙莉凤有点儿不信,“真的吗,周何林不是申请了出国,你不去的话,你俩这不就分开了吗?” 情侣分开时间太长,说不定就会分手了。 林豆蔻瞟了她一眼,“如果你说的是距离上的间隔,的确是分开了。” 孙莉凤叹了口气,又说,“我听很多师兄师姐说,如果两个人处对象,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国内,分开时间太长,很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你肯定不高兴,你千万别逞强,心里难受就跟我们说啊。” 虽然周何林申请留学没有提前跟她商量,她的确是有些不高兴,但周何林出国留学这件事儿本身,并没让她不高兴。 而且刚考了个理想的成绩,她这会儿还挺开心的。 赵兰兰有些看不下去,扯了她一把,“莉凤,你瞎说什么呢?” 林豆蔻笑笑,“莉凤,不高兴的人是你吧,你不是早就跟你男朋友分了吗,是因为这次成绩考得不好,即便报名出国留学,也肯定选不上是吧?” 孙莉凤一愣,随即眼圈都红了。 大二的时候,也就是去年,她的确谈了本校的男朋友,两人是老乡,很多方面都很同步,但半年前,男生突然提出要分手,然后没多久跟另一个女生好上了。 但这事儿早都过去了,她之所以出言不逊,,还是因为一周前,她私下跟林豆蔻借钱进货,一张口就是一万,这个数目虽然多,但谁让林豆蔻挣了那么多钱呢,估计至少得有四五万了,借再多也能拿出来。 让孙莉凤没想到的是,林豆蔻拒绝了她,说最多借两千,两千其实也不算少了,但她牛皮都吹出去了,跟赵兰兰说自己也能筹到一万多块,预备寒假南下进货大干一场的。 这次报名出国留学,也并不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而是存有侥幸心理,听说数院女生报名的比较少,一时冲动报了名。 最近她学习其实已经很努力了,但临时抱佛脚的作用还是太有限了。 赵兰兰赶紧把她拉走了,并且问,“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那么说豆蔻,你俩闹什么矛盾了?” 孙莉凤什么也不肯说,忽然委屈的哭了起来。 她素来是个要强的性子,本来跟赵兰兰说好了,一起南下进货,一共进五千块,每个人凑两千多就行了。 她之前挣的钱都寄给家里了,但最后一批货挣下的钱都攒着了,也有快两千了,凑一凑也就够了。 没想到前一阵子赵兰兰忽然跟她说,她在国外做生意的姑姑回国探亲,不仅给了她家很大一笔钱,还特意了帝都一趟,问她有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赵兰兰就把打算南下进货的事儿说了,然后很快就收到了姑姑汇来的一万块。 本来是两个人合伙儿的买卖,若是本钱不一样,那分的利润肯定也不一样,孙莉凤想挣钱,想一下子挣很多钱,就想到了跟豆蔻借钱。 谁能想到她竟然只肯借两千,两千实在太少了,孙莉凤当时很生气,扭头就走了。 赵兰兰见她不肯说,又去问了林豆蔻。 “可能是因为她要跟我借一万,我没借给她吧!” 赵兰兰倒吸一口气,“多少?一万!” 林豆蔻笑笑,“是啊,我说借给她两千,她嫌少还不干。”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服装和电脑生意的确都很好,但她自己的存折上钱并不多,周何林也是一样,他俩的钱都存到公司账户了。 如果她想从公司账户取钱,必须跟周何林说一声,反之亦然,他要用钱,也必须告诉她才行。 她和他,都没有因为私人原因动用过账户里的钱,原因无它,还是电脑生意需要的资金太多了,如果谈到比较大的订单,光是订金就能把账户里的所有资金清零,换句话说,还是他们生意规模太小了,现金流也太少了。 自己的钱还不太够用,怎么可能借给她做生意? 赵兰兰叹气,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她的错了,也许她不应该告诉孙莉凤自己有了那么多本钱不管怎么说,寒假如期而至,林豆蔻一下子没那么忙了,每天下午都回去云禾盯着,很快就年底了,店里生意特别忙。 前一阵子周何林不是一个人南下进货了,他的眼光现在也很独到,进来的款式都很热销,尤其是还进了一批质量很不错的皮草外套,有兔毛的,有狐狸毛的,有貂皮的,品种和款式都不少,当然了,也因此占用了不少资金。 店里三个售货员的水平都很不错,但皮草外套毕竟太贵了,她们自己都觉得太贵了,怕推销太过容易跑单,还是更愿意销售店里的其他中档成衣。 有时候遇到高档客户,又容易把握不好。 但林豆蔻不一样,她穿上一件白色狐狸毛马甲往店里一坐,什么都不说就很吸引人,白色很适合她,白色狐狸马甲更适合她,显得又妩媚又贵气。 这天,店里一下子来了五六个打扮讲究的年轻女性,看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一进门就直接瞄准了呢子大衣,尤其是镶了皮草领子的大衣。 这种款式今年特别流行,不少都是假毛领子,周何林进的都是真皮毛的高档货,价格会高不少,但穿上效果也完全不一样。 马上过年了,有这么一件衣服很是撑场面。 她们识货,但也挺挑剔的,每个人都试了一件又一件,高姐和小方都忙得很,不停的拿货换货,她让小王看着收银台,自己去了最里面的展示架拿了一件狐狸毛皮草。 她笑着说,“店里还有这种衣服,全是整皮子做的,不仅好看,还特别暖和。” 帝都的冬天很冷,最冷的时候,比青山镇都冷,而且是干冷干冷的,今年春节比较早,正好是四九的第一天,俗话说三九四九冻死老狗,这样的天气,再好看再高档的呢子大衣,穿出门也是会冷的。 高姐一下子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是啊,下雪天穿棉袄都凉飕飕的,穿这个不会,皮子发暖还不透风。” 有个刚才试了好几件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姐姐,第一个试穿了狐狸皮草,她长得不算很漂亮,五官细看有些普通,但人很瘦,脸型是标准的瓜子脸,但这件衣服穿上,放大了她的优点,整个人更加出挑了。 她感受到了朋友眼里的惊艳,站在穿衣镜前照了又照,不肯把衣服换下来了。 另一个美女姐姐说,“老三,你试好了没有,我也试一下!” 高姐赶紧说,“还有还有,还有很多,大家跟我来,在里面的展示架,有喜欢的就可以试一下!” 试过了皮草外套,尤其第一个试穿了狐狸皮草的美女姐姐,还专门穿着去店门外站了一会儿,回来就嚷嚷,“真的特别暖和!” 最后所有人都改变主意买了皮草外套,不过都没带那么多钱,都交了一百块的订金,约定好了改天再来交尾款和取货。 第二天,店里才开门没多久,这些人就都陆陆续续来取货了,这段时间云禾的生意很好,每天的销售额都稳定在八千左右,因为这几件皮草,单日销售一下子拉到了四万多。 因为收的都是现金,高姐很是不安,干脆让小王来了梨花胡同。 小王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熟门熟路的进了院子,看到屋门也敞开着,笑嘻嘻的说,“豆蔻姐,你在家吧?” 她是个急脾气,掀开门帘子就进了屋。 周何林最近一段时间忙得不行,一个人南下进货,因为怕商品滞销压资金,选款很是谨慎,加上来回就是六七天,又忙着准备考试,考试结束,又不停地跑客户,现在电脑订单谈妥了两个不小的单子,只需要等上几天走流程就可以了签合同了。 终于有时间歇口气了。 今天一大早他就来到了梨花胡同,虽然有短时间没来了,但来了还是很熟稔,木香上学走后,他和豆蔻一开始谁也没理谁,都各自看书,但过了一会儿,他站到她的身后搂住她,俩人都忍不住笑了。 他俩本来就没什么,感情都埋在心里,一直没有降温,更没有湮灭。 小王不小心看到两个老板抱在一起亲吻,她意识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但现在出门也似乎不对,赶紧低下头,说,“豆蔻姐,店里现金太多了,有四万多,高姐说,让你收一下赶紧存到银行。” 周何林很自然的放开豆蔻,说,“我去吧。” 他开车去了店里,又跑了一趟银行,很快就回来了,豆蔻没再看书,而是准备做午饭了,这一阵子她中午吃学校食堂,早晚总买着吃,也是吃得够够的了。 周何林帮着洗菜切菜,她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她炒好了菜,他就立即拿盘子盛出来,并且刷好锅预备炒下一个菜。 午饭是两菜一汤,菜是白菜炒肉片,大葱炒鸡蛋,汤是鱼汤,鱼是前两天黄胜利送来的,一下子送来五六条,说是和朋友去水库钓来的。 周何林一边盛汤一边说,“豆蔻,过两天你和我一起去见个客户,有些专业的问题,还是由你回答比较好。” 林豆蔻说,“好。” 吃过饭,周何林又提议,“咱们出去逛逛吧。”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百货商场。 马上要过年了,来买东西的人比平时多了两三倍,收款都排起了长龙,不少柜台前都围满了人。 其中成衣柜台就是这样。 两人没打算买,也就不会挤进去,只在外面瞧着,看了一会儿,林豆蔻忽然说,“何林,你还记得吗,咱们在广州逛友谊商店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自行挑选的,我其实早有一个想法,如果能开一家面积特别大的店,里面全是各种各样漂亮的衣服,但不像现在都放在柜台里面,而是全部挂在展示架上,无遮挡的展示出来,进来买衣服的顾客不需要售货员的帮忙,自己就能挑选颜色款式,也可以自己拿着去更衣室试穿,这样整个购物过程更加自主,也会更放松。” 人的精神松弛了,那无意间会花掉更多的钱。 周何林一听就觉得非常好,帝都其实有这样的自选商场,但这样的服装店还没有呢,这种新的销售方式十分友好亲民,必然会受到大众的欢迎,而凡是受到普通人追捧的,必然会带来巨量的财富。 如果他没有准备出国,都真的很想现在就找合适的门头了。 可惜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寒假开学就是学校组织的遴选考试,虽然他很有把握,但也得花点儿时间准备,考试通过了也还要做其他的准备,估计整个大三下学期都会很忙,而且也等不到国内放暑假了,那时他应该已经要走了。 别说张罗新店了,现在的服装店和电脑生意都无法继续参与经营了。 他说,“豆蔻,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想法,我觉得你应该会很快实现它。” 林豆蔻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她这个寒假,按照计划也有点儿忙,首先肯定要去进一次货,然后还要带着妹妹回青山珍,木香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要在镇上读了,赵老师都帮着安排好了,至于住的地方,就住在舅舅家里,离着镇中学也不算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除此之外,当然还要抽空学习。 也没有时间来张罗这个新店。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云禾店里的皮草外套全部销售一空,还有人专门来找但没买到的。 林豆蔻决定趁这个时间南下看看,或许会有不少档口的老板急着过年甩货,当然也是因为云禾缺货严重,必须要补货了,她是和周何林一起去的,没想到竟然能在火车上遇到赵兰兰和孙莉凤。 她觉得奇怪,“你们怎么也才去进货?” 按理这放假都半个月了,她俩既然早就决定单干,那就应该第一时间就去进货,这样可以趁着年前赚上一波了,至少年前就能回本,如果款式畅销,甚至全卖空也有可能。 她俩都卖了那么长时间的服装了,眼光应该也不错了。 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本来赵兰兰急着去进货,孙莉凤却说不能急,还是要看看今年的畅销款,她俩逛各种商场地摊用了一个周,赵兰兰要去,但还是没去,因为孙莉凤又劝她,“云禾的生意好,豆蔻肯定会去补货的,到时候咱们跟她一起去,她进什么,咱们也进差不多的款式!” 赵兰兰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手里握着一万多块,没那么着急赚钱,也就同意了。 孙莉凤早就想好了托词,“我俩本来早想去的,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兰兰为了等我拖到现在。”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林豆蔻没再跟她们多聊,返回了自己的卧铺车厢。 第66章 第66章 周何林和林豆蔻一开始并没当回事儿,就觉得是巧合,等下了火车,竟然发现赵兰兰和孙莉凤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赵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豆蔻,我们第一来,人生地不熟的,想和你们住一个旅店,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林豆蔻说,“不会。” 她和周何林上次住的宾馆条件很不错,房间宽敞,设施齐全,卫生也很干净, 就是价格有点儿贵。 赵兰兰和孙莉凤跟着走进大堂的时候就觉得也太高档了,但已经这样了也不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要了一间房。 因为坐的是卧铺,林豆蔻和周何林没觉得累,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就出门闲逛了,临近过年,大街上已经很有过年的气氛,有很多好逛的地方。 他俩就顺着街道随意往前走,看到有个烧腊馆子,顺便进去吃了个饭,吃晚饭继续闲逛,走到前面路口,行人一下子变得特别多。 不仅往前走的人多,从里面出来的人也多,其中不少推着小三轮车,车上或者是一大盆开得正旺的蝴蝶兰,或者是几盆年桔,有的是金桔,有的是更大一点儿的橘子。 林豆蔻很感兴趣,“前面是花市,咱们去看看?” 周何林点了点头,“好。” 这个时候帝都还是冰天雪地,广州已经是温暖的春天了,花市上鲜花可真多,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蝴蝶兰,有粉色的,大红的,玫红的,还有白色的,有大的小的,还有不大不小的,年桔也非常多。 林豆蔻看了一会儿就特别想买,但这个东西不好运输,她想买蝴蝶兰,最终还是放弃了,买了一盆小小的金桔。 周何林用网兜帮她提着。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挺大的金店,他俩也进去转了转,广东和帝都不太一样,大街上很多戴金饰的,金项链金耳环金戒指都很常见,因此,店里还挺热闹,柜台前有很多人都在选购首饰。 林豆蔻本来对首饰不感兴趣,帝都戴金饰的人不多,而且她还是个学生,买了也是白放着,但她顺着柜台一路看过去,看到有不少做工精美的金手镯,母亲留下的金饰都被她卖掉了,虽然再买也不是原来的了,她买上两个金手镯也未尝不可。 售货员十分热情,挑了适合的手寸帮她试戴。 林豆蔻本来只是补偿的心理,但没想到,她又白又嫩的一截手腕子,戴上做工精美的镯子特别好看,她很快选好了两个,周何林去付了帐,又额外买了一对金蛇摆件。 今年是蛇年,不为别的图个喜庆。 回到宾馆,天还没有黑透,周何林问她,“豆蔻,你饿不饿?” 逛了这半天,下午吃的那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有点儿。” “你先去房间休息,我出去买点儿,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没想好,“随便吧,你看着随便买点儿。” 她放下那盆金桔,又忍不住试戴了一回金镯子,这两只金镯子都是手工錾刻,一只花纹是牡丹花,另一只是梅花。 两个都特别漂亮。 林豆蔻刚把镯子收好,忽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肯定不是周何林,他有钥匙,而且也不会敲得那么重那么急。 她打开门一看是赵兰兰和孙莉凤。 两人一看就是刚睡醒,赵兰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豆蔻,我俩睡过头了,还以为你出去了呢,你吃晚饭了吗? 林豆蔻回答,“没有,周何林刚出去买了。” 赵兰兰又说,“本来想和你一起去吃饭呢,那我们俩先去了,要不要再给你捎点儿什么?” 林豆蔻摇头,“不用了。” 她们走了没一会儿,周何林就回来了,这家宾馆旁边就有一家酒楼,他点了几道菜,服务员给送过来了。 有清蒸鱼,红烧乳鸽,水晶虾饺,三鲜汤,还有豆蔻爱吃的椰汁糕和龟苓膏。 吃过饭,周何林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豆蔻聊天,聊的不是别的,还是他出国留学的事儿,他再次道歉,“我的确应该早点儿告诉你。” “其实在我刚上大学那会儿,我就想过要出国留学,不过那时候只是好奇,大二其实也有机会做交换生,但我那时候舍不得国内的生活,其实我现在也舍不得,尤其舍不得你,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牵住豆蔻的手,说,“我读完硕士学位就回来。” 三年时间,足够看世界,也是他能忍受生活里没有豆蔻的最长期限。 林豆蔻早就不生气了,其实她对自己的未来也早有计划,这个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而且她还从来没告诉过周何林。 她说,“我们数院保研要求很高,估计轮不到我,我打算考研,专业改为计算机。” 周何林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很合理,他俩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以聊的太多了,有时候还被生意占据了太多的时间,反而很少聊彼此对未来的规划。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捏了捏她的脸,“那很好啊,保研名单是不是明年才会定下来,你不用考虑实习,那其实还有不少时间,以你现在的学习态度,说不定很有可能。” 林豆蔻这点非常看的开,“保研有可能是只能本专业,我要转专业,参加考试也没什么。” 虽然自从上了帝都大学,她的学习成绩在数院没有那么拔尖了,但也并不差,英语六级都过了,考研的难度对她来说并不大。 周何林又问,“豆蔻,你真的原谅我了?” 林豆蔻瞪他一眼,“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了,你赶紧回去吧洗个澡,我都闻到你身上的汗味儿了!” 周何林本来就特别爱干净,站起来就走了,回到自己房间,他才觉得有些不对,他抬起衣袖嗅了嗅,又把衣领子拉上来闻了闻,哪有什么汗味儿? 不过他还是洗了澡,换了一身儿干净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周何林和林豆蔻就出发了,后面还跟着赵兰兰和孙莉凤。 四人一起来到批发市场,赵兰兰和孙莉凤都被震撼到了,这市场各种各样的商品也太多了,女装更是如此,花色款式简直太多了,用眼睛都看不完。 林豆蔻本来以为,到了市场就应该分开了,各自逛各自的,没想到赵兰兰和孙莉凤始终跟着,而且还跟着她们选品,她和周何林看好了一家的皮包,她俩也想跟着进货。 这就很过分了。 很多行业规则都是在道德范畴内的,比如进货,你不能阻止别人和你进一样的货,但现实中如果真这样做,当然是不妥当的。 周何林当场就黑了脸,说,这批货咱们不要了,再看吧。 ” 说完拉着豆蔻抬脚就走,把孙莉凤和赵兰兰都甩在后面了。 因为是在寒假,时间上并不着急,两人从广州又去了深圳,除了进货,还跟高表舅见了一面。 高表舅的贸易公司规模变大了,铺面是原来的三倍,在电器城算是比较大的面透了,而且店里雇了好几个员工,有的在整理货物,有的在打电话联系客户。 里面一间专门隔成了办公室,放着气派的老板桌和老板椅。 “哟,高叔叔你发大财了呀。” 高表舅人比以前更胖了,眼下也有黑眼圈,看起来有点儿憔悴,但他最近这半年,的的确确业务量暴涨了好几倍,不折不扣是发了财。 但他自己觉得,和真正意义上的发大财还是有距离的。 高表舅笑笑,“年轻可真好,这么年轻就这么能赚钱,你俩可真让人羡慕。”他哪怕赚再多的钱,青春是不可能被买回来的。 遥想当年,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在街上瞎混的社会青年,能有现在的身家,已经是很难得了。 以前跟他一起睡过桥洞的兄弟,都不如他混得好。 眼瞅着快中午了,高表舅做东,三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酒楼吃饭,高表舅特别能聊天,一直在不停的说,但他说的并不是电脑生意,而是房地产。 “帝都什么情况我不了解,但这边最流行卖楼花,房子还没建成,只靠图纸就能赚一大笔钱,若是嫌麻烦,只买地皮都能赚!” 房地产生意是很好,豆蔻和周何林也讨论过,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吃得好穿得好,但普遍都存在住房问题,住宿环境比较差,生活不方便,而且住房面积人均太少了,不用说别的地方,梨花胡同就有好多一家子六七口挤在两间平房里,个人生活毫无隐私,大杂院里总爱吵架。 甚至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住的太憋屈了,而很多人素质不高,没有边界感,自己的生活被别人窥探,也喜欢瞎掺和别人家的事儿。 这样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房地产,无论是在帝都还是走在改革前沿的南方,都将是最火爆的行业。 姐姐不在家,木香就自己做主买了不少年货,冬天鲜菜少,买了白菜萝卜和藕,还高价买了点儿大棚里的嫩黄瓜,买了鸡鸭鱼肉,并且都处理好了,鸡鸭都炖了,鱼切成段做成了熏鱼,跟着黄青一起买了新鲜的牛羊肉,请店里切好了冻在了冰箱里。 还蒸了两锅黄米包和枣饽饽。 唯一没预备的是炸货,以前姐姐炸酥肉,她不小心被油星子崩到了,对滚烫的油锅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天是腊月二十八了,黄青还不肯休息,仍旧骑着三路车摆摊去了,木香一个人在家,看了会书,打开电视机看了会儿电视,觉得闲得有点儿难受,把外面的屋子又收拾了一遍,正要再去里屋看看有没有需要洗的衣服,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问,“木香在家吗?” 她赶紧掀开门帘子往外看,是一个高个子哥哥,长得跟何林哥有点儿像。 周若安笑笑,“你是豆蔻的妹妹木香吧,我是周何林的哥哥。” 林木香也笑了笑,“我是木香,我姐姐不在家,你有事儿找她?” 周若安说,“我知道,她跟何林一起去进货还没回来。” 说着从车筐里拿出好大一个搪瓷盆,里面有炸酥肉,炸丸子,还有炸藕合和炸年糕,都是姚青妍今天刚做好的。 “这是我妈让送来的,说豆蔻不在家,你肯定不会做这些,要是觉得好吃,等过两天再送来一些。” 林木香有些意外,周若安催她,“快拿着呀。” 周若安送了东西就准备走了,他今天还有好多事儿呢,他和孙琴琴没有订婚,俩人太着急了,商量来商量去,觉得订婚没有必要,干脆直接结婚好了,已经看好了日子,预备出了正月就要结婚。 结婚和订婚还不一样,那需要准备的可太多了。 林木香端着盆子急急的说,“周大哥,别急着走啊,进屋歇会儿再走吧。”姐姐以前说过,无论是谁送东西,都要回礼,哪怕没有太好的东西,但回礼是必须的。 周大哥送了那么多炸货,她刚才没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想好了,她可以装一盆子黄米包回过去。 她蒸的黄米包,又软又糯,因为黄米里放了糖,咬一口还特别甜,不比姐姐做的差。 周若安已经推着车子走到门口了,“不用了,我先走了!” 傍晚,黄青来到梨花胡同,此时木香已经开始做饭了,炒好了一个白菜肉片,“木香,你咋不等我回来一起做?” 豆蔻临走是让她帮着照顾一下木香,现在似乎反过来了,木香有时候帮她出摊,卖货,不等她回来,还把饭都做上了。 黄青觉得不好意思,飞快的做了一个鸡蛋汤,两人一菜一汤,再热一些黄米包,足够吃了。 木香从搪瓷盆里盛了一盘子炸货。 黄青问,“这哪来的,又是酥肉又是肉丸子,谁这么大方啊?” “是周大哥送来的,他是何林哥的哥哥。” 黄青羡慕的说,“你姐运气可真好,周家那么高的门第,竟然还能这么细心,不为他家的条件,就冲着这份心,以后嫁进去日子就错不了!” 木香也觉得周何林挺好的,但她并不想让姐姐很快嫁人,说,“周家是挺好,不过,我姐不用嫁人,我和我姐的日子也都过得挺好的!” “那倒也是。” 黄青其实更多的是佩服豆蔻这个表妹,不过她跟表妹没法儿比,她觉得大姑娘还是要嫁人的,以前母亲说,嫁人不能找条件太好的,那样嫁过去说不定受气,所以当年给大姐订婚,找了张玉国那样很一般的人家。 但现在看来,大姐黄英过得并不算好,她那公公婆婆小叔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姐夫张玉国也不怎么向着她。 黄青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这个年龄在青山镇,也算妥妥的大龄了,再过两年,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老姑娘,前几年母亲王招娣也没少给她张罗,但每次她连见都不见,时间长了,也就没人给她说亲了。 好在现在来到了城里,城里虽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比镇上可好太多了,其中之一就是,像她这个年龄没结婚的姑娘,一抓一大把。 不过黄青也不是不想找对象,她想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比她好一些的对象,这样即便结了婚,也不会像大姐那样,一家子都恨不得沾光,而且态度还不好,真让人生气。 赶在年前的最后一天,腊月二十九的上午,周何林和林豆蔻返回了帝都。 云禾服装店按照之前定下的日子放了假,从腊月二十九一直放到正月初十,十一才正式营业。 因为一般人的购买习惯,年前会把春节要穿的新衣服准备好了,正月里当然也会有闲逛的,但那毕竟是少数人,早开门也不会有太多顾客,还不如索性多休息几天。 但赵兰兰和孙莉凤这个年是别想休息了。 她俩也在附近胡同租了一间房子,里面有一张床可以住人,但主要还是为了放货,这次她俩进的货不算多,当时在广州没能跟紧林豆蔻,俩人在那个皮包档口犹豫了半天,也就进了十几只皮包。 后面选款,赵兰兰和孙莉凤的意见总不太一致,这也不能怪他们,赵兰兰又高又壮,孙莉凤又瘦又有些矮,在穿衣风格上喜好肯定不一样,俩人一连逛了好几天,总算进了两麻袋的成衣。 两人手里的钱全都进成了货。 以前帮林豆蔻卖衣服的时候,还没有太大感觉,现在手里的货都是自己花钱买来的,那感觉又不一样。 正月初二,俩人天不亮就出门摆摊了,找的地方非常好,就在一家百货商场的对面,人来人往的,行人非常多。 但没想到出师不利,一上午愣是一件也没卖出去。 赵兰兰开始怀疑自己,“莉凤,难道咱俩得眼光就比不上豆蔻?咱选的这些衣服款式都挺好看的呀!” 考虑到年后天气逐渐暖和了,两人只进了少量的棉衣,绝大多数都还是呢子外套,这些衣服进价都不算便宜呢,这还是假毛领的,如果是真毛领的,只会更贵。 孙莉凤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啊,款式都很不错。” 但这样好的衣服,她们自己却不会穿,赵兰兰穿的是从百货商场买回来的一件呢子外套,质量做工都很好,还是她那有钱的姑姑上次来买给她的,这样冷的天气,里面套一件小薄棉袄,又有风度又有温度。 孙莉凤也是同样的穿法,不过她外面的呢子外套,还是以前给豆蔻卖货,用提成买下来的,做工和面料都不输赵兰兰那件,而且镶嵌了真毛领子,比赵兰兰那件更显档次,她很喜欢身上的这件呢子外套。 下午,两人还不死心,又把摊子给支起来了,比上午好一点儿的是,有不少路过的人过来看,并且问了价格,虽然最终没有买,但算是好了一些。 这天一大早,林豆蔻和木香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哦,一起去了宋校长家拜年,当初多亏了她,不然木香不能那么顺利的借读,也不仅仅是这一点,这几年宋玲阿姨对木香特别好,经常主动接她去家里住上几天,不是亲戚但也跟亲戚差不多了。 姐妹俩在宋家待了一上午,吃了中午饭才回来的,回到家没一会儿,周何林又开着车来接她们了。 说是母亲姚青妍的意思,让她们去家里坐坐,聊聊天什么的,木香和豆蔻去了发现孙琴琴也在,正磕着瓜子看电视呢。 木香一开始还有点儿紧张,但禁不住所有人都夸她,说她个子高长得漂亮,穿的更漂亮,她很开心,一开心就不紧张了。 玩儿到半下午,孙琴琴提议,老在家里坐着无聊,不如出去逛逛。 周若安立即说,“要不就去永善寺,那里的山景很好,而且有茶室,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赏景。” 周何林开车拉着几个人前往,走到西门百货商场,孙琴琴又说,“山上肯定没有吃的,不如买点面包备着。” 西门百货商场旁边,是一家很大的西饼店,蛋糕和面包都做的很好。 木香也很喜欢吃蛋糕,听了这个也说,“我想吃他家的草莓小蛋糕。” 吉普车刚在路边停好,除了司机周何林,其他人都下了车,好巧不巧,孙莉凤和赵兰兰的小摊子,恰好在去西饼店的必经之路。 孙莉凤先看到林豆蔻的。 本来她看到从吉普车上走下来好几个穿衣打扮很讲究的人,还预备跟他们兜售一下自己的衣服呢,再定睛一看,那穿着白色狐狸毛外套的漂亮姑娘,不就是林豆蔻吗?站在她旁边穿着粉色棉服的,那不就是她妹妹木香? 再看那辆吉普车,那不就是周何林的车吗? 另外三个人她不认识,不过她能猜出来,跟周何林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明显成熟一些的应该是他的哥哥,他哥哥旁边的漂亮姑娘,应该是他哥哥的对象。 而站在中间的那位中年女性,气质一看就很不一般,应该是职位不低的国家干部,她应该是周何林的母亲。 孙莉凤以前也酸,但现在满腔都是酸,按说她的条件也不差,怎么就找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本来和她一样,乡下出身的林豆蔻,竟然也能那么自然的和周何林的家人在一起,自然的仿佛一家人一样。 孙琴琴压根儿没往小摊子上看,她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他家的肉松面包可受欢迎了,希望今天不要卖完。” 林豆蔻拉着木香快速跟了上去。 其他人都进了面包店,周何林把车停好,在车上休息了几分钟,才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 孙莉凤主动迎上去,“周何林,怎么这么巧?” 周何林脸色阴沉的看了她一眼,说,“是挺巧的,你们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跟着我和豆蔻,要进和我们云禾一样的衣服?” 这事儿还不能算完呢,本来还愁没机会呢,正好撞上了那就把账算一算。 孙莉凤矢口否认,“没有,我们只是没有经验,所以想跟着学一下。” 周何林冷哼了一声,随便拿起摊子上的一件衣服,说,“这进的什么玩意儿,这款式早就不流行了,哎呦,还有这假毛领子真掉价,还不如没有呢,这大针脚,有的地方都跳线了,这什么做工啊!” 他把衣服扔回原处,“是不是没销路啊,不会一件还没卖出去吧,这样的衣服谁爱要,白给都不要,等着砸在手里吧!” 第67章 第67章 周何林说这批货全都会砸到她们自己手里, 孙莉凤这下可气坏了,她是个很会吵架的人, 但也仅限于在老家,有时候因为一些琐事,她妈和她奶奶或者婶子,或者姑姑,甚至是邻居家发生一些矛盾,她妈很不顶用,连个话都说不明白,她就会冲上去,她看问题一针见血,而且说话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但到了帝都大学, 同学之间哪怕说不到一起去,彼此也会维持表面上的可以,老师也很好, 根本没有可能跟别人吵架。 唯一的一次吵架, 还是和前男友分手, 她气得把他狠狠骂了一顿, 但她和周何林又不熟, 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根本没法吵。 她只能气呼呼的说,“周何林,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和兰兰帮着豆蔻卖了那么长时间的衣服,跟她学一学怎么了,后来你们走了,我们也没进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啊。” 周何林根本不理她, 施施然穿过马路走了。 孙莉凤一肚子火没处发,没好气的说,“兰兰,你就是会装好人,刚才他说话多难听,你怎么不说他?” 赵兰兰现在很后悔,其实她不应该跟着去进货的,不去的话,她手头上有一万多块,这么一大笔钱,零头都够她用到毕业了,那一万块她应该存成定期,每年光利息也不少呢。 可惜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赵兰兰很担心这批衣服真的砸到手里,“莉凤,别生气了,咱们还是想办法赶紧卖了吧,要不,咱们干脆降价处理?” 孙莉凤不肯,“不行,别人都卖这个价,咱们凭啥要少赚?不行咱们下午换个地方。” 赵兰兰实在不想看到林豆蔻了,倒不是别的,是因为心虚,她回来后仔细想想,她和孙莉凤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平心而论,大学这几年,如果不是帮着林豆蔻卖衣服,她的日子不可能过得那么滋润,基本做到了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 她们单干没什么问题,但紧跟着人家想进一样的货,这肯定是不对的,那样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一想便知,倘若真进了一样的货,她们地摊上卖的,和云禾里摆的完全一样,估计店铺很快就要关门了。 站在林豆蔻的角度上,这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了。 赵兰兰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她说,“那咱俩分一分货吧,我自己的那部分,我要降价处理!” 孙莉凤一开始还不肯,但赵兰兰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按照各自的本钱,按比例把所有的衣服和皮包都分开了,谁也没吃亏,谁也沾不到便宜,绝对的很公平。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禾,过完年之后生意也很不错,因为有了口碑,不少顾客都是经人介绍来的。 周何林和林豆蔻这次又进了一些皮草外套,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在款式的选择上,大都是短款,或者无领的,这样穿上好看又利落,还进了不少狐狸马甲。 这两年很流行皮夹克,立了春天气暖和了不少,单穿皮夹克还是冷了点儿,但如果在外面加上一件皮草马甲,不仅很时髦好看,而且保暖也足够了。 皮草外套和马甲都销售的不错。 眼瞅着假期快结束了,林豆蔻带着妹妹木香回了青山镇。 王招娣早就收拾好了房间,被褥都是新洗晒过的,还在屋子里点了炉子,她笑着说,“家里条件肯定比不上帝都,木香,得委屈你住在这儿几个月了。” 林豆蔻觉得挺好的,林木香也觉得挺好,“舅妈,你也太客气了,这还委屈啊,和在帝都差不多,而且房间还更宽敞呢!” 黄英领着孩子进来了,笑着说,“豆蔻木香,饭好了,等吃了饭就赶紧歇歇,坐火车指定累了吧!” 王招娣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有肉有鱼,还有荠菜肉馅的饺子,这时节是荠菜最鲜的时候,林木香一口气吃掉一大盘,“舅妈,这饺子太好吃了!” 其实帝都也有荠菜,只不过需要留心去找,她和姐姐太忙了,根本没有工夫去挖。 黄英给豆蔻夹了一块儿红烧肉,说,“豆蔻,帝都的水土真养人,你看你和木香,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这都是咋养出来的?” 她的皮肤就比较黑,若是养上一冬天不去干农活,能稍微白一点儿,但只要干几天农活,立马又变黑了。 王招娣也夸,“是呢,咱们青山镇的姑娘可都比不上。” 林木香很得意,“不是帝都的水土养人,我同学也有黑的,是我和姐姐天生就白。” 王招娣说,“这倒是,你妈以前可白呢,十里八乡都不如她漂亮,要不是没文化被人挤下来了,她指定能唱成名角儿!” 他们魏县剧团现在虽然走的走退的退,依然挺有名气,有两个很有名的戏柱子,不过岁数也都不小了,都得五十来岁了。 黄英也说,“是呢,我还记得姑年轻的时候,可好看了!” 吃过饭,林豆蔻和木香都睡了一觉,等醒了天都黑透了,舅妈王招娣又把晚饭做好了,晚饭比较简单,有中午剩下的菜和饺子,还有新做的疙瘩汤。 王招娣问,“豆蔻,你舅最近在忙啥,他和青儿的生意做得咋样?” 林豆蔻按照黄胜利的意思说,“不太好,现在帝都摆摊做生意的人可多了,不管卖啥,销路都不算多好。” 王招娣一愣,“是吗,那是不是你二姐不太会做生意啊? 林豆蔻摇头,“不是,二表姐上手挺快,现在可会卖货了,就是做生意的多了,没以前好做了。” 王招娣放下心来。 杂七杂八又闲聊了很多,还是黄英嘴快忍不住问了,“豆蔻,我爸好长时间没给家里汇钱了,这次没让你们捎回来?” 林豆蔻再次摇头,“没有。” 王招娣和黄英都特别失望,她俩都不缺钱,王招娣手里有好几万,黄英也有黄胜利补给她的六千块嫁妆钱,但这些钱都在存折里,手上的现钱都不多了,尤其是黄英,上次她婆婆跟王招娣借钱没借成,现在全家都防着她,她丈夫也不例外,家里菜园的收入,一点儿也不让她沾手了。 林豆蔻又说,“舅妈,我舅说不想摆摊子做生意了,他想赁个铺面,那样生意就做大了,能赚更多钱,不过需要的本钱也多。” “说不定到时候,以前给家里的钱,还得要回去一些。” 王招娣和黄英都不再说话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花钱开铺子是正事儿,肯定不能拦着。 林豆蔻觉得有些好笑,舅舅那人真会撒谎,明明在帝都的日子逍遥的不得了,还非要特意编出这么一套瞎话来。 不过开铺子倒也不能算瞎说,二表姐的确有这个打算,她每天起早贪黑的摆地摊,现在手里攒下了不少钱,估计若有合适的门头,很快就能开起来了。 王招娣又问起另一件事儿,“豆蔻,你二表姐年龄不小了,这都二十四了,按说她早就应该定亲了,为了这事儿,我都经常睡不着觉。” 林豆蔻不由打量了一下,舅妈这几年日子过得舒心,人胖了不少,因为不下地干活,脸色好看多了,瞧着不像是睡不着觉的。 “舅舅在帮她张罗了,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在帝都二十几还没订婚的挺常见的,舅妈你不用着急,这是缘分还没到。” 黄胜利的确想办法张罗了,只是他也不认识更多人,还是周大爷帮着介绍的,就住周大爷那一片的胡同里,家里哥仨,介绍的是这家老二,条件的确不算好,但这老二长得还行,个子挺高,然后还有正式工作,是毛纺厂的工人。 谁知黄青听了连见都不见,嫌弃太穷了。 黄胜利以前也听王招娣说过,说二女儿找对象眼光特别高,谁都看不上,他还以为是妻子夸张了,没想到是真的。 黄青嫌弃人家穷,当工人的有几个富裕的,一个月反正就那么点儿工资,她摆摊是挣了点儿钱,但除此之外,条件也不算好。 黄胜利本来就不是爱操心的人,索性也不管了。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林木香很快就适应了,她还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兴冲冲的找人家去玩儿,有几个也在上初三,开学了正好在一个班。 林豆蔻领着妹妹见了赵老师,又去见了妹妹现在的班主任,这才放心的返回了帝都。 过去的数年,姐妹俩一直相依为命,梨花胡同三间屋厢房其实不算大,刚住进来的时候家具少,现在陆续买了录音机电视和电冰箱,卧室里也添置了大衣柜和落地柜,但没有了木香,她感觉一下子家里一下子变得特别空旷了。 当天夜里她很少见的失眠了。 第二天就是正式开学了,她睁开眼看了下时间,一下子从穿上跳下来了,匆匆洗漱拎上书包就出门了。 路过烧饼摊,买了一个肉火烧拿在手里。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跟木香特别熟,问,“咋没看见木香?” 林豆蔻说,“我妹回去考试了。” 她步履匆匆,肉烧饼也顾不上吃,刚走出胡同口,就看到了周何林的吉普车,弯腰打开车门径直坐上去了。 周何林笑笑,“我就猜你今天可能迟到,是不是得感谢我?” 林豆蔻咬了一大口火烧,一点儿不走心的说,“帅哥,谢谢你。” 周何林递给她一个小纸盒,“一个火烧能吃饱吗?” 林豆蔻打开一看是她喜欢的奶油蛋糕,还是初二那天,她们一起去寺庙,半路在西门附近一家的西饼店,她觉得那家的奶油小蛋糕很好吃。 当时还抢着跟木香吃来着。 她笑了,“吃不饱,加上这个蛋糕正好。” 周何林翘了翘嘴角,一路疾驰赶到学校。 汽车速度就是快,她赶到数院并没有迟到,而且不算太晚,大多数人到了,还有少数没到。 高志远看见她就赶紧走过来了,“豆蔻,听说假期里你跟何林又去深圳了,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叫上我一起去?” 林豆蔻没想到高表舅还是个大嘴巴,“我和何林是为了进货,你想去深圳为什么不早说?” 她把皮球踢过去了,高志远扶了扶眼镜框,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不过如果再去一趟也挺好的。” 周庆辉凑上来说,“二哥的确不够意思,也没叫上我!” 林豆蔻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周庆辉,你人都不在帝都怎么叫你,听说你假期去了陕西,西安好玩儿吗?” 周庆辉一愣,这事儿他昨天才告诉了周何林,现在林豆蔻就能知道了?他二堂哥也真是的。 高志远被成功带偏了,果然好奇地问,“庆辉,你真去陕西了,西安好玩儿吗?” 周庆辉寒假的确去了陕西,不过他没去西安,而是去了延安,任玉梅是陕西延安的,他俩的关系本来还没确定下来,任玉梅也没正式邀请他去她家,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而已。 不过这一趟他跑得很值,现在他俩已经正式好上了。 周庆辉压根儿没去西安,他怎么能回答这个问题,就含糊回答,“还行,挺好玩儿的。” 林豆蔻转身走了。 新学期明显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学习的气氛更浓,毕竟大三下学期了,等到了大四,若是不考研,可能就要安排实习了。 傍晚放学,周何林和林豆蔻去小鲜斋吃了饭,又一起回了梨花胡同,进屋才刚脱了外套,没想到赵兰兰找来了。 她先是道歉,“豆蔻,年前的事儿太不好意思了,是我没想明白,我当时应该劝住莉凤,我现在已经不跟她合伙儿了,等我把手里的货出完,以后不会做服装生意了。” “对不起。” 帝都大学没有傻子,赵兰兰和孙莉凤都是聪明人,而且不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要不然也不可能主动帮她卖衣服。 她们打算自己单干,这很正常,卖了那么长时间女装,对流行应该很了解了,但都单干了,还非要紧紧跟着一起进货,这就很不正常了。 这还不是简单的跟风问题。 云禾的定位,是中高档女装,如果地摊上的衣服和云禾店里的一样,而且摆地摊各方面费用都很低,肯定会有价格优势。 顾客一旦发现了会怎么想? 那都不是顾客跑掉的问题了,说不定云禾甚至会被迫关店。 孙莉凤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目的,赵兰兰不可能不清楚,只是不愿意想,尤其不愿意站在她的立场上想罢了。 这样的道歉一文不值。 赵兰兰此刻眼圈都红了,“豆蔻,你原谅我行吗?” 林豆蔻不想跟她啰嗦,“好,我原谅你了,你走吧。” 周何林皱眉,很凶的说,“让你走,你怎么还不走?” 赵兰兰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的走了。 屋内重又剩下两人,周何林挑了郑丽君的磁带放到录音机里,在甜美的歌声中,他摸了摸林豆蔻的头,说,“你真的生气了?” 林豆蔻在大学交了不少朋友,但私下里联系的不算多,赵兰兰和孙莉凤都帮她卖衣服,私下里联系是最多的。 但现在想想,她和她们之间平时聊的都是生意,其他方面很少谈,根本也不太了解,从这个层面来说,其实都算不上实质上的朋友。 为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得。 林豆蔻说,“年前那会儿的确有些生气,觉得她们怎么能这样对我,后来我想通了,人之间不可避免会被比较,有的是主动,有的是被动,她们肯定会跟我比,然后可能心理早就不平衡了。”周何林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她,说,“你说的对,很多人看到差距之后不是奋起直追,而是留在原地羡慕嫉妒,甚至怨天尤人。” 林豆蔻把几瓣橘子塞到嘴巴里,然后就皱了下眉,“怎么这么酸啊?” 周何林不敢说自己特地挑了一只外皮最绿的,他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说,“是吗,我尝尝!” 他不去尝剩下的橘子,而是猛地低下头,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巴里还有残渣,他真的用舌头舔了舔,并且说,“不酸啊,很甜!” 第68章 第68章 赵兰兰慢吞吞的走出梨花胡同, 她知道豆蔻并没有真正原谅她,不过这对她来说, 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认识到这件事的错误并且道歉了。 这就足够了。 之前她和孙莉凤把所有的货都分了,她拿到属于自己的没有急着售卖,而是先回家了。 总觉得大过年的不回去,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直过完了元宵节,赵兰兰才从西北县城返回帝都,如何销售这一批衣服,她已经想好了,那就是低价销售, 毕竟她的目的不在于多赚钱,而是尽快回本。 此时大街上已经有不少摆摊子卖东西的了,买的人也不少。 赵兰兰挑了附近最热闹的小广场, 摆了两米长的摊子, 边儿上放了两张红纸, 上面写了很大的四个字:清仓处理。 赵兰兰还买了一个喇叭,不停的喊着外贸大衣清仓处理。 真还别说这一招还挺管用, 很快就卖出去六件外套和两只皮包。 她和孙莉凤进的这一批货, 皮包本来是豆蔻看上的,除了进价略贵,质量做工都很好,呢子大衣也不像周何林说的一无是处,款式还算可以,质量虽然差一些,但胜在价格便宜。 她有把握, 应该最多十来天这些货就能处理完了。 现在已经是大三下学期了,她得好好学习了,在实习之前,必须有一个漂亮的成绩才行,最起码要说得过去,不然在她爸面前无法交差。 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赵兰兰这边进展顺利,孙莉凤却要急坏了,她过年也没有回苏北老家,天天都在摆摊,换了好多地方,商场门口,公园,还有小广场都试过了,但就是销路不好。 好多人只是看看,有的人想买,问了价格又嫌贵,一个劲儿的砍价,孙莉凤总想多赚点儿,不可能落价,那价格谈不拢,生意肯定没法成交。 这么熬了十来天,才卖掉了八九件衣服。 傍晚,她刚摆好摊子,昨天的一个顾客气呼呼的来了,嚷嚷着买贵了,要求退货退钱。 孙莉凤好不容易卖出去的,怎么退呢? 买衣服的姑娘很泼辣,指了指不远处,“你必须给我退了,差不多的衣服,人家卖的比你便宜好几十,不信你去看看!” 孙莉凤不想去,但不去就得退钱,她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还没走到跟前,她就认出来是赵兰兰。 她心里暗叫糟糕,这个赵兰兰也真是的,一样的衣服卖那么便宜干什么,这样她自己少挣了不说,还影响别人的生意,这图啥呢。 以前她们帮林豆蔻卖衣服,定价可不算便宜,而且基本都一口价,根本不还价的。 赵兰兰的小摊子还挺忙活,有好几个人围在前面挑选,有个姑娘看好了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忍不住往身上套了套,她本来穿了棉袄,有点儿鼓鼓囊囊的,效果不算最佳,但架不住这姑娘本来很瘦,即便这样,也还是挺好看的。 呢子大衣拉长了她的身材,显得更瘦更高了,虽然是假毛领,但看着也挺像样的,是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 有个正在挑衣服的大姐夸赞,“哟,穿着真好看!” 挺瘦的姑娘立即掏钱买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开了头,下面的生意就好做了,赵兰兰一口气卖掉了四五件衣服,放下喇叭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呢,一扭头就看到了孙莉凤。 “莉凤,你咋来了?” 孙莉凤笑了笑,拿起摊子上的一件衣服,跟要退货的顾客说,“她这儿的衣服和我一起进的货,但质量不如我进的好,进价都差着好几十呢。” 说完了开始认真挑衣服上的小毛病,“你看着领子,里面的线有点歪了,你在看这扣子,也歪歪扭扭的,再说了,你看款式一样吗,也不一样对吧,这根本就是不一样的衣服!” 那顾客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也有点儿意外,孙莉凤见好就收,不等赵兰兰做出反应,立马就拉着人走了。 回到自己摊子上,她拿出一双新的羊毛袜子说,“姐,这是我进货的时候给自己家里人买的,这质量可好了,送你一双,虽然你耽误我做生意了,但你这专门跑来了一趟,就当辛苦费了。” 那大姐并不满意,但也只能接了袜子走了。 这下孙莉凤也不让别人帮着看摊子了,而是利落的收起所有的衣服,提着蛇皮袋直奔赵兰兰去了。 她黑着脸在旁边摆了个摊儿。 刚才的事儿还没来得及说呢,现在竟然又这么干了,赵兰兰气呼呼的说,“莉凤!你怎么回事儿,你跟顾客瞎说什么呢,还有你怎么能摆这儿?” 孙莉凤老实不客气的说,“这广场是你家的,你摆我不能摆,你还管上我了,刚那人要退货,说你摊子上衣服卖的便宜,我不那么说,还能怎么说?” 赵兰兰皱眉,“咱们已经分开了,那就各卖各的,你离我这么近干啥?” 孙莉凤一脸不忿,“差不多的衣服偏偏你卖那么便宜,你这叫不良竞争你知道吗,我不挨着你能行吗,你卖什么价,我也卖什么价,都听你的!” 她不是不想卖高价,而是很难卖出去,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赵兰兰一起,把衣服低价处理了。 先把钱收回来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赵兰兰放学后去哪儿摆摊,孙莉凤都紧跟着,她俩的衣服差不多,价钱也一样,赵兰兰卖得很好,她跟着也出了不少货,因为她的本钱少,统共衣服也不多,没用几天就卖完了。 孙莉凤算了算账,虽然不如预期,但扣除所有的费用,也有一千多了,平均到每件衣服,利润还算可以。 比帮着林豆蔻卖衣服赚得多。 过了几天,她特意去找了赵兰兰,“兰兰,你的衣服也都卖完了吧,这周六没什么课,要不咱们再去一趟广州?” “不去了,我以后不打算卖衣服了。” 孙莉凤皱眉,“你怎么想的呀,这学期咱们课不算多,趁机多挣一点是一点,等下学期就要安排实习了,说不定就抽不出时间了。” 赵兰兰态度很坚决,“我要补一补落下的课了,实在没时间。” 孙莉凤劝说无用,转了转眼珠,又有了别的主意,“兰兰,你手头上不是有一万多吗,反正你也用不着,不如借给我当本钱,赚的钱我分给你两成。”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钱,听起来似乎不错。 赵兰兰盯着她看了两眼,如果是豆蔻跟她借钱,分她两成,那她肯定很爽快的就把钱掏出来了,但孙莉凤不行。 她这个人靠不住。 赵兰兰笑了笑,特别遗憾的说,“你怎么不早说,我早就把钱汇到家里了,我爸存了五年的定期,我手头上就两百多块,还得留着当生活费呢。” 孙莉凤不太相信,“你怎么给你爸了,你不怕他们给你花了呀,你这钱不是你那有钱的姑姑给你的,专门让你做生意用的? 赵兰兰不像孙莉凤有好几个弟妹,但她也没把钱汇到家里,而是自己存到了银行,当然,这事儿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她笑笑,“莉凤,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时间过得可太快了,不知不觉出了正月,一转眼就到二月中旬了,周若安和孙琴琴结婚的大日子到了。 周家的四合院本来是正房四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周若安和周何林都住东厢房,现在周何林搬到了西厢房,三间东厢房粉刷一新,连门窗都重新换过了,屋子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都是孙琴琴的嫁妆。 还不止这些呢,打开衣柜,里面是满满一柜子的衣物衣料,除此之外,还陪送了六千块的现金。 孙家孩子也不少,孙琴琴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但她在家里挺受宠,主要原因还是她有个特别会挣钱的妈,她妈叫刘爱娣,以前在部队当卫生员,后来嫁给孙耀德之后就不当卫生员了,在部队后勤服务部,其实就跟百货商店差不多,前年突然从服务部辞职,接手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日用品厂。 这家厂子不是国有,也不是大集体,而是私营企业,刘爱娣掏出所有的积蓄买下了,当年就把钱赚回来了。 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不清楚,但孙家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仅指物质上,以前孙团长脾气不好,酒后爱打老婆,刘爱娣年轻那会儿不敢反抗,后来就跟丈夫对打,最近这几年,孙团长知道要脸了,夫妻俩很少打架了。 刘爱娣发了财之后,甚至开始在外人面前夸老婆了。 家里的气氛是从所未有的和谐。 刘爱娣对姚青妍印象很好,很满意周家这门亲事,给女儿的嫁妆就特别丰厚。 林豆蔻早早就收到了请柬,也已经准备好了礼物,是一条质量特别好的羊毛围巾,不是在批发档口拿的,而是在涉外商店买的,价格很贵,但也是一眼能看出不一样来。 这天恰好就是周日,周何林早早就来接她了,她看到他一下子就忍不住笑了,“哎呦,你这衣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 周何林穿了一套剪裁做工很好的浅灰色毛料西服,还打了领带,西装口袋上别了一朵红色的小花儿。 头发梳了大背头,俊朗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睛。 周何林也笑了,“这是专门定做的伴郎服。” 孙琴琴本来还邀请了林豆蔻当伴娘,她嫌弃有点儿麻烦,委婉拒绝了。 林豆蔻换了外套,带上包好的礼物,坐上车去了婚宴现场,周若安和孙琴琴办婚礼,可不像郑思来跟姚菊英那么随便,部队食堂就对付过去了,酒店正经联系了好几家,最后挑了现在这家涉外酒店。 在这里办一场婚宴费用可不低,二十桌中档规格的酒席差不多也要六七千了,这笔钱虽然是姚青妍付的,是从之前丈夫给她的存折里取出来的。 周胜昌虽然小气,但涉及到儿子的婚姻大事,他也特别爱面子,并没有提出反对,但肉疼得两晚上都没睡好。 周何林牵着林豆蔻的手往里走,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了姚菊英,她看起来变化还挺大的,身上穿着一件油光水滑的貂皮短外套,头发烫了大卷,瞧着比原来胖了一点儿,却更添了几分风韵。 她旁边是保姆,抱着一个肉嘟嘟的小男孩。 姚菊英以那种不体面的方式嫁入郑家,婚后倒是过得不多,不仅跟郑家奶奶关系好,而且一举得男,现在她的婆婆已经不会当面骂她了,而是改为背后骂人。 郑思来跟在后面,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过他看到周何林很热情,说,“何林,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抽空哥哥请你喝顿酒,下周有没有时间?” 姚菊英也一改往常阴晴不定的性子,笑着说,“豆蔻,你这是越来越漂亮了,现在上大几了,是不是快毕业了?” 林豆蔻笑笑,“大三了。” 走进宴会厅,大多数客人都已经到了,因为酒店的音响和录像设备没有调好,负责的服务员显然是个外行,新郎周若安只能亲自上了,他刚把所有都调好,就看到姚菊英跟着豆蔻一起进来了。 虽然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但到底觉得不好,下意识的赶紧转身走了。 林豆蔻知道前情,并不觉得奇怪,姚菊英却不满的噘了噘嘴,这都多长时间了,她都快把那一段给忘了,周若安还这么一副样子,就大大方方的正常打个招呼不行吗? 婚宴热闹而丰富,姚青妍不知道从哪儿请了文艺团队,表演歌曲和舞蹈,最后,周若安和孙琴琴这对新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读了写给对方的信,还一起朗诵了舒婷的《致橡树》。 林豆蔻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有趣的婚礼,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周何林低下头耳语,“等以后咱们结婚,比这还要更好。” 她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学校五一劳动节放假,前面的周六也没什么课,这样加上周末能有三天假,林豆蔻顾不上别的,肯定要回家看望妹妹木香,天还没亮就准备出发了。 林豆蔻锁上屋门,周何林拎着行李站在旁边等她。 当天下午,两人就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青山镇,到舅舅家的时候,木香甚至还没放学,舅妈王招娣手里没那么多闲钱了,也不四处串门了,正在收拾屋后的菜园子呢。 林豆蔻脱下外套就要帮忙,王招娣赶紧说,“不用你,就这点活儿,我一个人都不够干的!” “你和小周都累了吧,赶紧进屋歇着。” 舅妈是个勤快人,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她洗了手打开糖罐子,倒了两碗糖水,说,“先喝水,我去出去买点儿东西!” 豆蔻这次来没提前告诉她,因此没有提前准备。 周何林和林豆蔻刚喝了半碗水,林木香放学回来了,她老远就看到舅舅家门口停着的吉普车了,骑车子骑得飞快,进了院子扔下车子就往屋里跑。 “姐,你咋来了,太好了,我特别特别想你了!” 十五岁的少女个子已经很高了,瞧着像成年人了,但实际上内心还像个小孩子,她此时的样子有点儿好笑,因为刚才骑车太快,额前的刘海都被吹得立起来了,张着胳膊就往姐姐怀里扑。 林豆蔻笑着抱住妹妹,仔细瞧了瞧说,“怎么看着还胖了?” 林木香坐在姐姐的大腿上不承认,“我哪胖了,我又长高了!但我的确黑了一点儿。” 第69章 第69章 林豆蔻扒拉着妹妹的脸,仔细看了看,还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晒黑了吗,好像是有一点儿。” 黄英的婆家就在本村,刚王招娣出去的时候,顺路到她家说了一声,她听到表妹回来的消息赶紧的领着儿子过来了,还带了一捆子刚割的韭菜,她笑着说,“豆蔻,木香早就盼着你回来了,瞧把她高兴的!” 她把韭菜随手放下,指了指林豆蔻跟儿子说,“小伟,这是大姨。” 张国伟是个还不到两岁的小男孩儿,长得虎头虎脑的很壮实,皮肤晒得黢黑,倒是一点儿都不认生,笑嘻嘻的叫了一声大姨,林豆蔻把准备好的铁皮玩具车递给他。 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接过去转身就想跑,黄英车主他,又指了指周何林,“这是大姨夫!” 林豆蔻一愣,还没来得及纠正,小孩已经特别顺溜的叫了一声大姨夫。 周何林笑眯眯的,看起来挺受用的样子,不过他没准备礼物,张国伟期待了几秒钟,见什么也没有,掉头跑了。 黄英见碗里的水空了,又添了两碗糖水,然后就开始择韭菜了,豆蔻也帮着一起择菜,两人都坐在小板凳上,距离特别近。 表姐妹俩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黄英盯着表妹的脸说,“豆蔻,你这皮肤咋这么好,又白又水灵,你平常用的什么擦脸油?” 林豆蔻以前在这方面并不讲究,用的都是比较常用的,以前买蛤蜊油,买万紫千红的润肤膏,上了大学之后换成了永芳的珍珠膏,寒假去广州那次,逛友谊商店的时候,周何林给她买了一套进口的,价格很贵,用起来似乎要好一点儿,不过现在已经用完了,她又换回了珍珠膏。 黄英听了说,“永芳的珍珠膏啊,我在商场见过,那挺贵的,一盒十几块了吧。” 嘴上说了嫌贵,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赶紧买上一盒。 说完这个,她又开始夸豆蔻身上的衣服,说她身上的紫色衬衫太好看了,米色长裤也好看,她穿这么一身儿,简直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 周何林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忍不住说,“大表姐,这个衬衫是我挑的。” 黄英立即夸他,“你们文化人眼光就是好,可真会挑,这款式真洋气!” 周何林没想到她是这样夸人的,想反驳不是所有文化人都眼光好,但想想还是算了,他扭头再看,豆蔻正憋着笑看他呢。 他立即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黄英夸完人开始说东家道西家,不过她其实和豆蔻不算熟,只拣两人都认识的人说,“豆蔻,你那个堂姐林巧红,前两天我去镇上还碰到她了,她都生了两个闺女了,瞧着肚子又挺大了,应该是怀孕至少六七个月了。” 林豆蔻奇怪的问,“现在计划生育不是很严吗?” 黄英撇了撇嘴,“是啊,现在查得可严了,但人家有关系有门路,想生几个生几个,这不班儿都不上了,专门跑回娘家生孩子。” 林豆蔻听了皱眉,她在帝都的女同学来自全国各地,但有一个共同的普遍现象:不少女同学家里都有弟弟妹妹,一般弟弟都是最小的。 也就是说,上一辈人对生儿子有执念,生不出儿子不会罢手。 比如孙莉凤,再比如他们数院还有一个叫赵带娣的,湖南人,她是家里的老二,下面有四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也就是说她爸妈一连生了五个女儿,最后才如愿生了儿子。 没想到这种事儿现在还在继续。 黄英见她不感兴趣,又说,“原来教你的那个赵老师,现在日子真是过好了,他调到县中了,据说现在都当上主任了,他家不是买了你家的老宅子,现在不赁给别人了,他老婆不知道去哪儿学了一手,自家开了烧肉店,生意可红火了!” “不过她家的烧肉的确很好吃。” 择完韭菜,黄英刚把面和好,王招娣回来了,她不仅买了肉,还买了瓜子和糖果,还买了一大兜桃子。 水蜜桃就是本地产的,个头儿不大,但咬一口可甜了。 她把瓜子糖果摆在盘子里,又洗了不少桃子,说,“豆蔻,小周,你俩先吃点儿垫垫,饭一会儿就好了!” 王招娣剁好了肉馅,木香帮着擀皮,几个人一起很快就包好了饺子,除了饺子,还炒了小白菜,还用黄瓜拌了烧肉。 小白菜是从菜园子里现薅的,黄瓜也是刚摘的,都特别清爽好吃,烧肉味道也很好。 王招娣说,“豆蔻,这烧肉还是从赵老师家的店里买的呢,她家不坑人,用的都是好肉,可香了,多吃吃点儿,小周也别客气,喜欢吃明天再去买!” 现在她和赵老师的妻子刘金香混得很熟了,一来是她总去买烧肉,一开始刘金香因为豆蔻的原因,死活不肯收钱,王招娣手里有钱,怎么可能不给,现在刘金香正常收钱,但份量给的特别足。 吃过饭,黄英领着孩子不肯走,她一个劲儿的问帝都的事儿,又问黄青到底找没找对象,最后还总引导张国伟说话,小男孩不太懂妈妈的意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铁皮小汽车吸引了,拿在手里放在地上不厌其烦的玩儿,不厌其烦的看。 黄英有些急了,抢过儿子手里的小汽车,问,“小伟,你不是说你想去帝都看姥爷和二姨,现在想不想去了?” 小男孩被抢了心爱的玩具,一下子就急了,扶着妈妈的胳膊就要再抢回去,但他人小个子矮,黄英把手里的小汽车放到了八仙桌上,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孩伸出短胳膊用力够,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黄英不为所动,继续追问,“小伟,你还没回答妈妈的话,你跟妈妈说,你想不想去看姥爷和二姨?” 张国伟对姥爷和二姨没有任何印象,不过还是点点头,“想去。” 黄英这才把小汽车还给儿子,对王招娣说,“妈,你看,孩子都想去帝都呢,你就让我去吧,正好也不用坐火车了,坐小周的车跟着去就行了,要不,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王招娣不肯去,虽说家里的地都租出去了,小儿子黄山还在县里上高中呢,今年都高三了,她要是走了,没人管可不行。 黄英却说,“我弟忙着学习,这都连着两个星期了,放假都没回来,去之前去县中跟他打个招呼,多给他点零花钱,不就行了?” 王招娣还是摇头,儿子没回来,是因为她在家闲着没事儿,隔三差五就去县中看看,送干净的换洗衣服和自家做的炖肉卤肉,“省城也都去过了,大城市应该都差不多,帝都有什么好逛的,我不去,等你弟考上大学再说。” “我觉得你也别去了,小伟还小,去了也都不记得,还不是白去,你不用急,等他再大一大也不晚。” 但黄英着急啊,她以前想左了,可能也是小时候总被人笑话,说她爸是个浪荡鬼,让她觉得出门做生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后来嫁人了觉得就在婆家好好过日子也挺好的,她当然也知道赚钱,现在婆家的菜园子越来越大,还盖了两间棚子温种蔬菜,当初这事儿还是她提议的呢。 现在菜园子里的活儿照干,但钱却一分不让她沾手了。 黄英现在才想明白,这世上对她最好的还是爸妈,她爸虽然早年不靠谱,但挣了钱就给她妈,这在镇上并不多见,而且还给她这个外嫁女补了嫁妆。 青山镇都是薄嫁,嫁妆一般就是几床被褥,再得宠的闺女,嫁妆不过多两床被子,或者顶天给上一两百的压箱钱。 但她那不靠谱的爹,给她一下子补了六千块。 这钱要不是她自己看得紧,早就被婆家人弄走了,前几天,她已经嫁人的小姑子还专门来借钱呢,说家里日子过得难,还装模作样的哭了一场,婆家全家人都让她借给小姑子,她差点扛不住,最后咬死了这钱以后是留给小伟的,不管谁来都不借。 她的日子表面过得还行,实际上恼火的很,每次跟丈夫要零花钱,都要吵上一架。 黄英撇嘴,决定不装了,她也不跟母亲商量了,而是直接说,“豆蔻,等过两天你们走的时候,捎上我和小伟行不行,我想去看看我爸和二青。” 林豆蔻看了看王招娣,见舅妈没有反对,就点了点头,“行。” 黄英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赶紧回家准备去了。”说完拽着儿子就走了。 她走后,林豆蔻把舅妈拉到里屋,拿出来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舅妈,这是舅舅让捎来的,说是这钱不用存,除了表弟的学费生活费,剩下的都是让你平时零花的。” 王招娣之前手里有钱就大手大脚,但她毕竟过过那么多年苦日子,手里没钱了也照样过,最近钱紧张,她手里还有两百多轻易不敢花,怕有急事到时候作难。 “我舅还说了,平时买肉买鱼买吃的不要舍不得,不舒服了也赶紧去医院看,但不管谁借钱,都不能借,别说成百上千的,三十五十也不行,要是让他回来发现了,就把家里的存折都改在他名下。” 王招娣听了心里有些发虚,自从黄胜利发了财,不少人都来借钱,有亲戚也有邻居,但她是个记仇的人,那些年她日子过得难,也不见谁帮忙了,不仅不帮忙还笑话她呢,她才不借呢。 她之前想借给黄英的婆婆,是想让大女儿在婆家的日子能好过点儿,谁知道那老婆子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五千,后来黄胜利写信来不让借,她就一分没借。 但王招娣借给娘家弟弟钱了,她娘家弟弟对她也不算好,从来也没帮过她,但好歹是自己的亲弟弟。 她弟一开始借钱张嘴就是两千,她也没借,后来都是弟妹出面借,借的数目不算多,每次都是五十一百的,不过架不住次数多,加起来也得有一千多了。 王招娣接过钱,问,“你舅最近身体还好吧,他有胃病,没再犯吧?” 林豆蔻说,“挺好的,没有。” 那边黄英兴冲冲的回到家,还没跟丈夫说这事儿呢,不到两岁的张国伟藏不住话,先就说了,“爸爸,我和妈妈要去帝都啦。” 张玉国瘫在沙发上吸烟,立即问,“真的,什么时候去?” 黄英从里屋走出来,冷冷的说,“不用你跟着,我和小伟不坐火车,坐豆蔻对象的吉普车去。” 张玉国心中一动,坐小汽车去帝都,还有这么好的事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去有什么不好的,小伟还小,哭闹起来你一个人带着多累!” 黄英才不上这个当呢,坚持说,“那也不用你,小伟坐着汽车咋会哭闹,再说了你跟着,到了帝也不方便,我爸和二青赁的房子小,去的人多了根本住不开。” 第三天上午,周何林和林豆蔻按照计划准备返回帝都了,木香扯着姐姐的袖子,没说不让她走,但看出来特别不舍。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再有两个来月,到时你也差不多考完了,我一放暑假就来接你!” 木香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王招娣拉住木香,说,“行了,好孩子,赶紧让你姐走吧,时间不早了,别天黑还走不到,赶夜路太危险了。” 木香赶紧擦了擦泪,笑着说,“我没想哭,我就是.......姐,何林哥,你们快走吧,姐你放心,我挺好的,我成绩也挺好的,中考我也一定会好好考。” 说到学习王招娣忍不住夸,“木香真是大了,学习可认真了,保准以后也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周何林发动了车子,林豆蔻打开车窗往后看,直到车子拐上大路,看不到妹妹木香的身影了。 黄英见她情绪低落,劝她,“豆蔻你放心吧,木香在这儿挺好的。” 林豆蔻笑笑,“我知道,我放心,我看着她都胖了一点儿。” 吉普车出了村子,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周何林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但走了没多远,他远远的看到前面路中间竟然站了一个人,这人太奇怪了,按理应该看到汽车了,但就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得不减慢了速度。 别人没看出来,黄英一眼认出来那是她的丈夫,不免心里一阵恨,又觉得有点儿丢人,急中生智,说,“小周,你别往前一直开,你看右边还有条路,也不窄,从右边走更近!” 周何林虽然来过青山镇两次了,但对路况还是不太熟悉,就听了她的话往右边拐了。 张玉国无论怎么跟妻子商量,黄英就是不同意他去帝都,让他没想到的是,不仅黄英不同意,他父母也不同意,说现在地里农活儿多得很,菜园子也忙,他们老两口忙不过来,如果非要去,那就得带着弟弟张玉成一起去,不为别的,就去帝都渐渐世面也好。 黄英连他都不肯带,怎么可能同意带小叔子? 没办法张玉国想出这么个办法,他选的地方是出村子去帝都的必经之路,到时候他拦下车直接坐上去,当着外人,黄英总不能把他轰下去吧。 但没想到吉普车竟然往右边走了。 难道这辆车不是? 那倒也有可能,如今来镇上的吉普车越来越多了,但他又等了好半天,再没看到一辆汽车,他不再等了,慌慌的去了一趟丈母娘家。 王招娣看到女婿来了,不冷不热的说,“黄英早走了,你有啥事儿?” 张玉国一听灰溜溜的回到家,气得把沙发都锤烂了。 张国伟第一次坐汽车感觉特别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把黄英都问烦了,不过这小子因为兴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很快就睡着了,等他醒了,都已经走了一多半路程了。 下午四点多,汽车停在了梨花胡同。 这次回去,福婶儿不仅给了租地的钱,还给了两大袋磨好的小麦面,还有小米红豆这些杂粮,还有两桶自家榨的花生油,周何林帮着先把这些东西卸下了,然后才拉着黄英和豆蔻去了周大爷家。 第70章 第70章 周大爷年轻的时候孑然一身, 嫌弃成家立业太麻烦,觉得有妻儿是累赘, 现在岁数大了,心里有没有懊恼不知道,但性子和年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特别爱凑热闹不说,还挺喜欢把朋友都叫到家里玩儿。 他这些年成天在街面上胡混,认识的人正经不少,前一阵子不是一直在学唱戏吗,他不少朋友也都是票友,最近这天气不冷不热,小院里的月季都开了,还有墙根儿的芍药,又是红又是粉的特别好看,他就叫了一些朋友来家里,有拉二胡的,有弹弦的,这么搭着唱了好几段戏。 中午, 从新月斋叫了一桌席面大家吃了, 吃过饭都有些乏, 毕竟岁数都不小了,下午就不唱了,喝茶聊天,闲聊了一会儿都散了。 周大爷倒是还没觉得累,他和黄胜利一起把院子里收拾利索了,笑着说,“黄兄弟,咱俩再下盘棋?” 黄胜利倒有点儿困了,不过他还是说,“成!” 两人下棋水平都不算好,周大爷总是悔棋,黄胜利倒不悔棋,但他走一步看好几步,总是踌躇半天才落棋。 老哥俩儿一盘棋没下完,有人在外头敲门了,“舅,你在家吧?” 黄胜利听出来是豆蔻的声音,赶紧的站起来去看门,打开门一看,不仅有豆蔻和何林,竟然还有大女儿黄英,她还抱着一个胖墩墩的黑小子。 不用说,肯定是他的大外孙了。 黄胜利在外面浪荡惯了,不太乐意回青山镇长住,但家里人来看他,他还是很高兴的,“英,你咋来了,小伟都长这么大了?” 小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人看。 黄英提醒他,“你路上不还念叨姥爷了,这就是姥爷,快叫姥爷!” 张国伟听话的叫了一声姥爷。 黄胜利笑了,“好好好,赶紧的都快进来!” 黄英倒也算是有心了,大老远的来看父亲,总不能空着手,她早就想来帝都看看了,因此早有准备,她鞋子做的不错,抽空给父亲做了好几双布鞋,还带了不少红小豆和黄米,预备做豆沙包和黄米包的。 今天一大早她还去菜园里里摘了大半袋子的菜,有丝瓜黄瓜,还有两打捆韭菜。 另外还有大半袋子今天一大早去菜园摘的菜,有黄瓜丝瓜茄子,还有两大捆韭菜,黄胜利看到嫩生生的黄瓜,拿了一根也不洗就吃起来。 帝都菜市什么都有卖的,不过还是自家种的黄瓜好吃。 黄胜利不光自己吃,还递给周大爷一根儿,周大爷这会儿的确有些口干,但他可顾不上吃,这回来的是黄兄弟的亲闺女,那得好好招待,他赶紧的从柜子里拿点心,偏是不巧,今天请客预备下的点心都吃完了,就剩下半包。 周大爷把点心折到盘子里,对张国伟说,“饿了吧,吃不吃点心?” 黄英吩咐儿子,“小伟,叫周姥爷!” 张国伟叫了人,眼睛却盯着盘子里的梅花饼,这饼他吃过,就前天刚吃的,但他姥姥不让他多吃,就给了一小块儿。 周大爷赶紧拿了梅花酥饼给他,又急急的说,“黄兄弟,你先招呼着小辈,我出去一趟!” 黄英赶紧的说,“周大爷,您别忙了,都不是外人,不用那么客气。” 周大爷却觉得该有的礼数得有,他还是去了胡同外的点心店,重新买了两包点心,碰到有人推着车子卖鲜桃,还买了三斤桃子。 周何林和林豆蔻也跟着吃了点心吃了桃子喝了茶水,周何林笑着说,“周大爷,您瞧您可够实在的,我都吃得半饱了,晚上饭都吃不下了!” 周大爷笑笑,“也是巧了,我去的时候,酥饼和供红豆糕都是刚出炉,这点心就是这样的才更好吃。” 周何林和林豆蔻又闲聊了几句就回到了梨花胡同,进门的时候碰上隔壁的吴大妈,她笑着说,“哟,回来了,今早上还有人来找呢。” 豆蔻觉得奇怪,“谁啊?” 吴大妈说,“我也不认识,反正也是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手里还拎着一堆东西,我瞧着,应该是你们的同学吧,也挺像个大学生。” 豆蔻猜不出来是谁,索性不管了,这会儿她并不累,但周何林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恐怕是真的累了。 “要不,你去床上躺一会儿吧?” 周何林其实感觉还好,他上前拉住她,一下子把她拉到自己的臂弯里,埋头就亲她的嘴唇。 亲完了也不肯放手,继续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说,“豆蔻,我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林豆蔻明知故问,“后悔什么?” 周何林捏了一下她的脸蛋,说,“后悔申请出国留学,其实,我现在想,不去也没什么,等以后有机会再去是一样的。” “我觉得咱们国家的现状,是正处于社会和经济的飞速发展的时期,更值得去观察,去探究。” 林豆蔻笑了,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你少发蒙了,你还是去吧,我也没有理由申请旅游签证,顺便去国外看看。” 周何林特别意外,大喜过望,“你真的会去看我?” 林豆蔻逗他,“假的,等你前脚走,后脚我就再找个男朋友。” 周何林刚还高兴呢,一下子又生气了,用威胁的语气说,“你要敢这么做,我立马飞回来捉奸。” 他这会儿忽然又想起刚才的事儿,“真奇怪,吴大妈说的那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有事儿啊?” 林豆蔻说,“瞎说什么呢你,我也不知道是谁。” 周何林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你亲我三下,我就原谅你了。” 林豆蔻笑嘻嘻的亲了他,不客气的往外赶人了,“要不你还是回家吧,你指定累了,回去好好歇一歇。” 周何林的确累了,但他这会儿并不想回去,说,“你去里屋躺着,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行了。” 林豆蔻摇了摇头,但也没再说什么,她进了里屋并没有躺着,而是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到塑料筐子里,拿一本书翻了几页,耐心的等了没一会儿,再去外屋一看,周何林果然已经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周何林睡得并不踏实,他恍惚听到外面有人叫豆蔻,赶紧的坐起来了,他还以为豆蔻睡得太沉了,掀开门帘子一看,床上根本没人。 来找豆蔻的人此时已经进了院子。 周何林打开屋门一看,外面的确站着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儿,穿着白衬衫和草绿色军裤,看着人模狗样的,的确很像大学生,因为他本来就是大学生。 他是高志远。 周何林很意外,一脸嫌弃的说,“二胖子,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干嘛来了?” 高志远伸长脖子往屋里瞅,没看到林豆蔻,“你怎么在这儿啊,我们系花呢?” 周何林藐视的看了他一眼,“我是她男朋友,我在这儿不是很正常,倒是你,你怎么知道豆蔻住这儿,有什么事儿啊赶紧说!” 劳动节学校放假了,高志远想找豆蔻找不到,一连请了周庆辉和任玉梅两顿饭,才打听出这儿的住址,他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有一个重大内部信息想要告诉她。 这事儿肯定不能告诉别人。 高志远晃了晃手里的网兜,说,“这是我奶奶做的粽子,家里太多了吃不完,我给豆蔻送来点儿。” 周何林不信,豆蔻和高志远关系是不错,但私下里并没有联系,怎么突然就送东西来了,不过他也没有再问,他上前接了,说,“行,我替她收了,你可以走了。” 高志远都被气笑了,“你这人也太小气了吧,不管咋说,我大老远来一趟,你都不请我进去坐会儿?” 周何林笑了,“行,进来坐会儿吧。” 高志远进屋坐到沙发上,两个人本来挺熟,可聊的东西太多了,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大眼瞪小眼的,偏是没话说了。 林豆蔻去了附近的澡堂洗澡,回到家一看,不仅周何林在,竟然还有高志远。 她诧异的说,“高志远,你有什么事儿吗? 周何林指了指桌子上的粽子,说,“他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林豆蔻更诧异了,怎么冷不丁给她送粽子,这现在也不是端午节啊,离着端午节还早呢,但她没再问,而是赶紧的放下塑料筐,倒了一杯水给客人。 高志远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说,“豆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豆蔻把粽子倒出来,往他网兜里装了两包点心和两袋饼干作为回礼,她把人送到院子门口,正准备回屋呢,高志远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豆蔻,咱们系里的出国名额又增加了,按照你这次的成绩,如果你想申请,说不定能通过。” “这事儿还没人知道,你明天早点去学校,第一时间就赶紧找老师报名。” 林豆蔻沉默数秒,“高志远,谢谢你。” 高志远笑了笑,“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就顺便告诉你一声!” 林豆蔻把他送到胡同口慢吞吞的往回走。 不得不说,高志远真的是一个很执着的人,她之前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是认为她想出国,并且一直在为她出谋划策。 其实他的感觉也没错,如果条件允许,她其实是想去的,但人在不同的选择面前,总要做出最合理的,她想出国,以后肯定还有机会,但一旦错过了,不会再有机会陪着妹妹慢慢长大。 周何林也大致猜到了,问,“志远找你,是为了留学的事儿吗?” 林豆蔻点点头,“对,说是系里多了几个名额。” 周何林叹气,“这二胖子也真是的,我问半天他非不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豆蔻,要不,你也申请留学吧,你不用担心木香,干脆让她去我家里住,我妈能把她照顾的很好。” 这一点林豆蔻是相信的,但如果她真的一心想要出国留学,根本也不用找姚阿姨,直接把妹妹托付给陈玲陈姨就行了。 木香本来就经常去陈姨家里住,和陈家老老少少所有的人都很熟了。 她笑笑,说,“我不会改变我的计划,你也不要改变,不就三年吗,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何林抱住她,此时才发现她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赶紧拿了一条干毛巾搭在她的肩膀上,拿了电吹风帮她吹头发。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何林问她,“你饿不饿,咱们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林豆蔻从澡堂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家新开的饺子馆,瞧着挺不错的,“咱们去吃饺子吧。” 周何林点头,小心翼翼的帮她吹着头发。 “豆蔻,豆蔻在家吗?” 这一听就是二表姐黄青,林豆蔻赶紧把周何林推开,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打开了屋门。 黄青见周何林也在,笑了笑,“豆蔻,小周,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爸在新月斋订了包间,让我过来叫你们一起去。” 林豆蔻以前还真不知道,两个表姐都是天生能喝酒的,黄胜利本来就很能喝酒,心里痛快那就喝得更多了,而且还非要豆蔻也学着喝酒,两个表姐也跟着劝,豆蔻见她们喝的是香槟,这酒度数不算高,就跟着喝了几杯。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头疼的很,她连早饭也没胃口吃,急匆匆的就赶到了学校,刚走到数院门口,高志远就过来提醒她,“豆蔻,你还不赶紧的找老师去申请?” 林豆蔻摇头,“我没说要申请啊,我不打算出国留学。” 她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高志远再在这件事儿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干脆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你要考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 林豆蔻点点头,“对啊,而且我已经选好了导师。” 高志远见她一副笃定的样子,叹了口气说,“好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豆蔻参加完学校的期末考试,甚至都没等成绩出来就登上了返回青山镇的火车。 比起上一次见面,木香明显又瘦了一点儿,不过精神头儿挺好的,而且的确学习很用功了。 放学回来很自觉地就去屋里学习了,等吃完了饭,最多跟姐姐聊上五六分钟,就又去学习了。 林豆蔻检查了她平时考试的卷子,比不上她当年,但正确率也很高,赵老师也说,按照目前的成绩,木香是能考到县中录取分数线的。 这两年县中扩建,校园变大了,教室变多了,每年的招生名额也多了不少。 简而言之,比以前要稍微好考一点,但录取分数线也还是很高。 在帝都的时候见不到妹妹,她总有这样那样的担心,现在木香表现这么好,她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每天帮着舅妈收拾菜园子,或者去找福婶儿一起去玉米地里薅草,这种农活她好久不干了,但一旦上手之后就觉得再熟稔不过。 福婶儿每次都说,“你这是图啥,都把地包给我了,还天天来干活儿!” 豆蔻笑而不语。 七月中旬,木香终于参加了县里统一的中考,她没有紧张,很平稳的考了三天,考完也并没有嚷嚷着要回帝都。 对她来说,姐姐在哪儿,哪儿就是家,姐姐在舅舅家,那舅舅家就是她的家,不过木香不是很喜欢干农活,她也干得不好,但她还是喜欢跟着姐姐,她拿了画夹去画画,画夕阳,画夕阳下的小青山,以及天空中一掠而过的鸟儿,山脚下干枯的木桩,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山帐。 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挺开心的。 月底,木香的中考成绩出来了,恰好压在了县中的录取分数线上,如果在青山镇上高中,那也可以上县中了。 不过更大的喜讯是,黄山高考成绩也过了本科线,不管能被哪个学校录取,反正总归是有大学上了。 王招娣高兴的不得了,发了电报让丈夫黄胜利赶紧回来。 林豆蔻则是收到了电报,周何林发给她的,说生意实在太忙了,催促她赶紧回去。 第71章 第71章 云禾的生意一直很好, 电脑的订单也一直没停,林豆蔻一放假就回到青山镇了, 这些事儿都得周何林来管,服装店日常倒是不用操心,高姐现在是店长,店里的日常她处理的很好,但店里销售很快,进货是个大问题。 涉及到店里的风格和定位,这些还需要林豆蔻来把握才行,电脑生意她涉及的虽然不算多,但谈客户的时候,尤其是大客户会有一些很专业的问题, 两个人一起配合总能效率更高。 当然了,也不仅仅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儿,周何林和林豆蔻好上之后,还从来没有分开那么长时间。 他很不习惯, 几乎每天都会想她。 这天早上,母亲姚青妍上班去了,周若安和孙琴琴也紧跟着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或者说冷冷清清的,他冷着脸起床,冷着脸洗漱,冷着脸吃了餐桌上早就冷掉的包子和稀饭。 吃过饭之后,周何林心里更烦躁了,按照计划,他今天应该先去一趟学校, 然后再顺路去云禾,高姐昨天说了,把缺货的款式都统计一下,今天把表格给他。 电脑生意新谈了一个客户,是一家私营单位,现在订单还在商谈的前期阶段,按照以往的做法,这个阶段他至少要去人家单位两三次,一来是套套近乎,彼此熟悉一下,混个脸熟,二来是进一步了解对方的公司业务,从而了解他们对电脑的用途和要求。 但现在他哪儿也不想去。 周何林先是拿了本书看,翻了几页就觉得看不下去了,然后又打开了留声机,一连换了好几张碟片,都觉得不好听不想听。 最后他从屋子里走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给母亲种的几盆花浇了水,又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给洗了。 把衣服都晾好了看看时间,竟然才上午九点。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的话,依然可以完成今天计划好的所有事情。 周何林擦擦手,戴上手表开车出门了。 可他没走多远就临时决定去看看爷爷奶奶,他推开院门,保姆徐阿姨正在院子里喂猫,小猫是前不久周奶奶从大街上捡来的,捡来的时候又脏还生病了,现在是个很干净的健康小花猫。 “何林来了!” 天太热了,周老爷子没在厨房,而是在客厅跟周奶奶一起看报纸,俩人看到小孙子来了都挺高兴。 小孙子马上要出国了,以后想见就难了。 周奶奶放下手里的报纸,吩咐徐阿姨,“把冰箱里的西瓜切了吧。” 徐阿姨耳朵挺好使,在院子里响亮的应了一声。 周奶奶乐呵呵的看着孙子,问,“何林,手续都办好了,大概什么时候走啊?” 周何林正为这事儿心烦呢,他摘下太阳镜,赌气一般的说,“奶奶,我不打算去了,国外有什么好的,还是咱们帝都好。” 这话说到周老爷子心坎上了,他也跟着说,“就是啊,咱们国家有什么不好的,科技现在也很先进,你们帝都大学有很多教授是在世界范围内都很知名的,在这样的大学学习还不行,干嘛非要跑到国外!” 真的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那么喜欢出国,上学的喜欢出国留学,已经参加工作的也喜欢出国工作。 前几天他老家的一个侄孙子,突然上门来借钱,这个侄孙子本来职业不错,在帝都一家中学当老师,不知怎么非要去出国,还说是跟妻子一起去,现在手续都办好了,但俩人的飞机票钱还不够。 说是亲戚都借遍了,还差一千。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纠结半天,当时没借,第二天还是让小徐给送过去了。 周奶奶有不同的看法,国内的发展现在是很好,但她觉得年轻人出去看看也不错,何况出国留学,是去国内一流的大学,那肯定各方面条件都很好,能学到西方先进的东西,那也非常值了。 知人知己才能百战不怡,老头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怎么这个道理都忘了? 周老爷子当然没忘,他是有别的顾虑,他怕年轻人经不住诱惑,被一些不好的东西影响了,那就不好了。 周奶奶不高兴的看了老头子一眼,说,“何林这是舍不得离开家,才这样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周何林心里烦躁,不嫌事儿大的说,“奶奶,我不是一时气话,我是说真的。” 说完了他翘起二郎腿,拿起一块西瓜大啃起来。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对视一眼,一下子有了默契,他们的两个孙子,大孙子要是有不高兴的事儿,特别的挂脸,一下子就能瞧出来了,小孙子其实也能看出来,他心里不得劲儿,表现和平时也不一样,比如现在非要说不出国了,而且还翘起了二郎腿。 周奶奶顺着他说,“那不去也挺好的,你要是去了国外,我们相见你都见不着,我又写了几篇稿子,你赶紧的帮我看看,有不好的地方直接帮我修改了就行。” “一直改到你满意为止。” 周何林还来不及皱眉,周老爷子也说,“是啊,你不去也好,昨天我才卤了一锅牛肉,让小徐再做几个下酒菜,今天咱们孙儿俩,不醉不休!” 小徐阿姨一听说要做菜就来精神了,“好啊,何林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周何林以前习惯了支配别人,第一次有了被支配的恐惧,他不过就是发了一句牢骚而已,怎么爷爷奶奶就当真了呢? 难道他们是,本来就不赞成他出国? 可他记得很清楚,他之前说这个决定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很开心啊,奶奶还特意私下里跟他说了,钱不够就找她。 难道都是装的? 如果爷爷奶奶是装的,那母亲姚青妍是不是也是装的,那豆蔻呢,豆蔻是不是其实很不高兴他出国? 不然也不会放假了就跑了,说是去接木香,但都半个月了人还没回来。 周何林第一次对身边的人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但同时他也很怀疑自己,周奶奶简孙子发呆,催促他,“何林,小徐问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他这才回过神,敷衍了一句,“都行,徐阿姨做什么我都爱吃。” 小徐阿姨笑着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又回来了,她将拟好的菜单报了一个遍,有清蒸鱼,白切鸡,清炒苦瓜,凉拌黄瓜,还有卤牛肉。另外再做一个清淡的丝瓜汤。 周老爷子和周奶奶都很满意,周何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边吃西瓜一边抖腿。 小时候因为抖腿的毛病,母亲姚青妍没少批评他,周奶奶也说过很多次,但她现在选择视而不见。 “何林,趁着这会儿功夫,你赶紧的过来,帮奶奶修改一下稿子。” 周何林心里不情愿,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跟着奶奶去了书房,周奶奶把厚厚一沓稿子都给他,说,“你在这儿专心看,觉得不好的地方大胆的修改,不用跟我商量。” 说完周奶奶就走了。 外头周老爷子放着单田芳的评书《隋唐演义》,录音机的声音很大,他在小书房都能听得很清楚,就连爷爷奶奶偶尔讨论几句也能听到。 周何林一开始不愿意看奶奶写的稿子,后来硬着头皮看,这一看很快就挑出了毛病,他的奶奶怎么说,虽然老了,倒是有些眼光,选题都是很不错的,可惜内容写的实在太难看了。 非常之泛泛且空洞。 约有一半都和喊口号差不多。 他拿起钢笔几下把不顺眼的内容全都给划掉了,划掉的肯定要换上新的内容,这是年长几十岁的奶奶写的稿子,思路肯定完全不一样,但后面新补的,肯定要和前面的内容不能太割裂了,还是要保持一致才行。 这就非常难了。 周何林眉头紧皱,写了一小段之后就停下了。 本来他是没太用心的,现在却不得认真了,刚修完两篇稿子,周奶奶就叫人了,“何林,别改了,菜好了,快过来吃饭吧!” 说是吃饭,其实是喝酒。 周何林以前只知道爷爷特别爱喝酒,没想到奶奶竟然也会喝酒,而且和爷爷一样,都是喝白酒。 他才吃了几口菜,他奶奶就让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并且说,“今天我真高兴,我的孙子不用出国了,以后能经常来给我改稿子了,来,何林,你陪奶奶喝一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怎么爷爷奶奶平时看着挺聪明的,这会儿却看不透了呢? 周何林心里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就一口闷下去了。 赵老爷子眼馋,赶紧的说,“何林来,跟爷爷也喝一杯!” 保姆徐阿姨也凑热闹,也给他倒了一杯酒,说,“何林,阿姨敬你一杯,你们年轻人真了不起,不仅学习这么好,还开了那么大的服装店!” 前些日子姚青妍让她给豆蔻送家里做的点心,是让直接送到了云禾。 周何林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闷。 周奶奶生怕孙子没怎么喝过酒,这么喝一下子就醉了,把酒壶暂时收起来了,说,“小酌怡情,咱们喝两杯就行了,赶紧吃菜!” 说着,把卤牛肉和清蒸鱼放到了周何林面前,她记性很好,桌上的这些菜,这两样应该是小孙子最爱吃的。 徐阿姨也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 周何林低下头专心吃饭,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半盘子卤牛肉,鱼也吃掉了不少。 周奶奶这才又把酒壶拿过来了,徐阿姨给每人都倒了一杯酒,先是说了很感激周老爷子和周奶奶。 然后又开始夸起周何林,不知怎么说到豆蔻了,说他眼光太好了,又聪明又漂亮还能干的姑娘可太少了。 他不出国也挺好的,要不然他走了,豆蔻留在国内,俩人又没有订婚,肯定会有人趁机撬墙角。 周何林心里冷笑,还没等他走,就已经有挖墙脚的了,他觉得高志远最近就很不对劲,除了那次送粽子,后面还去过好几次。 其中有两次他正好碰上了,但还有两次没碰上。 再说回送粽子那次,就为了来说系里名额增加了,第二天到学校说不是一样吗,学校的遴选规则,并不是早报名就有机会,肯定是要各方面权衡的。 豆蔻是真的没有想过出国留学,所以才没有察觉到这些不合理的地方。 徐阿姨见他竟然变了脸色,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些话本来是为了跟老两口打配合才说的,她都没细想就说了,这可不是她的真心话。 作为一个保姆,这么说主家的小辈就不对,何况还是青妍姐的儿子。 徐阿姨立即给自己找补,“你和小林姑娘感情那么好,还一起开了店,别人想也是白想。” 周何林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完了正好说话,结果忽然觉得脑子发晕,又沉得不行,头一下子栽倒在桌子上。 徐阿姨和周奶奶赶紧的把他扶到了里屋。 闹了这么一场,周何林沉沉睡去,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厅里竟然还在放着单田芳的《隋唐演义》,而且还是上午听得那一段。 让他一时恍惚,仿佛时间倒流一般。 第二天上午,周何林把自己收拾得特别利落,先去邮局发了个电报,然后去了云禾,高姐昨天左等右等没等到他,甚至还去了梨花胡同去找,这会儿见他来了,赶紧的把统计下来缺货的单子交给他,并且指着店里的展示架说,“何林,你看这一排都快空了!” 小方也说,“不光连衣裙,衬衫和上衣也都不多了。” 就差直接说让他赶紧去进货了。 “再坚持两天,估计明后天豆蔻就回来了,我会和她一起去进货。” 本来按照计划,他早就应该去一趟学校系主任家,但他没去,而是开着车直接去了客户的单位。 做销售想混个脸熟,只是干聊有点儿费劲,他卖了一大兜子冰激凌,见人就发,很快就和这家单位的技术员聊上了。 一直到快中午了,他才从这家单位走出来,在外面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饭,回家午睡,其实根本睡不着,就是闭着眼躺在床上。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门了,约了新客户在外面的茶楼见面,这客户是程画家帮着介绍的,本来电脑生意现在已经不少客户了,不需要再找程画家了,但他想在临出国之前,尽可能的多挣点钱,前一阵子特意请了程画家吃饭。 见完客户,他没有心思在外面闲逛,而是回家继续练习英语口语。 林豆蔻接到了电报,和妹妹木香商量好,准备第二天就回去了。 来之前也并没有打算在镇上住那么长时间,不知不觉竟然都半个月了。 王招娣和福婶儿都舍不得姐妹俩走,但豆蔻回去是有正事儿,哪能天天的帮着他们收拾菜园子和薅草锄地? 临走前的晚上,没想到林巧红主动找来了。 印象中的堂姐,是稍微有一点点儿胖的,现在她怀着身孕,看起来反而瘦多了,下巴尖尖的,硕大的肚子显得很突兀。 不仅林巧红,三大娘也跟着来了。 “豆蔻,你这是准备要回去了?听说你在帝都还是赁的房子?” 林豆蔻笑笑,“是的。” 三大娘也笑了,“大城市不容易吧,赁别人的房子终究住着不踏实,说起来住,还是小地方好。” “你巧红姐家,原来有分的宿舍,现在又自己买了地皮,盖了好大一处院子,所有的屋子加起来,得有十几间了。” “不光这些,还有三间门市呢?” 林豆蔻很诧异的看了看林巧红,问,“你们今天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三大娘抢着说,“没有,就是听说你不是要走了,过来看看你。” 还有这样看人的? 林豆蔻的目光停留在三大娘走形的身材,满是皱纹的脸,以及白了一半的头发上,又转到林巧红消瘦的脸颊和蜡黄的脸色上,笑了笑,“来看我啊,我挺好的,我看巧红姐的状况似乎不太好?” 三大娘还要抢着说话,林巧红从衣兜里拿出十块钱,“妈你不是想吃桃酥了,你去买吧。” 把亲妈打发走了,她冲林豆蔻笑了笑,说,“豆蔻,你别忘心里去,我妈她这些年,跟有病似的,和正常人不一样。” 林巧红家的事儿,她听福婶儿说了,这三大娘是个特别爱管事儿的人,家里大事小事儿都得她安排,她和两个儿子都没分家,因为不仅家里所有的收入都要交给她,儿子儿媳妇农闲的时候打零工挣得钱,也得给她。 这几年镇上不少人都做个小生意赚钱,他家小儿媳妇是个能人,手很巧,去外头学了理发烫发,在镇上开了一家理发店,因为技术好生意挺不错,每天都能挣不少,三大娘每天傍晚都准时去收钱。 说一大家子没分家,不管谁挣的钱都得上交。 小儿媳妇一开始还交给她,后来就不给了,三大娘就堵在理发店门口骂人,可惜不管是谁,都不站她。 这件事儿的最终结果,就是两个儿子都闹着分了家。 林豆蔻皱眉,“巧红姐,你是有什么事儿吗?” 林巧红摇摇头,她其实什么事儿也没有,只不过婆家不跟她商量就替她把工作辞了,怀孕后她不能在县城待着,怕计划生育的人随时来查,只能把她送到了青山镇,并留了一点儿钱给三大娘,让她看好女儿。 她现在过得日子,真的跟牢狱差不多,丈夫好久没来看她了,来也不肯带两个女儿,说是怕小孩学舌,她妈又是一向抠搜惯了的,连个好菜都不舍得做给她吃。 但其实她不是来诉苦的,再说,跟豆蔻也说不着。 林巧红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一次道了歉,“豆蔻,我以前真的想错了,其实嫁人,无论嫁给谁,没有那么好。” 林豆蔻觉得她还是没想明白,但也懒得劝她了,只说,“都过去了,还总提干什么,你这几个月了,是不是快要生了?” “七个多月了,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王招娣忍不住说,“都快生了还乱跑什么,瞧你脸色也不好看,赶紧的回家歇着去吧。” 林巧红有些不好意思,扶着腰走了。 火车票是第二天下午的,第三天上午才到了帝都,这次豆蔻和木香没带多少东西,就两个旅行包,她俩步履轻快的往外走,结果意外发现周何林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第72章 第72章 林豆蔻虽然没有发电报给周何林,但他也能猜出来她大概坐哪一班火车,再说了,他做别的事儿不一样有时间,但接人随时有时间,今天接不到,明天再来不就行了。 反正早晚能接到人。 为了接人,周何林特意捯饬了一番,他早上起来就洗了个澡,还特意去了一趟理发店,上衣是白色有暗纹的衬衫,搭配米色的西裤以及同色的皮鞋。 他长得帅,打扮的又这么出众,在大街上回头率估计百分之百,在火车站也是一样,不少人都扭头往这边看。 周何林从小帅到大被人看惯了的, 神色十分坦然。 林豆蔻小跑着走过去,本来并没想拥抱的,但周何林一下子把她抱住了,低声说, “你是不会故意的?” 木香看到他们拥抱还听不好意思的,踌躇着不敢上前。 林豆蔻一把将他推开,招呼妹妹,“木香,咱们走了。” 周何林喜欢看书,也看过不少文学作品,以前他觉得书里描述的爱情都太夸张了,比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但他现在改变了看法,真正的爱情,的确是会让人患得患失,严重影响到自身情绪的。 豆蔻没回来的时候,他觉得干什么都不得劲儿,吃什么都无所谓,但她回来了,他一下子觉得不一样了。 他把她们送到梨花胡同,豆蔻带着妹妹去洗澡,他先去了云禾,第一时间跟店员说了这个好消息。 高姐挺高兴,“豆蔻回来了,那你们是不是该去进货了?” 这话倒也没毛病。 还是小方看透了他的心思,跟他开玩笑,“你是不是特别想豆蔻了,你现在一定高兴坏了吧?” 周何林很少跟店员谈论私事,他很痛快的承认了,“对呀,中午想吃什么赶紧说,我去新月斋订饭,顺便给你们也捎一份。” 小王本来在里面理货,听到了赶紧跑过来了,“我要吃他家的红烧鱼,做得太好吃了,又鲜又嫩。” 几个店员点完菜之后,周何林开车去了新月斋,先点了豆蔻和木香爱吃的菜,又让服务员单独送一份到云禾。 梨花胡同附近就有一个挺大的澡堂,里面很大,也很干净,豆蔻和木香洗完澡往回走,木香不住的看着两旁的房屋店铺,说,“姐,我在镇上的时候,还真的没想帝都,现在来了,倒觉得看着什么都那么顺眼。” “还是这儿好。” 林豆蔻也说,“是啊,还是回来感觉更好。” 回到家,正好周何林也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新月斋的服务员,他一共点了六菜一汤,有糖醋鱼,白切鸡,椒盐排骨,小酥肉,芹菜豆腐干,清炒丝瓜,另外还有一个红豆沙圆子甜汤。 木香可太开心了,在镇上她没机会去外面吃饭,顶多买点儿油条烧饼或者卤肉,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去下馆子,似乎不是很好,她每天吃得都是舅妈做的菜,不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她自己学习时间都不够用,也没心思亲手做点儿好吃的。 “何林哥,你真的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当我的姐夫?” 林木香说完就收到了来自亲姐的白眼,但周何林开心的都笑出声了,“这事儿得问你姐,我随时都可以。” 林豆蔻瞪了妹妹一眼,又瞪了一眼周何林,“怎么话那么多,赶紧吃饭吧。” 服装店进货的问题比较迫切,第二天早上,两人就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来回用了一个星期,为云禾进了一大批的货物,按照现在的销售量,应该能卖上一阵子了。 另一个迫切的事儿是要赶紧为木香挑选学校,她这次的中考成绩很好,但帝都这边的高中不比初中,本来可以借读的学校就非常少,宋校长和画室的孙老师都帮着托人问了,附近两家重点高中就不用想了,人家压根儿不问木香的成绩,直接就说了学校没有借读名额。 稍微好一点儿高中也没那么容易,离着新风中学不远有一家公立高中,以往的升学率排在中等水平,宋玲打听到这家学校是有借读名额的,但新风中学和这家高中没有任何往来,更没有业务上的联系。 宋玲是初中的校长,人脉资源都在初中各校,她托了朋友去问但人家学校说,名额早就用完了。 眼看着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天,周何林开车来梨花胡同,正好在胡同口撞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林豆蔻,她穿着浅橘色的连衣裙,浓密的长发松松的扎在脑后,发辫上系着米色的绸带,看起来漂亮极了,只是神色略有些憔悴。 “木香的学校,还没找好?” 林豆蔻点头,说,“实在不行就让她去上私立高中。” 画室的孙老师帮着联系了一家私立高中,她还没有去看,据说各方面都很不错,不过离着梨花胡同特别远,都快到郊区了,如果木香去上的话,那就必须要住校了。 周何林把这事儿记到了心里,傍晚回到家,没一会儿工夫姚青妍也下班回家了,他赶紧的给母亲倒了一杯凉茶。 姚青妍换了衣服,喝了一口加了蜂蜜的菊花茶,笑着问小儿子,“说吧,什么事儿?” 周何林也笑了笑,“豆蔻的妹妹木香在找借读的学校,她中考成绩很不错的,但这都找了七八天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学校,现在好多高中都不收借读生。” 姚青妍还当是什么大事儿,“怎么不早告诉我呀,你问问木香,她想去哪个学校读高中?” 周何林觉得他妈这话太满了,“妈,您别把这事儿想的太简单了,您先打听打听再说吧。” 其实不用问,上学肯定是就近原则,豆蔻木香姐妹俩住梨花胡同,那肯定是在附近读高中比较好。 姚青妍拿了一张最新版的地图,在上面找到两家学校,然后就把电话打给了她以前的同学。 她是一九五八年上的大学,是建国初期的大学生,那个时候的大学生,现在早已经是社会的中流砥柱,不少同学更是青云直上,已经是级别很高的领导。 这个同学姓刘,现在是区教育局的局长,原来是副的,去年转成了正职,刘局长接到姚青妍的电话很意外,这位女同学当年就很冷傲,是系里有名的冷傲美人,这么多年很少联系,突然给他打电话,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儿呢。 结果只是让他要一个借读名额。 刘局长为老同学办事儿效率很快,当天就给解决了。 周何林听母亲轻飘飘的说了,还有点儿不相信,“妈,你说真的吗,那个文华高中我知道,就离着梨花胡同不远,那是个重点高中,人家有借读名额吗?” 姚青妍笑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明天你带着豆蔻和木香,直接去一趟孙校长家,把木香的学生证和成绩单给带上就行了。” 第二天,周何林把这事儿告诉了林豆蔻,林豆蔻又惊又喜,她对姚青妍的印象特别好,姚阿姨是个很好的人,没想到人脉竟也这么广。 如果木香能上文华高中那可太好了,因为这所高中不仅是重点高中,而且离着梨花胡同简直太近了,走近路穿过两条胡同再往东走一段就到了,顶多也就十分钟,不用坐电车,也不用骑车,走着上下学就行了。 林豆蔻赶紧和木香收拾好,带了需要的资料,三人一起去了文华高中的宿舍区,孙校长家很好打听,正好孙校长也在家,听到是柳局长介绍过来的学生,他收了木香的成绩单,直接就说,“我们新生是九月一号报到,你直接来就行了,先来校长办公室找我。” 木香上学的事儿解决了,真的是解决了很大的一个难题。 林豆蔻觉得,虽然她和周何林是男女朋友关系,也必须好好谢谢姚青妍,她从别人手里买了一些外汇券,然后去了友谊商店,买了进口的化妆品和女士皮包。 姚青妍当然识货,觉得送来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她不肯收,“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打了一个电话。” “阿姨,要不是您,木香哪能上这么好的高中,这还不是大事儿,这对我来说,是最大的事儿了。” 姚青妍笑了笑,对小儿子说,“今儿天儿真热,冰箱里的冷饮都没了,你去外头买几瓶汽水!” 因为今天豆蔻来家里做客,他特意提前查看了冰箱,冰激凌雪糕汽水都有,而且都还有不少。 但他还是转头出去了。 儿子一走,姚青妍立即拉了豆蔻的手,笑着说,“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我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只管开口,我那可不是客套话,你呀,就是跟我太客气了,这种事儿哪是你们这些孩子能解决的?” “以后记住了,再遇到什么难处,甚至都不用跟何林说,直接来找我就行了。” 林豆蔻有些感动,也有些不习惯,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姚青妍又指着她带来的礼物,“你这孩子是个实心眼儿的,其实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你和何林感情这么好,就应该赶紧订婚了呀,你们订婚了,彼此都有了名分,也是一份保证和心安,对不对?” “你回青山镇,不在帝都的那些天,我看何林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有一天还闹着说不想出国了,跟他爷爷奶奶喝了顿酒,先把自己给灌醉了。” “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其实在舅舅家的时候,林豆蔻也经常想起周何林,想他的时候,就会很想返回帝都,但一来,这几年很少有机会回镇上住着,而且很奇怪,干农活让她有一种久违的很舒适的感觉,别人侍弄庄稼都觉得很累,她身体上当然也累,但在精神上,反而更趋于稳定。 二来,也是她的私心,她想提前品尝一下离别和分开的味道,结果还不算太糟,她觉得周何林走后,她应该很快能够适应。 林豆蔻微微低头,听明白了姚青妍的意思,“姚阿姨,你是想让我们订婚?” 姚青妍笑了,“对呀,不过你不要有太大的思想负担,这订婚不是结婚,如果以后你们都觉得不合适了,订婚还可以退婚,也不会留在各自的档案上,顶多认识的人可能会知道一点儿。” “仅是在订婚阶段,彼此都给了一个名分,或者说身份,这样不好吗?” 林豆蔻沉默数秒,“阿姨,我能不能考虑一下?” 姚青妍说,“当然可以了,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过你要尽快给自己一个答案。” 林豆蔻最近其实也想过订婚的事儿,不知道是因为周何林马上要走了,还是因为别的,她觉得,其实现在订婚也不错。 人的时间是很有限的,如果把更多的时间耗费在情绪上,那势必是很大的浪费,与其这样,倒不如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很笃定的答案。 因此,她很快给出了答案。 周何林没想到她真的同意了,“豆蔻,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话,你怎么一下子就改变主意了?” “你不用听她的,如果你不想,咱们就这样也挺好的。” 林豆蔻不悦的瞪他一眼,问,“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想订婚了?” 周何林赶紧摆手,“不是,当然不是,我是怕你没有想好。” 林豆蔻说,“我想好了。” 虽然是很仓促的决定,但姚青妍却置办的非常好,她订了周若安结婚的那家酒店,当然订的不是宴会厅,就是一个最大的包厢,可以摆两桌,请了至亲和朋友,虽然到场的人不多,但该有的仪式感一点儿没少。 九月初,周何林飞去了美国哈佛。 他走后,林豆蔻愈加忙碌了,除了要准备本校的考研,还要忙着做生意。 马上要换季了,服装店必须多多备货,她不得不一个人去了广州进货,不仅如此,电脑生意也要全靠她了。 现在这两样生意,暂时都成了她自己的。 最近这一年多,她和周何林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公司的账户上已经有了八十多万,这些钱扣除十几万的本金,也有七十万,周何林抽走了自己的本金,利润也拿走三十多万,余下的都是她的,也有四十万了。 这么一大笔钱,够她和妹妹花上很长时间了,甚至一辈子都可能够了,不过她还是想继续做生意。 云禾有高姐,平时不用怎么操心,但这个电脑生意,从跑客户到和客户洽谈,再到签合同,之前都是周何林在做的,这些都需要她赶紧上手才行。 不过,现在她忙着准备考试,也没有这个时间,而且电脑生意本身做了那么久,已经有不少回头客了。 别说开发新客户了,光是送上门的生意,就够她忙活的了,有时候实在忙不开,就找周庆辉和任玉梅帮忙。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一批客户订的电脑到了,林豆蔻雇了一辆小型货车去拉货,周庆辉和任玉梅也跟着去了,拉到货直接送到了客户单位,三人一通忙活,天擦黑才全部安装并试机完成。 林豆蔻先打了一辆出租车给周庆辉和任玉梅,然后自己也打了一辆车,到了梨花胡同,付了车费十五元,估计周庆辉那边也差不多,光是打车钱就三十了,再加上她雇小货车花了八十,这一天在车费上就花掉了一百多。 她觉得,如果能有一辆车就好了。 第73章 第73章 林豆蔻想买车,但不想买新车,现在市面上的汽车,最贵的是各种进口车,一般都要十几万,这么多钱需要卖很多衣服和很多电脑才能赚回来,这就违背了她要省钱的初衷,还有就是国产的汽车和面包车。 她去看过了,国产的汽车也不便宜,最便宜的是黄色的天津大发,这车倒也不错,能拉货,但售价也要四五万,这个价格还是贵了。 林豆蔻还是觉得周何林之前开的二手吉普车最好,虽说年代有点儿久了,但发动机一点儿问题没有, 车里空间很大, 拉人拉货都可以, 最大的优势是价格便宜, 估计一两万就能买了, 但她现在不会开车, 也找不到门路去买这种被淘汰下来的旧车。 这天周六下午,她拎着从西饼屋买来的面包和蛋糕,和妹妹木香一起去了孙家胡同。 姚青妍难得休息,正和大儿媳孙琴琴一起在厨房做饭,她笑着说,“今天来的可真巧,一会儿要做牛肉饺子,有你俩帮忙,咱们就能快点儿吃上晚饭了。” 吃过饭她还打算去看一场话剧。 孙琴琴负责拌馅,没一会儿就端出一大盆牛肉胡萝卜肉馅,姚青妍也和好了面,周家的厨房很大,不过包饺子这种活儿当然还是在客厅更有气氛,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干活儿。 家里的陈醋不多了,周若安出去买了一瓶醋和一瓶蚝油,回到家看到她俩,笑着打了招呼,说,“豆蔻,感觉你很久没来了,最近挺忙的?” 其实也没有很久,最多半个月。 而且前两天,姚青妍和孙琴琴还带朋友去了云禾选购衣服,不过她这一阵子的确很忙,她点了点头,“是有点儿忙,大哥最近工作忙不忙?” 周若安笑了笑,“和以前一样,不算忙,现在你还在做电脑生意是吧,如果你没时间见客户,或者合同洽谈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电脑专业知识我不懂,不过谈客户还算有点儿经验。” 这正是林豆蔻面临的难题之一,她单独去和客户谈,的确心里会有忐忑,不过现在还用不上,现在还没有时间去主动拉客户,一切都要等到考上研再说。 林豆蔻点了点头,“好,如果到时需要大哥帮忙,我提前说,只是到时候要麻烦你了。” 周若安笑了,“麻烦什么,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 其实他刚升了职,工作挺忙的,但这是他弟弟临走之前的要求,他要是不照办,那肯定是不行的。 孙琴琴擀皮儿,姚青妍豆蔻木香三个人包,很快就包完了饺子,除了饺子,还有周若安做得几样菜,分别是蒜泥菠菜,凉拌豆芽,老醋花生米,还有一个是甜口的糖蒸藕。 味道都还挺不错。 周若安故意逗木香,“木香,你觉得我做的菜好吃,还是何林做的好吃?” 林木香眨了下眼睛,“暂时是何林哥做的好吃。” 周若安愣了一下,正要继续追问,木香已经又给出了解释,“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若安哥你做的菜,今天这只是凉拌菜,等下次你做了炒菜,我再比较到底谁厨艺更高。” 孙琴琴憋不住笑了,用揶揄的眼神看了看丈夫。 周若安也是没想到小姑娘不上当,“肯定是我的水平更高,你不知道,他小时候有次做饭,酱油醋都弄混了,做出来的菜酸得没法儿吃。” 周何林还有这样的糗事儿? 林豆蔻觉得有点儿好笑,“真的吗?” 周若安提起弟弟,有太多想要吐槽的了,现在他不在家,反正也听不到,“当然是真的了,你不知道,他小时候蔫坏蔫坏的,以前海军大院里头有一个可以滑旱冰的地方,赵家的老二很霸道,每次他去玩儿,和他关系不好的不让滑,何林滑得好,偷偷在他身后放小石子,害他摔了好几次跤,脸都摔肿了。” 不过,周何林不承认是自己干的,那天滑冰的还有周若安,周若安当然也不承认,但不知为啥这口锅就让他给背上了,幸好当时周胜昌不在家,姚青妍没批评她,也没让他去赵司令家里道歉。 当然了,还不止这些,他的好弟弟以前还骗他说生猪肉很好吃,他还真信了,真的塞到嘴巴里好大一块肉,结果压根儿就不好吃,把他腻得好多天看见肉就烦,以至于妈妈做的红烧肉红烧排骨都便宜了弟弟,还有那次放了很多醋的菜,也是让他吃了第一口。 吃过饭,周若安和孙琴琴小两口回自己屋了,林豆蔻闲聊了几句,就把买车的事儿说了,“雇车拉货不太方便,也不划算,后续跑客户也要用车。” 周何林原来那辆吉普车,现在是周若安在开,以前也有一半时间是他开的,有时候姚青妍加班,也会让大儿子去接,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偶尔出门,嫌弃公家派车太麻烦,也是让大孙子接送。 姚青妍点点头,问她,“你有没有驾证,会开车吗?” 林豆蔻摇头,“还没有,我跟人打听了,陈村那边有专门教人学车的,我准备去学。” 姚青妍说,“不要去那里了,那边都是教怎么开货车的,他们都不一定有吉普车,不好混在一起学的,大车和小车开起来是不一样的,我给你找个技术好的师傅,下周日你还到家里来,我领着你去,让师傅好好教你!” “买车的事儿,我也先给你打听着,不要急,有了合适的再说。” 林豆蔻感激的说,“谢谢阿姨。” 姚青妍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今天晚上没有别的事儿吧,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看话剧?” 她从小就很喜欢文艺,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演员拍电影,高中时最想上的是戏剧学院,但家里人坚决反对,只能算了,又因为一些其他原因,普通大学都差点上不了、 豆蔻正要答应,木香很感兴趣的说,“姚阿姨,是什么话剧啊?” “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一个戏,《蔡文姬》。” 林木香学习之余,很喜欢看电影,看连环画,豆蔻带她看过两次话剧,又喜欢上了话剧。 “我在书上读过蔡文姬的故事,但还没看过话剧呢,姐,咱们一起去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期盼的眼神儿看向姐姐。 林豆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我本来就想去的。” 让人意外的是,姚青妍居然也会开车,剧院有点儿远,晚上骑车或者坐公交,到底不如自己开车方便。 林木香不由感叹,“姚阿姨,你好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姚青妍抿嘴笑了,“等你高中毕业,想学开车也可以学。” 姐妹俩看完话剧回到梨花胡同,都已经快十点了,胡同里一个人也没有,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想到都这会儿了还有人在院子里等着她们呢。 不是别人,是二表姐黄青。 “豆蔻,木香,你们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了好长时间了!” 隔壁吴大妈端出来一盆脏衣服在水池边儿上洗,也说,“是啊,小黄等了得有半个多钟头了。” 林豆蔻请二表姐进屋,问,“二姐,你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黄青虽然等了那么长时间,却没有一点儿不耐烦,这会儿竟还是满脸带笑,她笑着说,“是啊,是有急事儿,我想告诉你们,我找到对象了!” 林豆蔻还当什么急事儿,原来是这事儿,打趣她说,“你这么巴巴的等了半个钟头,就为了告诉我们这个?二姐夫呢,倒是让我们看看呀。” 黄青表情有点儿害羞,“他忙着备课呢,明天一早还得上课呢。” 哟,二表姐找了一个人民教师! 林木香人小鬼大,忽然说,“我知道了,二表姐新开的服装店旁边有个早餐店,他家的馄饨非常好吃,卖馄饨的大姨有个儿子,在附近小学当老师。” “是不是他?” 黄青点点头,“是他。” 她的服装店才开业一个多月,门面很小,胜在租金便宜,而且附近离着不远就有一个菜市场,人来人往还挺热闹的。 因为衣服价格便宜款式洋气,生意还挺不错的,比她之前一天到晚摆地摊挣的还多,而且她现在还帮着黄英进货,进货量多了,拿到的价格也更便宜。 扣除成本,一个月轻轻松松能赚五六千元。 当然,和云禾还是没办法比的。 林豆蔻说,“二姐,我觉得你这么多年不找对象,别人介绍的连见都不见,就是为了等现在的缘分,真的挺好的。” 黄青笑了,“反正我觉得我和他能谈得来,他家在西边儿鹰嘴胡同有两间屋子,地脚不算多好,但不是赁的,是自家买得私房,家里人口也简单,他爸早就去世了,就剩他和他妈,我觉得各方面都合适。” “我俩都商量好了,我们都老大不小的了,今年就准备结婚了、” 林豆蔻特别惊讶,“你们现在都商量结婚了?” 黄青说,“对啊,今天傍晚他来找我,说看上我了,我说我也对他有意思,这不就正好了吗,既然我俩都有意思,那肯定会考虑结婚啊。” 林木香很好奇,“二姐,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二姐夫呀?” 黄青很实在的说,“明天早上你早起,小陈老师早上会在店里帮着卖烧饼,不过到了七点他就走了。” 林木香现在上的高中抓得特别紧,早上六点多就必须到校开始晨读了,平时她还真没有时间。 不过明天是周日。 “行,那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木香没能起来,一睁眼都七点了,豆蔻都已经把早点买回来了,是从胡同里的一家摊子上买的。 不过黄胜利倒是起来了,他向来起床很早,他和周大爷岁数都不小了,晚上一般九点就歇下了,睡得早起得也早,一般五点来钟就起来了。 他早起没有去院子里跟着周大爷一起打太极,而是换了一套体面干净的衣服,拎着一个网兜一个钢精锅出门了。 周大爷只当他是出去买早点,也没多问。 黄胜利的确是出门买早点,不过他没去附近的早点铺子,而是穿了两条街,先找到女儿开的服装店,然后又找到了那家馄饨店。 招牌上是馄饨,但外头有烧饼炉子,也卖现打的烧饼,看起来生意还不错呢。 黄胜利先不着急买吃的,先站在一边儿看了看,那打烧饼的的确是个小伙子,个子挺高,长相也就一般般,看着有点儿憨厚,一点儿不像文化人,倒像个专业打烧饼的。 他不是特意满意,但二女儿能找个小学老师,也是他没想到的。 眼瞅着摊子前人越来越多,黄胜利瞧着芝麻烧饼正经不错,馄饨闻着也挺香的,赶紧走到前面,“四个烧饼,两碗馄饨!” 小陈老师应了一声,不知为啥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儿面熟。 黄胜利把刚出炉的烧饼用油纸包好,端着一钢精锅馄饨准备走了,突然有人喊他,“爸,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一哆嗦,手上的钢精锅差点儿歪了。 黄胜利抬头一看,除了黄青还有谁?服装店需要这么早就开门吗?正疑惑呢,黄青已经走过来了。 小陈老师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连忙冲着未来的老丈人笑了笑,一直埋头煮馄饨的陈婶子也赶紧直起腰,满脸是笑,赶紧吩咐儿子,“小陈,还不请你黄叔进屋坐着?” 他们这早餐店,是个很小的铺面,里头除了锅灶案台,勉强还摆了一张桌子,不过上面也放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小陈老师有些手脚无措,黄胜利走进去看了看,也没坐,而是说,“我听我青儿说,你家的烧饼好,特意绕了路来买,你们这会儿忙,我先走了。” 黄青也说,“是啊,爸,您赶紧走吧,不然烧饼馄饨都不好吃了。” 小陈老师客气地送了送他。 黄胜利走到路口又回头看了看,可算是知道他那不争气的闺女为啥服装店开门这么早了,这会儿哪有买衣服的,她站在了小陈和那个陈婶子中间,帮着人家算账收钱呢。 不过根据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经验,小陈老师母子俩,一看都是老实人,倒不用担心黄青以后会吃亏。 黄英现在也不会受婆家和丈夫的气了,上次来帝都看到妹妹黄青卖衣服这么挣钱,比婆家的菜园子挣钱多了,而且还不累,还特别轻快,她带着孩子也能干,回去就立马在镇上赁了一个门头,也开起了服装店。 前不久还写信回来,说生意很不错。 黄胜利心情很好的回到了周大爷家,两人一边吃早点,一边说了黄青自己挑的对象,赵大爷都说,“是挺不错,也挺有缘,合该在一块儿。” 比他之前帮着介绍的条件要好上一些。 两家人都没什么意见,黄青和小陈老师的婚事办得特别快,帝都还没下第一场雪呢,两人就领证结婚了。 今年的天气也不知道怎么了,都入冬那么久了,但就是不下雪,直到豆蔻参加完研究生考试,帝都终于下了厚厚的一场雪。 她已经学会了开车,并且开车技术还很不错,姚青妍帮她买到的也是一辆吉普车,但比周何林那一辆要略新一点儿,花了一万八买下的。 有了车,生活一下子变得特别方便了,想去哪儿不用考虑太多,只要有时间随时就可以去。 林木香现在学习任务很重,但再忙,在完成作业的前提下,周末都会抽出半天的时间,拉着妹妹到处游玩儿。 时间过得可真快,不知不觉中,她和妹妹都已经来帝都快四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能抽出时间好好逛一逛这座古老的城市,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有时候,也会一个人开车随意去什么地方,不过都不会太远,顶多也就几十里路。 这天傍晚,周若安突然来了梨花胡同,高兴地说,“豆蔻,何林昨天打电话来,说坐后天的飞机回来!” 其实周何林前些天寄来的信里也说了,不过没有具体到哪一天。 第74章 第74章 本来飞机是下午三点到达帝都,因为天气原因晚点,四点多了才到的,这时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周何林穿着呢子大衣拉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豆蔻。 她看起来似乎一点儿没变,还是穿了那件白色的狐狸毛外套,棕色的裤子,棕色的皮靴,衣服和靴子都是之前经常穿的。 她乌黑的头发沉甸甸的披在肩膀,手里拿着一把伞朝他挥手。 周何林加快步子,两人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只有半米的距离, 他扔下手里的箱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风越刮越大,雪花簌簌落下, 落在树上, 落在屋顶上, 落在两人的衣服上, 林豆蔻见周何林的呢子大衣都落了一层, 笑了笑, 问,“你冷不冷?” 周何林松开她,说,“还行,有点儿冷。” “我把车停到里面了,从这边绕过去就可以了。” 林豆蔻已经在信里告诉他她学会了开车,但看到她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倒车拐弯一气呵成,然后又快又稳的行驶在路上,周何林还是有点儿惊讶的,“你开车技术挺好的。” “这辆车也不错。” 林豆蔻笑了,“是挺好的,又能拉货又能拉人。” 周何林坐在副驾驶上,闻到一丝淡淡的香味儿,是很好闻的玫瑰香,他又问,“你用了香水?” “是啊,客户送的。” 周何林一下子变得很警惕,“客户,服装店的客户,还是电脑客户?” 林豆蔻最近忙完了考试,但要补因为考研落下的课,还有现在课时并不少,她暂时还没抽出时间去跑电脑生意的客户。 现在还是仅做送上门的生意。 她抿嘴笑了,“服装店的一个客户,是一个大姐,她一直很想买一件适合她的貂皮大衣,我上次去进货,专门给她找了好几家,找到一件符合她要求的,她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瓶香水。” 本来她从没用过香水,但玫瑰的味道很好闻,她很快就习惯了。 周何林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不小心碰到她光滑的脖颈,不巧这是车要转弯,他赶紧缩回了手。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 车子很快稳稳的停在了孙家胡同,周何林却不下车,也不让豆蔻下车,而是一把拉过她,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 他狠狠亲吻她的嘴唇。 在国外什么都能适应,无论是吃住还是学习方面,他还用手里的钱买了股票,小赚了一笔,各方面都很顺利,唯独不能习惯生活里没有林豆蔻。 大雪天胡同里几乎没有人。 过了很久,林豆蔻把他推开,将头发和衣服都整理好,又用车镜照了照,她现在睡眠很好,脸色一向是白里透红,气血很旺的那种,但现在脸颊上有明显的红晕,而且最糟糕的是,她的嘴唇似乎被他亲肿了。 这让人看了多不好意思。 如果有粉底,还可以盖一下,但她皮肤又白又嫩,从来不用粉底,林豆蔻有点儿生气,说,“你先下去吧。” 周何林却不肯,他说,“等一会儿也行,咱们聊聊天,你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两人胡乱聊了十几分钟,豆蔻再照镜子,发现脸上的红晕似乎不太明显了,这才下车一起去了周家。 为了迎接小儿子回来,姚青妍这么多年,破天荒请了一天的假没去上班,一早就跟小徐阿姨去买菜,又把周何林以前住的房间都仔细收拾了一遍,被褥床单都换上了刚洗晒过的。 此时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做好的菜。 屋里烧着暖气,姚青妍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米色的开襟毛衣,这衣服特别适合她,加上发型也是刚修理过,显得特别年轻。 周何林很开心,他不在的日子,豆蔻过得很好,比之前还添了一丝从容,他妈妈也是,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很好。 “妈,您今天没去上班?” 姚青妍象征性的跟小儿子拥抱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单位其实不忙,忙也不是什么急事儿,我就请了一天假。” 几个月不见,当然积攒了很多话,三人一起闲聊,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周若安和孙琴琴也下班回来了。 吃过晚饭,周何林和林豆蔻又一起去了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家。 两个老人家都很高兴,拉着周何林问东问西,周老爷子很郑重的问,“何林,国外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普通老百姓也都住别墅,生活水平特别高?” 周何林点点头,“是的。” 还记得他一次去深圳,被开放城市迸发出来的那种活力给震撼到了,这次出国留学,美国的大都市,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街上到处都是汽车,发达水平之高,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不仅是震撼,更加切身体会到了差距。 周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些愤怒的说,“他们再发达,也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他们根上是抢劫发家的,何林,你不要被这些表面蒙蔽,沉下心来,狠狠学习他们的东西,可不能做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儿。” 周奶奶听了有些不高兴,觉得老头子言重了,不过的确也不得不防,她朋友的孩子,就有出国留学后觉得国外好,然后选择不回来的。 虽然是个人选择,但从大了说,的确就是国家培养的人才流失了,相当于给资本主义国家输送人才了。 她说,“何林打小儿就聪明,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一毕业就回来了,你不用瞎担心。” 周何林笑着说,“奶奶,我都后悔了,国外虽然好,但我见不着您啊,也见不着爷爷,我想家,我恨不得这次回来就不去了。” 周老爷子又当了真,“那你也不能半途而废,必须学成才能回来,三年又不算长,我们打小日本,打了八年才把那帮鬼子给打跑了。” 外面的雪一直下个不停,也就待了半个多小时,周何林和林豆蔻就告辞了。 “路滑,我开车吧。” 周何林发动了车子,却没往自己家走,而是先把豆蔻送到了梨花胡同,这会儿胡同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把豆蔻拦在怀里,说,“你是不是一点儿都没想我?”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对,没想。” 周何林也瞪了她一眼,立即不客气的挠她的腋窝,她的痒痒肉实在太多了,即便隔着衣服也受不住。 她倒在他的怀里,他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撕咬她的耳朵,她的脸很快又起了红晕,他正要亲她的嘴唇,她赶紧推开了。 林豆蔻气呼呼的说,“不能亲这儿了。” 周何林舌头轻轻的叩打她的牙齿,她刚吃了橙子,嘴巴里还有一股果汁的甜味儿,他用舌头舔舐她的整个口腔,她很快就觉得酥酥麻麻的。 有点儿不舒服,但也有点儿说不出的甜。 周何林又轻轻的亲吻她的嘴唇,亲吻她的脖子,在他怀中,她的身体变得很软,还带着玫瑰的香味儿。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大脑和身体。 林豆蔻庆幸自己穿的是皮草外套,不像其他衣服,被弄皱了特别明显,她系好衣服扣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说,“车你开走吧,明天别忘了送来。” 周何林又紧紧把她搂住,“好。” 第二天是周日,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天刚亮,外面就响起来各种扫雪的声音,林木香躺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姐,我要再睡一会儿。” 屋子里不算冷,虽然没有烧炕,也没有点炉子,但屋里有电暖气,一整晚都是开着的,而且床上的被褥都很厚,还铺着电热毯。 但和烧暖气比,肯定还有差距。 “行,你睡吧,什么时候睡够了再起来。” 林豆蔻却是睡不着了,她穿了衣服起来,推开屋门就看到满院子的白,吴大妈正用铁鍁铲雪呢,她说,“豆蔻,赶紧的把积雪清理了,今天可冷了,零下八度,不清理底下就结冰了!” 她进屋又穿上一件厚外套,也拿着铁鍁铲雪,一条小道还没铲出来,周何林就来了,他把买来的早点递给她,二话不说接过铁鍁,“外头太冷了,你去屋里吧。” 吴大妈笑了笑,“哟,这不是小周吗,听说你出国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何林和林豆蔻订婚,虽然两边儿请的客人都不算多,但分了很多喜糖,云禾旁边的商铺,院里的邻居,都没落下,因此吴大妈也知道他俩已经订婚了。 “正好有假期,我就回来看看,过几天还要走的。” 吴大妈咂了咂舌,她不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她是居委会的,比一般人有见识,那去国外的飞机票可贵了,好多人出国留学一年都舍不得回来一次。 小周和豆蔻这一对年轻人,简直太厉害了,又会学习又会挣钱,也不知道他们父母上一世是做了多少善事儿,才有了这么好的儿女。 她笑着说,“那挺好的,你俩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老人家不过是随口一问,周何林却很认真的回答,“大妈,我俩现在都还没毕业,还没商议结婚的事儿,等定下来了,一准儿先告诉您。” 林豆蔻进了里屋让妹妹赶紧起来,“别赖在床上了,这么好的雪景,你不想画画吗?” 林木香听了立马躺不住了,说,“我要去画雪景,姐你陪我一起去吧?” “可以,一会儿咱们去附近的公园,你赶紧的先起来!” 周何林先把门口铲出一条小道通向院子大门口,然后用大笤帚清扫,收拾完进屋,看到姐妹俩还没吃呢。 “怎么不赶紧吃,一会儿烧饼都凉了!” 林豆蔻说,“你也没吃的吧,等你一起吃。” 这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周何林听了心里却熨帖极了,他在国外其实生活的很好,不像别的同学挤在宿舍里,而是租住了单独的公寓,里面条件也很好,有电视空调和微波炉,生活上特别舒适,但最初的新奇之后,会觉得非常孤独。 所以在国外,他都是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对待功课少有的认真,不仅如此,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在图书馆里,有很多书都是他想看的。 有时候也会上街逛逛,但不是没有目的的闲逛,他在观察西方国家社会的形形色色,以及社会经济的各种特点。 周何林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股市和股票。 不过他现在还完全是入门状态,或者说,虽然赚到了一点儿小钱,但还没有真正入门。 总之不让自己闲下来,就不会想家,也不会想豆蔻。 用油纸包着的烧饼凉了,变得有些软了,但搪瓷盆里的豆腐脑盛出来还是热乎乎的,和烧饼一起吃正合适。 刚才周何林在外面扫雪的时候,林豆蔻用小铁锅热了自己做的卤牛肉,切成厚片装了一盘子。 她把牛肉夹到烧饼里,递给他一个,笑着说,“荤素搭配。” 林木香也跟着笑了,“何林哥,说起来还真的谢谢你,你不知道,我姐从那以后净做好吃的,我嘴巴馋,以前想吃不敢说,但为了营养全面,我都敢跟我姐提出吃肉吃鱼了,要不然,我可长不了现在这么高!” 现在她只比豆蔻矮一点点儿,净身高一米六五,在女孩里头算是高个儿了。 周何林也笑,想起以前的事儿,还觉得自己挺冒昧的,仅仅因为看到豆蔻吃了四个馒头,就上前说教人家,那时候真的是太鲁莽了。 不过,也应该感谢那时候的鲁莽。 吃过早饭,三人把院子里的积雪全部铲干净了,把雪全堆在院子的东墙根儿,然后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园。 刚下过雪,天气又那么冷,公园里几乎没人,连鸟叫声都没有,林木香带了画夹,选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支起来,埋头开始画起来。 林豆蔻和周何林手牵着手,去了另一边闲逛,雪后的公园,有一个很落寞的美,原本喧嚣的湖边,小树林里,还有草地上,现在统统都变得非常安静了。 鞋子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周何林说,“在美国总觉的时间过得太慢,现在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或者让回国这几天变得长一点儿就好了。 林豆蔻笑笑,“每天时间都是一样的,今天这才刚开始呢,外头这么冷,咱们待一会儿就回去吧,下午去一趟电信局。” 她两个月前就申请了安装电话,手续办完了,五千块的座机费也交了,但直到现在也还没装上,上次她去问了,只说让她等着,前面还排着好多人呢。 周何林说,“行啊,我跟你一起去吧。”如果安装了电话,他和豆蔻联系那就方便多了,越洋电话虽然贵,但也没有贵的离谱,他甚至都能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 林木香在雪地里画画,即便穿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西北风呼呼地吹,没一会功夫,她开始不停的跺脚,然后开始搓手。 一幅画没画完,她就收了画夹。 三人没回梨花胡同,而是去了云禾,高大姐看到周何林,惊讶的说,“小周老板,你是从美国回来了?” 周何林点点头。 小方倒不觉得惊讶,她现在也处了对象,小伙子家就住在附近的鱼儿胡同,家里条件很不错,本人的工作也很体面,最主要的是,两人感情特别好,别说几个月了,一天不见面,都觉得特别难受。 小王则是好奇,叽叽喳喳的打听国外的事儿。 下午,周何林和林豆蔻一起去电信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态度很傲慢,“回去等着吧,前面排了不知多少呢,最长的等了一年才轮上。” 上次她来催,安装师傅也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周何林皱了皱眉,忍不住说,“安装一个电话有什么难得,接个线安上话机不就行了吗,至于等那么长时间吗?” 安装师傅生气的说,“你懂什么,安装时间还得调试呢,麻烦着呢,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不愿意等就去退钱吧,有的是等着装的。” 周何林很少发火,这下真的急了,他说,“行,你给我等着。” 林豆蔻劝他,“可能现在就是需要排队,我听周大爷说,他家隔壁邻居安装电话,也是等了好几个月!” 周何林本来冷着一张脸,闻言冲她笑了笑,“垄断市场就是这样的,一家独大,五千块的座机费已经很离谱了,竟然还是这样的服务态度。” 第75章 第75章 从电信局里出来, 周何林还有些生气,他不是一个易怒的人, 但安装电话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真的等一年,那真的是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他怕豆蔻担心,没有再提这事儿,不仅没提,还饶有兴趣的陪着她逛了街,去吃了一顿羊肉锅子,在国外生活上很便利,吃的也不算差,但是西餐不太对他的胃口,还是这热腾腾的涮羊肉更好吃。 晚上从梨花胡同回到家,只有母亲一个人在客厅, 姚青妍其实也不热衷于看电视, 看到小儿子回来了, 闲聊了几句, 就回屋休息了。 周何林罕见的去敲了大哥的门,这会儿周若安和孙琴琴当然还没有睡,俩人将三间东厢房的其中一间改造成了洗浴间,两人刚洗了热水澡正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若安有些意外,孙琴琴却是很热情,“何林快坐呀,来,吃水果。” 周何林拿起一个橘子放在手里,也没有绕弯子, 而是直接问,“哥,你知道电信是哪个部门监管?” 周若安说,“电信的监管部门肯定就是政府了,国家监管部门是信息产业部,地方上应该是通信管理局,你问这个干什么,是有什么事儿吗?” 周何林把下午的事儿说了,孙琴琴也说,“他们工作效率的确很低,我表姐家装电话,愣是等了三个月!” 其实三个月也没轮上,是她表姐急得不行,托人找了关系才加塞安装好了。 周何林说,“我回去就写资料上报,他们的工作态度不对,这是严重的消极怠工。” 周若安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也知道弟弟的脾气,也并不拦着,任由他折腾。 周何林回到自己屋里就写好了材料,一式两份,第一天一早,他掐着点先来到了通信管理局,跟门口的保安打听了局长办公室,直接就去敲门了。 局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听到他的来意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这事儿,不过现在普遍都是这种情况,他们电信现在可是抢手的香饽饽,各方面都对他们很优待,他不以为意,说,“年轻人不要着急,不是你一个人,都在排队,现在想要安装电话的人太多了,人力物力都跟不上。” 周何林说,“是人力物力跟不上,还是觉得钱太好赚了?” 局长一下子变了脸,“什么钱好赚,我们是国家单位,都是要上交的。” 周何林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身走了。 他很顺利的找到了信息产业部,但这边保安比较严格,必须登记不说,还要提前跟受访者通电话核实。 幸而周何林提前有准备,他有个远房亲戚就在信息产业部工作,不过就是个普通的科员,他报上名字,那边确认之后,很顺利的进去了。 周何林花费了一点儿时间,但也只见到了副部长,他这次没有直说,而是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再说了安装电话的事儿,最后把自己写的材料交上去了。 副部长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但说了会核实情况。 为这事儿耗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周何林没有要到想要的结果,不过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凡事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他找了一家饭馆吃了中午饭,吃完又去友谊商店买了点儿东西,都半下午了,才不紧不慢的来到梨花胡同。 这个时候,木香和豆蔻都还没有放学,不过他有钥匙,他本来的打算,是想好好的做上一顿晚餐,没想到屋门竟然敞开着。 院子里有个穿劳动服的工人在拉线,另一个工人从屋里走出来,说,“这个长度够了,你再去外面看看吧。” 很显然,这是在安装电话。 他上午刚去有关部门反映了,这么快就有效果了?不对,肯定不是因为他的原因。 好巧不巧,其实的一个安装师傅就是昨天在电信局碰到的。 看到周何林盯着他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一天就安装两部电话,上午和下午各一部,局里大家都这么干活儿,谁也不会多干,因为即便干再多活儿,每个月的工资也都是一样的,不会因此多发奖金。 安装电话这事儿,真的还挺简单的,没一会儿就完工了。 周何林想的没错,电话安装的那么快,不是因为他去相关部门反映了,而是周若安一大早就找了同学。 他有个高中同学在电信局工作,虽然就是个科长,但正好管着这一块儿。 林豆蔻也觉得奇怪,明明昨天下午电信局的工作人员还说要排队,怎么今天就来装了,中午她没回来,是吴大妈去学校把她叫回来了,到家的时候,两个安装师傅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问,“何林,是你托了人?” 周何林摇摇头,“不是。” 不是他,是他哥。 林豆蔻没有再问,而是指着崭新的电话机,“你家现在没人,你给你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周何林笑了,他家刚安装电话那会儿,他很是稀罕了一阵子,经常偷偷打电话,“行,他们应该在家。” 周奶奶在书房,是周老爷子接的电话,老爷子接到孙子的电话很高兴,并且说,“为了庆祝小林装上电话机了,你俩,还有木香晚上都来家里吃饭吧。” “我冰箱里可有不少好东西,何林,等你过几天回去了,你可吃不上了!” 周何林本来不想去的,听到这话又答应了。 “行,爷爷,您多做几个好菜啊。” 周何林这次回来,不仅是为了探亲,他出国虽然才几个月,但已经有了很多想法赚钱,其中之一就是电脑生意,他想做进出口贸易,但仅靠他和豆蔻不行,虽然俩人手里的钱加起来也不算少了,但鸡蛋不能投在一个篮子里。 如果国内有现成的贸易公司和零售渠道,那不如干脆合作,这样他不用占用太多成本,就能把这个生意做起来。 不过想找有实力,又有信誉,同时还对电脑感兴趣的公司,也不是那么容易。 次日他一连跑了两家,都不是很满意。 林豆蔻劝他,“咱们还是以学业为主,做不成就算了,这种进出口生意,其实也有风险。” 周何林倒也并不强求,“找不到合适的人那就再等等也行。” 一晃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又到了离别的时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来的时候下雪,这走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小雪粒。 林豆蔻开车把他送到机场,故意逗他,“行了,你一个人进去吧,我现在回去上学还来得及!” 周何林一把将她揽到怀里,问,“你不是说,你想办旅游签证去看我吗,什么时候办?” 林豆蔻的确说过这话,不过最近肯定不行,“我还得准备复试和面试,下学期虽然好多同学都必须去实习了,但学校的课程也不少,我不需要实习,我想着这学期和下学期,期末成绩必须得好看一些。” 言外之意,最近大半年都不行。 周何林生气了,一边挠她的痒痒肉,一边又问,“那就明年暑假,暑假你毕业了,研究生还没开学,正好是个空闲。” 林豆蔻用手拽他的耳朵,她之前不知道,周何林也有弱点,耳朵就是他的弱点,反正只要一拽耳朵,他就不太一样了。 周何林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燥意升腾,他先放开了豆蔻,亲了亲她的脸颊,“你必须看着我上飞机。” 林豆蔻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行。” 周何林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候机室,这时候里面人不多,他俩紧挨着坐在一起,到了临分别的这一刻,才觉得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说,“如果你觉得累,电脑生意暂时就先不做了,只把服装店管好就行了,有高姐在也不用太费心。” 林豆蔻现在手里有了很大一笔钱,可以这么说,她现在虽然还没毕业,但在帝都,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富裕。 但她也不敢忘最初她和妹妹顶着烈日去卖冰棍冷饮的日子,那时候甚至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她需要背着半麻袋汽水,妹妹需要用手捧着冰棍箱。 现在再累,也不会比那时更累了。 做生意怎么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呢? 本来她都已经想好了,等放了寒假她有时间了,准备好好跑一跑客户了,现在电脑生意只做送上门的,订单已经越来越少了,远远赶不上以前周何林在的时候,她再不开发新客户,这生意真的很难继续了。 至于云禾服装店,她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帝都的私人服装店如同雨后春笋,有像二表姐那种物美价廉的店,也有像云禾一样定位中高档的,而且大家都是南下进货,那撞款的机会就非常大了。 她想走品牌的路子了,准备好好考场一下市面上的服装品牌,选出两到三家适合云禾的风格,做服装代销可能会让出一部分利润,但同时衣服做工质量有保证,而且也不会遇到撞款。 当然了,甄选品牌是一个耗费时间和精力的活儿,现在她还抽不出时间,也只能等到寒假或者延后。 关于服装店,她另外有一个想法,就是之前跟周何林说的,想要开一家全开放式可以以让顾客自选的服装店,但这样的服装店,需要一个很大的门面,而且地脚还必须要好,这样的店铺本来就少,即便有估计也不会空着,而且租金也会十分昂贵,那么大的店,肯定也要雇佣更多的员工。 她也是暂时还没做好准备。 但这个念头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林豆蔻不是一个只会空想的人,这些都会逐一实现,但需要一点儿时间。 她说,“没觉得累,其实还好。” “你一个人在国外,也不要太心急了,不要想着提前修完学分回国,去都去了,就好好学习一下西方列强的先进之处,学会他们,超越他们。” 周何林笑了笑,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我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股市,先挣一笔西方列强的钱。” 林豆蔻也笑了笑,“好,那我拭目以待。” 她其实知道他应该是挣了点钱的,这次回来出手太大方了,送她的礼物都非常昂贵,不仅她,送给其他人的礼物一看也都不是便宜货。 两人相处这么久彼此已经非常了解,他如果挣了一笔钱,是习惯和别人一起分享这种喜悦的,他是个很大方的人。 周何林盯着眼前心爱的姑娘,豆蔻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狐狸毛外套,浓密的头发用丝巾松松绑在脑后,她的皮肤简直白得耀眼,一双大眼睛清澈无比,柔软的唇天生红艳艳的,这么漂亮的人儿,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候机室人渐渐多了起来,好多人都忍不住把目光看过来。 这么漂亮的人儿,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周何林不放心,提醒她,“你别忘了,你可是已经订婚的人。” 林豆蔻扯了下他的衣领,“你也一样,我听高志远说,已经有人看上你了?” 周何林皱眉,“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说得是不是一个叫丽思的女生,她和我是一个导师,所以平时会有些联系,但都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 林豆蔻其实并没在意,但嘴里却说,“即便是同学,那你也要注意一点。” 周何林抿嘴笑,抬手帮她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整理了一下,“好,我一定注意。” 登机的广播声准时响起,他拖到最后一刻才起身,紧紧抱住她,说,“如果春节有时间,我还会回来。” 此时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点头,“好。” 周何林走了,生活还在继续,她每天基本上都在学习中度过,周末花在生意上的时间比较多,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眨眼寒假就到了。 林木香在重点高中借读,学习的压力很大,平时的画画课已经暂时停掉了,现在放假了,又恢复了天天去画室的日子。 她每天早上背英语背古文,上午去学画画,下午在家做作业,轻易不出门闲逛,特别的自律。 林豆蔻总觉得现在的木香,有她之前的影子,她读高中的时候,也是有一点空闲都要安排学习任务,容不得有半点时间浪费。 “木香,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你不是想要一个新书包吗,正好可以买了。” 林木香头也不抬,说,“姐,你要去逛的话,顺便给我捎着就行,不要天蓝色不要白色不要粉红色,不要大红色,其余随便买。” “那款式要求呢?” “不要太繁琐的,简洁一点儿,必须特别能装东西,还有,不要自重太重的。” 林豆蔻要被她气笑了,“你要求那么多,我可买不了,要么和我一起去,要么以后再去买。” 林木香一秒也不迟疑,“那以后再说吧,等我把作业先做完,再有一个周差不多就做完了。” 林豆蔻拿她没办法,打电话约了孙琴琴一起逛街。 倒也不是不想约同学一起去,她最近跟任玉梅私下里联系也挺多的,但逛街这事儿,和同学一起还真不合适。 主要是经济实力差的太远,感兴趣的店会有不同,而且看上的东西也会明显价位不一样,另外,她也不是单纯的逛街,她是带着任务的。 第76章 第76章 林豆蔻是带着任务逛街的,除了各大商场的服装柜台,还要去一些私人的服装店去看看,当然了,也不会只看不买,遇到喜欢的,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 孙琴琴是个很喜欢逛街的人,她的职业是舞蹈演员,体力也比一般人好,平时她和丈夫周若安一起逛街,总会觉得不够尽兴,和其他朋友也是这样,一般也就逛上半天, 最多逛两个商场一条街,顶多在外头再吃个午饭或者晚饭就回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林豆蔻早早的看车来接她,俩人上午逛了两个商场, 还有七八家私人开的店, 中午在外面吃了饭, 又开车去了别的地方去逛。 不知不觉整整逛了一天,一连逛了四个商场和很多私人的服装店,这么说吧,差不多把帝都顶尖的商场都逛了一个遍,私人的店少说也有三四十家,很多都是她从来没逛过的。 两人去了那么多地方,买了两大包东西,但谁也不觉的累,天都黑透了,林豆蔻开车把孙琴琴送到家,孙琴琴今天逛得很尽兴,可开心了,“豆蔻,下次逛街还叫我啊。” “行,一准儿叫你。” 又下了几场雪就到了年底,有了电话之后,周何林和林豆蔻几乎天天都通电话,比起以前写信的日子,没有那么煎熬了,至少在电话里能听到彼此的声音,而且生活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立即反馈给对方。 除了不能见面之外。 这种感觉还真的挺好的,因为越洋电话很贵,肯定没有时间怄气或者闹别扭,甚至也不会半真半假的开玩笑,说的都是倾诉,都是关心对方的话。 林豆蔻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一年一度的春节到了,周何林本来打算回来,可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学业本身很忙,他也在尝试做一些临时性的工作,以便在在最短的时间了解更多的东西,从而更好地洞察社会形态。 他做过很多工作,一开始是体力活儿,一般都是最多干上半天,最近找了一个助理的活儿,服务的对象是一家机构的贸易经理。 当然助理也是临时性的,这个经理和国内人做生意,因为公司太小请不起专业的翻译,就临时其实是相当于翻译的工作。 可惜这家贸易公司做的不是电脑生意,而是汽车配件。 这个助理他需要做半个月时间,正好和国内的春节撞上了。 除此之外,他还把手里更多的钱投到了股市上,每天都会抽时间去交易所看看,股市瞬息万变,如果回国,需要全部都平仓卖掉,他觉得这样有些可惜。 豆蔻特意在年底忙完了所有的事儿,云禾的货进了,还去跑电脑生意的客户了,过了腊月二十五,就开始陆陆续续采购年货,准备过年了。 这几年都没能好好的过一个年。 她和妹妹木香一起做很多好吃的,蒸了黄米包,豆沙包,鲜肉包,卤了牛肉和鸡爪,炖了羊腿,还做了好几种肉丸子,炸了藕合,还有绿豆面丸子。 木香喜欢吃汤圆,也买了糯米和黑芝麻自个儿做,煮好了放在红豆沙里,咬一口又糯又香。 周若安开车也送来了不少年货,有水果和各种罐头,还有处理好的海产品,并且邀请她们一起去吃年夜饭。 林豆蔻拒绝了,她和周何林现在还没有结婚,最主要的是,她有家,也有家人,她和妹妹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也是一个完整的家。 姐妹俩的年夜饭也很丰盛,鱼虾肉都有,每道菜都做的很精致,份量比正常的要少一些,这样避免浪费和吃剩菜。 林豆蔻开了一瓶低度数的葡萄酒。 林木香这是第一次喝酒,觉得味道挺好喝,她和姐姐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上,正要一口气喝了,豆蔻说,“你这样很容易就喝醉了,不要着急,慢慢喝。” 外头滴水成冰,鞭炮声此起彼伏,姐妹俩坐在温暖的屋子里,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看电视,还时不时的闲聊几句。 木香吃了一会儿就半躺在沙发上,将腿放在小凳子上,一副懒骨头的样子,她说,“姐,我这会儿有点儿头晕。” 豆蔻抿嘴笑了,“谁让你喝了那么多酒,要不你就去里屋躺着,等一会儿开始播春节晚会了我叫你!” 木香不肯,在沙发上歪了一小会儿,自己又坐起来吃菜,一边吃一边夸自己,“姐,你说,我今天做的这个红烧鱼是不是特别好?” 豆蔻点头,“是挺好的。‘ 木香很得意,夹了一筷子鱼肉吃了起来。 豆蔻把酒杯撤走,到了两杯果汁,“木香,别光吃,喝点果汁,我再煮一碗饺子?” 姐妹俩包了三种馅的饺子,不过包好都放到了冰箱里,今天菜多,不吃饺子也是可以的,不过今天除夕,还是要吃一点儿的。 她将煤炉上的水壶挪开,用小铁锅煮了十来个饺子,还没出锅呢,二表姐黄青夹着一股冷风从外面进来了。 “哟,你俩这年过的不错,这饭菜挺好啊。” 往年豆蔻木香都是跟她还有父亲黄胜利一起吃年夜饭,但今年周大爷那边来了亲戚,说是堂兄弟的侄子一家,一家子人还挺多,乱哄哄的。 黄青手里提着的网兜里放着两个饭盒,饭盒里是她婆婆做的香辣带鱼,她婆婆厨艺特别好,年轻的时候跟着大厨学过的,这带鱼不大,只有两指宽,切成块腌了晒到半干,不裹面糊下油锅炸,做出来的味道和鱼罐头差不多,又有咬劲儿又特别香。 她本来就是送东西的,送完就准备走了,结果看到桌上还没来及撤掉的葡萄酒,顿时两眼冒光。 “豆蔻,你这酒挺不错啊,一看就不便宜吧。” 之前没遇到小陈老师的时候,她自己一个人住,从早到晚的摆摊子卖货,倒也不觉得孤单,不过偶尔也会不高兴,要么是因为货卖的不好,要么是想到自己老大不小了还单着,那天也是鬼使神差,不知怎么就去了附近的商店,除了买了一袋盐,还买了一瓶香槟酒,售货员都认识她了,见她买酒,还问了一句家里来客人了,她胡乱点了头就回家了。 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就着花生米把一整瓶香槟全喝了。 喝酒成瘾,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很难戒掉了,一开始她是不高兴要喝酒,现在高兴也要喝酒。 可惜她丈夫和婆婆都是滴酒不沾的人,尤其是婆婆最痛恨喝酒,家里别说红酒白酒,连做菜用的料酒黄酒都没有。 听小陈老师说,他父亲是酒醉后出意外过世的。 黄青结婚了多久,就多久没喝酒了,现在看到酒馋得不行,她以前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林木香说,“二表姐,来,我再帮你倒上!” 黄青嘿嘿笑了,说,“别我一个人喝啊,你俩也满上!” 林豆蔻只得又拿了两只杯子,林木香赶紧的给倒上了。 黄青端了满满一杯酒,笑着说,“”我虽然是你们的二表姐,但说实话,我真心佩服你俩,尤其是你,豆蔻,你真太厉害了,来,我敬你一杯。 ” 豆蔻摇头,这怎么才喝了一杯就像是醉了。 黄青一连喝了好几杯,一瓶葡萄酒很快见底儿了,她嚷嚷着还要喝呢,木香也跟着起哄。 此时春晚正在播放一个舞蹈类的节目。 林木香很开心,再加上是在自己家特别放松,竟然跟着一起跳起来,只是跳得七扭八歪的,偏黄青还连连叫好。 几分钟后,舞蹈节目结束了。 黄青见大表妹迟迟没动,不客气的说,“大过年的不准小气,你那酒再贵,我也得喝个够,快去再拿一瓶!” 林豆蔻笑了,说,“你这送东西的半天不回去,姐夫指定担心了,没准儿一会儿就来接你了。” 黄青听了还没来得及笑,又听到一句,“你这一身的酒味儿,估计走到家都散不玩,你婆婆肯定能知道你喝酒了!” 说实话陈婶子是个好婆婆,什么都不挑,一天到晚忙着挣钱,就是有时候特别固执,她可不想大过年的惹婆婆不高兴。 黄青不敢再要酒了,而是赶紧倒了一杯果汁喝了,又吃了很多菜,最后还管木香要了两口香糖。 她一骨碌站起来,“不行,我得走了。” 林豆蔻早就给她装了半网兜橘子,大过年的什么都不缺,就缺水果,这样的橘子可贵了,而且还不好买。 这还是周若安送来的半篓子。 黄青走后,木香也有点儿喝醉了,她却不困,而是变得特别话多,说了半天,最后说,“姐,我其实也佩服你,真的,我觉得,我比那些有爸有妈的孩子还幸福,真的!” 林豆蔻笑了,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这都几点了,赶紧的洗脸刷牙,咱们不能睡得太晚,明儿还要去拜年呢。” 还是和以前一样,先去了陈玲阿姨家,在那儿玩了一上午,豆蔻被拉去打麻将,木香跟一帮子小孩儿瞎玩儿瞎闹,吃过中午饭,回家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多,又去了周家。 今年部队有任务,周胜昌连过年都没回来,不过姚青妍一点儿也不受影响,她穿了一件大红的开司米对襟毛衣,看起来喜气洋洋的,比平时更显年轻。 “我说让你俩过来一起吃年夜饭热闹热闹,你俩咋没来呢,豆蔻,木香,这是你俩的压岁钱,快收着!” 林豆蔻和木香都有些意外,她俩这些年过得很好,早就不缺钱了,但真的很久没收到过压岁钱了。 尤其是豆蔻。 姚青妍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拿着呀。” 豆蔻接过,笑着说,“谢谢姚阿姨,新年快乐。” 从周家出来天还没黑,还有一点儿时间,她赶紧的开车去了周大爷家,舅舅黄胜利穿了一身儿新的毛料衣服,但看起来没那么精神。 周大爷家如今真的是很热闹,他两个堂侄子竟然都来了,一个从山西来的,一个从东北来的,都是下乡留在了当地,不知怎么又想着要回来了。 两家子加上孩子一共十来口子,屋里屋外都闹腾的很。 林豆蔻带过去的点心盒子,刚放桌上就被一个小孩拆开了,好几个小孩一哄而上,很快就把点心抢光了。 周大爷觉得很没面子,他瞧见了,点心是从西饼屋买来的奶油小蛋糕,这东西可不便宜。 但这是他侄子家的孩子,也是客,也没办法说。 林豆蔻倒是并不在意,她先给周大爷和黄胜利拜了年,聊了几句家常就准备走了,周大爷非要留饭,豆蔻推说还有事儿拉着妹妹出来了。 木香一出来就很不高兴,“姐,那几个小孩可真没教养!” 不仅是小孩儿,她刚才去厨房倒了个水,有个妇女紧盯着她,那眼神给人感觉特别不好。 林豆蔻懒得管别人家的事儿,说,“他们不是来探亲的,估计住几天就走了。” 如果不走的话,那真是有大麻烦了,首先舅舅黄胜利恐怕就得搬出来。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黄青原来赁的两间屋子还没退,用来放货了,到时候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刚回到家,外屋的电话就响了。本来她本来他以为是周何林,没想到并不是,竟然是高志远。 高志远在电话里聊了很多,说了自己在国外的情况,也问了豆蔻一些情况,最后才说周何林这两天一直跟女同学丽丝在一起,不仅一起上课,还总在一起吃饭。 第77章 第77章 林豆蔻对周何林当然是信任的,不过高志远说的应该也是事实,她笑着说, “高志远,你很闲吗,怎么那么关心别人的事儿,你不是说想找个金头发的女朋友?” 这话她的乱说的,没想到高志远在电话的另一端却心虚了,临出国之前,他的确跟周庆辉说过这样的话。 周庆辉也真是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高志远当然不肯承认了,“没有,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的确不是随便的人,因为他的眼光特别高,他想找特别漂亮而且又要很聪明的女友,以前在帝都大学,整个数院唯有林豆蔻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他其实也短暂的谈过一个中文系的女生,漂亮是很漂亮的,但讨论起数学,很多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很快俩人就黄了。 这次出国留学, 他的确也想找个金发白皮肤的美人, 可惜能达到他要求的太少了,勉为其难的跟一个叫安妮的女生约会了两次,安妮金发高个子,五官也很不错,唯一缺点是皮肤不够细腻,仔细看还有些晒斑,不过好在都是数学专业的, 聊天还可以,但最后一次约会结束,他们拥抱的时候,他竟然闻到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很淡,但像是好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和浓烈的香水混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 后来安妮主动找过他两次,他都婉拒了。 林豆蔻不太相信,“不会吧,我觉得你那么帅,专业能力又那么强,一定会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高志远听到夸自己的话,立即有点儿膨胀了,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但他很清楚,其实自己还是很受欢迎的,在国内的时候,就有不少同系的女生喜欢他,他接到了好几封表白信呢。 他大言不惭的说,“是啊,没办法,太优秀了挡不住。” 林豆蔻嗤笑一声,“的确。” 林木香一直在旁边听,她记得高志远,有一回送来了好大一包粽子,有甜有咸,甜咸都很好吃,比外头买的好太多,尤其是一种咸肉的,又香又糯,是她之前没尝过的口味。 她好奇的问,“那个姓高的哥哥,找了一个美国女朋友?” 林豆蔻笑了,“没有,你也够闲的,做完作业就不用学习了?” 林木香伸了下舌头,立即很乖的拿了一本书去了里屋。 林豆蔻正要去洗漱,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周何林打过来的,他显然心情很好,“豆蔻,我有个同学叫丽思,她家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业务范围很广,其中就包括了电脑!” “那还真挺好的。” 两人讨论完电脑生意,周何林跟她表达了歉意,又说,“实在抽不出时间,估计要等四月份才能回国。” 林豆蔻其实一点儿都不介意,“没关系,你先忙你的。” 她也挺忙的,要准备研究生考试的复试和面试了,面试她不担心,但复试也要好好准备一下,同时也不能影响正常的课程。 开学之后,林豆蔻明显感觉上课的时候同学少了,很多人都忙着实习,然后选择毕业去向。 虽然原则上说,按照政策都是要回原籍的,但如果在帝都联系好了单位,学校也不会不放人。 因为来学校挑人的,都是特别好的单位,大多数都是部级省级,甚至还有国字开头的,当然这些机会也不是很多,给到的都是平时表现特别好的学生。 赵兰兰和孙莉凤不可能被选上。 她俩的成绩和各方面表现都只能算中下水平。 赵兰兰是无所谓的,本来她也没打算留在帝都,她的父亲母亲都是高中老师,也希望她当高中老师,但她是帝都大学毕业的,肯定不会去县中,大概率会去市里的重点高中。 孙莉凤不一样,她没想过要回去,她自己倒卖衣服挣了不少钱,除了价值一万左右的衣服现货,银行里还存着一万块。 她家里人自从知道了她摆摊卖东西挣钱,一连来了好多封信要钱,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家里要翻盖房子,有时候是大弟弟订婚,有时候是母亲病了,病得很重,让她赶紧拿着钱回家。 还有一次,她爸写信来把她大骂了一顿,说她是白眼狼,现在出息了就忘了本,还诅咒忘本的人走不远,当然最后也没忘了跟她要钱,让她带上所有的钱回家。 所有的信,她看完就扔了。 不过,她也零星往家里寄过钱,都是在过节的时候,比如刚刚过去的春节,她就提前往家里寄了三百块钱。 这钱其实她也不想寄,但她不能任由家里毁坏她的名声,最起码寄了钱,这样外人是能看到的。 孙莉凤在农村长大,并不觉得农民多么淳朴和勤劳,在她看来,事实上,农民绝大多是都是自私和懒惰的,自私表现在恨人有恨己无,懒惰表现在遇事儿不肯动脑子,就连最简单的种地都是跟风。 很多经济作物,种多了价格自然就降下来了,根本挣不到钱。 那些好单位来学校挑选轮不到她,但她也有自己的办法,她专门挑那种不大不小的国营单位,亮明自己的身份主动问人家招不招人。 现在虽然不像前几年,到处都争着抢着要大学生了,但帝都大学是最好的大学之一,肯定不一样,到现在也是各单位的争抢对象,不过很多单位没有资格去学校挑人罢了。 孙莉凤跑了十几家单位,还真有一个中学对她很感兴趣,她多跑了几趟之后,那家单位就准备正式接受她了。 周庆辉本来是打算考研的,但任玉梅不准备继续读了,他也就没有参加考试,周老爷子帮他联系了很不错的单位,是一家部级研究所,如果任玉梅愿意,也可以一起工作,但她执意要回陕西。 周庆辉考虑再三,选择不跟她一起回去。 这天傍晚,豆蔻一边走一边想晚上吃什么,刚走到学校大门口任玉梅拦住了她,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刚哭过了。 其实只要有感情在,距离多远都不是问题,但她和周庆辉的情况还真的很难说,毕业后一旦异地,不走入婚姻的话,很容易就分手了。 “玉梅,你怎么了?” 任玉梅当初看上周庆辉,就是因为他特别细致体贴,她其实也是想留在帝都的,但她父母都在陕西,都想让她回去,她家只有她和哥哥,哥哥工作后也不顾家,她父母把希望都寄托在她这个女儿身上了。 而且她爷爷奶奶身体也不好,那次周庆辉去延安找她,还帮着照顾了一天她爷爷呢,怎么现在反而不理解她了? 任玉梅把这些委屈说出来之后,林豆蔻听得微微皱眉,她不是一个爱管闲事儿的人,但她和周庆辉还有任玉梅的关系都还不错。 即便周庆辉不是周何林的堂弟,作为朋友也可以说上几句,“玉梅,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是不是觉得周庆辉没那么喜欢你了?” 这正是任玉梅最伤心的,她性子孤傲,但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感情也是很炙热很专一的。 林豆蔻说,“我觉得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事儿等回去好好再说,你先跟我去一趟前面的市场,这时节有新鲜的黄花鱼,咱们去看看还能不能买到!” 任玉梅被她一打岔,也暂时把心里的那些纠结放下了,她是延安人,从小很少吃鱼虾,黄花鱼吃得也少。 周庆辉带她去过周老爷子家,有一次吃到了干炸小黄花,从那以后就喜欢上了,这黄花鱼好吃也贵,饭店里一盘都要几十块。 她们运气还不错,有个摊主还剩下七八条小黄鱼,被豆蔻全部买下来了,趁着摊主帮着收拾内脏的工夫,又去买了点儿青菜。 回到梨花胡同,木香还没回来,林豆蔻动作麻利的开始做饭,任玉梅不好闲着,也帮着她打下手。 豆蔻把黄花鱼炸出锅才说,“玉梅,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其实我是理解庆辉的。” “你我心里都有数,咱们这个专业,留在帝都和回原籍是不一样的,尤其庆辉要进的那个研究所,我听姚阿姨说,他们招人可严格了,即便咱们是帝都大学的,那也是有要求的,而且不是每年都招人。” “去年和前年都没有招人,今年是特殊情况,有好几个高级工程师被借调到了其他单位,而且一时半会儿不可能调回来,这是多好的机会。” 她之所以知道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姚青妍提前问了她想不想去。 “再说给你父母养老的问题,他们现在还年轻,先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等他们真正需要养老了,你也可以把她们接到帝都啊。” “那个时候,你和庆辉肯定也有这个经济实力。” 任玉梅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不过假如不是父母和爷爷奶奶,只考虑她本人的想法,她其实是愿意留在帝都的。 林豆蔻又说,“我听何林说过,庆辉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都已经病退很多年了,按说起来,她更迫切的需要有人照顾,但也没有以养老为理由,不让他留在帝都啊,恰恰相反,我听说他们很支持庆辉在帝都工作。” 任玉梅沉默不语,但心里没有完全认可这些话,一来她有个不孝的哥哥,他哥哥从参加工作以后,从来没有上交过工资,跟嫂子结婚后更是如此,他和嫂子两个人加起来工资也不少了,但就是对家里人很小气。再就是她爸妈不止一次说过以后就要指望她这个闺女了。 如果她留在帝都,那她父母谁都指望不上了。 而且她是女儿,周庆辉是儿子,在他们延安,父母都是一心为儿子的,享女儿清福的,这本身就不一样的。 林豆蔻似乎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又问,“你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他们都在当地的电厂工作,我哥哥也在电厂。” “那他们工资不低啊,即便退休了也有退休金,怎么现在就想到养老的问题了,还真是挺少见的。” 任玉梅这回倒是听见去了,对啊,她爸妈不仅不老,她爸还是电厂的中层领导呢,她妈也是个小主管呢。 她爷爷奶奶身体不好,但她爸妈身体都挺好的。 任玉梅想不明白,干脆抽空回了一趟家,她家住在电厂宿舍,房间有三间,哥哥搬出去之后还算宽敞。 她妈见她回来了,给她煮了一碗面,她吃面,她妈在旁边不停地叨叨,说谁家的女儿多孝顺,整天给父母买这买那,又说谁家的女儿嫁的特别好,诸如此类,这样的话任玉梅以前也听过很多次,有时候有点烦,有时候会想,等她大学毕业了,她一定会是电厂最孝顺的女儿,父母要什么只要她买的起,她一定都给买了,让她的父母、说出去也有面子。 但现在这些话听着却那么刺耳。 任玉梅的妈妈说完别人家的事儿,就开始跟女儿提要求了,“玉梅,你好长时间也不回来,现在咱这边流行带金镏子了,妈还没有呢,明天咱俩一起去逛街,你给我挑一个呗。” 自从她跟妈妈说,她帮着做生意的同学安装电脑,并且一次就能挣五十,她妈和她一起逛街,就不肯掏钱了,不管卖什么,都让她掏钱。 年后林豆蔻的电脑生意不错,又接了两个不小的订单,她和庆辉帮着安装,每次都是给一百块,她和周庆辉平分,一人也有五十,一共安装了六天,她挣到了三百块,这钱她还没舍得话呢。 任玉梅说,“妈,我同学最近没叫我,我手里没钱了,就二十多块。” 任玉梅的妈妈有点儿不高兴,也有点儿不相信,“真的吗,她为啥不叫你呢,你可别学你哥,挣了钱全揣到自己兜里,一分钱都不往家里交。” 挂面煮过了有些坨了,她放下筷子,“妈,你和我爸一个月工资多少啊,钱不够花吗?” 任玉梅的妈妈一愣,立即气冲冲的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和你爸的工资都用来养家了,养你哥,养你,你以为吃穿都不花钱啊,还有你上学,三年高中和四年大学就花了不少,少说也有几千块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妈妈这个样子,任玉梅也很不高兴了,“电厂的工资一般是一个月两百多,你和我爸只多不少,一个月就算五百,一年就是六千,就算吃喝上学花钱,那也应该有剩余。” 其实这么简单的帐她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肯说出来罢了。 任玉梅的父亲进门就看到妻子在抹泪,赶紧好好劝了一番,还答应了由他去买金镏子,劝完妻子又劝女儿,“梅梅,你现在大了,以后注意点儿,不要惹你妈妈生气,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任玉梅忍无可忍,“爸,我想好了,毕业要留在帝都。” 任父一下子变了脸,“这事儿不是已经定下来了,你毕业后回来,我都跟人说好了。” “但我不想当数学老师,我留在北京可以进研究所。” 任父开始打感情牌,“你留在帝都,爸妈想你了都看不见你,现在我和你妈是可以坐火车去看你,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 “不用等那时候,你们退休了可以去帝都啊,到时我把你们接过去。” 任父盯着女儿看了两眼,“你这次回来干什么来了,是不是上次那小子让你来的,当初他追到咱家怎么说的,他说以后会对你百依百顺,结果你看,现在毕业了又变卦了,这人靠不住,你趁早和他散伙吧!” 任玉梅在家呆了两天就返校了,第一时间就找了周庆辉,告诉他她要留在帝都。 林豆蔻也很高兴,一对恋人重归于好当然是好事儿。 任玉梅为此一定要请她吃饭,“豆蔻,要不是你,我还自个儿骗自个儿呢,我妈那人,就是死抠门,其实我听亲戚还有我嫂子说过,只是不愿意承认。” 其实她看到的还是表象,有一件事儿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父母之所以强烈要求她回延安,是因为有人看上了她。 不是别人,是现任电厂厂长的小儿子,苏厂长倒是个正派人,当了十几年的电厂厂长了,几个孩子也都不错,小儿子苏永才也在电厂上班,是工程处的干部,他是大专文凭,能力倒也不错,人长得也很精神,在厂里口碑挺好,不少小姑娘都喜欢他呢。 苏永才早就相中了任玉梅,苏厂长亲自出面,答应了任玉梅的父亲,如果能撮合成这一门亲事,等下一次厂里换届的时候,他这个车间主任就会变成副厂长。 四月初,豆蔻通过了复试,也通过了面试,临近毕业,学校的课明显少一些了,比之前的空闲时间多一些了,她开始开着车扫街了,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店铺有时候真的要靠缘分,可能找半天找不到,也可能很快就碰上了。 她花费的时间不算多,没超过一周,就恰好碰到了有一家店铺要出租,各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地角不错,甚至是在十字路口的拐弯处,面积也很大,足有四百多平,房租听起来也不算太贵,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林豆蔻没跟别人商量,只跟周何林在电话里说了一声就租下了这个店铺,因为上一家是个开百货商店的,基础装修都还可以,门窗地板都是已经换过的了,这一部分不用怎么费心了,需要费心的是进货。 这个季节了,春装马上穿不上了,正好可以进大量的夏装,其实在她看来,夏天同样是服装的旺季,不亚于年底,甚至比年底还有更好些,因为夏天的衣服相对价格低廉,普通人都要都备上几套换洗,讲究的十套八套也不嫌多。 既然要走开架式销售的路子,那价格也必须亲民,她给新服装店的定位,就是中低档,面向大众的店。 第78章 第78章 之前的云禾, 开店的整个流程,全都是她和周何林一起张罗的, 现在人在美国,本来说了四月初要回国,结果又有事儿耽误了,现在要开新店,只能全靠豆蔻一个人了。 不过她完全不紧张。 虽然店面的基础装修还不错,但也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墙面需要重新粉刷一遍,大门也需要改,原来的大门太小了,和室内面积严重不符, 宽一点儿的招牌都挂不上,她重新订做了大门,雇了工人粉刷屋子, 但她自己没有监工, 请了周庆辉帮忙。 林豆蔻已经在南下进货的火车上了,说来也巧,她竟然在卧铺车厢碰到了一个同学,确切的说,暂时还不算同学。 她的研究生复试面试都过了,导师姓钱,和她一起被录取的还有一个姓刘的女生,再就是眼前的这个赵永志了。 俩人还是在餐车上碰到的。 赵永志对这个漂亮的女同学印象很深刻,主动过来打招呼,“林豆蔻?这么巧。” 豆蔻愣了一下认出他来,研究生复试和面试的时候都见到过, 面试之后,这个男同学还主动跟她聊了几句。 “是挺巧的。” 赵永志本来就是计算机系的,他之前争取本校的研究生保送名额失败了,为了准备考研很是辛苦了一阵子,现在考试通过了,心里如同悬在半空的石头落了地,干脆请了几天假回广州玩一玩儿。 他本身也是广州人,但这几年因为在帝都上学,好久没有在四月春光里闲逛一下了,这会儿城里到处是花,而且鱼虾大量上市,品种很多可以尽情的吃,他最喜欢罗氏虾,一人能吃掉两盘子,可惜帝都一般的菜市场买不到,在高档饭店或许会有,但价格又太高了,不是他一个学生能负担起的。 赵永志以己度人,还以为豆蔻也是到广州吃喝玩乐放松一下的,“你自己一个人跑这么远来玩儿啊,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要不要我给你当向导?” 林豆蔻拒绝了,“不用了,我有亲戚在这边。” 她做生意的事儿,暂时还不想透露给新同学。 赵永志点了点头,又特别热情的说,“你亲戚住在哪儿,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林豆蔻笑笑,“谢谢你,不过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广州,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路还挺熟的。” 赵永志也笑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返校啊?” “我这次打算和亲戚家的姐姐一起去深圳玩儿,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回去。” 赵永志只好开始聊些别的,“你是数学系转过来的,虽然说计算机的基础是数学,但也有很多不同,你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估计一开始你会有些吃力。” 林豆蔻点头,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比如我可以提前看一看哪些书,最好给我一个书单。” 赵永志在计算机系也算是有些奇葩的男生了,虽然四年大学他只谈了两场恋爱,但都以失败告终,恋爱耗费了他太多的时间,因此平时成绩并不算好,他到现在对自己的本专业,也没有一个比较系统的认知和理解。 他愣了一下说,“看一看我们本科的相关教材就可以了,等返校了我拿给你。” 林豆蔻有些失望,“我已经借到教材了,是刘雨芳借给我的。” 尬聊了半天,以吃完饭结束。 林豆蔻回到卧铺车厢看了会儿书,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像是白噪音,没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困了。 一觉醒来外面天刚亮。 火车是上午十点到了广州,她步履轻快的走出站口,叫了一辆的士先去了酒店,洗漱之后顾不上歇,就赶紧去了批发档口。 这次她需要的货量比较大,市场定位也不一样,新店的名字叫云简,款式也以大方简约为主。 这几年她总来进货,跟不少档口的老板都熟了,见她总也不过去拿货,转而近了些低档货,觉得有些奇怪,有个姓卫的大姐,她专卖好货的,之前的皮草外头就是从她手里拿的,她主动来问了,“小林,又来进货啦,我那刚来了一批高货,重磅真丝的连衣裙,你肯定能看中,要不要过去看看?” 林豆蔻正在另外一家档口选衣服,不过是和卫姐完全不一样的风格,这家档口的衣服都是基础款夏装,做工质量也都过得去,款式也还算流行,这种就很符合云简的定位。 她迅速选好了不少衣服,看着档口的小伙子打包并封好了,豆蔻直接填了一张邮寄的单子,稍后小伙儿就会帮她拿到附近的邮局寄走。 现在档口都是这样操作了。 林豆蔻处理完这些,才笑着说,“姐你别急,我会去的,除了连衣裙,还有什么好货?” 卫姐亲热的扯了她的胳膊,“好多,衬衫裤子t恤还有皮包,什么都有。” 这次来,本来也要为云禾进一批货,她从善如流的跟着去了,的确都还不错,真丝的面料虽然娇贵,但穿上也真的和普通面料不一样,不仅显得贵气,而且很清爽透气。 不过真丝和真丝也不一样,有些真丝是很容易起皱的,她选了重磅真丝和香云纱的,还有一批真丝针织的t恤,也全部都拿下了。 林豆蔻在广州待了三天,深圳两天,返回帝都正好用了一个星期。 此时,云简已经粉刷好了,原来的大门拆掉了,并且往两侧各自扩宽了四米,也就是说,这店铺开间十米,现在两侧各留了不到一米,其余全都拆掉了。 周庆辉觉得这个门做的也太大了,“豆蔻,这尺寸没错吗?” 林豆蔻笑了,“你没看草图所以不知道,一般的门的确做不了那么宽,两侧有一部分的玻璃是固定的,这样不但采光好,而且行人路过就能看到里面的衣服,更利于销售。” 帝都也是最近一年才流行这种特别大的玻璃门,一般都是高档品牌店才会用的,毕竟这么做造价很高,光是大门和门头,她都花掉了一万。 一般店铺是不会舍得花这笔钱的。 但等大门装好,招牌也挂上去了,她觉得这一万简直花的太值了,两侧的玻璃能起初的看到里头的货架,玻璃门有半人高是木头的,招牌也是木头的,看起来又大方又特别有档次。 里头的货架分两种,一种是挂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但有一些是高高低低的展示柜,各种衬衫和t恤都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上面,五颜六色的很好看,所有的衣服都是开架式的,顾客可以自己挑选,自己试穿,觉得好直接去收银台结账就可以了。 因为给出的工资高,林豆蔻很快就招到了几个售货员,这边不像云禾要求那么高,不必那么漂亮,只要长相中等身材好就可以了,当然了嘴巴甜干活儿利索是最基本的要求。 服务业是必须给到一部分情绪价值的,嘴巴不甜不会说话的人干不长远。 林豆蔻前后忙了得有一个月,每一步都在赶时间,总算赶在五一之前开业了。 她也生怕这一炮打不响,开业之前半个月,就雇了不少人发传单,传单的图案和内容都是木香设计的。 结果开业这天人还不算太多,五一劳动节放假,逛街的人特别多,这边本来就很繁华,不远处就是一家大型商场,有新店开业,不少人都会顺路进来看看。 云简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 甚至因为人太多了,周庆辉不得不在外面维持秩序,前面一拨人买完出来,后面一拨人再进去。 姚青妍一直操心着这事儿呢,怕开业第一天事情多来不及吃饭,让小徐阿姨蒸了两锅大肉包子,装在提篮里送过来了。 周若安开车送她过来的。 俩人走到店门口,被门口排着的长队惊讶到了,周庆辉也没见过这阵仗,累得满头大汗,看到大堂哥和伯母来了,忍不住说,“人真的太多了!” 而且好多人进去就哐哐一顿买,那架势好像买衣服不花钱一样。 云简的优势的确不仅是开架自选,同等质量的前提下,价格的确定的很低,毛利润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如果没有客流量,这么少的毛利是支撑不下去的。 姚青妍和周若安在门就等了一会儿,瞅着人不太多了才进去了,林豆蔻正在忙着收款,排队结账的人太多了,一个收银员忙不过来,她只能亲自上了,她负责收款,收银员负责给顾客整理衣服装袋以及赠送开业礼。 和云禾开业时一样,送的是做工精致口味也不错的订制点心。 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姚阿姨,若安哥你们来了。” 林豆蔻匆匆打了个招呼,她想给两人搬个凳子,后面的顾客已经在催促了,姚青妍摆摆手,“你忙你的!” 过了约有半个小时,到了下午一点多钟,店里的人逐渐少了。 林豆蔻这才有空拿出几瓶橙汁,递给姚青研和周若安还有小徐阿姨,小徐阿姨接过了,将手里的提篮打开,说,“豆蔻,你姚阿姨就怕你顾不上吃饭,我俩一大早就开始蒸包子,这会儿还热乎着呢,赶紧趁热吃吧。” 姚青妍笑着说,“是香菇肉馅的,我拌的馅。” 林豆蔻洗了手拿起一个吃,她是真的饿了,早起就吃了一个茶叶蛋就忙活开了,“这包子也太香了,包子皮儿好,包子馅也好!” 小徐阿姨和姚青妍都笑了。 林豆蔻又招呼几个店员都过来吃,大家吃了肉包子喝了橙汁,还没来得及歇上一会儿,顾客渐渐又多了起来。 一直忙到天都黑透了。 林豆蔻几乎站了整整一天,云禾当初开业的时候可没那么忙,她甚至都可以坐在收银旁边写作业。 她的腿和脚都酸得不行了。 晚饭是林木香做的,简单煮了方便面,加了鸡蛋和卤好的牛肉,姐妹俩吃过饭后,木香见姐姐那么累,说,“姐,要不,我帮你捏捏腿吧?” 很多年前,那时她还小,才上初三,割了一天的麦子回家累得胳膊腿还有腰都不是自己的了,木香就会给她捏腿揉腰,虽然小孩子都是乱揉的,但也有点儿用处。 林豆蔻笑了笑,“行,你别像小时候那么掐我,可疼了。” 林木香也笑了,“不会,我去画室的路上,经常能看到有盲人按摩的,我仔细看过,现在手法可好了!” 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不过林木香毕竟打了,不会乱按一气,虽然和专业的没法比,但林豆蔻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尤其是帮她按摩腰背的时候。还真的挺不错的。 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林木香挺高兴,平常很少有这种时候,一般都是她早睡,现在姐姐睡着了,让她有了一种终于长大,可以当家做主的感觉。 她先去厨房检查了一下,没有任何纰漏,重新进了屋子先把屋门从里面锁上了,然后关上了里屋的窗户,这才准备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林豆蔻早早醒来,她没惊动熟睡中的妹妹,轻手轻脚的起来,洗漱后去买了早点,刚把豆浆盛到碗里,木香醒了。 “姐,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林豆蔻说,“今天一堆事儿呢,我吃了先走,你别忘了锁门。” 她开车先去了云简,此时还不到上班时间,不过店长许大姐已经到了,而且已经在收拾货架了。 “许姐,昨天你说你表妹以前卖过服装?” 许大姐点头,“对,她以前在我们老家的供销社,不过是临时工,后来嫁到帝都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不过她是个利索人,嘴皮子也巧。” “那她今天来吗?” 许大姐说,“指定能来,不过她家有点儿远,没有直达的公交,得倒车,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也就五六分钟,从外面进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少妇,瓜子脸大眼睛长得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错,就是身上穿的衣服太过朴素了,短袖衬衫洗得发白了,脚下穿的还是自己做的布鞋。 林豆蔻跟她简单聊了几句,觉得还不错,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让她换上,指了指收款台,说,“黄姐,今天你的工作是帮着客人包衣服。” 黄爱花赶紧点了点头。 林豆蔻又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一大包烧饼油条,“若是没吃早饭就赶紧吃点儿,等到了上班时间就不能吃了。” 她上午有两节课,最近翘课太多了实在太多了,不去上感觉不太好,跟魏大姐又交代了几句便开车走了。 黄爱花的确没顾上吃早饭,昨天她接到消息都夜里十点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她一边大口吃着油条,一边说,“表姐,这老板真年轻啊。” 卫大姐笑了,“我猜你不敢信,她还是学生呢,帝都大学的,听说考上了研究生,还要继续上三年呢。” 黄爱花吃油条的动作迟顿了一下,人和人真的不能比,“表姐,工资真有那么高?” 卫大姐笃定的说,“那肯定的了,老板又不是只有一个店,有时候卖的多,加上提成一个月能拿七八百呢。” 本来她也有些怀疑,但开业之前云禾的店长高大姐过来分享销售经验,她私下里问过高大姐,当时她听了都吓了一跳,她是个心思缜密的,还特意去了云禾一趟。 那店里的衣服都特别贵,而且生意还挺好,高大姐已经够漂亮了,其他的店员个个都是美人,穿的用的也都是好的,手腕上都戴着两三百的手表,还用的挺好的皮包。 黄爱花听了瞪大了眼睛,她表姐从小就对她好,不可能骗她, 她迅速吃完油条洗了手,赶紧的拿起扫帚帮着打扫卫生。 林豆蔻上完两节课匆匆又回到店里,今天比昨天人稍微少一些,但也还是排队的状态。 好在已经有了经验,店里的七个店员各司其职,不像昨天那么慌乱了。 新来的黄爱花看起来也不错,十分利落的帮着顾客将衣服装袋,两只眼睛还时不时的观察着店里的客人。 开架式销售的优点很多,但也有特别明显的缺点,那就是很容易被顺手牵羊。 第79章 第79章 云简原本有六个营业员, 加上黄爱芬是七个人,店里的展示架分了六个区域, 每个营业员各自负责一个区域,多出的一个是收银员,但收银员也不是固定的,而是轮流来的。 然人多的时候,一个人还真的盯不过来,第一天有丢货的现象,第二天仍然有,而且比第一天还多了。 当然,被人偷走的几件衣服,和当天的销售额比起来,实在也算不了什么,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置之不理。 因为那些喜欢顺手牵羊的人会变得更加猖狂。 其实店里已经安装了监控,而且是目前最先进的设备, 店里的每个角落都有镜头, 都能看到, 这一套设备加上安装一共花了三万多呢。 事实证明仅有监控还是不够的,首先没有人专门盯着,即使有人专门盯着,高峰的时候店里人特别多,人挤人的时候,即便在监控的拍摄范围内,在人群的掩盖下,偷偷拿走一件衣服,真的很难被发现。 林豆蔻想来想去,决定招聘两名安保人员。 具体要求是必须是年轻小伙儿, 个子要高,身材要好,五官也要帅,文化初中以上,退伍军人优先。 人是典型的视觉动物,好看其实也是一种生产力,毕竟他们工作是需要站在门口的,即要负责安保,又代表了店铺的形象,不帅是不行的。 他们一个负责维持秩序,一个负责检查小票,都是相对有些攻击性的工作,如果长相出众的话,更容易被顾客接受。 现在招人真的非常容易,何况保安给出的是一个月三百的高工资,招聘启事贴到门口,当天下午就来了不少人面试。 在招聘启事上她列出的第一条就是相貌端正,并且在下面划了很粗的曲线表示是重点,但还是来了约有一半的普通人,这种她一句不符合要求就打发了,另外一半全都是帅小伙,不过也有区别,有的只能勉强算帅,有的是一般帅,只有少数几个是特别帅,林豆蔻综合各方面的条件,挑了两个特别帅的。 不仅都是高大壮实同时五官又特别英俊的帅哥,还都是退伍军人。 这两人一个叫张孝成,特别喜欢笑,一笑还有浅浅的酒窝,长得有点像台湾的一个歌手,还有一个叫赵向南,看着不太爱说话,有点儿冷冰冰的。 林豆蔻让张晓成负责维持秩序,让赵忠南负责检查顾客的购物票据。 店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帅哥,不仅顾客频频投去好奇的目光,就连营业员也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尤其是三个未婚的,干起活儿来不但主动,而且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脸上的微笑就没有消失过。 果然是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第三天的营业额明显不如前两天,日流水从三万降到了两万多,但这天下班后盘点,没有再丢失一件衣服。 看来花钱雇帅哥还是很管用的。 不仅如此,远远儿的看着两个大帅哥站在门口,光是瞧着心情就特别好,谁会不喜欢帅哥呢,除了心理变态的非正常人。 最近这一个来月,可把她给忙坏了,现在新店终于开业了,而且流水比她预计的还要更好,她真的开心极了。 每天都有好几万的进账,谁会不开心呢。 周日,林豆蔻难得的睡到自然醒,她慢悠悠的吃床洗漱吃早点,然后拿了厚厚的账本开始算账。 云禾开业已经一周多了,她做了一个很完整的复盘。 结果她惊讶的发现,店里价格相对比较贵的衣服销量也不低,比如做工剪裁都更胜一筹的连衣裙,看来也有很多老百姓买衣服是很注重品质的。, 那下次进货可以适当的把中档货的比例拉大,她的定价占尽了优势,反正是不愁销路的。 这样还可以显著提高客单价。 云简各方面的费用不算低,每天的营业额要在一万以上才有纯利润。 木香是个高中生,平时学习就很忙了,除了参与了前期传单的绘制,其余都没参与,她特别好奇,也有点儿惊讶,姐姐的速度可真快,说开新店就真的开了,而且还是这么大的店。 “姐,我作业都做完了,还多做了两张卷子,下午你带我去新店看看吧?” 林豆蔻笑笑,“行,我现在要出去一趟,等去的时候捎着你。” 她开车去了银行,给批发档口转了很大一笔货款。 店里的很多款式都需要补货了,不上新款的话,也没必要亲自南下,直接带电话给批发的老板,缺什么款式,要多少货直接报过去就可以了,非常的方便,唯一的条件是双方都要有足够用的信任。 从银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回去做午饭来不及了,在附近的饭馆买了包子卤味和凉拌菜,没想到开车刚要拐进胡同,就看到张孝成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跑过来了。 她觉得奇怪,踩了刹车问他,“小张,你怎么来了?” 张孝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老.....老板,店里出事儿了。” 林豆蔻皱了下眉,“别再这儿说,上车。” 她还是把车子开进梨花胡同,把午饭拿给妹妹,然后才问保安,“到底出什么难事儿了?” 因为是周日,云简今天的顾客还是特别多,不过一上午也没出什么乱子。他在外面维持着秩序,绝大多数人都很配合,只有极少的几个人等得不耐烦会抱怨几句,但也仅限于此了。 倒是赵向南检查小票的时候,有个中年男人不高兴,说他们这种做法不可取,这是将正常人当贼防着,不过也没再说别的,只是磨蹭了一下,最后也拿出了交钱的票据。 本来以为一上午就这样很平顺的过去了,张孝民甚至都跟赵向南说好了午饭去旁边的管子吃炸酱面。 没想到中午突然就来了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件衬衫,说是前天从店里买的,才穿了两天衣服就开线了,说质量太差了,不但要求退钱,还要求三倍的赔偿。 当时店里还有很多顾客,很多顾客不买衣服开始看热闹了,卫大姐虽然有服装销售经验,但之前没当过店长,处理这种突发事件没有经验,也有点儿慌了,但她眼神好,一眼就看出来老太太手里的衣服不是云简的。 她索要购买单据,老太太拿不出来但也不走,就一口咬定是在这儿买的,而且嘴里一遍遍地说坑人。 林豆蔻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正好也来到了店里,之前每天这个时间,虽然是饭点儿,但店里还是会有不少人。 今天明显的少了。 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就站在收银台的位置,一遍一遍的说着,“你们这样做生意可不行,瞧着便宜,实际上质量不好骗人!” 卫大姐和其他营业员都是一脸气愤,但又束手无策的样子。 林豆蔻进门就说,“还愣着干嘛,赶紧报警啊,有人倚老卖老,在店里胡闹,影响了正常的商业经营,根据民典法规定,这属于寻畔滋事罪,最少可以拘留十五天!” 老太太明显被唬住了,但还是嘴硬的说,“你们骗人!” 林豆蔻笑了笑,“你说骗人得有证据,没有证据的事儿,如果你还要说,那就是诽谤罪,我去法院告你,一告一个准儿!” 老太太心里慌了,但还是撇了撇嘴,“我今年都八十二了,我怕你一个小姑娘!你愿意告就去告呗。” 林豆蔻不再跟她废话,而是冲保安使了个眼色,“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的扶着老太太去吃饭,就去路口那边的云心斋。” 老太太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被两个大小伙子一左一右从店里架出来了。 林豆蔻在前面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饭店,这家店是老字号,比小鲜斋和新月斋可高级多了,是特别经典的鲁菜馆子。 她要了一个不大的包厢,点了两道最喜欢的菜:葱烧海参和清蒸多宝鱼,她所有的海参都倒在米饭上拌着吃,时不时还夹一口鱼肉,吃得甭提多香了。 老太太一开始还以为请她在这高级馆子吃饭,没想到是别人吃着她看着,她活了一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菜,她偷偷的咽着口水,不高兴的说,“你们骗人,我一会儿还去店里曝光你们!” 林豆蔻迅速吃完了一小碗米饭,啪的一下放下筷子,问,“大妈,你说吧,到底谁让你来的,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说出来我给你双倍。” 这老太太姓白,就住在这附近的大杂院里,她本来有两个儿子,前些年大儿子下乡去西北了没回来,小儿子倒是住得不远,但成家立业后日子过得紧巴,也很少能顾上她,老太太没什么收入,靠着捡废品为生。 昨天有人到她家里来,说是在一家店买了衣服质量很差,很生意,拍给她五块钱,让她帮着去店铺骂人。 这郑老太别看现在这样,以前也是个厉害人,小儿子和儿媳妇就是被她骂的多了,这些年才不怎么上门了。 她飞快地瞟了豆蔻一眼,说,“我也记不清他叫什么了,但我认识他爸,他爸叫李老五,就住在黑豆胡同。” 林豆蔻让她按了手印,痛快的拿了二十块给她。 店里的营业员有好几个住在附近,卫大姐就是,“李老五?是个老头儿,我知道,他是做纸扎的,不过这两年不做了,他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他大儿子好像在什么厂子上班,小儿子......” 和卫大姐住一个胡同的小宋抢着说,“他开了一家服装店!” 原来是同行在搞鬼。 云简没开业之前,这附近也有好几家服装店,林豆蔻都去看过,市场定位其实和云简都不太一样,当然了影响肯定是会有影响的,但也不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啊。 林豆蔻直接来到李氏服装店,他这家店门头也不小,走得是便宜又时髦的路子,受众是偏年轻的女性,和二表姐黄青的店差不多。 云简的受众则比较广,款式也更趋于基础和保守,不落伍,但也并不特别时髦。就是比较大众化。 其实重叠的客户群体不算太多。 李氏生意也不错,大中午的有一帮小姑娘在挑选衣服,卫大姐一进去就不客气的说,“都先别买了,我们找这家老板有事儿!” 李老幺开得是夫妻店,店里只有他们夫妻二人,他看到林豆蔻领着好几个人进来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卫大姐认识他,“李老幺,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儿,自己不敢出头,让个老婆子去我们店里闹事儿?” 李老幺装傻不承认,“你们说什么呢,影响我做生意了,再不走我报警了。” 豆蔻笑了笑,“好啊你现在就报警,你挑唆老太太去我店里闹事儿,我正好也要报警呢。” 李老幺的媳妇翻了个白眼,“一个捡破烂的老太太,她说的话你们也当真?” 卫大姐将一张纸晃了晃,“你看,这上面都是老太太说的,按了手印的,具有法律效应。” 李老幺的媳妇心慌了,李老幺还很硬气的说,“反正这事儿不是我干的,你们爱找谁找谁,我管不着!” 林豆蔻说,“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反正这事儿就是你指使的,你让人去闹事儿跟我们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你必须赔偿我们两千元。” 李老幺怒了,“你们疯了吧,两千?” 卫大姐说,“两千也不多啊,耽误了我们多少生意,要不然就去派出所,再加上那个白大妈,好好的把这事儿掰扯掰持!” 李老幺一听就有些怂了,但让他掏两千块更是不可能。 他踌躇半天,他可是打小在这附近长大的,虽说有点儿混,但从来没进过局子,现在他还开着服装店,如果进去了,那名声可就太不好了。 李老幺从抽屉里拿出五百块,苦着脸说,“今儿就卖了这么多,两千是真没有。” 卫大姐收了钱,赵向南冷冰冰的说,“是我们老板心善,要不然这会儿你应该在派出所了,记住了别有下次,下次不但挨一顿揍,还得进局子。” 林豆蔻赞赏的看向他,什么叫人狠话不多,轻易不说话,说出来就是让人害怕的。 她笑着说,“做生意要与人为善,和气才能生财,你这样搞同行,你自己也发不了财的。” 说完了,一行人走出李氏服装店。 这事儿虽然让人生气,但林豆蔻觉得自己表现挺好的,简直无可挑剔,比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还要更厉害,反正她似乎过了一把大姐大的瘾。 感觉还挺好的。 下午,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多,她没有站在收银台帮着收银,也没固定在某个展位,而是整个店都顾着,那儿忙就去哪,不停地走来走去,一直忙到下班时间。 晚上回到家,感觉整个腿都酸胀酸胀的。 她一边享受木香的按摩,一边跟妹妹说,“我发现售货员这个活儿其实挺累的,她给的工资高不假,但活儿也是真的很多。” “姐,那你也不能再给他们涨工资了,新店的本钱还没收回来呢。” 林豆蔻笑笑,“那当然不会了。” 人偷懒真的不行,当初云禾刚开业的时候,她其实盯了得有一个来月,放学就赶紧的去了,云简虽然投资很大,几乎花光了她手上的钱,但她仗着有之前的经验,的确没有太上心是真的。 比如这次老太太闹事儿,如果她在店里,应该会很快处理好,不至于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不过呢,这也不算什么,经过这件事儿,卫大姐有了很明显的变化,本来她是个销售高手,以前在商场工作,她的客单价也是最高的,可惜商场是吃大锅饭的,因此才一气之下辞了职。 现在她不仅销售上是能手,也开始琢磨店面的日常管理了,她甚至假设了店里可能出现的多种突发事件,然后跟林豆蔻讨论如何妥善的解决。 这天中午,两人交流了关于退货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林豆蔻有自己的坚持,无论云禾还是云简,都是一样的,“只要顾客拿回来的衣服的确是从店里买走的,并且没有明显的磨损,不论什么原因,都可以退。” 卫大姐点了点头。 林豆蔻早上匆忙出门,就吃了一个煎蛋,感觉肚子特别饿了,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这时进来的一拨顾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何林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雪白的衬衫和永远板正的西裤,头发也梳理得非常整齐,但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不一样了,更加成熟和从容了。 他一进来,就成了全场的焦点,一双桃花眼格外的招人。 卫大姐觉得两个保安都被这人比下去了,她热情的打招呼,“欢迎光临,随便挑随便选!上百种款式,需要什么全都有!” 周何林客气地冲她笑笑,大步径直走向林豆蔻,也不说话,而是直接挽住了她的胳膊。 第80章 第80章 两人的举动这么亲密,卫大姐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很帅的男人是谁,云简开业之前,云禾那边的店长高大姐过来给他们培训了几天,她和高大姐年龄相仿很聊得来,是她好奇问老板有没有对象,高大姐就跟她说了,老板不仅有,而且已经订婚了,不仅如此,还把周何林夸得特别完美。 本来觉得是夸张了,这下亲眼一见,还的确没有说错, 想想也是,唯有这样的人,才能配上他们的老板。 林豆蔻有些惊讶,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周何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因为他不止一次食言了, 本来打算的是四月初回来, 后来改为中旬, 结果四月结束了, 这都五月了才回来。 两人在电话里不止一次讨论过开新店的事儿,他猜她一定很忙,所以没有让她去接机。 也没有让周若安去接,而是选择了出租,帝都的出租车现在越来越多了,尤其是在机场,基本上招手就能有, 特别方便。 “想给你一个惊喜。” 林豆蔻说,“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周何林嘴角翘了翘,“是吗,你看你店里的员工都在看我们,你不跟他们介绍一下吗?” 林豆蔻反手牵住他,笑着对大家说,“跟你们介绍一下,我未婚夫,周何林。” 店员小冉是个很活泼的姑娘,去年刚刚高中毕业,她第一个说,“豆蔻姐,姐夫真的好帅啊,比咱店里的两个门神还帅!” 卫大姐认同,“的确,小张和小赵被比下去了。” 周何林听了美滋滋,这话真的说到他的心坎里了,他潇洒的大手一挥,“今天中午我请客,去附近的云心斋。” 林豆蔻补充了一句,“大家一点钟过去,两点之前要准时回来。” 现在时间还有点儿早,才十一点多,他们没有直接去饭店,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闲逛。 林豆蔻肚子饿了,在食品专柜买了一包牛肉干,边走边吃,边吃边逛,这家商场的规模在帝都能排在前几,已经有了不少国外的牌子。 她买了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有洗发乳有润唇膏,还买了两双很可爱的拖鞋,她和木香一人一双。 逛累了才去云心斋,时间上恰好差不多。 那边高大姐也领着员工准备出发了,她让大家都简单整理了一下各自负责的区域,关上店门之后,还不忘细心的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下午一点到两点临时闭店。 往常这个时间点儿顾客是最少的,几乎没人。 林豆蔻要了一个大点的包厢,因为赶时间,她提前点了菜,把招牌菜都点了一个遍,正好八菜一汤了,如果不够,或者有其他特别想吃的菜,临时再添就行了。 小冉看到桌上的菜品,每一道都很诱人,而且有海参有鲍鱼,还有大虾和黄鱼,立马惊讶起来,“哇,这一桌应该很贵吧!” 高大姐曾经来这家吃过发,她默默算了一下,这一桌估摸着没有六七百下不来。 这一顿饭,就吃掉了很多人一年的收入。 她说,“这也太破费了,中午吃这么好的饭,下午一定好好卖货!” 其他几个营业员都笑了,“好!” 吃过饭,周何林说自己有点儿头晕,他能不头晕吗,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今天下了飞机回了一趟家,几乎立马就来找豆蔻了,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林豆蔻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好。” 孙家胡同特别宽,比一般的街道还要更宽,豆蔻刚把车停好了,周何林就一下子把她搂住了。 她早就想到了,有些无语的说,“这大白天的,这胡同人多,让人看到了多不好!” 周何林狠狠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要不,咱们去我房间再聊一会儿,我有好多事儿没告诉你呢。” 他想干什么,林豆蔻清楚的很,肯定不止是聊天,说不定根本就不会聊。 没等她说话,周何林已经拉着她的胳膊下了车。 不过很巧的是,周家一个人都不在,姚青妍今天本来休班,但她出门吃席去了,有个级别很高的干部过七十大寿,人家过寿不只是吃饭,还安排了节目,请了以前很有名的角儿现场唱戏,热闹着呢。 周若安和孙琴琴压根儿都不在帝都,周若安去外地采访还没回来,孙琴琴这几天都回娘家住了。 林豆蔻瞪他,“姚阿姨怎么还没回来,还真的挺不巧的。” 周何林这会儿又不头晕了,拉着她说,“咱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走,去我房间,我给你带了礼物!” “什么礼物?” “你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何林的屋子陈设干净,十分整洁,他请豆蔻坐在椅子上,自己打开了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给她带的礼物很多,有计算机专业的英文原版书,有几瓶好闻的香水,一套很昂贵的化妆品,都是他平时觉得好买下的。 不过这些统统都被忽略了,他直接拿出一只精美的小盒子。 林豆蔻随意猜道,“项链吗?” 周何林卖关子不肯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林豆蔻不肯亲他,“你先打开。” 周何林把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只璀璨的钻戒。 林豆蔻摇头,“你又乱花钱,买这个干什么,我又戴不出去。” 周何林说,“给你你就收着,现在戴不着,以后呢,等咱们结婚了,你不戴可不行!” 林豆蔻笑笑刚要说话,她的嘴已经被他堵住了,因为家里没有人,他表现的特别肆无忌惮,不满足只亲她的嘴唇,也不满足舔舐她的口腔,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亲吻她光滑白嫩的脖颈。 林豆蔻这人最怕痒,尤其是脖子,她觉得好痒好痒,没当她感觉痒的时候,周何林似乎察觉到了,就会狠狠地咬上一口。 疼痛感会暂时盖过那种痒。 但也只是暂时的。 如此反复几回,她忍无可忍不想再忍,她先是抓了两下他的耳朵,然后猛然推了一下,还真的把他推开了。 周何林这会儿又觉得头晕了,他扶住自己的额头,此时像是一个受害者,“你用那么大劲儿干嘛?” 林豆蔻瞪他一眼,“我不用劲我能推开你吗?” 她来了周家很多次,但很少来周何林的房间,主要是有次他俩差点儿擦枪走火,她对此很有心理上的顾虑。 虽然俩人已经订婚了。 周何林笑了,指着那几本书说,“你先看会儿书吧,我去床上躺一会儿。” “我觉得我有点儿发烧。” 林豆蔻赶紧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对比了一下她自己的,的确有点儿烫,不过并不是很明显。 “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周何林点了点头,“对,只睡了两个小时。” 林豆蔻惊讶,“你真是的,你干嘛不老老实实的在家补觉,行了,我先走了,明天我上午只有一节课,你去接我吧。” 周何林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肯让她走。 他把他的头抵在她的脸上,“你着什么急啊,咱们还没聊呢。” “你要聊什么?” “聊聊这段时间咱俩谁挣的钱更多。” 林豆蔻愣了一下,问,“你炒股票又挣钱了?” 周何林得意的笑了,“对,翻了两倍你信吗?”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林豆蔻对股市和股票仅有的一点儿知识,还是周何林跟她普及的,她觉得好奇,“股价为什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翻两倍?” 周何林歪在床上,闭着眼睛跟她说,他的语调不紧不慢,解释的特别详细,说了足有十几分钟。 豆蔻听明白了,但又觉得哪里有些不明白,“要你这样说,很多人专职炒股就能赚到很多钱?” 周何林又给她讲了十几分钟美国股市见闻,在他的叙述里,交易所什么人都有,所以经常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 而实际上只是紧盯着大盘动向就已经十分刺激了。 林豆蔻心动了,她也很想去看看国外到底什么样,真的像别人说的那么好吗,“那你这次回来,是把所有的股票都卖了?” 她猜的不错,周何林之所以迟迟没回国,就是因为两支股票,他耐心的多等了半个多月,然后就迎来了三连涨。 林豆蔻听不到他的回答,扭头一看,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着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因为亲她变得很红的嘴巴,忍不住弯腰,轻轻的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五月已经很暖和了,她帮他盖上薄毯,轻轻带上了门。 偏是很巧,这时姚青妍回来了。 她看到门口停着豆蔻的车,但客厅压根儿没人,正纳闷呢,豆蔻从何林的屋子里走出来可。 姚青妍又惊又喜,“豆蔻,何林回来了?” 林豆蔻点点头,“对,不过赶飞机没休息好,已经睡着了。” 姚青妍还要留她,“那你进来坐会儿再走,我带回来了特别好吃的点心,你过来尝尝!” “阿姨,今天有点儿晚了,我还是先走了。” 姚青妍便没有再说,嘱咐她,“路上开车要当心一点儿。” 林豆蔻回到车上,忽然想起她的脖子,她今天穿了一件低领子的紫色上衣,头发又高高挽了起来,整个脖子都是裸露在外面的。 赶紧拿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不照则已,一照真的要气死了,整个脖子上都是很明显的红印子,都是被周何林咬的,而且嘴唇也明显肿了。 她很怀疑,刚才姚青妍也看到了。 林豆蔻心里把周何林骂了半死,一路上故意开的很慢,但到了梨花胡同,也才下午三点多。 因为是休息日,这会儿胡同里人多的很。 她在车上翻了半天,终于在座位底下找到一条丝巾,赶紧的把脖子严严实实的捂住了,低着头飞快地进了院子。 第81章 第81章 木香独自吃了午饭, 睡了午觉起来,把家里三间屋子都打扫了一个遍, 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都洗了晾上了,刚打开一张卷子要做,看到姐姐回来了,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黑红色的丝巾。 她担心地问,“姐,你脖子怎么了?” 林豆蔻有些不太自然,径直走向里屋,“没事儿,做你的卷子。” 木香皱了皱眉,中午姐姐是被匆忙叫走的,说是店里有急事儿,她在家里还跟着担心了半天,后来又自己安慰自己,她姐都开了一个服装店了,这是第二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但这脖子上的丝巾不对劲啊, 首先虽然云禾销售丝巾, 这一款似乎她在店里看到过,是很贵的真丝款,但姐姐不爱戴丝巾,之前很少戴,其次现在都五月份了,天气很热了,都快要穿短袖了, 谁还会戴丝巾呢? 木香没心思做卷子了,放下钢笔也跟着进了里屋。 林豆蔻匆忙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高领子的衬衫,刚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换上呢,妹妹进来了。 她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木香惊呼,“姐,你的脖子咋了?是谁掐的” 林豆蔻飞快的穿上高领衬衫,说,“没事儿,真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她越这样说,木香越是担心,她走上前想要细看一下姐姐的伤,没想到姐姐一下子躲了。 姐妹俩还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林豆蔻看了看已经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妹妹,觉得正好也是个机会,正好跟她谈一谈男女之间的事儿也行。 当初跟周何林谈恋爱,周何林第一次亲她,她真的特别紧张,还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害怕。 林豆蔻不躲妹妹了,还主动拨开头发让她看,木香看得心疼极了,急急忙忙的取了小药箱,用消毒水给她擦了一遍,一边擦还一边说,“姐你忍着点儿,别乱动啊。” 吻痕不碰并不觉得疼,但一碰还真的有点儿疼。 木香动作轻柔的给姐姐擦好了,又忍不住问,“姐,到底咋回事,到底谁掐你了?” 林豆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人掐我,不是掐的,是被周何林亲的。” 林木香愣了一下,何林哥,他回来了? ” 不等回答她又气呼呼的说,“何林哥怎么这么坏,是不是被万恶的资本主义给荼毒了,他在哪儿,我要去骂他!” 林豆蔻没回答,反而问,“木香,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林木香迟疑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 班上有个男生挺喜欢她,不仅给她写了信,还经常送她小礼物,但她不喜欢这个男生,倒是对隔壁班的男生很有兴趣,就是每次看到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感兴趣是因为好奇,和喜欢是两码事儿。 林豆蔻跟她说,“那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不就是男女搞对象吗?” 他们班上就有一对儿,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反正干什么总都在一起,而且学习都还挺好,有人说看到过他俩亲嘴,反正学校关于他俩的传闻特别多。 “搞对象也算,但爱情的准确意思,是一对男女彼此最真挚的感情,彼此欣赏,彼此喜欢,在这种感情驱使下,会做出一些很亲密的动作。” “比如牵手,拥抱,亲吻。” 林木香听懂了,还是不太高兴,“那亲吻也不能这么狠吧,你脖子都好多红印子了,跟蚊子咬的差不度,夏天被蚊子咬一下多难受。” 林豆蔻也觉得妹妹说的对,周何林真是的,不过几个月没见,至于这样吗? 周何林觉得很至于,太至于了。 人就是这样,本性是贪婪的,以前没尝过这么甜的滋味,觉得一个人独来独往挺好的,但现在只觉得孤独,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孤独,而且外国人和国内不一样,作风特别的开放,无论是在校园,还是在教室里,还是在任何一个公共场所,那些情侣想抱在一起就抱一起,想亲吻立马就啃上了。 完全不顾及外人的眼光。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觉得特别尴尬,同时又特别想念豆蔻。 他一觉睡到天黑,起床后觉得神清气爽,头一点儿也不痛了。 姚青妍和小徐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到小儿子终于醒了,笑着说,“何林,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你回来,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周何林也笑笑,“妈,我没事儿的,好香啊,晚上都做了什么?” 小徐阿姨将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忙不叠的说,“有黑椒牛肉,清蒸黄花,白菜虾仁,椒盐排骨,凉拌木耳,还做了菌菇汤,何林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做也来得及!” 周何林说,“家里有没有菠菜,再凉拌一个菠菜,凑成六菜一汤吧。” 小徐阿姨说,“哎呦,是我记性不好,怎么把买的菠菜给忘了,现在菠菜正嫩着呢,我马上就去做。” 周何林又对母亲说,“妈,我哥和琴琴姐不在家,这么多菜也吃不完啊,要不,我打电话让豆蔻来一起吃吧。” 姚青妍笑了,“人家才走了多长时间,这就想了?” 周何林一怔,“妈你看到她了?” “对呀,我刚到家正好豆蔻往外走。” 小徐阿姨去厨房了,厅里只有她们母子俩,姚青妍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始终觉得,一个当妈的不能管太多,尤其是儿子和对象的事儿,但是,很多年前,周胜昌也干过这种混蛋事儿。 刚结婚那一阵子,他天天晚上发疯,把她折腾得够呛,哪哪都不放过,幸亏那是深秋,她脖子上的丝巾几乎就没摘下来过。 那一段日子,她每天都是又气又羞赧,生怕外人看出来什么。 姚青妍踌躇间还没开口,周何林已经拨通了梨花胡同的电话,豆蔻倒也在家,只不过让她在里屋收拾衣服,打算再挑出来两件高领子衣服换着穿。 她各种款式的衬衫挺多的,可惜高领子的很少,尤其能护住整个脖子的就更少了。 木香听了姐姐的解释,已经大致明白了,不过还是觉得周何林很讨厌,表面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人,原来竟然那么粗鲁! 厅里的电话响了,她就坐在旁边,连忙接了起来,当她听到周何林的声音,何林哥也不喊了,很生气的说,“你是个坏人,你欺负姐姐,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儿?” 周何林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得罪木香了?而且他也没有欺负豆蔻啊,这话儿从哪儿说起呢? “你和你姐还没吃饭吧,徐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菜,有你爱吃的椒盐排骨,让你姐开车,你俩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若是往常,木香听到椒盐排骨一准儿会高兴,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但今天不行,她恶狠狠的说,“我不吃坏人家的饭,我姐也不去!” 刚才隔壁的吴大妈蒸了大肉包子送过来几个,姐姐都装不在家没从里屋出来,可见根本不愿意出门,甚至不愿意出屋。 还是她自作主张,将包子收下了,回了一包稻香村的点心。 晚饭也已经打算好了,包子还是热的,拌个小凉菜就能吃了,顶多再做一个汤。 木香正胡乱想着呢,豆蔻走出来问,“是谁来的电话,你怎么还生气了?” 她不愿意说,但也知道根本瞒不住。 “是周何林,他说让咱们去他家吃饭,我说不去。” 林豆蔻说,“当然不去了,木香,咱们晚上就吃包子,用虾皮拌个菠菜,再做个紫菜鸡蛋汤,行不行?” 木香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连忙站起来说,“姐,我去做,你帮我看看最后这道题,我怎么做了两遍还没解出来。” 那边孙家胡同,周何林被木香骂了,觉得莫名其妙,姚青妍就在旁边也听到了一点儿,觉得这是个契机。 有些话,当妈的不说,还有谁能说呢。 她清了清嗓子,“我听着是木香的动静,她怎么好像生气了?” 周何林说,“我也不知道,上来就说我欺负她姐,还说我是坏人。” 话音刚落,姚青妍就说,“我看她说的没错,你是有点儿欺负豆蔻。” 周何林愕然,这都哪儿跟哪儿,他才回来半天,他咋就欺负豆蔻了,亲都亲不够呢!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儿明白了。 姚青妍觉得现在不说,以后真的就没有机会了,“何林,人家花骨朵儿似的姑娘,你不要没轻没重的,幸亏你俩订婚了,要不然还真的不太好,反正你别怪妈妈多事,我就提醒你这么一次。” 周何林到底不好意思,脸刷的一下红了。 他想要解释,又觉得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 姚青妍自己也尴尬,也觉得多管闲事了,赶紧的转移话题,“你去没去豆蔻开的新店,面积特别大,生意好得不得了,这孩子可真会做生意。” 周何林说,“妈,你怎么光夸她呀,我也很会赚钱,我这次赚了很多钱。” 姚青妍笑笑,“你俩都那么聪明,又会赚钱,以后结了婚,在赚钱上,只怕谁都比不上!” 周何林这才开心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找林豆蔻之前,特意先去诊所买了一盒愈肤膏,到了帝都大学,等了半天,林豆蔻才从数院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紫色的真丝衬衫,高高的领子,袖口和领口镶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她浓密的黑发全披在肩上,戴了一只浅格子的发箍。 同色的裙子裙摆有点大,走起来像是水纹荡漾。 她脸色的皮肤白得简直发光。 她真的太漂亮了。 周何林上前握住牵了她的手,低声耳语,“对不起。” 林豆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说,“走吧。” 先去了一趟云简,店里还挺忙的,不过没什么事儿,两人待了一阵子就出来了,周何林问她,“你脖子还疼不疼?” 其实本来也不疼,今天早上她仔细检查过了,红印子已经淡了不少,轻轻碰一下也感觉不到疼了。 不过提到这个她的确有点儿不高兴,“疼,疼死了。” 周何林听了心里柔软得不像话,又有点儿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会轻一点儿。”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声说,“别在大街上说这个了。” 周何林笑了,又说,“我带了一盒愈肤膏,说是很好用。” 林豆蔻一扬眉,“别说了,车上再说。” 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周何林立即把愈肤膏拿出来了,说,“要不要我帮你擦一下?” 林豆蔻今天去上课,其他同学还好,这天穿高领衬衫是有点儿热,但也没有太过分,而且她这件衣服还特别漂亮,唯有任玉梅看出点儿不一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冲她怪笑了好几下。 她也着急,想尽可能快的变好。 林豆蔻一把接过去,说,“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擦就行。” 周何林却说,“用的越早效果越好,你还是现在就擦上吧,你要是怕车上又人看见,要不咱们先回一趟你家?” 本来俩人约好了去逛书店的。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好。” 此时梨花胡同静悄悄的,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几乎都没碰到什么人。 进了屋子,林豆蔻先把头发挽起来了,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洗了洗脖子,周何林手里拿着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她涂抹。 力道轻到有些痒。 这药膏还真的挺好用,第二天淡了很多,又过了一天,都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了,不过林豆蔻还是不敢穿正常领子或低领的衣服。 她天天都穿着高领衬衫。 林豆蔻除了上课和照看两个店的生意,其余时间几乎都跟周何林在一起,也没办法不在一起,他每天比上班上学还准时,每天一大早就拎着早点过来了。 帝都的五月非常美,他俩一起逛了公园,看了牡丹和芍药,还爬了漂亮的雾山,偶遇到一棵特别甜的野桃树,让豆蔻想起以前在青山镇,她也经常去山上摘野果子吃,去了新开的馆子吃饭,还看了话剧和电影。 临走的前一天,上午周何林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中午和家里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下午还是来了梨花胡同。 但两人都懒得出门了,林豆蔻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时候,周何林也歪在沙发上看报纸,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儿烦了。 “豆蔻,你今天还没擦药吧,我帮你擦。” 林豆蔻没回头,“不用了,我感觉已经好了。” 周何林表示疑惑,“真的全好了,我看看。”一边说,一边走到她的旁边,很自然的撩开她的头发察看。 的确已经恢复了,脖颈重新变得又白又嫩。 他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吻了两下,林豆蔻不想让他亲脖子,用力拉了一下他的头,主动亲他的嘴唇。 周何林立即回吻她,但不想之前又吸又咬还要把舌头伸进去了,他始终很温柔的亲吻她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林豆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她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期待他的猛烈了。 她不知不觉中又吻他。 周何林一把将她抱起来,像以前那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但并没有搂紧她,而是轻轻揽着她,给她自由。 林豆蔻轻轻亲吻他的嘴唇,他的下巴和他的喉结。 周何林本来一直是强忍着,这下真的忍受不住了,但他没像上次那样又吸又咬她的脖子,而是换了别的更隐秘的地方。 第82章 第82章 帝都的五月,气候真的特别舒服,带着点儿晚春的慵懒,却又没染上夏日的炎热,风儿都不疾不徐,吹在人的心上熨帖极了。 豆蔻没有午睡,身上有些懒洋洋的,周何林的动作又那么轻柔,她没有推开他,而是任他抚摸。 他的手覆在她的脸上,还有别的地方,突然又帮她挠背。 豆蔻倒不习惯这样,不过她也没管, 他手上的力道和木香给她按摩的时候差不多,一下一下的还挺舒服。 周何林见她很安静,问, “你是不是困了?” 豆蔻睁开眼睛, 说, “还好, 现在都三点多了, 不睡了, 我想吃黄鱼,咱们去买点菜,晚上就在家里吃吧。” 周何林不再给她按背,而是忽然咬住了她的耳朵,轻声说,“行。” 林豆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耳根子特别烫, 脸庞也烫,又有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有一点燥热。 像是初夏穿多了衣服在大街上走,不至于出汗,但却闷闷的不舒服。 她直觉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林豆蔻若无其事的重新梳理了头发,又进了里屋换衣服,原本身上穿着的一间衬衫,早被揉搓的不像样子了。 她换了一件水粉色的掐腰衬衫。 周何林盯着她泛起红晕的光滑脸蛋,临出门到底忍不住,抱住她狠狠亲,又把母亲的话丢在了脑后。 好在也没留什么痕迹。 出门买了菜,两人一起做饭,等木香放了学,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但木香还是不高兴,看到周何林黑着一张脸,也不打招呼。 豆蔻知道她还是小孩子脾气,也不管她。 周何林则是有点儿尴尬。 不过他的确忘了一件事儿。 这几天他和豆蔻几乎形影不离,但木香每天上学时间很早,碰到的机会不多,他准备好的礼物还一直没送出去呢。 他跑到胡同里,从吉普车上取下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木香觉得这是糖衣炮弹,不肯收。 豆蔻逗她,“你真的不要啊,那我打开了,如果我喜欢,就给我了啊。” 周何林给买的是芭比娃娃。 做工精美的小芭比穿着梅红色的纱裙,一头金发柔顺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眨眼睛,盒子里还有两套可以换的小裙子。 木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娃娃,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豆蔻问妹妹,“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林木香明明很喜欢,可还是很嘴硬,说,“没有。” 吃过饭之后,她还是不搭理周何林,林豆蔻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先回去。 他没办法,只能恋恋不舍的走了。 六月底,天热得像是蒸笼,帝都大学又有一批学生要毕业了,其实这一阵子上课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豆蔻还坚持着,虽然无人在意最后的一次期末考试成绩,但她对自己的分数还是很满意的。 毕业典礼之后,意味着本科阶段正式结束了。 大家匆忙吃了散伙饭,就各自分散,各奔前程去了。 林木香还很羡慕姐姐,“姐,你有一个超长的暑假,我太羡慕你了。” 林豆蔻说,“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夏日苦长,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办,其中之一就是要去进货,云禾和云简都已经库存告急了,尤其是云简,五月里周何林走后不久,她就去进了一大批货,后续又让档口发货,但还是不够卖。 云简现在的生意好到不行。 不仅有了一大批特别忠实的老顾客,而且有源源不断的新顾客涌入店内,听卫大姐说,甚至有人来帝都旅游,会专门来云简挑选几件衣服。 按理这种火爆的程度,是应该立马开一间分店的。 但她实在管不过来,现在时间和精力的重心依然在学习上,而且两个这样的店,资金压力也太大了。 现在的现金流很好,算是绰绰有余。 林豆蔻再一次出现在批发档口,不少老板和老板娘不再喊她小妹或者靓女,而是也喊她老板了。 态度也明显更热情了。 林豆蔻挑选款式眼光还是很好的,她用了三天的时间把云禾和云简的货全都都选好,档口负责装车直接邮寄,但她并没有走,而是选择继续留下,陆续拜访了本地的几家制衣工厂。 本来她是想给云禾寻找合作品牌的,结果发现没那么容易,云禾现在卖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不仅料子和做工都好,款式也紧跟流行,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品牌很少,最主要的是,她的出货量不算多,谈合作也比较难。 倒是给云简找了一个合作方,是一家老牌制衣厂,质量做工都没问题,就是款式不够时髦,都是实用的大众款,这一点儿倒跟云简的定位十分吻合。 林豆蔻一连跑了几天,腿都快累断了也不能回去,她又去了深圳碰运气,乱找了几天,还真的找到一家合适的,牌子不太有名,听厂里说大部分都出口了,他们也很想开发国内市场,但因为价格不便宜,一直销量不算好。 尤其是北方市场,整个帝都都是空白。 林豆蔻在车间里认真观察了两天,临时改了决定,她不仅准备销售这个牌子的衣服,还准备拿下整个帝都的代理销售权。 合同签好她也没急着走,直接选了不少款式,爽快的交钱拿货。 这家制衣厂名字很好听,叫云裳制衣厂,和云禾云简都有一个云字,也是非常巧合了。 等她荷包空空的再次返回帝都,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现在木香长大了,晚上一个人睡觉不会害怕了,不过黄青不放心,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瞧瞧。 这天傍晚,她拎了切好的手擀面来,煮好用凉开水过了,浇了蒜蓉麻汁酱和辣椒油,放了豆芽黄瓜和炸过的花生米,最后将切好的卤肉摆在上面。 林木香喜欢吃醋,还加了两大勺醋。 两人一人一大碗面,一边吃一边闲聊。 黄青和以前比变化有点儿大,以前她除了半屋子的货什么也没有,现在有家有丈夫,婆婆还特别好,她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很是舒展,她新烫了头发,因为开的是时髦的女装店,特别注意身材,比原来又瘦了一点儿。 这样看起来就漂亮多了。 她的一碗面明显比木少,她很快吃完了,擦了擦嘴问,“木香,你姐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这次去了这么长时间?” 木香也不太清楚,“可能进货比较多吧,昨天打电话说,明天就能回来了。” 提到做生意黄青就咂舌,“你姐胆子可真大,那么大的店面也敢租,现在还真的把生意做起来了,我看啊,这整个帝都,生意最好的服装店应该就是云简了。” 她自己也有店铺走不开,是周末趁着小陈老师休班,让他帮着看店,她才去了一趟云简,那店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简直不像服装店,比菜市场都热闹了。 一天的流水肯定很惊人了。 木香现在对做生意的事儿没那么感兴趣了,她说,“可能吧,表姐,我舅真的下个月就要走了?” 黄青说,“对,都说好了。” 黄胜利本来打算以后和周大爷一起养老,他们老哥儿俩算是特别投缘,能玩儿到一起,也能吃到一起,彼此能照应着就挺好。 他还想着好好学戏能有机会上台唱呢。 谁知道周大爷的两个侄子忽然就来了,其中一个侄子住了个把月回去了,普通人在帝都难着呢,没有工作没有户口,孩子也上不了学,即便白吃白住,那也会有其他的开销,而且日子也不能这么过下去,幸亏当初来就跟那边说的是探亲,干脆带着一家子又回去了。 另一个叫周子涛的侄子就不一样了,他有文化,以前在插队的地方当老师,而且授课水平很高,调动工作很难,尤其是从边远地区调到帝都,但现在帝都已经有私立学校了,他跑了不少地方,在一家私立中学找到了工作。 虽然不是公办的,工资还挺高的。 因此,周子涛决定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不走了,他的老婆孙小花是在插队的时候娶的,是村支书的闺女,别看是个农村妇女,特别会两面三刀,处处挤兑黄胜利。 在她看来,她是周大爷的侄儿媳妇,名正言顺的住在这儿,但黄胜利算什么呀,虽然经常往家里买东西,也时不时的给他孩子捎点儿零嘴,但这点钱算啥,而且他是白吃白住的。 要是他不在这儿,这小院儿里就素净多了。 就他成天蹿腾着周大爷到处闲逛,今天去茶楼明天去听戏,后天可能还要去看话剧,简直不像样,谁家的老人儿这么不过日子的?这么个花法儿,那甭管有多少钱都能花没了。 对了还不止这些呢,上个月换季,俩人一人买了两身儿衣服,瞧着都是好料子,指定不便宜呢。 孙小花大定主意先把黄胜利给撵走,他走了周大爷一人也不会出去瞎逛了,正好帮她看看孩子,她老大五岁,老二才三岁,没人帮着看孩子,她根本没办法出去找工作。 她没文化,也没经验,但有一把子力气,去找个力气活儿干,总能挣够饭钱。 孙小花一开始只是趁着周大爷不注意,私下里挤兑人,黄胜利早就看穿她了,不为她,为的是周大哥忍了这口气。 但他没想到,这样换来的是步步紧逼。 这天中午,周大爷忽然想吃卤煮了,一个人跑出去买了,黄胜利坐在厅里的椅子上,跟着录音机一板一眼的学着唱戏。 他半闭着眼睛特别投入,忽然,一个壮实的身影闯到屋子里,一伸手把录音机给关了。 黄胜利睁开眼,不高兴的说,“你这是干嘛,碍着你什么了?” 孙小花冷哼一声,干脆把话挑明了,“你和我大爷非亲非故的,你住这儿就是碍着我们了,你也不是穷光蛋一个,你有钱有家,你闺女还有店铺,你上哪儿不能赁两间屋子住,干嘛非要赖在这儿?” 黄胜利火了,不客气的说,“我可是周大哥请过来一起住的,你们算什么,多少年没联系,大老远的巴巴的找过来了,这要换在戏文里,你们就是那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儿可不是你的家,你说了不算!” 孙小花却不以为然,“没联系咋了,没联系我男人也是这家的亲侄子,大爷也没个一儿半女,侄子就是最近的人了,现在我们又投奔大爷来了,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自己人,只有你一个外人!” 周大爷急着去买卤煮,都快到胡同口了想起来没带钱,他不是一个喜欢赊账的人,立马又掉头回来拿,这就听到了孙小花的话。 他立即皱着眉,不高兴的说,“瞎说什么呢,黄兄弟跟我是异姓的好兄弟,你们都该敬着他,以后可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孙小花可精了,在周大爷面前表现的特别好,每天按时做好一日三餐,还会提前问周大爷想吃什么,除了做饭,家里的卫生也都包了。 反正让人觉得是个挺有眼力架的人。 她笑了笑说,“大爷,我刚才跟着黄叔说笑呢,我和子涛这些日子过得也难,而且离得太远,真的帮不上什么,说起来多亏了黄叔陪着,大爷的日子才没那么孤单。” 周大爷点头进了屋子,好奇的问,“你怎么不跟着磁带学了,这一出戏很精彩。” 黄胜利笑笑,“有点儿累了。” 周大爷也笑笑,“那就歇着吧,咱都歇着,一会儿吃现成的。” 他比黄胜利大十岁,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上午两人一起去逛公园了,这会儿累坏了,喝了半杯茶,闭着眼睛养神。 黄胜利没觉得多累,他睁开眼瞧了两眼周大哥,或许到了这个岁数,身边能有个晚辈照顾着,回家能有热乎饭,能有干净衣服穿,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他也还没想好到底搬不搬,如果搬出去,怎么跟周大哥说,如果说孙小花挤兑他,那周大哥估计得难受好长时间。 又隔了一天,黄胜利没有睡午觉,趁着这功夫去了黄青的店里,中午店里没什么人,父女俩闲聊了半天。 黄青觉得奇怪,“爸,你真要回家住一阵子了?” 黄胜利说,“我寻思好长时间没回去了,你妈信上说,她在山上开了一块荒地,如果我想养花,搭个棚子就能用,我回去看看。” 黄青这下听出来了,她爸这是终于想起她妈来了,平时她懒得劝,这会儿也说,“行,反正这边的生意不用你操心,等我算了账,年底把钱一块儿给你。” 黄胜利没说话,扭头走了。 结果刚出服装店就被黄青的婆婆拦住了,给装了一兜子烧饼和油炸糕,拎着回到周大爷家,两个小孩儿闻到香味儿先跑过来了,他给了油炸糕,两个小孩儿伸出小手接了正要吃,孙小花从屋里走出来了。 她上前一把给打掉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告诉你们了,外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到手的油炸糕没了,两个孩子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黄胜利叹了口气,又拿了递给孩子,说,“大人的事儿,跟孩子叫什么劲儿,行了,你也不用费心思了,我过几天就搬走!” 不过他跟周大爷说的是,家里有急事儿得回去一趟。 林木香又问,“二姐,那舅舅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黄青撇撇嘴,“他那样的人谁知道,兴许哪天突然又回来了呢。” 林木香笑了,“那倒也是。” 两人吃完饭,吹着风扇舒舒服服的看电视,小陈老师不在帝都,去外地学习去了,黄青也不急着回家。 没想到九点来钟,林豆蔻突然就回来了。 林木香惊讶,“姐,你不是说后天才能回来吗?” “事情办得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 黄青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也说,“咋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你。” 林木香跳起来给姐姐倒了洗脸水,林豆蔻挽起袖子洗了一把,笑道,“你们也不会开车,咋去接我?” 其实她是觉得没必要,出了火车站打车特别方便。 林木香还小,黄青倒是想学车,“豆蔻,学车难不难?” 第83章 第83章 当初林豆蔻学车, 是姚青妍找了单位的一个司机师傅教她的,师傅姓丁, 开车技术很好,教的也挺认真,她学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就学会了。 “青姐,学车一点儿都不难,不过你别去外头的学校,你要真想学,我帮你联系一个老师傅。” 黄青眼睛亮亮的,她店里的生意一直不过,即便扣掉交给父亲的一部分,剩下的也还有很多, 除了日常开销和进货要用到的钱,她都存在银行了,具体的数目, 连小陈老师都没告诉。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家有丈夫有婆婆,她自己店里还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唯一感到不便的,就是出门了。 平时还行, 要是想出个远门儿就不大方面。 她又亲眼看到表妹豆蔻自从买了车,经常带着木香出去玩儿,去哪儿都特别方便。 黄青很想买一辆小汽车了,她现在开着服装店,且没有雇人看店,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但如果不去太远,就在近郊转一转的话,还是能挤出时间的,如果不是节假日和周末,上午十点开门营业也是可以的。 早上早点儿出去,逛上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也不仅是出去玩儿,小陈老师老家是营山农村的,离着帝都不算远,小陈老师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公公早就去世了,但老家还有宅子和七八亩地,还有两边的老人也都在,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回去看看,如果有车,就不需要大包小包的倒好几次车了。 甚至以后回青山镇,都可以开着车回去了。 黄青越想越美,“那可太好了,豆蔻,不瞒你说,我早就想买一辆小汽车了!” 豆蔻笑了,“行,那周末我就带你去找丁师傅,你要快点儿学会,到时候就能开车接我了!” 黄青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隔了两日,黄胜利真的回老家了,他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但却没有多少行李,一个手提袋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再还有一包带回去的点心,除此之外没有了。 也因此造成了一种假象。 周大爷信了他的话,“黄兄弟,处理完家里的事儿,在家里住上一阵子就回来,咱可说好了,等天凉了还一起去庞山学戏。” 黄胜利一口答应了,“成,周大哥,你岁数不小了,平时少喝点儿,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注意吧。” 周大爷笑了,“我才五十三,还年轻着呢,你且放心吧。” 黄胜利却坚持说,“甭管多大岁数吧,反正自个儿得多注意。” 老哥俩儿彼此嘱咐了半天还依依不舍的,林豆蔻干脆说,“周大爷,您也上车吧,您跟着一起送送我舅舅!” 周大爷赶紧的上了车。 到了火车站,黄胜利跟女婿女儿没说几句话,倒是跟周大爷又说了半天,眼瞅着再不进去检票就上不了火车了,才拎着包进去了回家的路上,她先去了一趟云简,店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人特别多,不过门口有两个帅哥保安维持秩序,里头营业员各司其职,各自在负责的区域忙碌着,都比之前更加熟练了,算是忙中有序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不错,便没有多待,没一会儿功夫就走了,不过还是没回梨花胡同,而是去了一家私营单位。 现在帝都做电脑生意的非常多了,都有了专门的市场,无论是价格上还是后续服务上,都没有明显的优势,因此,客户量逐渐在减少,要么是之前的客户介绍的,要么是那个程画家牵线搭桥认识的,只有极少数是豆蔻自己跑下来的客户。 她也实在太忙了,出门见客户的时间不多。 这一家科技公司的业务量很显然处于上升期,听前台的小姐姐说,这是他们第二次搬迁办公地点了,办公室越换越大了。 林豆蔻先去了一趟旁边的西饼屋,这里卖一种很贵的冰激凌,她大手笔买了很多,让店家跟着一起送过去。 这种小恩小惠并不能让你谈成一笔业务,但能让你业务谈成之后,对接和落实的更快一些。 反正跟人打交道,混个脸熟总归是好的。 前台的小姐姐很开心的接过去,说,“我帮你去办公室分了,今天我们老板很开心,你这会儿去找他正合适。” 林豆蔻笑了笑,“谢谢。” 这家科技公司她已经来了两次了,但都非常不巧,恰逢他们公司开会,她的时间也很宝贵,没有那个功夫等,第一次只留下了资料,第二次只匆匆说明了来意,秘书就过来催了。 林豆蔻这次也是临时决定要来的,不过关于销售电脑这点儿东西,她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说白了,无论是什么商品,销售其实都是一回事。 中创公司的老板陈建新很年轻,比豆蔻大不了几岁,他微笑着说,“是林小姐,请坐。” 豆蔻也冲他笑笑,“我叫林豆蔻,你叫我小林就行。” 陈建新颔首,接过报价单扫了一遍,说,“你这价格有点儿贵了,和电脑城比,一点儿优势也没有啊,而且你也没有现货。” 林豆蔻回答,“价格可能的确不占太大优势,但我们不会以次充好,而且我们这个生意做了好几年了,宝青公司用的也是我们采购的电脑。” 陈建新抬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林豆蔻笑了笑,“陈总,我不是你们科大的,我是帝都大学,本科毕业了,九月份开学在本校读研。” 宝青公司也是一家科技公司,几乎是最早一批国内的科技公司,创始人赵宝青也是科大,应该是陈建新的师兄。 豆蔻谈生意不喜欢拖泥带水,如果洽谈两次还未成功她就会放弃了,她自己的原则就是不做太难做的生意,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如果谈了两次还谈不拢,那说明彼此气场不和,强扭的瓜不甜,即便勉强谈成了,后续可能也容易出问题。 她之所以第三次来中创,也是因为上两次根本没有正式洽谈。 陈建新有些意外,他和赵宝青不算太熟,但也知道无论是什么事情,师兄向来要求很高,公司采购电脑居然没交给更大的合作方,而是给了眼前这个姑娘。 名片上的办公场所一看就是那种租来的仓库。 不过这么做的确会节约成本。 陈建新不算太难缠,但也不是特别好说话,反正聊了足有两个多小时,一直到了十一点多,才算是把这一桩生意敲定了。 林豆蔻正要起身告辞,陈建新说,“都这个时候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儿。” 这是林豆蔻的另外一个坚持了,所有的客户不管是谁请吃饭,一律都是拒绝的,尤其是像陈建新这样的男老板。 或许有的人真的只是想请她吃个饭,但她没有这个义务甄别。 若有人貌美而不自知,要么故意装出来的,要么是真的傻子,林豆蔻在大学里都会收获到频频惊艳的眼神,出入社会更是如此,她很清楚她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姑娘,这是她的优势,同时却也是负担。 貌美而自知,所以才更要规避任何风险。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一开始跑客户的时候不知道这一点,也生怕谈好的生意黄了,人家请客她就去了,结果在饭桌上原形毕露,不但频频让她喝酒,而且还说了不荤不素的笑话儿。 那天她趁着上厕所的机会赶紧跑了。 这样的经历不会有第二次。 陈建新愣了一下,竟然被拒绝了,这让他有点儿意外,从公事来说,他是甲方,甲方主动邀请乙方吃饭,乙方怎么能拒绝,从私下里说,他也是个帅哥好不好,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单纯吃个饭聊个天儿而已。 帝都大学的都这么狂吗? 林豆蔻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到门口了,忽然回头笑,说,“陈总,咱们合同上是三天内付定金,您这边转账之后,不要忘了给我打个电话,这样我会让他们安排尽早发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建新心里冷笑一声,他这么好的人,看起来很像小人吗,不答应吃饭就会反悔合作?他的确有点儿不高兴,但还不至于这样。 这个林豆蔻的确有点过分了, 他冷着脸说,“放心,明天就转账。”谈成了一笔生意,林豆蔻开开心心的回了梨花胡同,拎着给木香买的小蛋糕刚走进院门口,吴大妈正好匆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脸的焦急,一见到她就说,“豆蔻回来了,正巧,我小儿媳妇怕是要生了,麻烦你帮着送到医院。” 其实梨花胡同往外走没多远就临着大街,打出租或者雇三轮都很方便,但自从她买了车,院里人总是以各种理由用她的车。 豆蔻若是不在家也就算了,若是在家,都一个院里住着,不帮忙是不行的。 妹妹木香因此很生气,其实她也并不情愿,不过她带着妹妹住在这胡同里,这些年都住的很安稳,院里人虽然有的好有的不好,但也没有惹什么麻烦。 她这几年又是做生意开店又是买车,本身已经很扎眼了,若是这点儿忙不肯帮,怕是有人要使坏了。 别的不是,吉普车平时就放在胡同里,把你车胎给你弄坏了,你上哪找理儿去,都找不着人! 林豆蔻匆匆把蛋糕放冰箱里又锁上门,“大妈,您先找床被子铺在车上,这样坐着更舒服些。” 吴大妈赶紧的去拿被子了,没一会儿,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被扶着上了车,她送孕妇去了医院,再次返回梨花胡同已经一点多了,这会儿她还没顾上吃饭呢。 木香中午在学校吃食堂,她跑了一上午很累,也不想做饭,也不想出去买,洗了把脸随便对付了一口,刚要换上睡裙上床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 “豆蔻,豆蔻!” 她有些不耐烦的打开屋门,看到是住在后偏房的陈嫂子,陈嫂子脸上带着笑,却用了不容迟疑的语气说,“豆蔻,我得去一趟我闺女家,她住在燕郊没有直达的公交车,麻烦你送我一趟?” 虽然一个院里住着,之前她和这个陈嫂子一点儿来往也没有,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但自从她买了车,这个陈嫂子经常找机会用她的车。 上个月是她的小孙子生病了送去医院,上上个月是说闺女家有急事儿要去燕郊,那次也巧了,是豆蔻带着木香本来就要去燕郊玩儿,所以捎上她了。 林豆蔻一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当初借车的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有些人就过来拼命占便宜了。 她说,“不行,我今天没空。” 陈嫂子愣了一下,“你咋没空,你这不闲着呢?” 林豆蔻怒了,“我忙了一上午要休息了,再说了,我闲着怎么了,闲着就该送你去啊,你谁啊脸皮咋这么厚?” “都几十岁的人了,找人帮忙不知道说句客气话?”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林豆蔻傍晚和妹妹说起这事儿,木香很生气,“姐,咱要不搬家吧,我不想住这儿了吧,我现在不太喜欢这院儿里的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木香摇摇头,欺负倒还不至于,但不少人都趁着姐姐不在的时候,明里暗里跟她打听,她姐姐开店赚了多少钱,手里有多少存款。 甚至还问姐姐和何林哥现在感情好不好,订婚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订婚宴没有邀请他们。 木香其实也不太清楚,姐姐挣了多少钱以及家里有多少存款,所以也给不了答案,但总是被问这些也真的特别烦。 林豆蔻皱了皱眉,其实她早就考虑过搬出去住,在这附近也能买到独门独院的房子,如果是一进的小院儿,价格也不算太贵。 只是她觉得那样太招眼了,想来想去最终没有下定决心,也就迟迟没买。 但现在看来,这大杂院的确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 得尽快张罗房子了。 这边豆蔻一连看了好几天房子没找到合适的,这天中午忽然接到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个房子特别合适,她换了衣服就往外走,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右边的后车胎瘪了了。 她一直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84章 第84章 中介公司让她看的房子在桃花胡同,名字听着跟梨花胡同差不多,但实际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梨花胡同里几乎全是大杂院, 这里恰恰相反,大多都是独门独院的房子,而且胡同里很宽,比梨花胡同宽多了,开车进进出出更方便了。 住在这边的人比梨花胡同可富裕多了,她已经看到了好几辆停在门口的小汽车。其中两辆还是特别贵的进口牌子,保守估计一辆也要三四十万了。 在这里,她的吉普车简直都不值一提了。 刚给她打电话的崔大姐很热情,“小林,这是一个刚下来的房子, 我还没带别人来看呢,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房子, 我觉得你住特别合适!” 推开不算大的黑漆木门,里面是一处收拾得特别齐整的小院儿,标准的一进,院子不算小,空落落的,唯独东南角种了一棵石榴树,上面结满了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 正房北屋维护得还可以,但东西厢房瞧着应该是很长时间没住人了,门窗都损坏了,屋顶应该也是漏的。 豆蔻却想,这房子只有她和妹妹住,其实用不了那么多屋子,东西厢房拆掉的话,那院子就更宽敞了。 种花种菜都很方便。 崔大姐见她看得仔细,也很高兴,又指了指后面,“这后面还有点儿地方,原本盖了两间仓房,不过现在有点荒废了。” 林豆蔻看到立在荒草上的木架子以及长满草的屋顶,皱了下眉头,“连门窗都没有了,这不就是个棚子吗?不能用了吧,如果要用是得好好修整才行。” 回到前院,她又指着厢房问,“这几间屋子,是不是也挺长时间没住人了?” 崔大姐没想到林豆蔻那么年轻,眼睛还挺毒的,她笑了笑说道,“不瞒你说,这房子其实已经空了一年多了,不是因为别的,是房主一直没下决心要卖,这边儿地段多好啊,附近医院商场学校什么都有。” 这话倒是不错,如果综合考虑,这边的地段的确比梨花胡同略好一点儿,不过,唯一的缺点,离着木香的学校有点儿远了。 林豆蔻最后说,“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搬家的事儿木香特别上心,她一回家就问,“姐,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还在看,今天这个倒是还行,就是有点儿远了。” “在哪?” “桃花胡同。” 谁知木香听了又惊又喜,说,“姐,我的同桌就是住在桃花胡同,不远,好几辆公交车都能到呢,也就三站地吧。” “但还是不如现在方便,如果你中午想回来,时间上就有点儿紧张了。” 木香并不在意,“我们班上的同学很少有中午回家的,都是吃食堂,没关系的。” 林豆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现在的房子价格,比前几年涨了很多,她和妹妹现在住的三间房子是一万多买的,中介崔大姐说,现在至少能值两万多,而且还特别好出手,毕竟四合院还是太贵了,很小的面积也要六七万了。 林豆蔻又看了几个房子,紧挨着梨花胡同。倒是有一处算是合适。 整体格局和周大爷家很像,屋子倒不算少,就是院子挺小的,比桃花胡同那一处小太多了,木香也跟着去看了,她眼光还挺高,没瞧上。 “姐,这院子也忒小了,咱要是住进来,把门加宽了把车停院子里,那这院子就占了一半了,你不觉得小了点儿?” “咱总不能还把车停胡同里吧?” 其实豆蔻也没看上,这边比着梨花胡同还更偏一点儿,地段更差了,她陆陆续续又看了好几处房子,有一处也是桃花胡同的,房子很不错,可惜太大了,是正经的两进院子,不适合她和妹妹住,主要是价格也太贵了。 这么多套房子里头,最让她心动的还是桃花胡同那个一进的房子,房子价格也还算可以,要价十六万。 她干脆又约了崔大姐,带着木香再次看了这个房子。 木香只看了一遭就瞧上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心眼儿也挺多的,再喜欢也没太表露出来,而是一直憋到家才说,“姐,就买这个房子吧,我觉得特别好,院子很大,咱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漂亮的玉兰树,还可以种菜,后边那仓房拆了也可以种菜。” 豆蔻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种菜?” 木香得意的说,“因为我聪明啊。” 上次姐姐回青山镇接她,其实那时她已经在舅舅家住够了。 舅母和表姐表哥都对她很好,老师和同学也都对她很好,可镇上没有电影院,镇上也没有很多好吃的馆子,镇上的书店也太小了。 她想念帝都的家,也想念在帝都的同学和朋友,可姐姐兴致很高,几乎天天都去菜园里干活儿,舅妈说,菜园子被姐姐侍弄的太好了,不仅如此,姐姐还会主动帮着福婶儿下地干活儿。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最后房子是以十五万成交的。 不过也不能立马搬家。 房子还需要好好修缮一下才能住。 这天周日,她带着木香去了周家,周若安和孙琴琴一大早就出去了,姚青妍一个人在家,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呢。 录音机里还放着话剧。 听到豆蔻说已经买了一处四合院,她略有些吃惊,不过也觉得理所当然,她没去过梨花胡同,听何林说也有三间屋子,姐妹俩住足够了,但大杂院到底人多口杂,还是单独住比较清静。 “那可太好了,房子好好收拾收拾,这样住进去也舒服些。” 林豆蔻说,“姚阿姨,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房子里里外外都修好,我还想装上暖气,这样今年冬天就省事了。” 姚青妍立即说,“是要一起装上,若是后头再装,安装还更麻烦,用不用我帮你找一个施工队?” 他们单位去年才全部翻新装修述了,这事儿是她全程负责监办的,凡是干活儿好的施工施工队,她都留了联系方式。 “好啊,那谢谢姚阿姨了。” 姚青妍撇了撇嘴,“跟我还这么客气,何林最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事儿,林豆蔻有点儿心虚,“没说,他也挺忙的,估计要等天凉了或者过年吧。” 最近她和周何林闹了别扭,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周何林上次临走之前就不止一次说过了,让她赶紧的办理旅游签证,这样就可以去美国找他玩儿了,她其实也想去的, 但又放心不下云简,一直拖着没去办理。 周何林为此有点儿生气,一连三天没来电话,她也没有打回去,俩人一周谁也没联系谁,昨天晚上周何林终于忍不住来了电话,但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挂了。 可以说现在两个人还在冷战中。 但即便如此,林豆蔻也不敢轻易答应他,她不仅对云简有点不放心,而且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电脑公司不租门面是不行的了,即便不租门面,最起码也要租个办公场所和仓库,那肯定也要招聘员工。 除此之外,云简之前租的仓库太小了,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要求,云裳制衣厂刚给他发过来一大批货,换一个更大的仓库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这么多的事儿偏都赶在一起了。 林豆蔻倒不觉得累,只是有一种分身乏术的无力感。 闲聊了半天,很快到了中午,姚青妍有些遗憾的说,“本来我今天打算好好做几道菜,结果若安和琴琴都不在,我也没有准备。” 豆蔻笑了笑,“阿姨您也跟我客气,有什么吃什么,或者我请客,咱们一起出去吃也行!” 林木香一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适时地说,“姐,我也想出去吃。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胡同外边新开了一家很大的饭店。应该很好吃吧?” 姚青妍笑了笑,“木香,你说的是不是沏雅饭店?” 木香点了点头。 “ 他家的确很不错,是湖南菜,老板就是湖南人,味道挺正宗的。” 林豆蔻问,“姚阿姨,你能吃辣的?” “吃不了太辣,但还都还能吃一点,他家也有不辣的菜。” 三人一起出门,去了湘雅饭店吃饭,吃过饭又在附近逛了逛,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多才往回走。 到了孙家胡同,发现周家的大门是敞开的,但她们走时明明是锁上的,木香和豆蔻都还以为是周若安和孙琴琴回来了,这是,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周胜昌。 部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越是节假日越是特别忙,最近倒是不算忙,因此,一年当中他总要趁着空闲回来一次,而且每次回来都不打招呼,就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姚青妍很讨厌这种做法,但周胜昌就是不肯改。 此时她心里很是嫌弃,但因为有晚辈在场,不得不勉强笑了笑,问,“刚到家,吃过饭没有?” 周胜昌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父母家,一来是为了孝道,二来也是因为周老爷子那儿总有好吃的,打开冰箱卤肘子卤牛肉什么都有,让小徐阿姨随便弄点青菜馒头或者下碗面条就是挺好的一顿饭。 姚青妍可不会给准备这些,给他的只有冷脸。 林豆蔻和木香都跟他打了招呼,周胜昌说,“小林也在啊,木香都长这么高了,正好我捎了点儿东西回来,一会儿你直接捎着就行了。” 海军驻地没有别的好东西,带回来的都是一些海产品,因现在天气炎热,鲜品不能带,都是腌品和罐头之类的,味道还挺不错。 豆蔻瞥到姚青妍脸上的笑容淡了,正准备道谢之后就告辞了,的确来了大半天了,也该走了,没想到周胜昌兴致很高,问了一些关于计算机的常识,又提起做生意的事儿,之前他不是借给了周何林五万块钱吗,为了这事儿好几天没睡好,好多天一想这事儿就后悔。 当然了,更后悔听了父母的话把剩下的钱全交给了姚青妍。 他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一下子就两手空空了。 周胜昌问过父母,也问过姚青妍,都说周何林的电脑生意做的挺好的,但这小子却跟他玩儿心眼,上次回来他催促小儿子赶紧还钱,周何林却说生意周转资金比较紧张,等过一阵子再还给他。 这一等,就等到这臭小子跑去了国外。 想催债都不知道联系电话,不孝子自从去了国外,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林豆蔻谦虚的说,“现在生意不太好做,帝都已经有专门的电脑城了,现在手上的客户越来越少了。” 周胜昌一听警铃大响,他准备养老的钱不会全赔里头了吧? 但这种话也不好问出口,尤其豆蔻和何林已经订婚了,是他周家未来的儿媳妇了。 林豆蔻适时地站起来,说,“姚阿姨,周叔叔,我和木香先回去了。” 她们走后,姚青妍彻底垮了一张脸,不满意的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你问那么多做生意的事儿干什么,你又不懂,豆蔻说生意一般,瞧你那脸一下子就变了,你还大校呢,能不能在家也稳重一点儿?” 周胜昌也觉得刚才有点儿失态了,“小林又不是外人,我问问怎么了,我看她一个人又上学又做生意的,肯定忙不过来,还不如只顾一头,把学习搞好了就行了。” 若是做电脑生意不赚钱,还不如趁早别干了。 姚青妍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挑明了说,“你是不是惦记着你那五万块钱,那是何林管你要的,你怎么问豆蔻问个没完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俩早不一起合伙做生意了,何林挣得钱,都带到国外了。” 周胜昌一惊,后悔儿子出国那会儿没请假从部队回来,美国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吃人不吐骨头,带多少钱都能花光了。 他的小儿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高中时就敢闹着让他买吉普车,他现在真后悔,他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还真买了,当然了,也是太凑巧了,正好就有一辆快报废的车要处理了,而且价格很便宜,他不买就便宜了别人。周胜昌烦躁的拍了拍桌子,姚青妍皱眉,“你也别乱发火了,这次是不是能休一个月的探亲假?” “对,怎么了?” “我给你安排一个事儿吧,这事儿除了你,谁都干不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周胜昌一听心里暗喜,问,“说吧,什么难事儿?” 姚青妍说,“豆蔻刚买了一处四合院,哪哪都得修整,我帮她联系施工队,你帮着控制成本和监工。” 周胜昌愣了一下,“她自己买了四合院?” 他虽然不经常在帝都,但对房价多少也有些了解,一套四合院现在少说也得六七万了吧? 这么说,未来的小儿媳妇,现在比他还有钱? 第85章 第85章 周胜昌忍不住问, “刚才小林不是说现在电脑生意不太好,不如以前好做了,怎么还买了四合院?” 姚青妍心里冷笑一声,说,“豆蔻又不只是做电脑生意,她开了两家服装店,生意特别好,买东西的人都得排队,你不用总惦记你那点儿钱,你的钱给咱们儿子用那不是应该的?” “你现在很缺钱吗,要不,我把你那点儿钱还给你?” 周胜昌年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怕妻子,哪怕两人冷战两三个星期他都不肯服软,但最近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别说冷战了,一看到姚青妍板着脸,他就莫名有些犯怵。 现在就是如此。 他立即笑着说, “我缺什么钱,平时也花不着,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姚青妍便不再提钱的事儿,而是又说,“豆蔻太忙了,何林不在,咱们得帮帮他,你又没钱,你出点力总行吧?” 周胜昌堂堂一个大校, 被妻子莫名说没钱,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有点儿不服气,不过他也得承认,不过现在这几年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尤其像小儿子小儿媳妇这样做生意的,的确比他这个高级军官更有钱。 他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行,小林在哪儿买的院子,明天就去看看?” 姚青妍点了点头,“明天傍晚吧,等我下班。” 周胜昌休假的日子过得还是挺惬意的,吃过早饭就去父母家,和周老爷子周奶奶闲聊半天,老人家什么都不缺,最缺陪伴。 偏他们老两口得一儿一女都是工作狂,周胜昌常年在外很少回来,周胜月倒是在帝都,她是一家银行的信贷主任,每天都忙得很,有时候周末也不休息,一个月能来一趟都不错了。 来的次数最多的,反倒是没有血缘的儿媳妇姚青妍。 别看老两口背地里对大儿子十分不满,见了面还是很亲的,必要的时候,周胜昌也可以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把父母都哄得很开心。 直到吃了午饭才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家。 姚青妍的日常工作其实不算太忙,最近单位也没有组织太大的活动,她提前整理好了东西,踩着下班的点儿走出单位的大门。 没想到对面有辆吉普车立即按了两声喇叭,她循声看过去,看到丈夫摇下了车窗冲她招手。 姚青妍翘了翘嘴角,迈着矜持的步子走过去。 周胜昌看到妻子脸上有微笑的影子,心里挺高兴,说,“你不是有那边的钥匙,咱们直接去吧?” 虽说林豆蔻是给了她钥匙,但还是要跟人说一声的。 姚青妍说,“咱们先去一趟梨花胡同吧。” 此时豆蔻也刚从云简回来,最近可能是天太热了人容易上火,店里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但总有一些小事儿,比如因为插队导致两个顾客吵架,再比结账的时候有人嫌弃太慢总是发牢骚。 为了答谢顾客,这今天店里搞了个活动,凡是到店消费的顾客都可以领取一份冰激凌票,拿着就可以去附近的商店兑换一桶冰激凌。 也因此,生意更加火爆了。 豆蔻洗了把脸换了一条裙子,“木香,今天咱们出去吃吧?” 木香放下手里的课本,开心的说,“好啊,姐,我今天想吃小鲜斋。” “行。” 姐妹俩锁了屋门,一前一后正要往外走,姚青妍和周胜昌到了,林豆蔻很意外,赶紧的又把门打开,笑着说,“姚阿姨,周叔叔,快请屋子里坐!” 姚青妍也笑了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周胜昌则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姐妹俩住的屋子,比起自家,当然是小得多,但两人住也完全够了,甚至可以说还挺宽敞的。 豆蔻赶紧把风扇打开,现在不少讲究的人家已经用上了空调,她本来也打算安装的,忙来忙去没顾上,她买的这几间房子质量还是很好的,打开窗户和门就有穿堂风,再打开风扇也就很凉快了。 现在有搬家的打算,也就不准备装了。 木香从冰箱里拿出西瓜切了一盘子。 姚青妍也觉得这房子其实算不错了,外面看着普通,里头收拾的挺好的,不仅整洁,靠墙的小几上还放了一只花瓶,里面插了正在怒放的向日葵。 木香说,“姚阿姨,周叔叔,天热,赶紧吃块吃瓜吧。” 四人一边吃西瓜一边闲聊了几句,一块西瓜吃完,姚青妍擦了擦手,指了指丈夫周胜,昌,“豆蔻,你事儿多太忙了,这不你周叔叔正好休假,施工队我来联系,监工的事儿就交给他吧!”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那也太麻烦周叔叔了吧?” 周胜昌虽然已经答应了妻子,但心里的确觉得麻烦,虽说他回来探亲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但他堂堂一个大校,去帮着当监工,的确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麻烦什么,一点儿都不麻烦,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套房子吧,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四人又一起去了桃花胡同,推开院门周胜昌就有点儿吃惊,这房子可不小,瞧着和他家都差不多了。 虽然地段可能比不上,但也不算差了,这样的房子,恐怕六七万买不到。 因为之前攒下的钱都给了儿子和妻子,周胜昌现在又开始重新攒钱了,比之前疯狂得多,平时吃部队的食堂不用花钱,生活用品也都按时发放,衣服则是穿不完的军装,唯一要花点钱的是烟酒,酒倒还好,平时他也不喝,但烟是每天都不离手的,现在他已经改抽了便宜一点儿烟,而且总从别人手里顺烟。 这么着,存折上又有了一万多。 比起之前还差得远。 姚青妍皱眉,轻声说,“你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周胜昌假装看迎门墙,指了指上面的雕花。 自从买了桃花胡同的房子,木香可上心了,一有空就跟姐姐讨论院子的布局,她俩一致觉得两个人住房间太多了,三间西厢房全部拆了,后面的库房也拆了,只留下正房五间和倒座三间就可以了。 正房北屋用来居住,倒座用来当厨房已经足够了。 不仅如此,木香还拿了卷尺把各个房间的尺寸都量了一个遍,然后画了特别详细的施工图纸。 周胜昌拿着看了又看,愣是没挑出一点儿问题,还都挺合理的。 看完房子都六点多了,林豆蔻说,“姚阿姨,周叔叔你们也还没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馆子还不错,咱们先去吃饭吧。” 姚青妍点了点头,“好。” 豆蔻想的是,两个长辈为她的事儿这么上心,这顿饭理应她请客,但周胜昌在外头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怎么可能让晚辈请客呢,何况这个晚辈,还是自家没过门的儿媳妇,还没等大家吃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抢先去付了账。 姚青妍对他这个做法还是挺满意的,难得冲丈夫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林豆蔻从银行取了两万块,她装修过云禾和云简,虽然店铺和住宅肯定是不一样的,但她估算过,桃花胡同的房子想要收拾的又舒适又好看,四五万块都是往少了说的,不过一下子那么多现金,也不太好保存。 等这些用完了再说。 把钱交给周胜昌,她就风风火火的去跑电脑生意了,上一个中创的单子她顺利拿下了,过几天就能到货了。 不仅如此,中创的老板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客户。 装修房子的第一步,肯定是最基本的设施,桃花胡同这边因为都是独门独院,上下水多数都是改造过得,故而这一步申请也不算难,只是需要等,等了两天周胜昌不耐烦了,一个电话催过去,第二天施工人员就上门了。 改了上下水,又拆了厢房和仓房,瓦工进场之后,虽然姚青妍联系的师傅手艺都很不错,但有些很固执,不太好沟通。 不肯完全按照图纸上的施工。 周胜昌很气愤,几乎天天都跟工人吵架,好在他一发脾气工人就能照做了。 这天给屋顶换瓦的时候,他检查到新瓦的质量不是顶好的,又发了一通脾气。傍晚回到自己家,忍不住埋怨,“青妍,你这都找的什么人啊,干活儿不老实!” 姚青妍半点也不同情他,“这都已经算是好的了,你在部队里什么也不知道,以前刚搬过来那会儿,我找人修整咱家的这院子,那才是难呢,有的师傅干活儿手艺特别不好,发现了就得立马换人。” 不仅白耽误功夫还费钱,而那个时候,她手里真的没钱,要不是公公婆婆时不时帮衬,真的很难撑过去。 周胜昌对这些过往当然也心知肚明,他现在觉出妻子的不容易来,年轻那会儿也不知道咋想的,心的确太硬了,总觉得姚青妍有工资有见识,不管咋样也能把日子过下去,把两个儿子好好养大。 但其实,这本来是两个人的责任。 周胜昌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妻子的手,没想到姚青妍已经转身去了卧室。 他飞快地吸完一支烟,说,“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姚青妍对丈夫做的青菜面条疙瘩汤或者焦糊的菜没有任何兴趣,她换了衣服说,“你拿上两瓶酒,再拿点儿水果,咱们去爸妈那儿吃吧。” 周胜昌不会做饭,也不爱做,“行,正好咱们陪着老爷子喝两杯!” 他们到的时候,周老爷子和周奶奶都已经开饭了,小徐阿姨赶紧的添了两副碗筷,又急急的说,“我再去炒两个菜,很快的!” 桌子上已经有三菜一汤了,小徐阿姨又炒了青椒肉丝和葱烧豆腐,另外还用黄瓜拌了猪头肉。 还还嫌不够,又问,“冰箱里还有卤好的半只鸡,我给热了?” 姚青妍对小徐阿姨说,“够了,别忙了,你也赶紧坐下吃吧。” 吃过饭闲聊,周奶奶问,“胜昌,你回家来也挺忙,这些天也见不着你,忙什么去了?” 周胜昌看了一眼妻子说,“妈,别提了,青妍帮我揽了一个活儿,帮着修整房子,这一天天的琐碎事儿特别多。” 周奶奶更好奇了,儿媳妇娘家没啥人了,什么人修房子还用得上大儿子? 姚青妍笑道,“妈,是豆蔻买了一处院子,她忙的很,又要学习又要开店,我也上班实在抽不出时间,这不正好胜昌在家,他心细,所以就让他帮了这个忙。” 周奶奶说,“那不是外人,那是应该的,小林到底年轻,装修屋子这些事儿,未必能想周全,胜昌,你可得上点心。” 周胜昌的确挺上心的,有了屋瓦的事儿,他不再信任工人师傅了,都是带着勤务兵亲自去买各种材料的。 而且他的确很精打细算。 林豆蔻问了好几次,他手里的两万块钱都还没有花完。 不仅周胜昌,姚青妍也很上心,周末休息的时候经常过去帮忙,虽说有工人师傅,但有些清扫善后都需要自己做的。 有一次豆蔻路过去看,正好看到未来的公公婆婆一人一把铲子,正在铲后院的荒草呢。 她心里非常感激,有些过意不去,也因为这个,她主动跟周何林打了电话,其实她不打,周何林也准备第二天联系她了。 两人很快就和好了。 第86章 第86章 帝都的八月特别热, 还很干燥,一出门就感觉嗓子要冒烟了, 木香早就放了暑假,但她很少出去找同学或者朋友闲逛,除了写作业和去画室学画画,再有时间就会去桃花胡同看看。 之前她和姐姐住的屋子都是简单收拾一下就住进去了,还是第一次这么讲究。 桃花胡同的院子几天就变一个样儿。 一开始是拆除东西厢房,修整外立面,屋顶屋瓦,后来是砸地面改水改电,再接着瓦工进场,这一步略费了些时间,厢房拆下来的青砖好多整个的都被重新利用了,再然后就是安装铺设墙砖地砖。 然后就是现在,木工已经进场了。 木香每次来,都会拎着煮好的陈皮酸梅汤,这是她最喜欢的夏日饮品,里面不但放了陈皮和乌梅,还放了山楂和茯苓,不仅好喝还健脾,反正她喝了觉得很舒服,从电车下来,在桃花胡同外面的街上,有一家不大的西饼屋,她家的奶油蛋糕也很好吃,每次她都要顺便买上一盒。 如果姚阿姨在,她就会就跟着姚阿姨一起喝甜水或者吃水果,然后一边儿吃喝一边聊天,她发现姚阿姨和一般的长辈不太一样,不仅外表年轻,内心和思想也是如此,和她很聊得来。 聊学习聊生活聊画画,姚阿姨对画画还挺懂,说是小时候正经学过好几年,不仅这些,还聊些别的,姚阿姨甚至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说如果有喜欢的也很正常。 林木香很诧异,她的班主任姓刘,刘老师已经不止一次在班会上强调,学校严令禁止早恋,她的同桌方莹莹喜欢隔壁班的男生,俩人没什么来往,只是偷偷写信,偶尔会一起上下学,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被方莹莹的妈妈发现了。 她妈发了很大的火,还让她写了保证书。 关于早恋,姐姐也跟她聊过,姐姐的态度比较柔和,但也说高中时期最好不要谈恋爱,主要是太浪费时间了。 林木香的确有喜欢的男生,不过她也仅仅是心里喜欢,并没有付诸任何行动。 不过姚阿姨上班很忙,多半时间都不在,周胜昌倒是几乎每次都在,木香倒不是惧怕他,只是跟周叔叔不知道聊什么,也没什么还说,每次都是把吃的喝的房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走开了,她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原本标准的一进院子,现在变得更加宽敞了,因为东西厢房和后面的仓房都给拆掉了,两边儿的院墙也都做了加高。 推开大门有个石板铺成的主道通往北屋,石板路两侧全部都是空地,预留出来种花种草种各种蔬菜的。 五间北屋变化最大,根据图纸,被改成了有共用客厅的东西两个套房,不仅有宽敞的卧室,还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原来有些腐朽的雕花门窗也都换掉了,换成了流行的铝合金门窗。 所有的地面都重新水泥找平了,瓷砖和墙砖也都已经贴好了。 室内基础部分只剩下刷墙和铺设地板了。 木香小心的透过窗户往里看,越看越开心,她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能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这简直跟电视剧里一样了。 因为担心瓷砖还没干透,她没敢进去看。 周胜昌看到她那个样子有点儿想笑,不过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他也很有成就感,他坐在凉棚的椅子上翘着脚,又在算自己的工资和存折上的存款。 他的工资和补贴已经很好了,但还是买不起这样的院子,这种装修一开始他还很不喜欢,现在他又看着特别实用,房子就是一个居住场所,的确应该更注重实用和舒适性。 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如这东西厢房,他一开始觉得拆了太可惜了,现在觉得拆了可真好,家里人少屋子多的确不太好,还不如有个特别宽敞的院子。 再比如北屋的格局,豆蔻说是去看了胡同里别人家的装修,觉得特别好才这样设计的,的确很好。 周胜昌都觉得,他自己家也这样改也可以。 他喝了酸梅汤反而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看到旁边袋子里还有点心,是三个一模一样的纸盒小蛋糕,他拆开一个吃了,觉得还不错。 木香看完了院子,又站在木匠旁边看他们刨木板,看了一会儿不再看了,主动找一些自己能干的杂活儿。 木香不能算是一个懒人,但说实话,她真的不爱下地干活儿,春天的庄稼地还行,到了夏天,割麦子晒得头皮都疼,青纱帐里密不透风,在玉米地里薅草,一会儿工夫就能捂出一身大汗,玉米叶子还磨人,刮一下又疼又痒。 但她很喜欢干家务活儿,洗衣服打扫卫生都很喜欢,看着杂乱的屋子变得整洁,让人特别舒服。 桃花胡同正好有的是杂活儿,比如碎砖碎瓷板碎木头或者其他建筑垃圾,最多的就是碎砖头了,东西厢房原本有六间,拆下来的木头砖头特别多,周胜昌的确很仔细,把能用的木料都留下了,整个的青砖也都挑出来了。 剩下的碎砖头碎木头实在用不上,就随便堆在院子的一角。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已经很大一堆了。 木香找来一辆小推车,将砖头放到里面,满满装了一小车,然后推着送到附近的垃圾场。 如此运送了两趟,第三车都装好了,姐姐和姚阿姨一起回来了。 姚青妍一进门就说,“豆蔻也不嫌麻烦,大热天特意跑了一趟去接我下班,这孩子心细着呢。” 难怪两人是一起来的。 林豆蔻对着还在忙活的两个木匠说,“辛苦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木工走后,她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炭烤的架子,又让木箱拿下来一大袋子已经串好的羊肉串,这是直接从羊肉店买来的。 还有不少其他食材。 夕阳西下,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院子里变得凉爽多了,几个人张罗着将烧烤架子摆好了,煤炭也很快点着了。 炙热的肉香味儿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此时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凉棚的灯特别亮,桌子上摆满了烤羊肉,烤饼和烤蔬菜,还有火腿罐头和啤酒,姚青妍和木香坐在一起,耳朵也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这边刚笑完了,木香不知道又跟豆蔻说了什么,姐妹俩又笑了起来。 最后是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没人主动跟周胜昌说话,但他也没觉得不自在,事实恰恰相反,他这会儿心情还挺好的,其实帮着盯装修也没那么累,相反其实还挺轻松的,尤其是现在,虽然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在场,但没过门的儿媳妇和她的妹妹,勉强也算一家人,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到的轻松气氛。 这种气氛,在过去的二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似乎特别少。 周胜昌一边吃烤串一边喝啤酒,还不忘看着炉子上新烤的肉。 装修的事儿不用操心了,云简现在也越来越好了,因为有了面对各种突发小事件的经验,现在无论是店长卫大姐,所有的售货员,还有两个帅哥保安,都已经不会慌张了,而是按照以往经验来正确迅速的处理。 林豆蔻略略放了心,趁着暑假还有些时间,她又一次南下了,这次不仅是要进货,更重要的是要寻找合适的服装品牌,云裳就卖的很不错,只是单一品牌还是不够多样化,她的理想是,云禾至少要代销三到五个比较有档子的牌子。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了云禾的售货员小王,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云禾的售货员个个都是销售能手,小王不算是最突出的,但她比别人更会搭配衣服,而且十分热心,即便不是她负责的顾客,也会帮着搭配。 经小王搭配的衣服,不但很好看,而且也会很适合不同的顾客。 换而言之,在所有的售货员里,她选款的眼光最好。 小王第一次来批发档口感觉特别震撼,不过过了最初的眼花缭乱,豆蔻让她试着选款,她很快就挑出了那些她认为耐穿又好搭配同时还时髦的衣服。 林豆蔻也不啰嗦,凡是小王看上的,她全都进了货。 “老板,你就这么放心我?我没经验,万一我选的不好卖咋办?” 林豆蔻笑了,“肯定好卖。” 两人进了好多好多货,又跑了很多服装厂,给云简谈下来两个合作品牌,云禾的定位不同,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品牌。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有云裳撑着,再加上深圳几家批发档口都是外贸尾单,其实是很难和别人撞款的。 临走的前一天,她带着小王去了一家叫青歌的制衣厂,这家在商场有专柜,走的是高档路线,销售看起来很一般,柜台前的顾客并不多,厂里的销售经理有点儿冷漠,听说想要合作,倒是答应的很快,甚至连合同都拿出来了。 这家商场里的衣服豆蔻都看了,每一件她都很喜欢,无论是款式做工布料还是用色,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但这会儿她又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也太快了,还没去车间仔细看呢,再说代销一般也是有各种前置条件的,怎么能上来就签合同呢、 林豆蔻认真看了看只有两页的代销合同,这合同条款也非常笼统,看起来说了不少,但似乎也没有太明确的规定,总而言之,给人感觉有点儿敷衍。 她不肯签,又问,“我可以去车间看看吗?” 销售经理有些为难,说,“我们生产线出了点故障,已经在抓紧维修了,可能得过两天才能开工。” 这话连小王听了都不相信。 但林豆蔻还不想放弃,说,“没关系,我们就在车间随便看看。” 销售经理犹豫了数秒,“要不,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吧。” 林豆蔻同意了,“也行。” 她倒要看看,这家制衣厂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销售经理推开笨重的铁门,又把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一下子全亮了,不小的仓库里,竟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 只有一部分是挂着的,大部分都是随随便便摞在货架上的。 林豆蔻随手拿了一件,很喜欢,又拿一件,还是很喜欢,不过,这些衣服季节跨度很大,春夏秋冬都集齐了。 换而言之,这家服装厂竟然严重滞销。 这么好的衣服,为什么卖不出去呢,不应该啊。 豆蔻的这种疑惑,在拿到厂里的报价单之后,一下子全明白了,没错是因为价格原因,这家品牌在商场的定价偏高,再加一点儿钱就能买国外的牌子了,批发价竟也高的离谱,比在商场的零售价也就低了百分之二十。 这点儿利润,不足以覆盖各种费用。 难怪他家的衣服滞销,批发价太贵,然后零售价更贵,经销商不认可,顾客也嫌贵。 但衣服的确非常好。 第87章 第87章 桃花胡同的房子还没装完, 但周胜昌的探亲假早就休完了,部队一开始打电话催他回去, 后来更是来了电报。 再拖下去肯定是不行了。 这天正好是周末,都八点了,姚青妍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她平时特别自律,即便休息也不睡懒觉,七点都会准时起来了。 她浑身酸痛,是一种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感觉,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眼瞅着都要知天命的年龄了,还让她经历这些,真让人又生气又有点儿恼怒。 周胜昌倒是已经起来了,今年这一个多月的探亲假和往年不太一样,让他觉得不工作, 就享受一下家庭生活也挺好的。 他美滋滋的出门买了早点,去厨房扒拉了半天,找到妻子喜欢的餐具,将买来的豆浆茶叶蛋和包子油条都重新摆了盘。 别说, 本来挺普通的早点, 一下子感觉不一样了。 只是油条也太长了,最大的盘子也装不下,他拿起刀把油条切了两下,还真别说,油条这样也显得高级了。 他又把姚青妍爱吃的腌青瓜也盛了一小盘。 然后才进了卧室叫人,见妻子还在蒙头大睡,上前几步猛地一扯,把她身上的薄毯子一下子扯掉了。 姚青妍已经醒了但是因为不舒服不想起床,本来就没那么高兴,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她立即生气的说,“你这是干什么,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冒失?” 周胜昌却笑了,“说谁呢,你也岁数不小了吧。” 姚青妍更气了,干脆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在理他。 这要搁在年轻的时候,周胜昌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又是买饭又是叫她起床,耐心已经全用光了,转身就会走了。 但现在他感觉这么干不太行,他站在床边特别正经的说,“青妍,但是你很显年轻,若是不知道的,说你三十多岁都有人信,真的,你好长时间没看到崔护士了吧,她现在老的都不行了,若是和你站一起,瞧着至少大十岁!” 周胜昌说的崔护士,是他以前战友的妻子。 姚青妍想笑,但笑出来是冷笑,“人家显老显年轻关你什么事儿,下次有机会见到崔姐,我跟她说说。” 周胜昌不满意,“你跟人家说啥,咱两口子说的话,怎么能跟外人说。” 姚青妍翘了翘嘴角,“你也知道是外人,你说人家干什么?” 周胜昌笑了,“行,我不说别人,我就说你显得特别年轻,别说外人了,我每次回家,都感觉你才三十来岁!” 当然了,是不板脸的时候,板脸的时候看着就没那么漂亮了。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姚青妍心里有点儿高兴,嘴上却不客气的说,“我看你这两年不太行了,你才这个岁数,都有肚子了,是不是最近没跟着训练?” 周胜昌愣了一下,他自认身材还是比较不错的,这么多年军装的尺码都没改,和他差不多的战友同事就不行了,一个个都变胖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肚子。 不过,的确不如妻子身材保持的更好,她现在和刚结婚那阵儿也没有多大区别。 他只能说,“行,等我回去加强自身训练,你快起来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姚青妍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了,她起来洗漱后看到餐桌上的早点,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周胜昌可真是的,把成套的德化白瓷翻出来了,这一套餐具平时很少用,都是过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用的。 这白瓷的质地非常好,梅花报春的釉下彩图案也做得栩栩如生。 周胜昌见她笑了,也笑着说,“快吃吧,你不是喜欢吃这家的包子,我专门去买的,好几种馅呢,三鲜的,鲜肉的,还有香菇青菜的都没了。 两口子吃过早饭,姚青妍把餐桌收拾了,又把卧室打扫了一遍,然后将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都洗了。 以前她都是手洗衣物,后来用工资买了洗衣机,洗衣服比之前轻松多了,甚至还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用来洗衣服晾衣服。 等着洗好的工夫,她拎了收音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听音乐。 周胜昌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带了几套衣物,他一个人在厅里坐了一会儿,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姚青妍回来,干脆也去了后罩房。 “洗衣服还用专门在这儿呆着,这边没空调,多热啊。” 姚青妍身上穿的是半袖的青色真丝睡裙,颜色有点儿深,但料子非常轻薄,穿着又舒服又透气,她没觉得热,“还行,一会儿就洗好了。” 周胜昌知道她干活儿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不过家里没别人,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总不能谁也不搭理谁吧。 他拿了个凳子也坐在了树下,没话找话的说,“小林那房子后面收尾了,只要仔细点儿就没啥问题了。” 姚青妍点头,“我一有空就会过去盯着。” 周胜昌握了她的手,“青妍,家里就辛苦你了,我争取过年的时候回来,今年应该也不会那么忙,总要抽出一点儿时间过节。” 姚青妍对此倒没有多少期待,年轻的时候曾经期待过,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丈夫不回来,日子过得更清净痛快。 她抬头淡淡的说,“你忙你的。” 周胜昌抓着她的手亲了亲,还不等有进一步的举动,就听到了大儿子周若安的声音,“妈,爸,我和琴琴回来了!” 姚青妍趁机甩开他的手,急忙忙的往前面走,周胜昌心里骂了一声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他都在家休了一个多月的假了,大儿子没几天在家,一个记者怎么那么忙,比他这个大校都忙,这像话吗。 即便在家也不怎么陪他聊天,都是和大儿媳妇同进同出的。 周胜昌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 孙琴琴今天调休,周若安是从单位溜出来的,他们报社不是坐班制,有事儿外出甚至不需要特意请假。 周胜昌黑着一张脸坐在厅里,听大儿子呱啦呱啦的各种闲扯,无论说什么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周若安很快发现父亲老毛病又犯了,不过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惧怕父亲的批评了,他都盘算好了,要是父亲批评他,他一定会反驳过去。 可惜他失算了。 周胜昌没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把人训一顿,而是一连闷了好几杯浓茶,孙琴琴也觉得不对,刚要拉着丈夫回东厢房,勤务兵小赵跑来了,进门先踢正步敬了军礼,然后说,“师长,可以走了。” 周胜昌将唯一的行李包摔到吉普车里,自己也坐上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走了。 他走了感觉很轻松的是姚青妍,她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微笑着问,“琴琴,中午你想吃什么?” 周若安说,“妈,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姚青妍笑了,“我不去,后罩房还洗着衣服呢,你和琴琴出去吃吧。” 周若安又说,“妈,那要不我给你带回来一个菜,你想吃什么?” 姚青妍还真认真想了想,“想吃卤鸡腿,还想吃芝麻馅的汤圆,这些咱家冰箱里都有。” 周若安和孙琴琴开开心心的走了,时间还早,切不忙着吃饭,先去逛一逛商场,孙琴琴怀孕了,虽然才刚查出来,但很多东西都要早早的准备起来,而且也要多看才能挑到好的,因此她现在很喜欢逛孕婴专柜。 姚青妍一个人在家自在的很,卤鸡腿是前几天做的,不喜欢的鸡皮撕掉了,吃起来很适合她自己的口味,至于黑芝麻汤圆,是从小到现在都很喜欢的。 吃过简单的午饭她就休息了,床上已经换了新的纯棉床单和枕套,人躺在上面非常舒服,但她却有点儿睡不着了。 下午三点,姚青妍起床换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像平时一样体面板正,拎着几样鲜菜去了公公婆婆家。 桃花胡同的装修还在继续,不过没人能整天盯着了,豆蔻都是早上特意去看看,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一些,不过干活儿的质量倒是还可以。 厨卫的瓷砖干透之后,木工将打好的柜子按照图纸的位置安装好了,房间一下子看起来不一样了。 木香指着厨房一整排的柜子,高兴的说,“这下可好了,放东西的地方真多!” 房子每天都有细节上的变化,大理石的窗台,实木的窗帘盒都安装上了,而且地面又做了一遍找平。 九月中旬,整个装修终于完成了。 此时的桃花胡同十六号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推开黑漆木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半院子的花草,有玉兰有海棠还有桂花树,花儿也有不少,有月季有芍药,还有几棵牡丹,更多的地方还空着呢,除了有一小块停车位,其余土里已经撒了菜的种子,很快就能长出一片绿油油。 倒座东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储藏室,西两间一个是专门的洗澡间和洗衣间,另一个是公用的卫生间,顺着青山板路往前走,推开北屋的门,先是一个很大的客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后窗改的特别大,有阳光的时候,屋里特别亮堂,前窗旁边放了一张很大的书桌,坐在这儿看书学习,一抬眼就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订做的实木家具还没有全都送来,但两张床都已经送过来了,木香光脚踩在光滑的实木地板上,往光溜溜的床板上一躺,第八次问,“姐,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这么好看又这么舒服的家,她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住了。 林豆蔻说,“这么大的漆味儿,再等等吧,家具也还没全做好呢。” 她现在是研一,刚开学也很忙,虽然暑假她也抽空做了一些准备,但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多时间都被占用了,学习的时间真的太少了,有些课她还是会觉得吃力。 导师钱教授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儿,在帝都大学声誉特别好,豆蔻报考本校的研究生之前,并不知道怎么挑选导师,特意跟高志远打听过,高志远其实也不太懂,托叔叔问了才告诉她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钱教授是个很好的人,对每个同学都很好,他专门抽出时间给豆蔻补了课,当然不可能像平时上课讲得那么详细,但能有这样的引导已经很好了。 林豆蔻把教授开出来的所有书目全都借或者买了,每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云简和云禾她还是回去,但一般就是点个卯,不会像之前那样紧盯着了,至于电脑生意,她当然也没有放弃,租了地段稍偏僻的写字楼,一半用来当做仓库,另一半用来办公,这些都很顺利,就是招人略有些难。 虽然本质上都是销售,但做电脑生意和卖衣服还是不一样的,后者门槛很低,基本上长相端正嘴甜嘴巧的人就能干,电脑生意不一样,首先要简单懂一点儿电脑,其次文化水平也不能太低。 在豆蔻的预想里,最合适的就是能招到相关专业的中专生或者大专生,然而也只能想一想了,现在无论是中专生还是大专生,虽然比不上本科生,当然更比不了帝都大学的毕业生,但同样也是很吃香的,都是国家给统一安排工作。 人家咋可能放着铁饭碗不要,来她这个小破公司呢? 即便工资再高,人家也不可能来的。 最后她只能降低要求,招了两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两个二十来岁的社会青年,对他们进行了短暂的电脑知识培训,就正式上岗了。 服装店这边的进货,也有小王负责。 以前她是个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老板,现在也都彻底放手了,把机会给了手下的员工。 她本来就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沉下心来就进步特别快,十月中旬,赶了一个多月的进度,终于听课不再吃力了,甚至有的科目还特别游刃有余了。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姐妹俩一大早就开始搬家了,其实不少笨重的物件儿都已经搬走了,现在就剩下一些衣物以及日常用品了。 两个大纸箱都没有装满。 真要搬走了还有些不舍,吴大妈等好几个邻居都过来了,吴大妈说,“桃花胡同离着不远,别搬走了就不来了,有空了来大妈这儿,我还给蒸肉包子吃!” 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又有一个张婶子,特别羡慕的说,“桃花胡同那边都是独门独院的大院子,豆蔻可真是有本事,这么年轻就住上了那么好的房子!” 刘嫂子说,“可不是吗,咱院儿里就这么一个能人,这还搬走了!” 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闲聊了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豆蔻开车拐进桃花胡同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胡同宽,大门也宽,门槛是可以直接拿掉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 木香下车站在院子里,尤不敢相信的说,“姐,我现在都感觉像是做梦!” 林豆蔻笑了笑,“行了,赶紧的搬东西!” 这边儿姐妹俩早就彻底打扫干净了,到处都是窗明几净,实木地板更是一尘不染,生活用品都放到厨卫,衣物都放到衣柜里,铺好了床,木香却又跑过来了,说,“姐,咱还是一起住吧?” 林豆蔻拒绝了,“不行,你晚上睡觉太占地方了,总喜欢横着睡,都把我挤到床边儿了,我还掉下去两次!” 木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好吧,不过,我偶尔过来和你一起住,可以吧?”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了抬头低头能见到的邻居,真的舒服太多了,以前豆蔻和木香早上学习都是在屋子里,现在随便坐在院子里的任何地方大声读书都没人管。 不过十月底了,帝都的天气很凉了,坐在外面看书有些不适宜,坐在窗前也是一样的,都能看到院里的风景。 天气变冷也有变冷的好处,豆蔻和木香都很期待冬天的到来,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更期待,因为房间里安装了暖气,而且很幸运,这一片不需要自己烧,并入了市政的网路,暖气费是一笔不算小的开支,豆蔻已经第一时间交上了。 姐妹俩都很期待有暖气的冬天。 其实对于豆蔻和木香来说,暖气不算是陌生的东西,帝都大学就有暖气,无论是教室还是图书馆都有,木香之前上的新风中学也有。 但这是不一样的,家里有暖气,睡觉的时候有暖气,那才是真正的舒适安逸。 第88章 第88章 十月底,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了,院子里所有的花儿早都谢了, 但种下的青菜全都绿油油水灵灵的,有菠菜油菜,有韭菜小葱,还有香菜和埋在土里的胡萝卜。 秋天的种下的蔬菜,和春天夏天一样的鲜嫩。 菠菜简单过水,和火腿虾皮蒜泥凉拌,浇上生抽陈醋蚝油和芝麻油,味道层次很丰富,清爽好吃,如果没有火腿, 用豆腐干代替也可以,还可以切碎了做一锅菠菜鸡蛋汤,奢侈一点的吃饭, 是整棵用来炖鲍鱼, 菠菜的鲜甜和鲍鱼的鲜糅合在一起, 意外的和谐。 这还是豆蔻在一家高档饭馆吃过,觉得特别好吃,做法相对也简单,没想到自己学着做了,味道一点儿不比饭店里差。 油菜就简单了,油锅暴热下切成薄片的香菇,炒软了加酱油,然后下油菜,如果口轻,不需要再加任何佐料了,出锅盛出来香菇软滑,油菜则有点脆,还带着一股子青菜独有的清香。 木香就着米饭,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盘子。 至于韭菜小葱和香菜,那也是各有各的吃法,各有各的妙处,胡萝卜还在继续长,随便拔出一根洗干净,咬一口又甜又脆,甚至可以当水果吃了。 这天傍晚,黄青拎着一块羊肉来了,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似乎对她一点儿影响也没有,甚至体力比之前还更好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进门就嚷嚷,“豆蔻,赶紧的把炭烤架子拿出来,上次的烤羊肉没吃够,我今天要大吃特吃!” 上次吃烤肉,是在半个月前了,她也整整惦记了半个月,总想着抽时间还要再吃上一回,可自从她怀孕之后,婆婆和小陈老师都比特别紧张,生怕她累着了,服装店现在雇了一个大姐帮着卖货,也怕营养不够,一日三餐都是婆婆下厨做的,每天肉鱼虾都不断,她婆婆做的菜都很清淡,不能说不好吃,但吃多了也挺烦的。 今天小陈老师去朋友家喝喜酒了,本来也叫她一起去了,她装睡没有去,她婆婆看她睡着了,也串门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黄青赶紧的去羊肉店买了羊肉,急匆匆的就来了。 木香故意逗她,“二表姐,什么东西都要适量,都不能多吃,你现在是孕妇,饮食更应该讲究科学营养。” “你要是吃撑着了,一准儿难受。” 黄青气得拍了一下表妹的肩膀,不是不想拍头,而是小丫头已经长高了,拍不到了,“你少在这儿瞎说,你别废话了,赶紧的切肉去,再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的事儿告诉你姐姐!” 木香听了立马有些心虚,瞄了一眼正在厨房门口,往外搬架子的姐姐,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敢跟我姐说,我就跟二姐夫说你以前偷喝酒的事儿,还有今天偷跑来我家吃烤肉。” 黄青听了不但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笑着说,“哎呦你那么小声干什么,怕你姐听到啊,你放心,你家院子大,她听不着。” 木香嘟着嘴不理她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或者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木香不是喜欢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吗,真是太巧了他竟然也住在桃花胡同,住得那么近,偶尔会碰到,不过两人一点儿也不熟,并不打招呼,顶多相视一笑。 后来也是巧合。 平时木香上学,都是豆蔻开车送她,但若是哪天不巧有急事儿,木香也会偶尔坐公交车,那天就是,她拐出胡同刚走到公交站牌旁边,那个男生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看到她犹豫了几秒,跳下车子问,“用不用我带你?” 木香眼尖,已经看到后面的公交车开过来了,若不答应就来不及了,她笑着点头,“那谢谢了。” 学校三令五申严禁谈恋爱,但男女生正常的交往还是挺多的,也有不少男生骑自行车带女生,倒不算是特别招眼的行为。 豆蔻早上会送妹妹上学,但傍晚放学多半是豆蔻自己坐车回来,主要是大学和高中的放学时间不一样,研究生上课就更不一样了,有时一上午没课,有时又特别忙,那个叫刘佳奇的男生发现豆蔻放学没人接,又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带他回家。 到了胡同口,林木香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掏出两个肉脯,一个她自己吃,另一个递给了刘佳奇。 也真是非常巧了,这一幕恰好就被黄青给看到了。 很快羊肉切好并用香料腌上了,豆腐茄子和火腿也都切成了片预备一起烤,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凉拌菜和熏鱼罐头。 林豆蔻开了一瓶香槟,给自己和妹妹各自倒了一杯,给二表姐倒的是果汁。 其实烤肉配橙汁也挺好的,但黄青看到桃子味儿的香槟酒,眼馋的不得了,说,“豆蔻你咋回事儿,怎么你俩都有,就我没有,赶紧的跟我也倒一杯啊。” 豆蔻不太了解孕妇的饮食禁忌,不过肯定不能喝酒,这应该算是常识了,她赶紧的把酒瓶都收起来了。 “你不能喝。” 黄青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她又不是酒蒙子,之前总偷偷喝酒,是有段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了。 现在她也很期盼肚子里的孩子,豆蔻让她喝,她也不敢喝呢。 林豆蔻给她夹了几片烤好的羊肉和火腿,说,“二姐,你多吃点啊。” 姐仨一边吃一边闲聊,一直等到快八点了才结束了,豆蔻正准备开车送黄青回去,黄青的婆婆蹬着三轮车来了。 看到全须全尾的儿媳妇她松了口气,其实她不是个爱串门的人,主要是很久没去表妹家了,主要是离着也近,也就隔了一个胡同。 谁能想到串了个门回家一看黄青不见了。 林豆蔻捡了几个罐头放在网兜里,黄青的婆婆就是不肯拿,扶着儿媳妇坐上三轮车就走了。 入冬之后又下了两场雨,天气越来越冷,大街上的人穿得越来越厚,很多都已经穿上了冬天的棉袄。 在木香的殷切期盼中,家里的暖气片终于热了。 不得不说,有暖气的屋子就是舒服,一推开门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脱掉外套只穿着睡衣就可以了,不像以前,每到冬天,即便屋里开着电暖气,也不会特别暖和,也要穿着棉背心才行。 若是去厨房或者上个厕所,那就必须穿上棉袄才行。 现在家里无论是五间北屋,还是几间倒座房,每间屋子都安装了暖气片,在哪儿待着都特别暖和。 尤其是早上醒来,被窝里暖和,屋子里也是暖和的,一点儿都不会想赖床了,反而急着起床了。 桃花胡同这边样样都好,但也有不太方便的地方,因着胡同里大都是独门独院,谁家也没有把临街的倒座扒开当门脸儿,胡同里没有任何铺子,买东西都得走到胡同外,距离最近的早点铺子也有点儿远了。 大冷天的出去卖早点就有点儿不值当的。 林豆蔻干脆早起一会儿自己做了,早点其实特简单,用平底锅烙点儿鸡蛋饼,把订的牛奶热了,再切上一点儿腌黄瓜就成了。 有时候也会提前包好饺子馄饨,早上热热的煮上一碗,也挺好。 这天早上,姐俩吃过饭,豆蔻开车出了院子,木香赶紧的锁好了大门,正要拉开车门上车,看到刘佳奇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了。 木香有些慌张,赶紧的上车,重重摔门。 林豆蔻笑着问,“那个男生也是你们学校的?” 木香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不认识。” 林豆蔻没再问,一踩油门飞快的出了胡同。 十二月,帝都下了第一场大雪,雪还没化完,周何林忽然回来了,也不算忽然,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 因为天实在太冷了,豆蔻穿了一件长到膝盖的狐狸毛外套,这衣服是连帽的,她索性把帽子也戴上了。 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 周何林穿了剪裁非常好的呢子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挺拔,又帅又有风度,只是这样的天气,会有点儿冷。 他丢下手里的行李箱,正要上前抱住她,她却后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说,“把外套脱了。” 周何林愣了一下,真的把呢子大衣脱下来了。 林豆蔻从拎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件羽绒服,“换上。” 最近几年冬天穿羽绒服的人越来越多了,羽绒服的确又轻又暖,但对于爱美人士来说,缺点太多了,款式颜色不多,还都有点儿老气,云禾虽也有售卖,但数量不多,还是以呢子外套和棉服为主,再加上各种皮草外套。 但今年羽绒服的款式突然多了起来,生产厂家也越来越多,出现了很多新的牌子,价格稍微便宜了一点儿,穿的人越来越多了,自然也越来流行了。 她带着小王南下找到了一批羽绒服的外贸尾单,档口老板说是美国牌子,质量做工都很不错,男女款都有,最主要的是款式够时髦,即便是价格贵一些,也很受顾客的欢迎。 云简那边选择做了一个国内品牌的代销,虽然冰雁属于中低档的大众牌子,但质量和做工也是过关的,刚上架就卖的特别好。 林豆蔻带来的就是一件冰雁羽绒服, 周何林翘起嘴角,听话的换上了。 不得不说,人帅了就是好,一件普通的羽绒服也被他穿得很好看,豆蔻十分满意,说,“本来我觉得你有点儿憔悴,换上这件衣服变得更帅了。” 周何林一把搂住她,“你这夸人的方式有点儿熟悉,跟我爸学的?” 林豆蔻笑了笑,问,“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周何林回答,“大概二十天左右吧。” 林豆蔻眼睛一亮,“那时间还挺长的,挺好的。” 周何林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想使唤我干活儿?” 林豆蔻不肯承认,“不是,我是想让你带一带电脑公司的几个业务员,他们虽然也都拉到了订单,但综合水平还是不行,我实在抽不出时间,而且在这方面的小手上,我不如你,你给他们做一个系统的培训吧,把专业水平提高一下。” 周何林又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答应了,“好。” 周家这回儿没人,姚青妍和周若安两口子都去上班了,不过林豆蔻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她给他倒了杯水,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周何林嫌弃飞机上的食物难吃,没怎么吃,这会儿的确有点儿饿了,不过他现在又不急着吃东西了。 他说。 “还行,等晚上一起吃吧。” 说着将林豆蔻拉入怀中,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才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动作也很轻柔。 他放开她,问,“有没有想我?” 林豆蔻抿嘴点了点头。 周何林一遍亲吻她光滑的脖颈,一边忍不住低声说,“我几乎天天想你,有时候觉得日子太难熬了,甚至想放弃学业回国,不过,真要那样我肯定会后悔。” 林豆蔻有些不敢相信,觉得可能这只是他一刹那的念头,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她有些感动。 她忍不住轻轻吻了他、 周何林立即回吻,但动作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变得有些粗鲁,他舔舐着她的嘴唇,舌头在她的嘴巴里横冲直撞,又撕咬她的脖颈,留下很多明显的印记。 墙上的时钟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豆蔻推开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第89章 第89章 周何林不舍得她走,把她按回沙发上,牵着她的手说, “还早着呢,都没顾上说话呢,咱俩聊一会儿你再走?” 豆蔻不坐在他的大腿上,也就没那么紧张了,低头又看了下时间,笑问,“你想聊什么,等一会儿我得去接木香。” 从这儿回桃花胡同,并不经过木香的学校,但她都出来了, 开车去接她也绕不了多少路,最近几天因为下雪路况不好,公交车走得特别慢。 周何林听了也不聊天了,又把她紧紧搂住,嫌弃她的高领毛衣碍事, “你怎么穿了这么厚的毛衣?” 豆蔻瞪了他一眼, “哪里厚了, 这不正常的毛衣吗?” 周家的暖气烧得很足, 屋里穿高领毛衣的确有点儿热了,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豆蔻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时间真的不早了,再不走来不及接妹妹了,她推了一把没推开,干脆伏到他的身上,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何林的脖子吃痛,终于舍得放开她了。 林豆蔻赶紧站起来,捞起沙发上的外套飞快的穿上就往外走。 周何林怀疑脖子被她咬出血了,疼得斯哈斯哈的,“那你明天有课吗,我什么时候过去找你?” 林豆蔻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明天一上午都有课,下午吧,咱们一起去电脑公司看看。” 真的太巧了,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她开车刚拐出孙家胡同,姚青妍也到家了,她知道小儿子是今天的飞机回国,虽然没有特意请假,但比平时提前下班了。 看到厅里只有小儿子一个人,她问,“豆蔻走了?你怎么不留她在这儿吃饭?” 周何林的脖子的确被林豆蔻咬伤了,出血不算多,但有些渗血,他呲牙咧嘴的用碘伏棉球消过毒,按压了一会儿还是不行,干脆粘了个创可贴在脖子上。 好在衬衫领子正好可以完美遮挡,但扭脖子的时候多少会有点儿不自然,他生怕母亲看出来,“她有事儿先走了,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呢,妈,我也先回我房间了!” 姚青妍没在意,“行,你去收拾收拾吧,我现在就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冰箱里有烧鸡,有提前卤好的牛肉,还有一条鱼也是提前收拾好的,只需要下锅烧一下就可以了。 周若安和孙琴琴下班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周何林拎着一摞礼物从自己的房间里走过来了,他先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说,“妈,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最近这一两年,姚青妍有时候经常会觉得茫然,不知不觉她这一生过了一大半了,谈不上一事无成,但也算不上有什么大的成就,说起来也挺遗憾的。 有时候也会觉得愧对两个孩子,尤其是小儿子,现在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比如金项链,进口腕表,还有几件高档成衣,都是周何林给她买的。 别人家的孩子出国,都是家长出钱,到她这儿反过来了,小儿子出国用的是自己挣的钱,而且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很贵重的礼物。 姚青妍有时候很后悔,后悔年轻的时候不够有耐心,她应该对当时还年幼的若安和何林更好一些才对。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时光不会倒流,让她做一个温柔耐心的妈妈,而不是一个经常冷脸和偷偷哭泣的妈妈。 眼前这灰色大衣质地剪裁都特别好,和国内商场的明显不太一样,吊牌上全是英文,她没见过,但一看就是很贵的牌子。 她说,“何林,妈谢谢你啊,你的眼光真好,这衣服挺好看的。” 送给孙琴琴的是一只小巧的钱包,白色真皮的,看起来也挺漂亮,给哥哥周若安的是一个便携式的相机,是最新上市的,拍出来的画质还挺高的。 外行人不识货,周若安当然知道相机的价格,他之前买了一台很贵的相机了,但那是个大家伙,有采访任务时肯定要背着,但若是平时用,还是小一点儿的更好。 前一阵子他也考虑想买个好点儿的相机,手上攒下的钱倒也够了,但又想到妻子孙琴琴怀孕了,等孩子出生,恐怕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想来想去还是没舍得买。 他拿着相机爱不释手,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何林,让你破费了。” 孙琴琴也笑着附和,“是呀。” 姚青妍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何林,在国外开销大,来回飞机票都不便宜,回来一趟也得花不少钱了,以后不用带那么贵重的礼物了,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周何林说,“好啊,下次我没钱了跟你们要。” 其实这三样东西对现在的周何林来说,还真的不算太贵,也就母亲姚青妍的大衣贵一点儿,最贵的其实是他给豆蔻准备的礼物。 因为匆忙,也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另外一件事儿,刚才竟然忘了送她。 吃过饭,周何林去了一趟周老爷子家,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了,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家里静悄悄的没人。 周何林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开着车去了帝都大学。 林豆蔻走出教室就看到了他,笑着走过去,“不是让你下午来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周何林说,“你不是上完课了,正好一起吃饭。” 俩人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鲁菜馆子,开在大学附近的饭店味道都挺不错的,这会儿人也挺多的,十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 趁着还没上菜的工夫,周何林低声抱怨,“豆蔻,我还不知道你的牙齿这么厉害,昨天都把我咬伤了,流了好多血。” 林豆蔻昨天的确用了力气,当时也的确感受到了血液的铁锈味儿,不过她觉得周何林应该是夸张了。 怎么可能流了很多血? 这会儿饭店里闹哄哄的很热闹,不会有人偷听他们小情侣之间的对话,可林豆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讨论这件事儿,更不好意思当众发火。 周何林还有脸说这个,提起这事儿她才是一肚子气呢,之前他说过会注意,结果昨天还是弄得她整个脖颈都是吻痕,不仅脖子上,其他地方也有,得亏现在是冬天,穿上高领的毛衣,外人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啊,而且这次的红印子看着更深,昨天洗澡的时候水流过都有些疼,已经擦了药膏,今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稍微碰到一点儿也有点儿疼。 她狐疑的盯着他的衬衫领子看了看,淡淡的说,“是嘛,我咬一下就出血了,你皮肤怎么那么脆。” 周何林见她不高兴了,索性也不再提这事儿了,而是问,“平时你不在电脑公司,你招的那几个人,谁也管不了谁?” 说回正事儿,林豆蔻神色缓和了很多,“那怎么可能呢,有一个小组长,他之前就有销售经验,目前也是业绩最好了的,除了四个业务员,还有一个库管,所有的杂事儿都归她管。” 周何林点了点头,他觉得这种安排倒也不错,小公司是这样的,人员越精简越好,等后面发展起来了,再逐步完善也不晚。 但等到了电脑公司,他立即改变了这种想法,甚至一瞬间有点冲动,想把业务员全部都给开除了。 林豆蔻没有给业务员规定特别死板的工作时间,但有硬性的销售额度要求,最近这两个月,四个人倒是完成的都挺好。 说是电脑公司,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仓库,一个大通间外头隔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办公,另一个里头摆了两张床,若是来了大批量的货,因为电脑太贵重了,谁的订单,谁就会临时住在这儿,晚上也看着这些货。 小组长叫沉晨明,是四个人当中工作经验最丰富的,人很聪明,之前对电脑一窍不通,现在电脑知识是四个人里面掌握最好的。 而且小故障还会自己上手去修。 这人性格很外向,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再加上他长得很帅,成天穿着洗得很干净板正的衣服,看到谁都是乐呵呵的笑脸,这样的帅哥,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另外三个业务员分别叫张建军,刘玉成和王云湖,若论相貌,都和沈晨明差不多,都是人群中很显眼的帅哥,但又各不一样,张建军浓眉大眼,五官更加立体,刘玉成则是皮肤特别白,比一般的大姑娘都白,五官是秀气的那种,王云湖的名字很文艺,实际上却是个特别壮实的帅小伙儿。 也是巧了,今天这四个人恰好都在。 沉晨明见老板来了,立即搬了椅子让豆蔻坐下,刘玉成赶紧的倒了一杯水送过来,张建军和王云湖一个给她将手提包放在桌子上,另一个帮着挂围巾。 周何林冷眼看着,白脸都变黑了。 他瞧了女朋友一眼,她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还挺受用?她现在竟然喜欢这个做派,这恐怕不太好。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把老板给招呼好了,四个大帅哥才终于有时间跟周何林打招呼,沉晨明笑了笑,刘玉成又倒了一杯水送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老板已经订婚了,谁没事儿会问这么私人的问题,还因为周何林是潜在的大客户呢。 之前老板也领着大客户过来看过。 沉晨明很热情,“老板贵姓,我们仓库刚来了一批货,要不要看看?” 林豆蔻其实是有点儿故意的,不过玩笑也不能开大了,她赶紧放下水杯,正式跟员工介绍,“我来介绍一下,他是周何林,也是咱们公司的老板,公司的前身是他一手创立的,很多老客户也都是他开发的,不仅在专业知识上可以指点你们,更重要的是,他是经济专业的高材生,可以从经济学原理的角度,帮你们分析和讲解如何提高销售的技巧和能力。” 沉晨明立即伸出手说,“周老板你好,久仰大名,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么聪明,还怎么帅。” 刘玉成也说,“就是,我本来觉得我别的不行,长得应该不磕碜,没想到这点儿优点在周老板面前也没有了。” 周何林听了这些话心里舒服了一些,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豆蔻带着他参观了仓库,跟管仓库的范大姐聊了几句,她是公司唯一的女性,但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倒有点儿像男的。 周何林心里摇头又叹气,也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如何选到这些人的。 反正给人一种不太正常的感觉,但要具体说出来,又似乎说不上。 客观来讲,销售的确对人的相貌是有要求的,最起码也要五官端正衣着整洁,一个又丑又邋遢的人,肯定做不好销售。 从这方面说,这几个业务员倒也没选错,但至于每个都必须是帅哥吗,怎么就不给长相普通的人一点儿工作机会呢? 林豆蔻倒是很开心,说,“从明天开始,大家早上照常去跑业务,中午回公司,范大姐给你们提前买好饭,下午一点半开始培训,为期一周。” “学习态度必须端正,培训结束是要考试的,谁不及格会扣掉当天的工资。” 刘玉成是四个人当中文化知识最差的,虽然他也是高中毕业,但他上高中的时候心思压根儿不在学习上,净忙着打架和泡妞了,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还挺美,毕业了才傻眼了,住一个胡同的漂亮姑娘嫁给了有钱人,他的同学也都工作的工作,上大学的上大学,唯独他,家里没人脉没出路。 他干过好多工作,目前这一份工作是工资最高,待遇最好,老板也最和气的一家。 听到要学习他的脸就垮了,可怜兮兮的问,“周老板,我会特别认真的学,但我有点儿笨,可能认真学了也还是会考不及格,你跟我们老板说说情,让她别扣我钱行吗?” 在周何林的成长印记里,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人,一个大小伙子也不嫌弃丢人,他冷冷的说,“如果你认真学,不可能不及格。” 林豆蔻站起来说,“行了,大家都去忙吧,别忘了提前准备好笔记本,所有的内容都尽量记到本子上。” 周何林挽着她的胳膊从电脑公司出来,都已经走到大街上了,才猛然想起来,有点儿不高兴的说,“豆蔻,你刚才忘了介绍咱们两个人的关系。” 林豆蔻晃了晃被他挽着的手臂,“还用介绍吗,他们眼睛又不瞎。” 周何林觉得他们眼睛其实一开始是瞎的,后来才好了点儿,不过这种小事儿也没必要计较了。 反正,明天开始他就要对对他们进行专业培训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找补回来。 他笑了笑,低声问,“你昨天回去涂药了没有?” 这会儿他们还在大街上呢,林豆蔻赶紧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带着气说,“当然了,我跟你说,下不为例。” 周何林点头,“好,下不为例,我听说你家装修的特别好,不邀请我去看看吗?” 大冷的天外头的确没什么好逛的,两人就一起回了桃花胡同。 周何林把院子仔细看了一个遍,说,“真的挺好的,这样你和木香也能住的舒服一些。”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主要是门窗都是新换的,密闭性特别好,平时豆蔻在家里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就足够了,但今天她只脱了皮草外套,高领毛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周何林倒是不客气,不仅脱掉了外套,羊绒背心也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他拿起一只橘子剥好了递给豆蔻,揶揄道,“你在自己家怎么还穿这么多,不热吗?” 她冷笑一声,嘴硬的说,“不热呀,一点儿也不热。” 傍晚豆蔻放学回到家,看到周何林态度很客气但有点儿疏离,“何林哥来了,感觉你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周何林笑了笑,“是啊,时间是有点儿太长了,木香你又长高了。” 林木香听了很开心,不过没在厅里过多停留,而是背着书包去了自己的房间。 姐妹俩的套间都很宽敞,衣柜书桌都是很齐全的,木香现在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 周何林披上外套,从车上拿下来两个很大的纸盒,一个是最新款的芭比娃娃,是送给木香的,另一个是一只皮质旅行包,是很高档的牌子,价格不菲,但他一眼就看上了,因为不仅做工和料子都很好,而且特别实用。 尤其适合经常需要出差的人。 他把纸盒放在茶几上说,“豆蔻,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害怕我吃了你啊,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因为厅很大,所以摆了三组沙发,豆蔻坐的是一个单人位,周何林时坐在了三人位上,感觉上很远,其实也并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 林豆蔻不情愿的坐过去,慢吞吞的拆开了礼盒,她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竟然一眼就看上了这只黑色的旅行包。 她已经有两个差不多大小的旅行包了,都是帆布的,虽然够轻便,但不够美观,眼前这个皮包款式真的很好看,又大方又简洁,没有多余的设计,小牛皮的质量看起来真的很好,用手摸了摸特别细腻,而且还做了压纹水波纹。 真的是又低调又奢华。 她拎起来看了看吊牌,问,“这应该很贵吧?” 周何林特有派的说,“不贵,还好吧。” 他自己也有一只,不过是略大一些的,价格也更高一点儿。 林豆蔻笑了笑,问,“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手上可以调动的资金其实挺多的,毕竟云禾和云简每天的流水都很多,尤其是云简,每天的流水已经很高了,现在还在稳步增长。 那么多的销售量,意味着要进更多的货,而且她手里还握着几家代理,这也都是有销售任务的。 电脑公司现在的规模不算大,如果想继续发展,也是需要投入更多的钱。 总而言之,她的生意红火是真的,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入她的口袋,但现阶段有点儿缺钱也是真的。 第90章 第90章 周何林没出国留学之前, 本来是很想好好发展电脑生意的,即便是出国了, 一开始他也想过在国内寻找或成立贸易公司,和国外的贸易公司合作,这样直接拿到一手货源,但国内没找到合适的公司,国外的贸易公司也没找到特别靠谱的。 这件事还没有办妥,后来他就靠股市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这笔钱越来越多,已经翻了好几倍。 不过,在国外他很谨慎, 虽然手握很大一笔资金,但除了日常开销,以及偶尔买件贵重的物品, 并没有其他大笔的开销, 他没有换房子, 还是住在不大的公寓里, 更没有买车, 出门都靠地铁或者出租车。 总之,非常的低调,对外谁也猜不出来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会有那么一大笔钱。 每次回国,他也会兑换一部分现金带回来。 这次也不例外。 他甚至不问用途,“你需要多少?”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二十万左右,半年之后还给你。” 周何林听到这个数目松了一口气,为了在股市上赚取更多的钱, 大部分的钱都还在国外的账户,国内的银行恰好只有二十几万。 正好够了。 如果更多的话,那就有点儿麻烦,从国外账户没办法直接转钱给她,他都是每次回来之前兑换一笔现金带回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明天咱俩一起去取。” 林豆蔻却又叹气,“以前做生意不如现在赚钱,但现在赚钱了,我却需要借钱了。” 周何林揽住她的肩膀,“那要不,这笔钱算我给你的?” 他这人向来大方,但现在也是大方过头了。 林豆蔻抿嘴开玩笑,“好,你说的,那这么一大笔钱,我就真的不还了,等过一阵子,万一咱俩...........” 不等她说完,周何林就吻了她的嘴唇,使劲儿亲了两下说,“你不用想了,没有任何可能。” “等咱们都毕业了,一毕业就结婚。” 林豆蔻愕然,“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等过一阵子,你不准反悔。” 周何林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不会反悔,你也不能反悔,你是一个专心执着的人,对待感情也是专一执着对吧,咱们都必须要经受起考验。” 这话是不错,但有些莫名其妙。 她成天忙着学习和生意,恨不得一个人能分成两半才好,那么有什么闲工夫呢? 林豆蔻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干嘛说这个,我身边连个男性的普通朋友都没有,想不专一也不可能啊。” 周何林腹诽,男性朋友是没有,但男性手下很多,而且都还长得不错,都还油嘴滑舌,很多女生都喜欢这一套。 他今天瞧着,林豆蔻应该也是喜欢的。 她又搓了搓他的另一只耳朵,像是恍然想起来,“你说的是不会是电脑公司的那几个业务员吧?” “我的眼光会一下子变那么差?” 周何林笑了,“我可没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林豆蔻咬牙,“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一样,如果下次高志远打电话来,又说你跟那个丽思一起吃饭跳舞,我可真的不高兴了。” 周何林皱眉,“高志远最近又给你打电话了?他这人怎么这样,我和丽思真的就是普通同学,是有一次去跳舞了,但也不是单独跟她,大家一起去的,倒是高志远,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谈了两个女朋友了,还都是洋妞儿。” 林豆蔻立即好奇的问,“真的?那等毕业了怎么办,能跟着高志远回国?” 周何林冷笑了一声,“还能等毕业,估计用不了半年就分了。” 林豆蔻有点儿吃惊,高志远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到了国外变化这么大了?她立即说,“那你可不能跟他学。” 周何林笑了,“我才不会呢,你放心吧。” 林豆蔻盯着他英俊的五官,听了这话也不是很放心。 周何林出国留学的时间其实还不算长,但变化真的特别大,给人感觉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尤其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从容,真的特别吸引人。 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说起来,林豆蔻虽然没有出国,但变化才是最大的,他出国前把生意都撂给她一个人了,没想到不仅全都接住了,而且生意还越做越大了。 她本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这次回来在机场,他远远的看到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皮草外套了,不仅青春靓丽,还有几分独有的娇媚,在人群中简直太显眼了。 周何林见她一副不放心的样子,笑了,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你放心吧,所有人都比不上你。” 林豆蔻开心的笑了,露出漂亮的梨涡。 周何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带上木香一起去吃羊肉锅子?”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飘起了雪花,落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海棠树枝上已经有点儿变白了。 冬天的确最适合吃羊肉锅子。 她说,“不用出去,家里就有火锅,一会儿我去找出来,冰箱里也还有不少食材,不过,要出去买点儿羊肉和蘸料。” 周何林立即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桃花胡同附近就有一家牛羊肉店,店面挺大,生意也挺好,不仅有新鲜的牛羊肉,各种调料蘸料,还有牛肉丸子和腌制好的牛排,他每样都买了一些。 这边林豆蔻已经准备好了白菜,香菇,豆腐,肉丸子,以及前些日子自己做的小酥肉,这道菜蘸着椒盐很好吃,煮到火锅里也非常好吃。 桃花胡同的厨房很大,是正经的一间屋子,靠墙做了灶台和橱柜,临窗摆了圆餐桌之后还很宽敞。 当初就是设计好了要在厨房吃饭,这样很方便,不用端来端去的,而且前面的窗户开的特别大,坐在这儿吃饭,同样能看到院子里的风景。 两人一个生炭火,一个继续准备菜品,全部都准备妥当了,豆蔻才去叫妹妹木香,“吃饭了,等会儿再写作业吧。” 林木香学习比原来刻苦很多,她有些不舍的放下笔问,“姐,晚上做了什么菜?” “吃火锅。” 林木香很喜欢吃火锅,立即笑着说,“太好了,肉切好没有,我去切肉!” 她现在不仅很会做饭,尤其刀工很好,每次吃烤肉或者火锅的时候,都会主动帮着切肉。 “不用了,是直接让店里切好的。” 帝都人吃羊肉锅子喜欢直接用清水,不用任何汤底,但豆蔻还是喜欢味道更丰富一点儿,她先煮了几块排骨作为汤底,又加了葱姜大枣和枸杞,还另外放了一点儿三七的须根,这是跟周老爷子学的。 三七是一味中药,如果单独煮汤是苦的,但很奇怪,煮在火锅里不但苦味儿消失了,还会给肉类增鲜去腻,这样煮出来的排骨牛羊肉都跟不加不太一样。 反正真的很好吃。 泛着白色的汤底很快沸腾了,木香忙不叠的往里面放肉,羊肉片切得很薄,几秒钟就烫熟了,蘸着葱花辣椒麻酱调开的料汁儿,简直太好吃了。 周何林感叹,“还是家里好,想吃什么就能吃上。” 木香往自己碗里夹了几个肉丸子,好奇的问,“在国外想吃什么,吃不上吗?” 她可是听说过,都说国外可好了,尤其是美国,说得天花乱坠的,简直像天堂一样了,虽然是刘佳奇跟她说的,但她还是半信半疑。 其实在国外想吃什么,当然也是能买到的,只不过有点儿麻烦,比如眼前这一顿火锅用到的所有食材,即便去唐人街,估计也得好几家才能凑齐,而且味道还不一定正宗。 再说了,他一个人吃火锅也没意思,也不想跟别人一起吃,当然了,还可以去华人开的饭店。 但什么菜到了国外都变种了,还不是单纯的难吃,有些变得很奇怪,试了几次中餐,他现在每天都老老实实吃西餐,面包和煎牛排还是很不错的。 若实在想吃炒青菜,他就去超市买菜自己做。 周何林说,“吃不上,国外的火锅不正宗,也不好吃,只能天天吃面包牛排。” 林木香很喜欢吃面包,也喜欢吃牛排,“那不挺好的?” 周何林苦笑,“那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花往下飘,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就全白了。 第二天下午,周何林按照提前说好的,去给电脑公司的几个员工上课,一上来就先来了个下马威,提出的几个问题,没一个人能回到出来。 他全程冷着脸,把销售电脑可能用到的专业知识全都讲了一遍,因为速度快,专业术语也太多,除了沉晨明基本上听懂了,其他人都跟不上进度。 周何林讲完课就很潇洒的走了。 刘玉成哭丧着一张脸说,“沉哥,你说老板爹是不是对咱们有意见啊,怎么今天来了一个笑脸都没有?” 沉晨明也觉得不对,但还是说,“也可能周老板就是这样的性格,玉成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别顺嘴胡咧咧,什么老板爹,咱们老板不是说了吗,是咱们的另一个老板,咱们就称呼周老板就行了。” 王云湖在旁边撇了撇嘴,“就是,什么老板爹,这都什么词儿啊,他只是咱们老板的那朋友。” 张建军也说,“咱们老板只说他创建了咱们公司的前身,也没说和他处对象啊。 电脑公司唯一的女性范大姐很少说话,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云禾的高大姐介绍来的,她忍不住说,“周老板和咱们老板是在处对象,并且已经订婚了。” 刘玉成叹了口气,“这下完了,昨天咱们没给他招呼好,肯定是生气了,所以打击报复咱们,我要是考不及格,就得扣钱了,扣点钱不怕,万一他蹿腾老板,说咱们专业知识水平都太低,把咱们都开除了咋办?”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还都是沉默了。 这两年帝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大街上好多招工信息,他们都是高中生,想要找个工作很容易,但要是再想找一个基本工资就三百的工作,恐怕并不好找。 沉晨明的二哥在事业单位工作,正儿八经的铁饭碗,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两百块,还是最近涨了一次工资的结果,之前也就一百多呢。 听到他在外头基本工资就三百,压根儿都不信呢。 第三日下午,周何林按时来到了电脑公司,豆蔻有课,这次依然是他一个人来的,他刚走进办公室,沉晨明就替他拉开椅子,态度很恭敬的说,“周老板请坐!” 刘玉成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笑着说,“正宗的拿铁咖啡,您尝尝?” 周何林不用尝,就闻到一股子速溶咖啡的味儿,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张建军拿了一盘子点心,笑着说,“周老板,我家是开点心铺的,这是我妈做的豆沙糕,好多人都爱吃,正好配咖啡。” 人高马大的王云湖也凑上来了,“周老板,您先吃着喝着,等会儿我给您捏捏后背,一准儿特别舒服!” 周何林有一种比前天还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觉得电脑公司这气氛,这形态,似乎不是太好。 话虽这么说,他这会儿恰好有点儿渴了,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确还挺喜欢喝咖啡的,不过这速溶咖啡的味道真的太一般了。 但因为口渴,他又多喝了几口。 咖啡都喝了,豆沙糕似乎不吃也不好,周何林干脆拿起一块吃了,还真别说,咖啡太一般了,但这豆沙糕真的挺好的。 口感很细致绵软,而且还不太甜。 周何林吃了也喝了,正要说开始上课了,王云湖赶紧的凑上来了,“周老板,我给您按按,我这手法儿真的特别好!” 电脑公司的业务员的确都是人才,林豆蔻倒也算有点儿眼光,除了专业知识不行之外,其他的倒是还算可以。 王云湖的按摩手法竟然还挺不错,周何林觉得还挺舒服的,他最近特别累,这次为了早点儿回来,来之前一连熬了好几个晚上。 不过,他没忘自己是来上课的,不是来享受同性按摩的,没一会儿他就说,“行了,都赶紧的拿出笔记本,昨天的内容,我现在重新讲一遍。” 第91章 第91章 刘玉成第一个窜到自己工位上, 赶紧的拿出笔记本,并且提了一个要求, “周老板,能不能讲得稍微慢一点,我们都太笨了,太快了真记不住。” 王云湖也说,“的确,我们都太笨了,慢一点儿才能记住。” 张建军和沈晨明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眼巴巴的看着他。 被四个同性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周何林又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他皱了下眉头, “好。” 沉晨明等人没想到他答应的还挺痛快,都赶紧的拿笔拿笔记本,一副很谦虚好学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 周何林讲的都是有关销售的内容, 先从宏观讲到细节, 又从细节讲到本职, 大部分是他从书上或者教材上学到的内容, 小部分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在他看来, 这些都算是很简单的入门级了。 毕竟如果讲太难的东西,他们暂时也理解不了,因为他们现在的工作,还应该算是最简单的销售。 但已经足以让四个销售精英震撼了。 沉晨明算是最有销售经验的了,不管卖什么,他都遵循一个原则,要多说多笑混个脸熟,熟了才好办事儿,这一套对大多数人都有效,但也有少数人,通常是比较有本事的人,也并不吃他这一套。 比如最近他一直跟的一笔订单,明明各方面都做的很到位了,折扣也已经争取到最低了,那个姓刘的经理却还是迟迟不肯签合同。 沉晨明心理很着急,到现在为止,他这个月的销售业绩很一般,但如果这一笔订单谈成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因此,他有事儿没事儿都要去找一趟刘经理,每次都是点烟倒茶,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跟个不要钱的小跟班似的。 经过周何林点拨,他才明白他这么做是太贱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谈生意是要平起平坐,或者稍微低位能换取自己的利益也可以,这姓刘的很显然并不吃这一套,那就要改变策略了。 周老板说做生意不能那么死心眼,可以跟自己的业绩死磕,但不能跟自己的客户死磕,实在不行就换人呗。 帝都那么大,私营单位如雨后的春笋一般越来越多,电脑生意虽然竞争比较多,但市场需求那么大,其实是越来越好做了。 连续一周的课,四个业务员自我感觉都挺好,都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清醒感,同时也对周何林是真心地佩服。 一声周老板喊得真心实意。 最后一天林豆蔻跟着一起来的,周何林上完课就急着走,他和豆蔻要去看话剧,时间上有点儿卡,略微耽误可能就会迟到。 谁知四个帅哥不放他走,沉晨明问,“周老板,您明天还来上课吗?” 周何林摇摇头,“不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刘玉成手里的钢笔没停,他担心自己过后再忘了,重点内容都记在本子上了,他的脑子这会儿特别忙,一面想着刚才讲的内容,一面又忍不住拖长了语调说,“周老板,您再给我们上几节课吧,我特别想听,我还没听够。” 张建军也说,“是啊,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跟我们讲的,以前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我一下子想通了好多事儿。” 王云湖点头,“的确,我知道我为啥每个月业绩都垫底儿了,因为很多地方都做错了。”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什么也没说。 周何林看了她一眼,问,“是吗,这都是最基本的培训内容,你们入职的时候,你们老板没给你们讲吗?” 刘玉成正要说没有,没字才说了一半,被沉晨明狠狠瞪了一眼,剩下的话又都憋回喉咙里了。 沉晨明说,“周老板,我们入职的时候,对电脑销售一窍不懂,老板没少花功夫教我们,您也太谦虚了,您讲的这可不是基础培训,您这课深入浅出,讲得太有水平太有档次了,我敢说,一般的大学教授或者大公司的销售经理,都没有这样水平!” 周何林满意的笑了笑,这四个人里头,的确是沉晨明更聪明一点儿,能有这个反应,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玉成也赶紧找补回来,“对,没错,老板没少下功夫教我们。”只是像这样的培训,还真没有过。 周何林说,“实物销售虽然看起来很简单,入行门槛很低,但想要做好,也要很下一番功夫,销售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动脑子,不同的客户会有不同的需求,那就要有不同的计划。” “行了,不多说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四个大帅哥依依不舍的把他和林豆蔻送出了门外。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虽然干冷干冷的,但阳光特别好,街面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多了不少。 林豆蔻一直憋着笑,坐到车里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何林一开始还不高兴的瞪她,后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抱怨,“豆蔻,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从哪儿找出这么四个奇葩来,真让人受不了。” 刚才出来的时候,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他说了一些勉励他们的话,给那几个人给感动的不行了,尤其是刘玉成,眼睛里竟然含着泪。 真有点儿吓人。 林豆蔻叹了口气,“你以为招人那么好招,综合各方面的条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那个刘玉成,因为业绩不好,已经哭过两次了。” “我觉得,他们比起刚入职的时候,已经进步很多了。” 周何林用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说,“豆蔻,如果你觉得实在太累,其实没必要把摊子越铺越大,钱是挣不完的。” 林豆蔻其实觉得还好,她抿嘴笑了,“你还说我,你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至少得有六七斤吧,你这黑眼圈也那么明显,是不是没少熬夜?” 周何林也笑了,“这段时间我的确很忙,不过接下来不会那么忙了,等我下次回国你再看。” 他之前没有摸清股市的规律,秉承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原则,每次操作都会至少买十几只股票,这种思路是正确的,很多人也都是这样操作的。 包括一些自身股民。 但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非常有限的,想要分析了解一个企业,是要下很多功夫的,不只是看看报纸或者盯着大盘就行了,同时分析关注十几只股票,是非常累的。 虽然他也赚到了不少钱。 周何林这次回来之前,已经把手头上所有的股票都平仓了,他准备回去之后就重点关注两支股票,遇到合适的时机再下手,然后重仓买入。 这样能省去不少分析的时候,而且他买的每一支股票都会去实地考察,这样也能节省这方面的费用。 他也会轻松很多。 很快剧院到了,不仅没迟到,还提前了十分钟左右。 林豆蔻回握了他的手,“的确是有点儿忙,特别是前一阵子,我又要进货又要盯着电脑公司,还要给云简找合适的仓库,桃花胡同的房子也还在装修,感觉恨不得能分两半才好,多亏了姚阿姨和周叔叔。” “尤其是周叔叔。” 那一阵子她专门请姚青妍和周胜昌吃了几次饭,但很惭愧,一开始没意识到付钱是要抢先付的,结果只有一次是她付的钱,其余都是周胜昌付的。 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林豆蔻本来也想送未来公公一个礼物,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合适的,还没等她送,周胜昌已经回部队了。 周何林的态度和姚青妍出奇的一致,“你不知道我爸这人,年轻的时候真的太过分了,一门心思只想着工作,压根儿不管家里,什么都是我妈管,即便偶尔回家来,也是逮着机会就训我和我哥。” “反正以前谁也不欢迎他回来。” “现在他大概是活明白了,也可能知道都这个岁数了,大校就算是到头了,工作没什么奔头了,现在又想起来顾家了,让他操点心是应该的。” “再说了,不过是让他盯着点儿,又没让他干活儿。” 林豆蔻本来的想法,是想送给姚青妍和周胜昌一份合适的答谢礼物,见他这么说,干脆也不提了。 等以后再说吧。 没想到周何林已经猜到了,说,“你不会还想着买什么送给他吧,我跟你说,压根儿没这个必要,我妈那儿,也可以等她过生日的时候再说。” 但林豆蔻已经送过了,这事儿也是巧了,她上次去青歌制衣厂拿货,那姓陈的销售经理别提多热情了,除了进货给了不小的折扣,还额外以私人的名义,给了她几条珍珠项链,说他老家是流沙的,这种珠子多得很,并不值钱。 陈经理说不值钱是谦虚了,的确珍珠不算大,仔细看有的也不是正圆,但贵在颜色上面,有两条是粉色的,一条是金色的。 粉色的她和木香一人一条,金色的给了姚青妍。 当然了,陈经理之所以这么大方也是有原因的,他其实不仅是销售经理,还是制衣厂的老板,青歌其实是他和他哥两个人开的小厂子。 虽然走得是高档路线,还花重金在商场包了专柜,但其实吧,因为销售额很一般,已经快成撑不下去了,他哥是个设计师,成天闷在屋子里画图纸打版做衣服。 根本不管也不操心销售上的事儿。 但陈经理不行,他把全部身家都投在了制衣厂,他急得很,和那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了,成天出去跑业务拉客户,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运气特别不好,反正去了很多商场和服装店还有批发档口,人家都嫌贵,都没谈成。 那天他实在累了,在厂里办公室蹲了半天,一个人也不敢喝酒,灌了半肚子的茶,越喝越伤心,他本来都做好了等厂房租约到期,就关厂倒闭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运气一下子那么好,林豆蔻不但签了销售合同,还一下子现金取走了那么多货。 这简直是一笔救命的钱。 有了这一笔钱,厂子正常运转不成问题了。 对他来说几条项链的谢礼,根本不算什么。 林豆蔻扯了一下外套的领子,她今天里面穿了一件低领的毛衣,能看到有一条粉色的珍珠项链若隐若现。 “厂商送的,我给了姚阿姨一条。” 周何林就手捞起来看了看,“不够圆,不过你戴着挺好看的。” 他正想趁机摸两把她光滑的脖子,林豆蔻已经往旁边躲了一下,重新整理好了衣服领子,并且说,“才看不见印子了,你忘了你说的话!” 周何林笑笑,把围巾递给她,“今天风大,外头挺冷的。” 看完话剧回到桃花胡同,木香已经到家了,看样子还挺高兴,豆蔻一进门她就举着好几套卷子走过来了,“姐,我期末成绩下来了,我考了全班第九!” 周何林心想班里第九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以前都是年级前五,豆蔻估计也是差不多、 没想到林豆蔻特别高兴,在他看来都有些夸张了,“真的!木香你可太厉害了,你这进步太快了!” 木香很得意,“画室的孙老师说了,只要我保持现在的成绩,考帝都美院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这要换了别人,周何林非要说一句帝都美院有什么,和帝都大学比,也不算是一流院校,当然了,对于美术生来说,已经是最顶尖的学校了。 但木香是豆蔻的妹妹,这话他可不敢说,不仅不敢说,而且还得笑着说,“木香,你真的挺厉害的,又要学画,文化课也没落下。” 林木香得了姐姐和未来姐夫的表扬,美滋滋的回自己房间了。 晚饭是从外面饭店订菜,让服务员送过来的,有豆蔻爱吃的清蒸鱼,也有木香爱吃的椒盐小酥肉,周何林也不会亏着自己,给自己来了一碗红烧肉,说来也奇怪,在国外他每天其实吃得也挺好。 先不说味道如何,基本上每顿饭都做到了荤素搭配营养全面,但他不知为何,很多时候都怀念国内的菜,尤其是红烧肉。 其实以前他也不是特备喜欢红烧肉,但在国外就是特别想吃这个味道。 这家叫齐月斋的饭店就在桃花胡同外面的大街上,门脸儿不算太大,菜品价格不便宜,不过菜量和菜的味道都很好。 周何林一个人就吃掉了大半碗红烧肉,这家红烧肉是用瘦五花做的,瘦肉一点儿也不柴,肥肉不太多,吃起来又香又一点儿也不腻。 不仅红烧肉,小酥肉和炖鱼,还有两道青菜也都做的很不错。 吃过饭时间也不早了,木香很自觉地回房间学习去了,周何林本来想在客厅看会儿电视,没想到林豆蔻扯了他的衣袖,把他带到里面的卧室。 一进去就有一股子玫瑰的香味儿。 周何林一闻到就有些心猿意马,林豆蔻把按在椅子上,“你在这儿坐着,等我一下!” 林豆蔻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件皮夹克,说,“这是我找青歌的设计师定做的,你试试怎么样?” 皮子是顶好的小羊皮,又细腻又柔软,还镶了狐狸毛的皮草领,看起来很上档次,一点儿不输国内的大牌。 周何林对外人很大方,对他自己也还行,他用的皮包,穿的大衣都是名牌,不过也只有寥寥几件,是用来撑场面的。 他接过去穿上了,笑着问,“怎么样?” 周何林身上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气质,也不是文质彬彬,也不是吊儿郎当,虽然有时候他会是这两种状态之一,但这都是表象,林豆蔻总觉得,他身上其实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那种对什么都很坦然都很笃定,有似乎能看穿一切的能力。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有恋人滤镜。 反正她觉得她订做的这件皮夹克,他穿上再适合不过了,不仅更帅了,而且莫名有些勾人。 林豆蔻点头,“特别好。” 周何林上前抱住她,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叹息,“时间过得太慢了。” 他恨不得马上毕业,然后就可以不再去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了。 第92章 第92章 不得不说, 四个业务员经过周何林短暂的培训之后,效果非常明显, 之前他们工作也很积极,但遇到难啃的客户难免会泄气,现在一个个的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每天走访很多客户,还变得更喜欢动脑子了。 沉晨明作为小组长,每天傍晚都会召集几个人一起开会,主要就是分析不同的客户,若是遇到困难,也不像之前那样,要么退缩,要么一味的硬上,而是大家一起分析问题,然后找出正确的方法和对策。 这样做真的太有用了, 最直观的表现在业绩上, 每个人竟然都开发出了新的订单, 沉晨明之前那个迟迟未签的大订单也搞定了。 说来可笑,他之前天天去人家单位报到,都快成免费的员工加秘书了,有时候还倒贴,请大家吃个零嘴什么的。 但最终搞定刘总,却是在滑冰场上,沉晨明打听到刘总这人虽然三十多了,也算是大哥级别的人物了,却有个爱好那就是滑冰。 沉晨明这些年吊儿郎当的,有一年没工作, 每天日常就是跟一帮子社会青年瞎混,夏天游泳,冬天滑冰,滑冰技术不要太好。 在滑冰场偶遇了刘总两次,再去刘总的公司,那胖胖的中年男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又敲定了合同的细节之后,竟然很顺利的就签了。 第二天定金就到账了。 电脑公司之前很少会有这种情况,订单一下子撞在一起了,幸亏云简那边早就备了半仓库的货,她手头上的资金不少,再加上周何林的十万,倒也能很宽绰的完成所有的订单。 周末,林豆蔻单独请沉晨明吃饭,其实虽然是单独吃饭,聊的当然也都是工作上的事儿,地点是沉晨明选的,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他挣了钱也不会亏待自己,呢子大衣和羊毛衫都是商场买的高档货,三七分的头发梳的特别顺滑,看起来特别利落,的确还挺像样的。 这让她不禁想起面试的时候,那是还是夏天,沉晨明留着长发,穿着花衬衫喇叭裤,墨镜架在额头上,问了半天工资三百是不是真的,以及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听说是卖电脑,立即装作很懂电脑,但其实真的一窍不通,别说懂了,后来他承认从来没摸到过电脑。 那时候也是实在缺人,四个业务员都是咬牙硬招的。 当时就觉得反正大不了一个月没有订单就发三百块钱走人,没想到四个人都坚持下来了,并且都还干得挺好。 沉晨明察觉的美女老板的目光,笑得挺嘚瑟,“老板,我是不是很帅?” 林豆蔻白了他一眼,“一般。” 沉晨明脸上露出一个勉强能接受的表情,他老板的标准的确比一般人高很多,且不说公司没有一个不帅的,就连那个壮实的卫大姐,五官也是挺好看的,还有,老板的未婚夫那就更帅了。 不仅帅,还特别厉害。 是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沉晨明又说,“老板,我跟你说,我现在特别有信心,真的,我现在明白了,这世界上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干什么的,本质上其实都差不多,有优点就有缺点,也会有弱点,只要看准了这个,就没有拿不下的客户。” 他这话岁虽然是正确的,但现实是很复杂的,可能有些销售无论如何也完不成,而且客户也是需要挑选的。 当然了,这个时候没必要打击他的积极性。 而且销售到了一定的程度,的确心态是特别重要的。 林豆蔻夸他,“你最近进步很大,看来没少琢磨工作上的事儿,每天跑完客户及时总结,这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不过这样你们可能会辛苦一些,你明天跟他们说,从下个月开始,另外有三十块钱的交通补贴。” 沉晨明开心的说,“那可太好了。” 林豆蔻的话还没说完,“我明天抽空买一些简单的食材,如果因为跑业务错过了正常的吃饭时间,可以稍微垫一垫。” 沉晨明说,“老板,你真的太好了,你是帝都,不,全国最好的老板。”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开始说起正事儿,“下个月我准备再招聘几个人,到时候你要多带带新人,你现在的状态就非常好,但销售对人的要求很高,时刻要保持对工作的激情。” 沉晨明这个月的业绩特别好,是断崖级别的排在第一,这个月基本工资加上提成,他能拿两千多了。 两千多,是他父亲的一年收入了。 现在他特别有激情。 沉晨明特别坚决的点了点头,说,“老板,你就瞧好吧,我下个月的业绩还能更高。” 林豆蔻满意极了,觉得自己招人的眼光还不错,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了又补充,“如果在工作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沉晨明感动的不行了,如果不是老板太年轻太美了,他都想冲上去抱一个了。 林豆蔻还约了周何林,不过他先去了一趟帝都大学,是系主任找他,因为聊的时间有点长,他姗姗来迟了。 好巧不巧,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客观来说,周何林现在对沈晨明的印象还算不错,觉得他勉强算是一个聪明人,但现在他竟然看到豆蔻主动拍了他的肩膀。 这就非常不对了。 他的女朋友作为老板,出于鼓励的目的,拍一下下属的肩膀,这本身无可厚非,但作为下属,那一脸的受用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不仅如此,而且感动的似乎要哭了。 一个大男人,真够没脸的。 林豆蔻此时已经看见他了,笑着冲他招手。 周何林心情不是那么美的走过去。 “何林,等你半天了,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牛排还行。” 沉晨明也说,“是,还挺好吃的,特别正宗。” 周何林用含笑的眼眸看了看女朋友,但转向女朋友下属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冷,“不用了,等一会儿换一家吧。” 林豆蔻笑了笑,“也是,你在国外天天吃牛排,早都吃腻了,这附近倒有一家很好的馆子,咱们去那边吃吧。” 西餐厅是沉晨明选的,她早上忙得没吃饭,这会儿虽然吃了一份牛排,但再吃点别的也是没问题的。 反正今天她还好,不算很忙,吃两顿午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周何林冷冷的目光看过来,沉晨明才惊觉自己无意间竟然当了电灯泡,他赶紧站起来,“老板,周老板你们聊,那我先走了!” 说完拎着皮包一溜烟的跑了。 刚坐在这儿还像模像样的,这下又有点儿像街溜子了。 林豆蔻忍不住笑了笑,说,“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周何林其实已经吃过了,系主任很长时间没见他,热情的很,非要留他吃顿家常便饭,所以才耽误了。 他说,“刚才没来得及说,其实我吃过了。” 林豆蔻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刚才当着小沈的面甩脸子,不会是真的吃醋了吧?” 周何林是不可能承认的,他笑了,“你是他的老板,私下里又没有别的关系,我吃什么醋?” 林豆蔻见他嘴硬,也没再追问了,正要说别的,没想到他抢先问,“豆蔻,沉晨明多大了?”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儿奇怪,不过她还真的知道,“他二十六岁了。” 周何林又问,“他还没有对象吧?” 林豆蔻忙得很,跟员工谈的都是工作,其实很少主动过问员工的私事,她有些不确定,“不太清楚,应该没有吧。” 周何林说,“反正我觉得你还是要注意一点儿,老板和员工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 林豆蔻愣了一下,她平时都不能保证每天去一趟电脑公司,一般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才会去一次,去了也未必能见到所有的业务员,这距离已经很远了,总不能自己开了公司,成天价不闻不问吧? 他见她没听明白,干脆直接拿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不会不知道这种举动是很危险的吧?” 周何林拍了她的肩膀,手却没立即松开。 林豆蔻用力打了一下把他的手打掉了,然后看了看周围,还好这家西餐厅顾客不多,而且他们是在一个角落里,暂时没有人注意。 时光荏苒,她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了,历史上很多人物在这个年龄,已经有了很大的成就,但比起大多数员工还是太年轻了,云简和云禾大多数的员工都比她大,具体到电脑公司,是每一个员工都比她大,最小的刘玉成也已经二十四岁了。 但她日常都是称呼他们都是小沈小张小王和小刘,目的就是要模糊掉这样事实,而且平时心态举动也自动带入了大姐大的角色。 她刚才拍沉晨明的肩膀你,就是这样的心态。 林豆蔻喝掉杯子里的咖啡,不紧不慢的说,“你这人可真是的,还说不吃醋呢,这不又绕回去了,行了我知道了。” 周何林见她听进去了,也不再啰嗦,而是问,“下午你怎么安排的,需要我为你做点儿什么?” 林豆蔻想了想,“哪儿也不去,回家。” 本来她是想在这附近逛一逛的,但也没什么目的,现在突然又不想逛了。 周何林愣了一下,“也行,外头太冷了,不如在家里待着舒服。” “要不,去我爷爷奶奶家吧,他们前两天还说想你了呢。”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也行,不过我得早点回去,赶在木香回家之前。” 现在大学和高中都放寒假了,木香还是每天去画室学画画。 谁知到了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家,就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姚菊英。 林豆蔻上次看到她,还是在周若安的订婚仪式上。 那个时候她像是个骄傲的孔雀,穿着油光水滑的貂皮大衣,整个人看起来都特别滋润,不用说日子过得特别好。 现在和那时候差得太远了。 这样的天气,她穿了一件有些皱巴的棉衣,头发很随便的绑在脑后,脸色有些发黄,眼底有些青,因为哭过,两只眼睛都是肿的。 但即便这样,她依然不难看,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 她一脸悲切,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说,“何林,豆蔻,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周何林从小对她的印象就不好,撇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豆蔻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姚菊英用衣袖擦了擦泪,说,“郑思来在外头乱搞,还领到了家里,闹着要跟我离婚!” 按说这种事儿,怎么也不该找上周老爷子和周奶奶,可郑家没人为她做主,本来一直很喜欢她的周奶奶,也并不为她说话,郑家人不向着她,她的姑姑更不会了,在海军大院也不会有其他人给她做主,反而有有少人嘲笑她。 甚至她的表妹都直接说了,说她即便大着肚子嫁进了郑家又能怎么样,即便生了儿子也白搭,本来就什么也不是,根本比不上外头那个赵姑娘。 据说,赵姑娘的父母都是高级干部,赵姑娘本人也是有文化有素质,长得还特别漂亮,最重要的是,把郑思来管得死死的,因为有了她,郑思来很久都不去赌钱了。 林豆蔻听了皱眉,这种事儿怎么管,如果换成她,她会立即选择离婚,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不会选那样的人。 听周何林说,郑思来说白了就是个小混混,手底下一帮子人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 周奶奶有些同情姓姚的姑娘,但同时又觉得她不懂四六,贸然上门已经有些失礼了,这会儿又央求孙子和孙子的对象帮她,这种事儿怎么能见人就求呢。 何况何林和豆蔻都还在处对象,压根儿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她冲保姆递了个眼色,小徐阿姨立即领着何林和豆蔻去了隔壁的小书房,不过这小书房是后隔开的,若是仔细听,也能听到外头的讲话。 周奶奶说,“小姚,思来这孩子打小就调皮,长大了也不是特别守规矩,我们也早就搬出海军大院了,不是不帮你,实在是说不上话。” 姚菊英的眼泪如珠子一样往下落,她顾不上擦,说,“周奶奶,您不要拒绝我,真的没人肯帮我了,郑思来那混球,就听他爸的,周爷爷不是我公公的老上级吗,周爷爷的话,肯定有份量。” 周奶奶其实也不是不帮,担心这里头还有别的事儿,总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吧,还想着回头打听打听再说。 当然了,她也是有能不沾手就不沾手的想法,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儿,很容易两头都不落好。 姚菊英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周老爷子一直处于有点儿烦的状态,他直截了当的说,“小姚,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抽空我会问问咋回事儿。” 周奶奶也说,“对,你先回去,先把孩子管好再说。” 姚菊英得了准话,这才慢吞吞的走了。 小徐阿姨听到外头没动静了,立马撇了撇嘴,愤愤的说,“这小媳妇长得多漂亮啊,还都已经生了儿子,还在外头乱搞,真的太过分了!” 周何林虽然讨厌姚菊英,这会儿也觉得郑思来的确过分了,林豆蔻则说,“她看起来过得很不好。” 最近姚菊英的日子的确很不好过,其实从半年前已经不好过了,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她用不太聪明的脑子一点点往前捋,似乎是从半年前的一次争吵,那天是个很普通的一天,郑思来半个月没回来,回来把她折腾了半宿,第二天下午她提出要去商场买东西。 但她拿了挑好的大衣和皮包让郑思来结账,郑思来铁青着脸付了钱,回家就把她臭骂了一顿,说她是败家的娘们儿。 姚菊英没当回事儿,郑思来脾气不好,她挨骂也不是一回了,每次都是郑思来主动和好。 但那次没有,不仅没有,还限制她的零花钱,并且更少回家了,即便回来,对她的态度也冷冰冰的,也不再沾她的身子了。 姚菊英虽然也不反对那样,但也谈不上有多喜欢,尤其郑思来在床上也特别粗鲁,而且她已经拥有了很多,有家庭有儿子,她的两个大衣柜也都塞得满满当当得了,光是羊皮挎包就有二十多只,昂贵的貂皮大衣也有两件了。 她一开始以为郑思来做生意赔钱了心情不好,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她也从来不管,并不放在心上。还以为过一阵子就好了。 没想到等来的是赵姑娘突然上门,以及郑思来提出的离婚要求。 第93章 第93章 周老爷子倒也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 他离休后一头扎进厨房,研究做菜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儿,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才懒得管呢。 不过郑思来的父亲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郑家这事儿说大不算大,无非是儿女们仗着年轻胡闹,但不管如何,还没离婚就把外头的女人带回来,这也太不像话了。 如果他不知道这事儿,那也就算了,现在姚菊英都找上门了,那他必须要过问一下了。 因为出了这个事儿, 周何林和林豆蔻没有多待,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俩前脚刚走, 周老爷子就要往郑家打电话, 但被周奶奶拦住了, “这事儿你先别急, 咱们听到的只是一面之词, 等我先打听打听再说。” 周老爷子问, “你要打听谁?” 周奶奶说,“我问问刘大姐,他老两口不还一直在大院里住着吗,前一阵子还碰到她了,一个劲儿的说让我抽空去她家里坐坐呢。” 刘大姐是已经离休的韩将军的老伴儿,以前和周奶奶的关系就不错,为人十分热情,也挺爱打听事儿,海军大院那就没有她不知道的,而且她家恰好住的离着郑家不远,郑家的事儿,想必她也应该知道。 周老爷子觉得有道理,“成,那你赶紧问吧。” 周奶奶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刘大姐就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了,她说郑思来和姚菊英闹了好一阵子了,经常吵架,不过一开始大家都没在意,海军大院的人记性没那么差,之前他俩是那样结婚的,婚后亲热起来完全不忌讳人,经常还在院子外头呢就抱上了,又搂又抱还啃,简直没眼看,真是急得都不能等进了屋子,年轻人猫一阵狗一阵的,这俩人之前那么好,不好的时候互相吵嘴倒也正常。 上个月郑家的孙子,也就是郑思来的儿子突然病了,病得还挺厉害,具体什么原因他不太清楚,反正说是发烧老不好,小两口为这个又吵起来了,而且吵的特别凶,她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因为那天恰好她娘家兄弟来了,她上二楼收拾房间,开后窗的时候还看到郑思来犯浑,动手推了姚菊英。 不过那小媳妇也不是吃素的,骂人骂得特别狠,反正附近的邻居都听到了,郑家老二在外面乱搞,跟一个姓赵的大闺女好上了。 再后来没过几天,郑思来果然带来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姑娘,她也恰巧看到了,那姑娘特时髦,大冬天穿着裙子,烫发大红唇,看着不大像安分人,但据说家里父母也都是机关单位的干部。 那天晚上,郑思来和姚菊英又大吵了一架。 现在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这小两口要闹离婚。 再多的,她就不知道了。 周奶奶皱眉,这些倒都和姚菊英自己说的对上了。 但她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郑家不是不懂事的人家,小郑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小郑的妻子现在是医院的副院长,也不是那没谱的人,郑思来跟姚菊英闹离婚或许是真的,但不一定是因为那姓赵的姑娘。 如果真像姚菊英说的那样,一个大校一个副院长,那么行事不怕外人笑话吗? 老两口越琢磨也觉得肯定漏掉了其他重要的信息。 但到了晚上,周老爷子还是打了郑家的电话,郑副师长恰好在家,他的回复很简单,多少也有些敷衍,“老领导,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您放心吧,孩子们的事儿,我会帮他们处理好的。” 说完竟然就挂掉了电话。 郑副师长说得轻松,事实上也正因为小儿子的事儿头痛,之前全家人都不看好姚菊英,他一意孤行非要娶,现在这才过了多久,又非要闹着离婚,而且还说了一些混账话,非说小礼可能不是郑家的种。 小礼大名郑明礼,是郑思来和姚菊英的儿子。 郑副师长觉得这话不能乱说,郑思来的确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很难不去多想。 他平时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很少,但只要一回家,就要给不和睦的婆媳断官司,过了三十年的日子了,他的妻子朱淑云这人不算坏,但自从当上了副院长,心态就有些膨胀了,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儿媳妇姚菊英了。 郑副师长不是很喜欢妻子的作派,但也并不代表就认同小儿媳妇,他有一个闺女两个儿子,闺女女婿都在外地,大儿子在部队任职,各方面表现都很好,在年轻这一辈里算是佼佼者了,大儿媳妇也不错,是驻军医院的医生,踏实肯干,在家里也从不多事儿,把大孙女教的很好。 反观小儿子两口子,不仅小儿子是个混账玩意儿,小儿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姚菊英成天在家闲着没工作,但人特别懒,听家里的保姆王姐说,真把自己当少奶奶了,不管什么活让她搭把手都不肯,自己住的屋子也乱糟糟的,有时候逛街一逛一整天,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一岁多的孩子。 至于那位上门的姓赵的姑娘,他并没见到,事后他去问了小儿子,说是一起做生意的,不过是路过来家里坐坐,怎么就成了领上门了。 都是那姚菊英胡说八道。 郑副师长觉得这事儿乱糟糟的,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还像以前一样,各打五十大板,他狠狠训斥一顿小儿子,小儿媳那边,则由妻子赵淑云去说。 既然都结婚了不能这么胡闹,一个怀疑孩子不是亲生的,一个就敢说丈夫在外头乱搞女人,真得都挺够呛的,这种话,怎么好乱说呢,说了外人可是要当真的。 而且姚菊英还去找了他的老领导,她倒是很会找人,这事儿也得敲打敲打她,不准再有下次。 既然郑家不让管,周老爷子和周奶奶也就没再过问这件事儿,那姚菊英也再没找上门来,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眼瞅着过年越来越近了,但周何林假期已经结束,不得不回去了。 这样的离别次数多了,林豆蔻已经不当回事了,她说,“明天上午我有课,我们导师最不喜欢有人迟到了,我要是送你的话,可能就会迟到了。” 周何林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正在专心剥南瓜子吃,前两天俩人又去了一趟周老爷子周奶奶家,不仅拿回来了半盆的卤肉,还给装了一大包炒货,有蒜香花生和椒盐葵花籽,南瓜子和薄皮核桃,还有发苦的白果。 林豆蔻最喜欢吃南瓜子,他低头剥了半天,将一多半分给她,自己留了一小把一边吃一边说,“这还不简单,你今天可以提前请个假。” “你导师家里的电话多少,不知道的话咱们专门跑一趟也行。” 他语速有点儿慢,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林豆蔻笑了,“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去吧。” 两人穿了外套就往外走,周何林都发动了车子又问,“到底去哪?” 林豆蔻说,“去我导师家里啊,然后顺便去北边儿的那家农贸市场,你明天要走了,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周何林心里很得意,却装作不在意的问,“你想做点儿什么,不要太麻烦了。” 其实林豆蔻根本没想好,只是觉得虽然是周末,总窝在家里也不太好,随便找理由出来逛逛的。 “看看再说吧,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周何林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要不晚上包饺子?” 林豆蔻笑了笑,“也行,后天就是小年了,这样你也算提前过年了。” 第二天她去送他,早上的机场冷冷清清的,临走,周何林抱着她说,“有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太慢了。” 林豆蔻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一九九一年的除夕夜,在姚青妍的盛情邀请下,她和妹妹去了周家吃年夜饭,好多年周胜昌都不曾在家里过年,今年倒是很少见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就回来了,而且回来之后一直表现很好。 在家就帮着姚青研干活儿,去父母家就帮着父母干活儿,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年底了谁家都有很多活儿,除了要里里外外的彻底打扫一遍,还要做很多平时平时不做的食物,姚青研做了肉丸,各种糯米汤圆,炸酥肉炸丸子炸藕合,她做这些的时候,周胜昌就帮着打下手,虽然有些笨拙,但好歹肯帮着干了。 周老爷子嫌弃他笨,不让他进厨房捣乱,他就帮着擦玻璃打扫卫生,把小徐阿姨急的够呛,一再阻拦他,说这是她的活儿。 甭管怎么样吧,反正他这次回来,难得的没惹人厌,姚青妍甚至还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在家里多住几天倒也没什么。 之前豆蔻带着妹妹两个人过年,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人多也有人多的热闹,吃过团圆饭时间还早,周若安拿出一副麻将牌,说要打麻将。 一开始是周胜昌姚青妍还有周若安两口子玩儿,豆蔻和木香都在旁边看牌,但周胜昌不怎么会打麻将,连输了好几次之后,也就是输掉了五十块钱之后,不肯再打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专注看春晚了。 孙琴琴很会打麻将,一连赢了好几局有点儿上头了,就招呼豆蔻,“没打过怕什么呀,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打两回就熟了。” 林豆蔻在旁边的确早就看会了,也不好驳了孙琴琴的面子,也就答应了,她虽然看会了,但到底是生手,错下了两次牌,但即便如此,也还是赢了。 姚青妍笑着说,“豆蔻,你手气好,赶紧的再打几局。” 说来也是巧了,接下来的几局,竟然都是她赢了,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还没琢磨出这里面的门道。 孙琴琴输了也不恼,反而笑着说,“人多了就是好,往年咱们家想凑一桌麻将都凑不齐!” 周若安说,“是呀,今年就缺何林一个人儿了。‘ 提到小儿子,周胜昌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偏在他回来的前一天走了,让他又扑了一个空,本来打算找机会把之前的五万块钱要回来的。 这下又要等了。 虽说他现在日常几乎不需要花钱,以后大概率也没有急着用钱的时候,但看着存折上缓慢增长的数字,他这心里有点儿烦。 不过,到底是亲儿子,想到他一个人在外头孤零零的,他以前过年不回家,好歹是在部队里,还算是挺热闹的,但何林在美国,周围都是洋鬼子,想必滋味不太好。 “这小子也真是的,马上过年了又走了,就不能多呆几天?” 姚青妍是真的想小儿子了,她养的两个儿子都太好了,尤其是小儿子,感觉这两年一下子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她这当妈的心里真的很开心。 她说,“也不知道何林这会儿在干什么。” 林豆蔻说,“他那边现在是早上八点半,估计他准备上课了。” 姚青妍笑了笑,“那也还好。” 差不多晚上十点,林豆蔻和妹妹回了桃花胡同,木香一进屋就脱了外套和鞋子,蹦蹦跳跳地坐到沙发上,说,“姐,我还一点儿也不困呢,咱们再玩一会儿吧。” 林豆蔻笑着问她,“你是不是也想打麻将了?” 林木香嘿嘿一笑,“有点儿想,我刚才在旁边看着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我觉得后来几圈,姚阿姨给你喂了牌。” 难怪她觉得有点儿奇怪。 其他三人都是打麻将的熟手了,偏偏让她赢了一百多块钱,钱不多,但真的还挺让人开心的。 “咱家也没有麻将,要不,玩牌?” 话音刚落,林木香已经去翻找扑克牌了,不过两个人玩儿太容易几乎就是明牌了,木香去掉了一些牌,这样就谁也猜不到谁的牌了。 姐妹俩打了两把就没再玩儿了。 林木香有些遗憾的说,“姐,咱家还是人太少了,玩扑克牌也是人多了才行。” 林豆蔻说,“明天初一拜年,初二初三我不管你,你想上谁家去玩儿都行,不过即便是同学,大过年的也不能空着手,礼物我都准备好了,都在储藏室,你随便挑一份就行了。” 木香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仍是先去了周家,然后去了周老爷子家,周奶奶非要让她留下吃饭,于是吃过饭才又去了宋校长家里。 最近几个月实在太忙了,不过豆蔻也抽时间给宋校长送了一些云简的新品,宋玲见到姐妹俩,拉着手问这问那,听到豆蔻和木香早已经搬到了新房子里,特别的高兴,说,“可惜你妈妈走的太早了,要不然看到你们这么出息,一定特别高兴!” 宋校长的父亲说,“大过年的,还说那些干什么,好了,刚出锅的点心,豆蔻木香都赶紧的过来尝尝!” 从宋校长家出来又去看了表姐黄青,黄青的肚子已经老大了,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了,她婆婆和小陈老师也不出门,成天在家里盯着她,生怕出什么差错。 黄青闷得很,拉着豆蔻木香说了半天话,提起父亲回了老家不太适应,前一阵子写信又想要回来了,又说起了周大爷。 “前些天还来看我呢,拎了好多鸡蛋,说是从郊区收来的,可我瞧着他精神头儿不太好,身上的衣服都是脏的。” 林豆蔻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一趟周大爷家。 这一去发现变化真的很大,以前齐整的小院子,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简直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大爷正在厨房做饭呢,他那侄媳妇是个要强的,到处找活儿没找到,瞧着人家收破烂赚钱,干脆也弄了一辆三轮车收破烂,真别说这一行瞧着不咋地,挣钱其实不好,这大年下的,也不舍得耽误,一大早就骑着车出去了。 家里过年的东西没怎么准备,他侄子压根儿不管,领着几个孩子在堂屋写作业,这眼瞅着不早了,他只能自己做点儿吃的。 厨房里要啥没啥,好在现在买东西方便,大年初一也能买到肉,周大爷买了点儿肉,回来剁吧剁吧准备做个肉丸子吃。 周大爷还没支上油锅,听到有人来了,赶紧的迎出去,一看竟是豆蔻,心里挺高兴,“豆蔻木香来了,快屋里坐!” 豆蔻见他瘦了不少,脸上的褶子明显多了,身上穿了一件旧棉袄,又旧又破还有明显的污渍。 以前周大爷可不这样,特别爱干净,他有退休工资,也有一笔早年攒下的存款,手上不缺钱,时不时做件新衣裳穿。 她笑着说,“周大爷过年好。” 周大爷领着他们进了客厅,厅里也乱糟糟的,他的侄子认识豆蔻,表情不咸不淡的,打了个招呼就不说话了。 林豆蔻和木香留下过年礼,没有多待就出来了。 还没走出胡同口呢,木香就愤愤的说,“姐,他们是鸠占鹊巢,真的太坏了!” 林豆蔻点了点头,周大爷这人挺热情的,以前对她和木香都很不错,这人是个好人,末了不该落得这样啊。 不过别人家的事儿也不好管。 别说他了,就连周老爷子都管不了。 郑副军长特意抽出一点儿时间,像往常那样狠狠训了一顿小儿子,谁知郑思来根本不听,还十分嘴硬的说,“我就是要跟她离婚,我不能替别人养儿子!” “这话能乱说吗,你有证据吗?” 郑副军长气得手痒痒,如果这会儿有鞭子,他要狠狠地把小儿子给抽一顿。 郑思来冷哼了一声说,“怎么没有,有人看到她和别人好了。” 郑副军长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别人是谁?” 郑思来小时候被打怕了,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低下头说,“那人是周若安。” 郑副军长一愣,半信半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要敢胡乱咬人,我打断你的一条腿。” 郑思来说,“我没乱说,没结婚之前,我给姚菊英在九儿胡同租了两间屋子,那个赁房子的大姐跟我说的,说有一阵子,周若安总去找她。” 那个大姐说的原话是,有个男的总去找他,她亲耳听姚菊英喊那人若安。 若安这样的名字重名的很少,肯定就是周若安。 郑副军长皱眉,冷着脸盯着小儿子说,“还不快滚,从现在开始哪儿也不准去,要是让我发现你出去乱晃,你外头那些生意都别想做了。” 郑思来垂头丧气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父亲说,“你去把小赵喊进来。” 小赵是郑副军长的警卫员,十分利落能干,跟在他身边有些年头了。 第94章 第94章 郑副师长其实是个要求很高的人, 他年轻那会儿特别不服气周胜昌,两人表面关系还可以, 实际上暗地里一直没少别苗头。 现在来看,在工作方面似乎是他占了一点儿上风,但现在差不多了,只是职务不同,军衔级别是完全一样的。 若要比其他的,那就差得很远了。 周胜昌娶的是大美女姚青妍,不仅漂亮,还是大学生,两个儿子也都很优秀,不但都是大学生, 小的还考上了帝都大学。 可以这么说,整个海军大院,没几个能比上周家后辈的。 他的大儿子娶得是家境普通的医生, 周胜昌的大儿子娶的是大院里的孙琴琴, 小的据说对象也是帝都大学的。 反正就是各种比不上。 尤其他不争气的小儿子。 当初周老爷子让他查周若安到底处没处对象, 他让小赵去跟了一阵子, 没想到竟然查到姚菊英不仅跟周若安有来往, 自己的小儿子也跟她不清不楚的。 他当时想的是, 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周郑两家都不可能娶进门,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说,因为担心老领导生气,没把这事儿说出去。 可谁也没想到姚菊英竟然怀孕了,而且他那不争气的小儿子闹着要把她娶进门,当时的情况骑虎难下。 不得不把人娶进门了。 他不争气的小儿子找了个乡下姑娘不说,弄不好还真是替别人养孩子,这让他心里特别生气,却又无处发火。 警卫员小赵知道郑副师长有个习惯,每次训斥完郑思来,都要一口气喝上大半壶茶水,他进了屋子也不说话,赶紧的拿出茶叶沏茶。 郑副师长黑着一张脸,问,“小赵,你把当年跟着周若安,所有你看到的,再原原本本的给我说一遍。” 小赵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在了桌子上。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谨慎的说,“师长,当时我是跟了好多天,周若安除了上班下班回家,很少去别的地方,我记得是至少跟了他一个星期,才发现他骑自行车去了九儿胡同,他们两个人先去了一个挺好的饭店吃饭,吃完饭就去了附近的商场,看了裙子和皮包但都没买,应该是买了一双鞋,她很不高兴,出了商场两个人就吵架了,周家大儿子就走了,后来,后来就是思来去找她了。” 郑友江越听越生气。 当初的确不该心软听老太太的把这个女人娶进门。 现在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一想到胖乎乎可爱的孙子小礼,可能是周家的孩子,他就满腔的怒火没处发。 他沉默半天,喝了两杯滚烫的茶水,说,“你去把她叫来!” 小赵赶紧的出去了,但姚菊英这会儿不在家,找遍了客厅和三楼都不在,他赶紧的问了保姆,去隔壁邻居家把人叫回来了。 这一阵子郑思来虽然不怎么回来,回来也不沾她的身子,而且还总找茬吵架,但其实平时姚菊英的日子过得还挺好的。 家里其他人都上班的上班,在外面胡搞的胡搞,基本就她一个人在家,家务活儿都有保姆,她只需要照看孩子就行了。 她那天去周老爷子家,是特意穿了一件破衣服,实际上她每天都打扮的很漂亮,领着孩子走西家串东家,不管去了谁家,表面都对她客客气气的,都是瓜子水果随便吃,随便还能闲扯上一阵子。 反正除了郑思来闹离婚这事儿没人替她做主,其余的都挺好。 她今天穿了一件镶了狐狸毛的呢子大衣,仔细描了眉毛,擦了粉还抹了口红,才烫的大波浪一甩一甩的。 “爸找我什么事儿?” 小赵不看她也不理她,但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 姚菊英不怕婆婆,不仅不怕,还三天两头跟她吵架,吵起来半点不会让步,也不怎么怕郑思来,在这个家里,她唯独害怕的就是公公郑友江。 她心里忐忑不安,笑着说,“爸,您今天没去上班啊,中午您想吃点儿什么,我一会儿亲自去做。” 郑友江斜了她一眼,直接了当的问,“小礼是周家的孩子?” 姚菊英听了吓得花容失色,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爸,您瞎说什么啊,小礼当然是咱们郑家的孩子。” 郑副师长见她不肯承认,干脆说,“你少装糊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思来结婚之前,和周若安处过对象。” 姚菊英想起这事儿就生气,而且也觉得特别委屈,她从小就有很多人追求,但婚前真的只谈过郑思来一个对象,至于和周若安,虽然也算是处过并且也上床了,但那不一样,那个时候她真的很绝望。 不仅工作丢了,姑姑还把她赶出了家门,郑思来倒是帮她赁了两间房子,但之后就像人间蒸发,总也不来找她,手里的钱都快花光了。 恰巧周若安就出现了。 但后来的事儿证明,周若安也并不是真心喜欢她。 姚菊英矢口否认,“没有,以前周家也住大院里,我和他本来就认识,他当时可能瞧着我可怜,请我吃了顿饭。” 她盯了公公两眼,又不要脸的补充,“可能他有坏心思,但我没看上他,我和他就是吃过饭逛过街,但绝对没有上过床。” 郑友江不相信她说的话,不过他瞅了一眼小儿媳妇有些无赖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问话也有些没意思。 他不耐烦的说,“行了,你记住,以后在家里专心带孩子,外头尽量少去。” 姚菊英笑着说,“爸,最近思来一分钱也不给我,我没钱出什么门,都一个多月没出去逛了。” 她自以为过了关,得意洋洋的走了出去。 郑家住的是一栋三层小楼,她和郑思来住在三楼,她觉得有些渴了,先去一楼客厅拿了点儿水果。 等回到三楼,就看到儿子小礼半趴在地上,低声呜呜的哭呢。 她赶紧走上去把儿子抱起来,问,“宝宝怎么了,不小心摔倒了?” 小礼是个胖嘟嘟的小男孩儿,五官和皮肤都像妈妈,又好看又精致,谁见了都要夸几句,此刻他委屈的瘪着嘴,先哭了几声才说,“爸爸打我。” 姚菊英怒气冲冲的回到房间,看到郑思来像瘫痪了医养躺在床上,她一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抓起柜子上的扫床笤帚狠狠地打过去。 郑思来正发愁呢,他不能出门了,见不到赵莲莲是其次的,他的生意怎么办,下面那些人会不会出差错? 没想到突然挨了一下子。 他立即从床上弹跳起来了,也怒气冲冲的说,“你干什么,发什么疯?” 姚菊英这会儿不怕他,“小礼是你的亲儿子,他才多大你就打他,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郑思来觉得莫名其妙,“我没打他,我打他干什么?” 他的确没打小礼,但不像以前看到儿子就又亲又抱,不仅如此,儿子往他身边凑,他还轻轻推了一把。 姚菊英不信他,“小孩子不可能撒谎,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但我告诉你,他就是你的亲儿子,你要乱想,那是你傻!” 郑思来冷笑了两声,“你干得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宋大姐都跟我说了,有一阵子,周若安经常去找你。”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干了坏事儿的样子,是瞒不住人的。 宋大姐的原话是,“有时候大白天的都能听到一些动静,反正院里人对她意见很大,得亏她很快搬走了,不然也要撵她走了。” 姚菊英闪过一丝慌乱,她和周若安当然上过床,而且还不止一次,说实话,那一阵子她还挺喜欢的,因为在床上周若安比郑思来温柔多了,特别顾及她的感受。 但这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她白了丈夫一眼,“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你要是不信,咱们带着小礼去医院检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儿子!” 姚菊英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真的很巧,她和周若安最后一次上床,没隔几天身上就来了月经。 小礼绝无可能是周若安的,他就是郑思来的儿子。 这一点儿她完全不担心。 郑思来这人一阵一阵的,见到赵莲莲就很想离婚,觉得他就应该娶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姑娘,而不是姚菊英这样光好看的草包。 但一回到家,这种想法有时候又没有了。 比如现在。 他盯着妻子看了两眼,觉得她和以前一样漂亮,大概因为生气这会儿脸都气红了,红扑扑的倒是很好看,她身上的毛衣有些紧,胸前鼓鼓囊囊的。 姚菊英当然知道丈夫那样看她意味着什么,心里不禁冷笑,又有点得意。 郑思来蹲下来抱起儿子,说,“小礼,我带你去找王婶儿,她那儿有好多冰糖,你想不想吃?” 小礼点了点头。 郑思来把儿子送给保姆,踢踢踏踏的上楼,一进来就把门关上了。 姚菊英其实不太喜欢那事儿,更不喜欢粗鲁的丈夫,但这些天她仔细想过了,郑家唯一喜欢她的郑家老太太去世了,没人为她撑腰了,仅有小礼是不够的,一个孩子太少了,她至少还得再生一个孩子才行。 那样的话,她在郑家的地位或许就真的稳了。 ****** 以前林木香不太喜欢冬天,无论是青山镇还是帝都的冬天都太冷了,出门就要穿厚重的衣服,若是遇到刮风或者下雪,不管穿得多厚,也还是会感觉到冷。 在外面冷,家里也没有很暖和,至少也要穿毛衣和棉马甲的。 但今年冬天不一样了,首先下雪刮风天姐姐一定会开车送她上学,从校门口到教室是很短的一段路,还没觉得冷呢就到了。 放学回到家,因为有暖气,屋里热得连毛衣都穿不住,只穿薄薄的一件就可以了,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即便姐姐偶尔没空接送也没关系,她可以坐刘佳奇的自行车回来,他会特意挑小巷子走,风都被房子挡住了,戴上帽子脖子里再系好围巾也没有那么冷。 现在他俩已经很熟了,木香和他很聊得来,两人在路上总有说不完的话。 寒假里她还偷偷去了一趟刘佳奇家,不是一个人去的,是和同桌方莹莹一起去的,他们三个都住桃花胡同,彼此都串了个门,当然为了避免被家长问来问去的,都是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邀请做客的。 林木香是趁着姐姐南下进货的时候,邀请了刘佳奇和方莹莹,不仅拿出了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还把自己画的几张得意之作拿出来给他们看了。 刘佳奇当时就被她的画作镇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她画画竟然那么好,事后还说,他四月里过生日,想要她的一张画做生日礼物。 林木香整个冬天过得都很开心,只是她觉得冬天突然变短了,好像一下子就结束了,春天更短,转眼就是清明节了。 这样的节日,单位和学校并不放假。 林豆蔻现在上课比本科时期少多了,貌似有了很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上课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的导师钱教授帝都大学是公认的口碑好能力强,手上的项目也很多。 年前,林豆蔻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学习专业知识,不经常去实验室,去了也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但寒假过后,钱教授给她分配了更多的任务,没课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甚至有时候为了一个数据,不得不加班加点。 这天从实验室里出来外面都黑透了,她匆匆开车回家,路过一家点心店的时候,特意去买了青团,快到桃花胡同的时候,又在饺子馆买了两份生饺子。 如果木香没做饭,正好可以吃青团煮饺子,如果木香做了,那放在冰箱里以后吃也可以。 她打着方向盘拐进胡同,不经意的往街边看了一眼,突然看到了妹妹,以及她旁边的男生。 林豆蔻想要再看两眼,后面的车按喇叭了。 回到家她先煮了饺子,刚煮好木香就回来了。 林豆蔻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问,“你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晚?” 木香答非所问,“姐,我们学校下周要求统一上晚自习了,如果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不去,你说我去不去?” 林豆蔻头也不抬,“都可以,看你自己,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行。” 为了这事儿,木香都纠结了一天了,她放学回家先做了一会儿作业,见姐姐迟迟不回来,打算做饭发现家里没有酱油了,跑出去买酱油,然后在胡同口碰上了刘佳奇,两人就这事儿讨论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好到底去不去。 酱油也没买成。 学校的教室里乱哄哄的,其实不如家里学习更加安静,她的房间又大又漂亮,书桌很宽,椅子坐着特别舒服,林木香更喜欢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但她也有点儿想去,因为学校有同学,课间还可以聊聊天。 如果姐姐不在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也有点儿孤单。 林木香皱了皱眉,“我其实是想去的,但要晚上九点半才放学,有点儿太晚了。” 林豆蔻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不用纠结了,晚上我可以去接你,去吧。” 林木香却又犹豫了,“我再想想。” 林豆蔻不再管她,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打开了电脑,这是一台很昂贵的电脑,是她为自己特别定制的。 学校实验室的电脑配置都赶不上这个。 林豆蔻现在跟的项目对她来说有点儿难度,就是她能听懂看懂但实际操作起来就不太行了,也不仅仅是她,和她一届的几个同学都有这种感觉。 今天在实验室她和刘春英一起忙了一整天,午饭都没顾上吃,一人啃了一个赵永志送来的面包,但进展还是很慢,总是会卡在某个小细节上。 钱教授别看整天笑眯眯的,其实要求非常严格,前天,他貌似随意的说,希望能在清明左右完成这项工作。 今天已经是清明节了。 林豆蔻自己也嫌弃慢,她娴熟的敲着电脑,一边敲一边思考,还要随时检查问题出在了哪个地方。 不知不觉夜深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林木香宣布,“姐,我要去上晚自习。” 林豆蔻夹给她一个煎蛋,“好,那我每天晚上去接你。” 因为要接妹妹,她干脆晚上也在学校食堂吃饭,吃过饭溜达着回到实验室,忙到九点十分收拾东西出门,通常到了木香的学校,还需要等上几分钟。 回到家姐妹俩各忙各的,因为都已经吃过晚饭,也不用操心晚饭的事儿了。 豆蔻觉得,这样的生活节奏还挺好。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天晚上开车载着妹妹拐进胡同,远远的就看到有人等在她家门口,仔细一看是电脑公司的沉晨明。 第95章 第95章 相对电脑公司其他人而言, 沉晨明算是比较稳重的人了,但他此刻神色慌张, 像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一般,甚至都等不及进门,就想要说话。 林豆蔻打断他,“先别急,先进屋再说。” 四月的春风里,院子里的海棠树上全是小小的圆鼓鼓的花骨朵,桃花早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颤颤巍巍的,送来几丝微微的花香。 还有各种绿油油的蔬菜都在伸着脑袋。 每次回到家,看到这一院子的生气勃勃心情都会变得更好。 进了屋子, 木香去了自己屋子,林豆蔻指了指沙发让沉晨明坐下,自己不紧不慢的倒水泡茶。 “公司出了什么事儿? 沉晨明抹了一把汗说, “老板, 昨天上午中创公司的人说, 他家的电脑全都不好用了, 我和建军去看了, 当时给他们修好了, 没想到下午他们又打电话来,说还是不能用。” “今天早上我一大早就过去看了,怎么修也修不好。” “刚我来之前,他家又打电话了,说如果还是修不好,就去工商投诉咱们,说咱们的电脑质量有问题。” 林豆蔻皱了皱眉, 她的电脑公司叫云兰科技,凡是在云兰购买电脑的客户,都可以享受两年的免费维修,不过他们的电脑质量一直很好,交付的时候每台她都会仔细检查,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过大问题。 当然了小问题是不可避免的。 豆蔻见她一脑门的汗,给他倒了一杯茶,说,“你先喝点水,咱们一会儿就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沉晨明哪有心思喝茶呀,但老板都发话了,只能耐着性子低头品茶。 林豆蔻找出电话薄,先联系中创的老板陈建新,没想到一连打了两遍他的大哥大都没人接听。 她问,“小沈,上午你去中创的时候,他们老板在吗?” 沉晨明喝了半杯茶,这会儿没那么慌张了,“在,董老板是个急脾气,冲我发了好大的火,说务必今天要修好,否则就去工商局举报咱们。” 林豆蔻一愣,“不对啊,中创的老板姓陈。” 这个单子还是她亲自跑下来的,当初没签合同的时候,老板陈建新提出要请她吃饭,她处于谨慎给拒绝了,签了合同之后,很意外的又在程画家的生日宴会上遇到了。 陈建新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想法的人,而且很健谈,和他聊天其实挺有意思的,须后两人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只是最近两三个月没有联系。 据她了解,中创公司这一两年业务量猛增,效益可能很是不错,发展势头这么好的公司,怎么可能转手给别人呢? 林豆蔻说,“电脑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沉晨明又擦了一把汗,“打开蓝屏之后就是黑屏,各种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林豆蔻说,“今天太晚了,估计人家早下班了,等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中创看看。” 次日,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先硬着头皮跟导师钱教授请了假,钱教授知道她在外头开了一家电脑公司,曾经还赞赏过两句,但如果因此耽误了项目进度,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虽然答应了,但明显有点儿不高兴。 但这事儿没有别的选择。 中创公司离着桃花胡同有点儿远,她早饭顾不上吃就出发了,半道儿接了沉晨明,赶到的时候,人家也恰好刚开门上班。 前台小姑娘没换,倒是还认识她,“林老板你来了,赶紧的看看吧,我们公司的电脑全都坏了,都耽误了好多事儿。” 林豆蔻点头,“放心,很快就会处理好。” “你们陈老板在吗?” 前台小姑娘摇头,“我们陈总很久没来了,现在是董老板管着公司。” 林豆蔻疑惑,“董老板?” 她来过中创公司好几次,从来也没听说过有姓董的。 前台小姑娘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是我们老板的表弟。” 敲开陈建新原来的办公室,气派的老板台后面坐着的不再是陈建新,而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年轻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吧。 他正在抽烟,也不开窗,屋子里好大的烟味儿。 行政小姑娘介绍,“董老板,这是云兰电脑公司的老板,帮咱们修电脑来了。” 董小五没想到电脑公司的老板这么漂亮年轻,本来还一肚子气,这会儿却笑了,小眼睛盯着林豆蔻,说,“哎呦,您长得可真够好看的,但你们公司的电脑质量不行啊,这坏一台两台还不打紧,这全都坏了,那肯定不对劲啊。” 林豆蔻说,“我就是来解决这事儿的,我去找刘经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说完,陈着连领着沉晨明去找了刘经理。 刘经理是陈建新的高中同学,也是这家公司的老员工了,他的职位是业务经理,上面的领导就是陈建新了。 公司所有具体的业务都是他来负责。 董小五还想趁机跟美女老板多聊几句呢,没想到人家转身走了,有点儿不高兴,泄愤似的将手里的烟屁股直接往桌子上一按,光滑的实木桌面被烫了很明显的一个印子。 中创公司是他表哥的,但现在他表哥的情况,别说当老板了,能不能下来手术台都是个问题呢,本来他以为顺利接手之后能得到不少的便宜,最起码花钱比较方便了,他大姨之前可是没少炫耀说表哥一年能挣很多钱。 但压根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都一个多月了,根本没人听他的,前台小姑娘都对他阴奉阳违,财务就更不用提了,那老娘们是个榆木脑袋,非说公司所有的钱都在公户上,没有表哥陈建新的同意,谁也不能从公司账户上取走现金。他要了好几次钱都没要到。 至于刘经理,更是压根儿都不正眼看他。 现在不仅公司的人不听他的,就连一个电脑供应商也轻飘飘的跳过他,直接去找底下人了。 董小五觉得他这个临时老板当的真没意思,这一个多月,不仅没挣下一分钱,反而还搭进去不少,为了看起来体面做了两身儿衣服,还买了一双特别贵的皮鞋,再就是每天要做公交来上班,午饭也要下楼去买,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开销。 反正杂七杂八的加起来,至少要五六百了。 这钱干点儿什么不好啊,非要在这里干耗着。 中创是一家科技公司,为客户提供的是网上虚拟服务,电脑真的影响很大,正常的工作没没办法开展。 刘经理急得不行,真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昨天沉晨明没修好,他又从别的地方找了一个会维修电脑的工程师,结果也没弄好。 今天一上班他就想联系林豆蔻的,但因为之前采购,都是老板陈建新亲自负责的,他找了半天只有云兰的电话,打过去那边说林豆蔻不在,并且也很少去公司。 这会儿看到她来了,赶紧的说,“林老板,也真是很奇怪,公司所有的电脑都坏了,麻烦您赶紧的看看怎么回事儿吧。” 林豆蔻问,“你们公司重要的数据有没有用移动硬盘保存?” 刘经理有些紧张的说,“核心内容有备份,但有些业务资料同样也很重要。” 林豆蔻点了点头,“那我先看一下你的电脑。” 她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公司的服务端入口恶意攻击了,电脑里其实安装了杀毒件,但因为中创公司的自有系统比较简单,漏洞也很多,即便有安全系统,被攻击也并不是很难的事情,她先把关闭了交换机的端口,然后开始逐一排查恶意文件和后门漏洞。 忙活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刘经理的电脑表面上恢复正常了。 林豆蔻接着又去了财务室,公司的会计王大姐也很着急,说,“月初有很多账目还没有理清,很多用户的交易还没来得及转存入公司的账户。” “这些不会有问题吧?” 林豆蔻一边检查她的电脑一边说,“现在你就一趟银行,看一下公司账户里的钱少了没有,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刘大姐一听,立马像风一样出了门。 中创公司的规模不算大,但办公的电脑不算少,全部加在一起有二十多台了,按照豆蔻目前的速度,别说一天了,两天都未必能全部干完。 而且也不仅仅是要清除病毒,还要查找漏洞及时打上补丁,手动给电脑的安全系统升级。 她低声问沉晨明,“看明白了?” 沉晨明一直在旁边盯着看,一开始的步骤看懂了,但后面豆蔻输入了很多指令与代码,一顿操作看得他眼花缭乱,根本没有看明白。 他有些羞耻的说,“没有。” 林豆蔻叹了口气,其实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电脑公司不能只有销售部门,也应该有专门的售后维修,如果一直让销售人员兼顾售后,那势必会占用不少时间,也会影响公司的销售。 比如现在。 但负责售后维修的工程师,根本招不到呀。 她又叹了口气,十分认命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她找了研究生同学赵永志和刘莹莹帮忙,总算在第二天的下午全部搞定了。 这次服务器被攻击的原因也找到了,是董小五浏览了带有恶意木马的网页导致的,毕竟幸运的是,刘经理第一时间关闭了公司的网络,没有造成实质的损失,公司账户上的钱没少,最新一批用户交易产生的资金,也能正常转出来。 林豆蔻说,“刘经理,我会为你们公司专门设计一个安全系统,可能要一周左右才能完成,在这期间,你们公司的电脑除了工作需要,暂时不要打开任何陌生的网站或网页。” 刘经理点点头,“好的。” 他早就想好了,等董小五下班走后,就让人把老板办公室的电脑给挪出来,这样不让他沾到电脑,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为了感谢同学帮忙,林豆蔻各付了一百元给赵永志和刘莹莹,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有点儿多了吧?” 他们现在每天泡在实验室赶进度,比修电脑累得多,但项目还没完场,导师也没钱,现在一分钱也没分到。 如果导师也按照一天一百分给他们,那真是发大财了。 林豆蔻硬塞给他们,说,“我还要做个安全系统给他们,其实他们公司的虚拟服务很单一,安全系统也不用太复杂,能不能咱们一起弄一下?” 虽说钱教授手里有好几个项目,根本不缺实践的机会,但这肯定是不一样的,导师的项目都是大项目,特别的繁杂,框架都是老师搭建好的,他们只需要按照既有的思路去做,或者只能做一些局部的或者细微的调整。 但自己做一个软件,哪怕是很简单的安全系统,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很兴奋,尤其是赵永志,他新谈了女朋友,开销一下子变多了,很需要挣点外快,“要不,咱们今天晚上就简单的讨论一下?” 刘莹莹也说,“如果咱们三个人做,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应该很快就能做出来了。” 林豆蔻倒是没想到他们那么积极,她当然求之不得了,“好啊,咱们先去吃饭,我请客,你俩想吃什么?”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觉得太让她颇费了,不肯定去贵一点儿饭店,而是在帝都大学附近找了一家饺子馆。 每人点了一盘肉饺子,除此之外,还点了四个炒菜。 赵永志和女朋友来过这家店,说,“这家的味道挺好的,又很实惠。” 吃过饭去了学校的实验室,这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一个师姐还在趁着周末赶进度,见他们进来,头都没抬。 豆蔻详细说了具体的要求,三人商议好了思路,并且很快分了工,然后就开始干活了。 安全系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做好了。 赵永志和刘莹莹都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赵永志甚至说,“这是一个很完美的系统,我什至觉得,都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豆蔻也觉得不错,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硬着头皮去找了导师,钱教授粗粗浏览了一遍,说,“还行,没有明显的瑕疵,不过也不够细致,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自己做的?” 她点了点头,“和赵永志,刘莹莹一起做的。” 钱教授收起脸上的笑容,“走路还没走好,就想跑了,以后尽量不要在外面接私活儿。” 林豆蔻也不解释,“老师,我知道了。” 次日,她又去了一趟中创公司,帮着安装好安全系统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刘经理,“陈老板到底,家里是有什么大事儿,还是他去做别的生意了?” 前几天她来修电脑就发现了,无论是会计大姐,还是刘经理,看起来都有点儿憔悴,反正和之前不太一样,刘经理最明显了,他以前很爱笑,是个很外向开朗的人,现在却给人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 刘经理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儿,陈老板生病了,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做了手术就好了。” 两个多月前,陈建新忽然晕倒在办公室,去医院检查是脑瘤,不过初步判断是良性的,如果选择做开颅手术切除,还是能治愈的。 不过这种手术国内还不算成熟,手术的风险也很大。 一直拖到现在,手术还没有做。 林豆蔻又问,“那陈老板住在哪家医院?” 刘经理说,“真不是大问题,过一阵子陈老板就回来上班了。” 林豆蔻见他不肯说,只能算了。 她自己也有一堆的事儿呢,电脑公司招人迫在眉睫,虽然没抱太大希望,她还是把大红的招聘广告贴在了门口。 这次的岗位就是售后工程师,诸多要求不细说了,唯有工资待遇这一条特别吸引人,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一个月工资六百块,另外还有交通补贴和餐补。 即便这样,应聘者也寥寥。 第96章 第96章 云朵电脑公司所在的位置有些偏僻,为了尽早招到合适的员工,她在云简和云禾门口都贴上了显眼的招聘启事。 因为高薪, 吸引了很多路人围观,也有不少人面试,但很遗憾,所有人水平都不行,差得很远,仅限于会正常使用,有的连正常操作都不熟练,对于这一点儿,有些人也心知肚明,但工资实在太高了, 所以来碰碰运气。 有几个当面被拒了也不死心,反复说如果有人教可以很快学会。 但林豆蔻没有这个时间教他们,更没有时间试错。 看来短时间内, 很难招到合适的人。 那只能退后一步, 招不到专业全职的, 只能招收兼职的了, 兼职还是非常好招的, 帝都大学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普遍水平都还可以, 即便没有维修过电脑,但专业知识都很强,稍微指点一下就上手了。 听说兼职是五十块一天,才两天工夫,报名的人就有二三十个了。 林豆蔻照单全收,并且根据他们的空闲时间排了个表,这样从周一到周日, 保证每天都能找到合适的人。 这里面有一个叫孙姗姗的学生,她是学生会的干部,组织能力特别强,又另外每个月给她一百块,负责所有同学的联络,这样如果公司有事儿,林豆蔻只需要找她一个人就行了。 说来也巧,没过几天,宝青公司的电脑还真出了问题,不过和中创公司不同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赵宝青立即给林豆蔻打了电话。 这天上午恰好没课,实验室的活儿也没那么急,她立即让孙珊珊联系了几个同学,很快就赶到了宝青公司。 她检查了一下电脑,出现的问题竟然和中创公司差不多,都是因为受到了病毒的恶意攻击,不过不同的是,宝青公司主要是线下销售的,电脑只是办公工具,这样就简单多了。 孙珊珊带着几个同学很快就把所有电脑排查完了。 林豆蔻挥手让她们先走了,自己跟赵宝青随便聊天,聊到陈建新,她好奇的问,“陈老板最近这两个月忙什么呢,前一阵子我去他公司,两回都没见到人。” 赵宝青皱了下眉,“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好。” 林豆蔻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建新他生病了,是在家里突然晕倒了,去医院检查说是脑子里长了个瘤子,如果做手术有风险,如果不做手术瘤子越来越大,会压迫到神经,也会非常危险。” 在林豆蔻的印象里,陈建新是很健康开朗,并且很风趣的一个人,很难把脑瘤病人和他联系在一起。 上次去中创维修电脑,她问了前台小姑娘,小姑娘只说老板家里有事儿,也问了刘经理,得到的是相同的答案,本来还以为是他家里人出了很危急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 他问,“那现在陈老板在什么医院治疗?” 赵宝青说,“天胜医院。” 林豆蔻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去看一下陈老板,周日下午,她提着一只果篮去了病房,陈老板见她来有些意外。 人看起来其实还好,除了稍微有点儿瘦。 陈建新笑了说,“我猜,一定是宝青师兄告诉你的?” 林豆蔻也笑了笑,“陈老板,你两三个月都联系不到人,我还以为你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那怎么可能呢,我的电话坏了,也没时间去修。” 实际上当然不是因为电话坏了,而是他一开始接受不了自己生病的事实,不肯住院,也不肯借任何人的电话,成天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最近才终于想通了。 “你去我公司了?” 林豆蔻点点头,“对,你们公司的电脑全都中毒了,不过还好没有造成任何经济上的直接损失,我专门给你们做了个安全系统,现在已经没事儿了。” 陈建新冷笑一声,“董小五不是在公司吗?” 林豆蔻不清楚为什么陈老板病了,公司就要交给董小五那样的草包,“他能顶什么用,这次是因为他乱点浏览的网页造成的,下次还不知道要捅什么篓子呢。” “为什么让他管公司?” 陈建新想到这事儿就很生气,他只是病了不是死了,就因为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所有的亲戚都虎视眈眈,尤其他的二姨,成天给他父母灌迷魂汤,偏他父母是个没有主心骨的,真的让表弟去了公司。 林豆蔻见他没回答,也不再追问,而是说,“陈老板,等着你早日康复,我给你公司做的安全系统特别好,你不想去公司看看吗,你一手创办的公司,不能最后落在别人手里吧?” 陈建新这些天满脑子考虑的都是如何活命的问题,根本没时间考虑公司的发展,这会让听到林豆蔻这么说,忽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他大学毕业分到了一家军工研究所,为了创办公司,依然辞掉了别人眼中的铁饭碗,中创的前身是个小作坊,他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好不容易才发展到现在,中创小有规模,在行业内也略有名气。 陈建新盯着窗外的树木发愣,连林豆蔻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他之前考虑的是,他不能死在手术台上,那样真的太冤了。 但他现在想的是,如果保守治疗,那其实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瘤子会越长越大,直到压迫了他的神经,他有可能会失明,也有可能出现其他的并发症,与其这样,那还不如选择手术,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也有治愈的希望。 陈建新生病了,林豆蔻却是越想越后怕、 人有时候真的太脆弱了,一口气一口水就能要命,事业做的再成功,一有病也会束手无策。 因为朋友生病了,她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计划,本来这一阵子资金特别充裕,预留了全部的货款,再扣除周何林的十万,手头上仍然有二十几万,本来都想好了,要拿这笔钱再开一家云简。 云简的生意真的太好了,开业都这么长时间了,每天的顾客还是特别多,每天收银台都是大排长龙。 说是印钞机也不为过。 但如果再开一家,她一定会变得更加忙碌,开业前期的准备工作她不可能不参加,开业之后需要操心的事儿就更多了。 时间也会变得更加不够用。 如果不得不请假,导师钱教授的脸肯定也会越来越难看。 还是算了。 她把这些钱存了一年的定期。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一年多过去了,一九九二年的春天,周何林终于留学归来。 其实他还可以更早一点的,不过为了等两支股票涨停,多呆了四个多月。 他一回国就成立了自己的金融公司,不过看起来很像是一个皮包公司,虽然租了非常好的写字楼,地段好租金昂贵,但并不招人,公司就他一人。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专职炒股。 但他炒股,和别人也不太一样,他不仅盯着大盘,还隔三差五出差,全国各地到处飞,但其实也没什么业务,而且一切费用都是自掏腰包。 反正这事儿听起来就不怎么靠谱。 这天,豆蔻去了一趟孙家胡同,还没聊几句呢,姚青妍就忍不住说起这事儿,“何林现在这么做,时间长了肯定不行,他不想去国有的金融机构,那可以自己做生意呀,像以前一样,和你合伙儿做生意多好,电脑公司不是忙不过来,让他帮着你管管?” 若是周何林肯帮她,她求之不得呢。 “姚阿姨,我早就问过了,他目前没这个想法。” 姚青妍叹了口气,总觉的小儿子是受了西方资本注意的荼毒,这炒股不就是投机吗,和赌博的性质差不多,俗话说十赌九输,这孩子是误入歧途了。 偏豆蔻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她又叹了一口气,“豆蔻,你也快毕业了吧,想好以后去哪儿工作了吗?” 林豆蔻点头,“阿姨,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去三六研究所,这家研究所的项目都是计算机方向。” 姚青妍笑了笑,“那挺好的。” 偏是何林这孩子跟别人的想法不一样,他炒股的确挣了不少钱,但这样的钱来的太容易,用老话来说就是浮财,这样的钱,也很容易一下子消失的。 林豆蔻在周家吃了午饭,直接开车去了周何林的公司。 这是一栋崭新的写字楼,不但外观漂亮,里面设施也都十分先进,尤其办公室有很大的落地窗。 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看外面的风景超级有感觉。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何林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这也是他的常态,每天除了盯着大盘,就是看书看电视看报纸。 或者跑到隔壁的公司跟人家闲聊,一聊聊半天。 他这种状态,林豆蔻还挺羡慕的。 她用手里的饭盒敲了敲他的头,“吃午饭了,还不赶紧的坐起来!” 周何林懒洋洋的坐起身,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去洗了手,然后才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是两个又白又胖的大肉包子。 这粗狂的风格,一看就出自周老爷子之手。 “你去我爷爷奶奶家了?” 林豆蔻摇头,“没有,我去你家了,正好赶上小徐阿姨送了好多肉包子。” 周何林一只手拿着包子啃,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还是你最好,除了你,也没人想着给我送点儿吃的。” 林豆蔻翘了翘嘴角,打掉他不老实的手,说,“我瞧着你妈妈很不高兴,其实我觉得你去证券公司上班也不错,工作和私活儿两不误,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的内部消息。” 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周何林却摇头,“不行,对我来说,炒股必须特别专注才行,什么单位能允许我一周请三天假,若是没了自由,我怎么炒股?” 林豆蔻说,“怎么不能炒股了,我觉得你就是太懒了!” 周何林飞快吃完了一个大肉包子,吃得太快有点儿噎,他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水,“后天我要去一趟贵州,你去不去?” 林豆蔻当然是想去的,但最近她真的太忙了,越是临近毕业,事情也是很多,钱教授一改过去的好性子,看到他们每次都要找茬骂上几句。 这个时间,她可不敢触霉头去请假,假不一定能请下来,但挨骂是肯定的。 说实话,她有时候还真的挺羡慕周何林的,说走就走不要太潇洒。 “不去,你也不准去。” 林豆蔻很少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她这样说的时候,还微微嘟起了嘴巴,像是真的生气了。 周何林扬了扬眉毛哄她,“好,那我就不去了。” “后天周末,要不咱们去郊区爬山?” 林豆蔻诧异,“你真的不去了?” 周何林点头,“对啊,我想去就去,不想去晚一阵子再去也行,正好可以再研究一下这支股票。” 林豆蔻有点儿开心,“好,那就去爬山。” 周何林吃完包子,又剥了橘子吃,这橘子是新出的品种,又大又甜还多汁,他扯下一瓣塞到豆蔻嘴里,又扯下一瓣塞到自己嘴里。 一个大橘子很快吃完了。 林豆蔻正要站起来喝口水,他却把她按在沙发上,熟练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又软又甜,吮吸起来简直像喝橘子汽水。 他的舌头轻叩她洁白的牙齿,在她口腔里转来转去,在她感觉有些痒的时候,又转换到了她光滑的脖颈上。 林豆蔻用力扯他的耳朵,狠狠的说,“不准亲这儿!” 若是留了红印子,真的特别麻烦。 周何林吃痛,却轻笑了一声,“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记得呢,你可真记仇!” 林豆蔻转转眼珠,决定也为难他一把。 她主动亲吻他,亲吻他的额头,他的脸颊,他的嘴唇,以及他的脖子,到了这里也并没有停下。 很快,周何林的耳朵都变得通红,呼吸似乎都有些急促了。 她一下子放开他,抓起包就赶紧往外跑。 这件事儿带来的后果,是周日爬山时,周何林表现的特别规矩,只肯牵她的手,拥抱亲吻统统都没有了。 林豆蔻反而觉得挺自在的,她也好久没爬山了,走在山路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两旁的树木和花花草草,感觉真的挺好的。 很快走到半山腰,她意外发现这边山上也有野果子树,而且种类还不少,有一棵桃树已经结满了青枣大小的果子。 不知道这桃子成熟了甜不甜,在她老家青山镇,小青山上的桃树差别可大了,很多结出来的桃子都又酸又涩,只有少数的才是甜果子。 周何林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说,“你舅舅还没回来,要不要抽时间回去看看他?” 林豆蔻笑笑,“不用,他过一阵子就回来了,这山怎么那么高,什么时候能爬上去?” 周何林牵住她的手,“很快了,咱们一鼓作气爬上去!” 第97章 第97章 春天去爬山真的很好, 天气不冷不热,微风也温柔, 入目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林豆蔻和周何林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豆蔻还好,周何林有些气喘吁吁的。 “看来你最近缺乏锻炼,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不要总坐着躺着,我觉得,你的公司还是要招两个员工比较好。” 周何林爱面子,这样多少有会儿一些约束力。 要不然总一个人,真的太随便了。 周何林笑笑,“公司又没活儿,难道要我手把手教人炒股?那我岂不是太亏了,要么就招个助理也行,帮着打扫卫生收拾收拾,或者跑个腿什么的。” 如果招了助理,这人不知道会懒成什么样呢。 林豆蔻摇头, 干脆不管他了。 站在高处鸟瞰脚下的城市, 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伸出手, 拥抱迎面而来的春风。 周何林从背后轻轻拥抱她,说,“豆蔻,咱们结婚吧。” 这句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但以前时机不够成熟,现在他回国了,豆蔻也很快要毕业了, 也应该考虑一下这个事儿了。 林豆蔻扭头看他,笑着说,“好啊。” 自从和周何林订婚之后,她感觉其实还挺好的,周家人对她真的都很好,不仅平和的接受了她,也接受了她的妹妹,每次去周家,只要没看到木香,姚青妍都会问起她的情况。 不是敷衍的,而是真心诚意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周何林是一个很好的人。 周何林没想到她那么痛快的答应了,他兜里装着的戒指还没拿出来呢,他笑了笑,将戒指戴到她的手上,说,“那咱们下个月就办婚礼怎么样?” 之前周何林送过她戒指,她嫌弃款式太夸张了,别说出门,私下里也不爱戴,但这一只还真的挺漂亮的。 细细的玫瑰金戒托,镶嵌的钻石不算太大,差不多一克拉左右,但看起来特别纯净耀眼,而且做工都很好,真的特别精致。 而且也不算张扬。 她很喜欢。 林豆蔻一下子抬头,“下个月,那也太赶了吧?” 虽然五月也是很好的天气,帝都入夏比较晚,到了六月天气才会变热,但时间上也太赶了。 她沉吟数秒,说,“不行,下个月我还挺忙的,我觉得十月份不错。” 帝都的秋天很漂亮也很舒服,而且到那个时候,她也已经毕业参加工作了。 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其实周何林已经跟母亲商量过,姚青妍的意思也是十月份,这样能预留出充足的时间准备。 他不高兴的说,“十月份也太久了,我都等不及了。” 林豆蔻抿嘴笑,“等不及也得等,要不然不结了?” 周何林一副说错话的样子,“当然要结了,那就十月份好了。” “马上十一点了,咱们赶紧下去吧,中午你想吃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黄胜利拖着两个硕大的行李包,有些艰难的从火车上走下来,行李包实在太沉了,他不得不走一段就歇上一会儿,一连歇了好几次,总算顺利出了站口。 现在火车站出租车,三轮车到处都是,他刚站下,就有三轮车过来了,他实在太累了,也懒得讲价,直接说,“去杏子胡同东头。” 杏子胡同是他闺女黄青家,自从黄青生了儿子,原来住的房子越来越拥挤了,本来就只有两间,小两口住离间,陈婶子在外间隔了一小块面积,里面放了个小床自己住,另外还有半间厨房。 没孩子之前,虽然也住的挤,但大杂院的邻居也都是这么住的,甚至好多还不如她家呢,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但有了小孩子就不行了,这么窄的地方,孩子玩游戏都没地方。 正好桃花胡同的隔壁杏子胡同有一处小院要卖,房子不算大,正房只有三间,还有两间厢房,院子和周大爷家一样,只有巴掌大小。 但也足够一家人住了,也足够小孩儿玩游戏了。 只是这两年房子都贵了,这么小的四合院,也要七八万了,陈婶子这么多年做生意,手头也有一笔存款,但早餐利润不算大,养儿子这些年也有不少开销,而且陈婶子很孝顺,男人死了那么多年了,还每年都给公公婆婆钱。 她手上的五万根本不够,余下的都是黄青出的。 因此,黄胜利住闺女家住的十分有底气。 三轮车很快进了胡同,他把行李包拿下来,看到大门是敞开的,在门外就吆喝上了,“青,赶紧的过来拿东西!” 这个时间黄青不在,她带着孩子去了服装店。 小陈老师上午没课倒是在家,正在厨房做饭呢,扎着围裙就跑出来了,赶紧的一左一右拎起行李包,说,“爸,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黄胜利笑着说,“你们都忙,我也不用接,雇一个三轮就来了,多快。” 小陈老师受母亲的印象,从小就会做饭,手艺还挺不错,他炖了一大锅土豆排骨,还炒了醋溜白菜,都是黄青爱吃的,他盛出来一大碗排骨和一大碗米饭,说,“爸,您先吃着,我给青儿和我妈送过去。” 说着用搪瓷盆盛了饭菜,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成,你赶紧的去吧。” 女婿把黄胜利一个人撂在家里,他不仅一点儿也不在意,还感觉更自在了,他在火车上吃了点心,这会儿还不十分饿,也就没急着吃饭,先洗了把脸,打开行李包找出干净的衣服,把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换下来,再把脏衣服给洗了晾在院子里。 然后才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进屋吃饭。 说起来他这两年日子过得挺舒坦,当初回到青山镇,一开始还不太适应,后来觉得其实也挺不错。 镇上如今也有很多闲人了,普遍比他岁数大一些,每天就是闲扯和打牌,他在外头混了很多年,一说起外面的事儿,都还挺爱听。 他每天到街上晃悠半天,中午回家吃饭,睡了午觉起来就不出门了,一门心思种花,家里前院和后院多让他种满了,甚至还专门开了一块荒地种花。 黄胜利不爱种庄稼,侍弄花草却有耐心,所有的花儿都被他照顾的很不错,不过这些花虽然很好,销路却是很一般。 如今镇上人普遍生活好了,舍得花钱买吃买喝买穿,但很少有人舍得花钱买一盆花,若是运到县里去卖,倒是能卖上几个钱,但他嫌弃太折腾了。 黄胜利主要养腊梅,三角梅,牡丹和玫瑰,这几种都是木本植物,多养几年也没什么。 这次他来的时候,家里的腊梅已经谢了,牡丹正是盛开期,他养的牡丹好看的很,最不放心的就是十几棵十八学士,这是去年他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品种,倒是好养,只是盛花期要格外精心。 临来之前,他跟妻子王招娣嘱咐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又特意让大女儿黄英也多留心。 黄胜利吃过饭,将碗盘洗了,把行李拎到东厢房,这间屋子专门给他准备的,柜子里就有干净的被褥。 他岁数也不小了,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有点儿撑不住了,很快就睡着了。 黄青听说父亲黄胜利来了,也没急着回家,先和丈夫婆婆还有儿子一起吃了饭,她儿子小虎才一岁多,不过已经会自己吃饭了,两只小手抓着一块排骨吃得很香,啃得半张小脸上都是油。 她这家服装店也开的年数不短了,现在扩成了两间,衣服款式还挺多的,回头客也不少,她一边带着儿子,一边和店员一起忙,一直到了下午四五点,店里顾客明显少了之后,才和丈夫孩子一起,开着面包车回家了。 这会儿功夫,黄胜利已经起来了。 他收拾了带来的几样东西,又在街上买了点心,穿过好几条胡同,又沿着街走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周大爷家。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周大爷的侄子还在他家里住着,不过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老哥俩通着信呢,周大爷正在院子里听戏喝茶,看到他来也不奇怪,笑着说,“我琢磨着,这两天你该到了。”黄胜利也笑了,“中午来的,在青儿家睡了一觉,就到现在了。” 周大爷的院子恢复了原貌,不大的小院墙根儿种着花,石榴树下摆着小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见了,他本人瞧着除了老了一点儿,也和以前差不多了,身上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也收拾的挺整洁。 “赶紧的坐着,你等着,一会儿就得。” 黄胜利也没有干等着,而是跟着周大爷一起去了厨房,老哥俩没一会儿就整了四盘菜,除了炸乳鸽和蒜蓉小油菜,还有韭菜炒鸡蛋和一大海碗蘑菇汤,刚倒了酒还没喝呢,一个中年妇女领着孩子进了院子。 小男孩儿看起来有六七岁了。 她似乎并没打算进屋,但那小孩儿执意要进,还甩开了妈妈的手,中年妇女只好也跟着进来了。 黄胜利当然认识他们,分别是周大爷的侄媳妇和侄孙子。 中年妇女身上全是线头,一脸的漠然,跟谁也不打招呼,倒是小孩儿跑过来叫了人,眼睛不由自主盯着桌子上的肉。 这要换以前,周大爷能把整只鸽子都给侄孙子,但现在不可能了,他没给他夹菜,从点心匣子里拿了两块糖递过去。 小孩儿赶紧接了。 中年妇女觉得很没脸面,赢扯了一把孩子走了。 黄胜利这都有大半年没来帝都了,低声问,“他们这是还不肯走?” 周大爷上了岁数特别喜欢热闹,曾经是真想把侄子一家当亲人看的,但人家不这么想,房子住着,白吃白喝的,还把小孩儿都塞给他照顾。 这倒也罢了,有些老人儿就是这么过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侄子一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说这么住着不安心,想要把这房子过户到侄孙子名下。 还说保证会给他养老。 周大爷可不傻,他这一辈子没享到什么福,虽然小时候家里很有钱,也过了两年好日子,可他太小,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没少受累,年轻那会儿因为成分不好,连个老婆都没娶上,什么都没落着,就剩下这一套小院子了。 若是房子都没了,那他真的什么也没了。 周大爷不同意,周大爷的侄子和侄媳妇见天儿的做他的工作,弄得他有点儿烦了,干脆把这事儿告诉了居委会。 居委会的刘大妈是真的特别厉害,立马就带着几个干部上门了,说周大爷侄子一家没落户,按照政策走亲戚不能超过一个月,超过了立马就得走人,周大爷的侄子也不是吃素的,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北京挺欢迎外地人的,而且他是有正经工作的。 他是一家私立中学的老师。 刘大妈特别有主意,又说,叔侄又不是父子,要想接着住也行,必须每月交房前,他们一家占了两间厢房,按照现在的市价,一个月至少得交一百块的房钱。 周大爷侄子一家这才老实了不少。 不过也没有按时交房钱,只是不敢白吃白喝了。 周大爷摇摇头,“说什么都不肯走。” 黄胜利笑了笑,问,“你真舍得你侄孙子走?” 周大爷愣了一下,“几岁的孩子懂什么,等他长大了,都未必记得这些事儿。” 黄胜利滋溜一声喝完一杯酒,又撕了一大块鸽子肉吃,吃完了又端起茶杯润了一口,这才说,“真想让他们走,我有法子。” 他想的法子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先威胁人,周大爷的侄子有正经工作,他肯定害怕丢掉这份工作,那这就是他的软肋。 老哥儿俩吃完喝完天都黑透了,周子涛推着自行车下班了,他面上功夫做的还可以,先到北屋笑着打了个招呼。 “大爷,哟,黄叔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黄胜利笑笑,“今儿下午,我记得你工作的学校叫景然中学是吧,你是语文老师?” 不知为什么,周子涛觉得有点儿心虚,“您问这个干什么?” 大概觉得这话说得太声音了,又找补了一句,“是有亲戚朋友家的孩子要升中学了?” 黄胜利冷笑,“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学校的领导,既然你是学校的老师,怎么不给宿舍住,你这大老远的每天来回跑,多不方便呀。” 景然中学是有教师宿舍的,而且条件还不错,他能分两间宿舍住,但也只能住,如果他不在这家中学上班了,那房子必须退回去。 周子涛正要假惺惺的这么做是为了照顾周大爷,黄胜利又说了,“学校有房子,不住白不住,非要赖在这里,现在租房子的价格可涨了,两间厢房至少得一百块!” 若是地脚再稍微好点儿,一间就得一百块。 周子涛没有回答,笑笑刚要走出屋子,黄胜利就说,“明儿没什么事儿,我和你大爷一起去你们学校一趟,问问领导能不能给你解决住房问题。” 这么不要脸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呢。 周子涛顿住脚步,盯着周大爷说,“大爷,这是您的意思?” 周大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才不害怕他呢,他瞪过去,说,“对,这也是我的意思,你小子没安好心,你还是走吧。” 周子涛现在最看重的的确是他的工作,他在学校表现不错,教学能力有目共睹,校领导都答应他了,只要工作年满三年,就帮着解决他的户口问题。 好不容易找下的工作,可不能被搅和黄了。 他说,“行,我搬走,不过给我一点儿时间,最多半个月。” 黄胜利笑了,“搬个家还那么费劲,你也没什么家当,雇上两辆三轮车就全部拉走了,半天功夫就够了。” 周子涛气结,“行,我下周就搬。” 第98章 第98章 周大爷的侄子周子涛到底要脸,也是生怕黄胜利真把他的工作给搅黄了,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黄胜利一个外乡人,以前是个摆小摊的,这样的人惹不起,再说了,周大爷的院子挺小,厢房住着也不是那么舒服,不如学校新盖的宿舍亮堂多了。 他想搬走,但他妻子刚找了一个剪线头的临时工,不想搬,夫妻俩吵了两架, 最后还是灰溜溜的搬走了。 周大爷觉得自己的家都比以前宽敞了,心里那口闷气也终于消散了。 他们周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周子涛这里, 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出息了。 周大爷挺高兴,自个儿做了几个菜,不仅邀请了黄胜利,还请了以前一起闲逛的朋友,五六个人又吃又喝还唱,闹了足有一下午,到了天擦黑,其他人都走了,黄胜利帮着他简单收拾了。 “周大哥,我瞧着你也喝多了,赶紧的去床上躺着吧,明儿我还来看你!” 没有了侄子一家,周大爷和黄胜利和以前一样了,几乎整天提着鸟笼子闲逛,不是逛公园就是去茶馆听戏,要么跑到郊区住几天专门学戏。 周大爷又让他搬过去一起住,黄胜利没答应,一来他觉得和朋友关系再好,到底不如住在女儿家方便。 不仅女儿女婿客气得不得了,亲家母也客气的不行。 而且还有一岁多的小外孙,小家伙儿会跑会跳会笑会闹,可爱得不行,他哪天不抱一会儿小外孙,一天都觉得不得劲儿。 偶尔女儿女婿都忙,亲家母也忙的时候,他都主动帮着带孩子,小家伙太小了,没啥见识,带他去公园看戏都高兴地不得了。 黄胜利给周大爷提议,“你一个人住着觉得空落落的,不如干脆把两间东厢房租出去吧,一个月也有一百多的房钱,喝茶吃点心都够了。” 周大爷起初还有点儿不高兴,但后来注意到附近胡同里,不少人家都把空闲的房子租出去了,他的退休金不算高,存款也不算多,能多一笔收入似乎也不错。 他挂出房屋出租没两天,就有一对小夫妻租了他的房子,还带了一个三岁的孩子,男的女的整天都笑吟吟的,小孩子养得很壮实,一看就是很和谐的一家人。 周大爷渐渐觉得,把房子租出去还真不错。 本来豆蔻觉得这才四月底,按照计划十月份结婚,准备的时间绰绰有余,并不需要着急,周家找媒人过了一次礼,是她舅舅黄胜利出面接待的,按照正常的流程,下一次过礼应该是在九月份,临结婚前了。 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事儿。 姚青妍平时很爱看书看报,也很喜欢交际,外头有很多相熟的朋友,她的消息向来十分灵通,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林豆蔻。 “现在有事实扶养关系也可以落户,你赶紧的跟何林去登记,先把你的户口落下来,然后再办理你妹妹的。” “按照正常的流程,肯定能在高考之前办完,这样木香就能在帝都参加高考,不必要回去了。” 木香的学籍不在帝都,按照政策是要回原籍考试的,她已经跟赵老师打电话商量过这事儿了,七月初高考,打算最晚五月底就回去了。 那边的高中都已经联系好了。 林豆蔻又惊又喜,“真的吗?” 姚青妍说,“我还能骗你啊,不过得抓紧时间了,明天你就跟何林去登记吧,然后跟这边的派出所申请一个户口迁入表,这边办好了,回你老家把户口迁出来就行了。” 林豆蔻摇头,“阿姨,我户口不在老家,在学校。” 姚青妍笑了,“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那就更简单了,明儿我请一天假,跟你们一起去,直接把迁户口的事儿也给办了。” 其实林豆蔻也不是没想过这事儿,她之前专门问过,但派出所给她的答复是,她的户口在学校,属于集体户口,不能办理亲人之间的投靠,即便以后有了单位单独落户了,投靠只能是直系亲属,姐妹属于旁系,也是不行的。 没想到现在政策竟然改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一大早就暖洋洋的,而且没有风,院子里的樱花已经开到荼蘼,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花瓣,林豆蔻给自己画了个妆,照了镜子又觉得太浓了,正准备洗掉,木香走进来了,看到姐姐眼睛一亮,“姐,你好漂亮啊。” 她真的要快点儿高考了,高考完她就是大学生了,就可以烫头发和化妆了。 林豆蔻问,“不觉得太浓了一点儿吗?” 林木香摇头,“没有啊,挺好的,你今天要去登记结婚,这是人生中的大事儿,那必须有仪式感啊。” 林豆蔻笑了,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饭都做好了,赶紧去吃饭吧。” 林木香没动,而是问,“姐,你今天准备穿什么衣服啊?” 林豆蔻从衣柜里拿出一条黑色蕾丝连衣裙,这裙子是青歌的库存,总共做了也没多少件,她本来还想让制衣厂再出一批货,但这种面料现在买不到了,本来就是一家外贸公司的尾单,也跑了几家针织厂,比这质量还差一点,但价格太贵,也就没能做成。 这件衣服真的特别妩媚漂亮,再搭配一件白色开衫,白色皮包,以及白色的皮鞋,又很大方。 她换好后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木香惊呼,“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林豆蔻反而犹豫了,“会不会太招眼了?” 这样的蕾丝裙子的确有点儿太性感了,当然了,蕾丝里面是有内衬的,实际上这裙子捂得很严实,但的确在大街上还没见到有人穿。 林木香又摇头,“没有,就是很好看。” 林豆蔻犹豫了半天,又选了另外一套,是白色蕾丝衬衫和白色的西裤,正要换上呢,周何林已经来接她了。 她来不及换衣服,笑着问,“怎么来的这么早?” 周何林本来还以为领证至少要等到九月份呢,谁知道如同天降馅饼一般,一下子被砸中了,昨晚兴奋的不得了很晚才睡着,但早上又很早就醒了,吃过早饭把自己好好捯饬一通,姚青妍让他九点再来接豆蔻也不晚,但他在家干等着实在坐不住,还是早早的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熨烫得特别板正的黑色西裤,薄薄的西装外套也是黑色的。 不仅很帅,还平添了几丝贵气。 林木香都忍不住夸他,“何林哥,你今天真帅呀,衣服和我姐真的很搭!” 周何林当然早就发现了,他得意的说,“我俩很有默契。” 其实他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他的未婚妻今天穿得可真太好看了,即便外面加了开衫,也能看出蕾丝长裙勾勒的迷人曲线,豆蔻以前的衣服当然也都漂亮时髦,但她这还是第一次穿这么性感的衣服。 林豆蔻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换下来,她瞪了他一眼,说,“你先把木香送到学校吧。” 周何林答应了,等他再回到桃花胡同,发现豆蔻已经换了一身儿衣服,是米黄色的一套,上身是纱制的外套,下身是同色的裙子,配上乌黑浓密的长发,看起来青春洋溢,当然也很好看。 他问,“怎么不穿刚才那裙子了?” 林豆蔻不解释,拎着皮包笑着说,“这会儿时间正合适,咱们赶紧走吧,别一会儿人多了还得排队!” 周何林拉着她又回到孙家胡同,把母亲姚青妍一起捎着,三人一起来到了婚姻登记处。 其实结婚真的很简单,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完了。 林豆蔻和周何林握着手里的大红结婚证,都看了又看,姚青妍也特别高兴,说,“何林,咱们直接去附近的派出所,直接把落户申请也给办了。” 临近中午,两件事儿全都办好了。 姚青妍很有把握的说,“你的户口就在帝都,虽然是集体户,迁过来也很容易,我打过招呼了,最多五天就能办好了。” 果然,没过几天周何林就跟她说办好了,她的名字出现在了他家的户口本上,这意味着木香的户口也能以投靠和事实抚养的名义迁进来了。 不过,这个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木香的户口还在青山镇,必须要先迁出来,而且有些投靠的资料,是需要当地派出所开出证明的。 总之,豆蔻和木香都必须要回青山镇一趟。 粗略算算,她俩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回去了,因为事情比较急,不得不让木香请了几天假。 现在的高三生真的很珍惜时间,坐在后座上也不舍得休息一会儿,不停地背古文和单词。 为了不打扰妹妹学习,豆蔻和周何林很少说话,默默轮换着开车,不过两个人的手,一直都是紧紧握在一起的。 也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最近几年到处修路,从帝都到青山镇的路况,明显比前几年好了很多,不少都是又宽又平坦的国道和省道,下午车子进了魏县,公路竟然也是修过的。 下午三点多到了舅舅家,黄胜利还在帝都,但王招娣前几天就接到了电话,早早就等着了。 听到汽车响,赶紧的跑出院子一看,可不是豆蔻木香吗,还有豆蔻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对象。 不仅王招娣,黄英也赶紧的出来了,她现在服装生意做的挺好,烫着大波浪,擦着口红,踩着高跟鞋,日常打扮得很时髦,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底气,她如今在婆家没人敢惹,她自己挣下的钱都自己存着了,日常连买肉买盐的钱都不肯出,但她公婆丈夫都连个屁都不敢放。 因为生怕这么好的儿媳妇跑了。 现在镇上人普遍有钱了,也出了不少以前没有的事儿,比如好几家的儿媳妇都坚决离婚了,离婚了日子还能过得挺好,有的甚至找了更好的对象。 “小周,豆蔻木香,赶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赶紧的进屋歇着。” 黄胜利上次回家住了一年多,把家里的家具都换了一个遍,沙发茶几都是按照城里的最新款式,还专门买了一个挺大的餐桌。 为了洗澡方便,还在院子的角落里盖了一间浴室,不过不像桃花胡同安装了昂贵的电热水器,是用屋顶晒水,晚上洗澡水也还是热的。 不过仅限于晴天,阴天下雨是不能用的。 即便这样,也已经很方便了,黄英就经常回娘家洗澡,她现在又经常住娘家了,不过只带着孩子,丈夫是从来不会带的王招娣准备的很周到,茶几上有泡好的茶,有饮料和矿泉水,还有洗好和切好的水果。 她还嫌不够,又拿出来几包点心。 豆蔻说,“舅妈别忙了,你也坐下歇会儿吧。” 王招娣本来是个又干又瘦的人,这几年胖了点儿,脸色瞧着比之前好多了,黄英给她打扮的也挺时髦,穿了一件红色的连帽衫,还挺好看的,她笑呵呵的说,“我又不累不用歇着,我去厨房看看,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咱们早点吃饭!” 下午四点多钟就开饭了,饭菜很是丰盛有鸡有鱼还有自家种的青菜,另外还有香槟和葡萄酒。 周何林和林豆蔻不知不觉中都喝了不少酒,吃过饭洗漱完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唯有木香还是按照平时的节奏,吃过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就进屋学习了,做了两台卷子继续背英语单词和句子。 夜里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木香要以投靠姐姐的形式落户帝都,申报资料必须要有她们父母的死亡证明,因此第二天一大早,先去了一趟镇政府的民政办公室,因为时间太久远了,而且当时父母都是在家里病逝的,必须现有镇政府开得证明,才能去卫生院开死亡证明,这两个证明都拿到之后,再去派出所开一份销户证明就可以了。 这个材料拿到手,再把木香的户口迁出来就可以了。 虽然过程有些繁琐,但还算很顺利,用了大半天就全部办完了。 傍晚,林豆蔻去县里看了林校长,他明显老了,背都有些驼了,不过精神头儿还挺好,在院子里折腾种菜呢,还去看了赵老师,赵老师忙得很,平时除了教学,还得帮着妻子的饭店备菜。 晚饭就是在他家的饭店吃的。 第三天一早,三人匆匆返程了。 第99章 第99章 姚青妍帮着把准备的所有资料都递交上去了,过了也就六七天吧,周何林一大早来找她,说审核通过了。 下午她接上豆蔻去孙家胡同附近的派出所,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就把户口给办好了。 林木香很开心。 她以前在青山镇的朋友,逐渐都不熟悉了,也没几个上高中的,即便上,也不一定是在县二中。 那她临高考回县二中读书,就是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肯定不如在现在的学校更好。 高中三年,她交了不少朋友,关系最好的都有好几个, 而且还要再加上一个刘佳奇。 从派出所出来,林木香还有些不敢相信,“姐, 我真的不用回去参加高考啦?” 林豆蔻逗她, “你想回去也可以。” 林木香急急的说, “不, 我不想回去。” 林豆蔻点了点头, “还需要去你们学校办一下手续, 把你的学籍落下来就可以了。” 林木香一直学习成绩很不错,尤其是升了高三,大大小小的考试,几乎每次都稳定在班里的前几名,而且她还是美术生,绘画水平也很高,已经通过了两家美院的专业考试, 也就是说,她是板上钉钉能考上大学的,帝都美院虽然不是重点大学,但也是全国公认的行业最高水平。 这样的学生任何高中都是受欢迎的,因此,学籍也很顺利的办好了。 六月份,豆蔻硕士毕业,顺利的留在了实习的研究所工作,虽然毕业参加工作了,但她觉得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上班每天就是泡在实验室里,现在加入的项目是大数据方向,研究生时期也接触过类似的项目。 唯一不同的是,导师换成了领导,同学换成了同事。 但她适应的很快。 不过参加工作后还是比上学更加忙碌了,研究生上课相对比较松散,即便经常要去实验室赶进度,但还是会有些空余时间,现在就不一样了,每天按时上班,偶尔加班,中午虽然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研究所位置有点儿偏,也没有办法外出办事儿。 生意上的事儿,只能周末处理。 还好现在云简和云禾的生意都已经做得很平稳,她每次开会都会强调质量和做工,云禾不用说了,这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对于云简来说,即便价格实惠,利润相对比较薄,但质量和做工也不能落下。 其实当初开云简,她的初心就是普通人也能穿上质量做工不错的衣服,实用的同时,还要兼顾流行。 云简的衣服不算特别时髦,但绝对也不落伍。 至于电脑公司,若是平时有急事儿,只能让周何林帮着处理。 他最近其实很闲,看好的两支股票已经买入了,还有两支待考察,倒也并不急,买股票最忌讳的就是急躁,眼看着它涨上去了后悔没有早点入手,是最为要不得的,短时间内涨上去了其实是很好的分析时期,后面买不买,和短期的涨停没有太大的关系。 周何林不太喜欢炒短线,每一个他买入的股票,至少都会拿在手里拿上两三个月,除非特殊情况才会频繁的买进卖出。 比如他临出国之前,为了等一支股票大涨,其余股票斩仓之后的大量资金,就快买快出,利用波段挣了一点儿小钱。 因为没有做详细的市场调研,有一部分是跟风买的,有赚有赔,总体是赚的,但比起长线,算是小钱了。 比起以前在国外,他现在心态也散漫了太多,在国外一心想要多赚点资本家的钱,回到国内,物价低到令人发指,月收入一千块就是高工资,就能过上很滋润的生活,何况他手握上百万的资金。 周何林一点儿都不急。 现在他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不紧不慢的吃完早餐,先顺路去一趟云简,再去自己的公司,查一查股票再歪在沙发上看会儿报纸,或者兴致来了,给自己泡一壶茶,坐在临窗的位子上,一边翻书一边喝茶,简直不要太舒服,做完这些,差不多也中午了,他就锁上办公室去了电脑公司。 这一阵子豆蔻实在太忙了,周末也有很多事儿,云禾和云简的日常运营基本上不用她操心了,但换季选款,以及订货总量,还有和云裳,青歌等制衣厂的沟通,也是需要她这个老板亲自敲定的。 相对而言,云朵电脑公司现在有销售也有兼职的维修团队,沉晨明现在能力很强,已经给他从小组长升了主任,现在干劲儿十足,基本没有摆不平的事儿。 因此豆蔻很少来。 也就隔天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但老板总不来也是影响士气的,有次沉晨明给大家开会,刚讲完,刘玉成忽然来了一句,老板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都有半个月没来公司了。 老板忙着上班没工夫来,退而求其次,老板的未婚夫来也行,人家周老板不仅计算机专业水平很高,而且是国外名校的硕士研究生,对他们稍微点拨一下,就受益匪浅了。 这种情况下,周何林还真的特别受欢迎,每次他一进门,沉晨明在的话会赶紧给他倒一杯水,自从知道周老板喜欢喝四十度左右的温水,办公室就新添了一只凉水壶,里面灌满了凉开水,先往杯子里倒半杯凉开水,再用暖瓶加上开水,就是周老板喜欢的温水了。 沉晨明最近谈业务特别积极,有时候中午并不回来,其他人也是这样,但不管谁在,一定先给周何林倒水,如果张建军在,会给他按摩后背,如果张建军不在,其他人不会按摩,但会主动聊天,主要是向他请教问题。 一般都是销售上遇到的难题。 周何林就会帮着认真分析,其实销售难题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他揉碎了掰开了讲,而且是从问题的本质出发,让人听了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反正几个业务员都对他佩服得不行。 而且老板的未婚夫还有个优点,出手特别的大方,如果恰好没吃午饭,会请他们一起去吃饭,去的都是附近比较贵的饭店。 这天周何林在云简有事儿耽误了,他开车都快到自己租的写字楼了,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其实他的公司目前的确就是个空壳子,现在买的几支股票也没必要天天看,反正短时间是涨不到他的心理预期。 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着也的确很无聊。 至于电脑公司,的确有点儿意思,不过他现在已经对最基础的销售不感兴趣了,而且最近他去太多了,有点儿烦了。 倒不如去看看未婚妻。 自从豆蔻工作之后,不仅有些顾不上自己的生意,和他见面的次数也大大减少了,因为她真的太忙了,但他有时间啊,今天他就可以过去看看。 周何林开车到了研究所,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豆蔻一上午都在跟一个数据较劲儿,但始终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她干脆走出来透透气,然后就闻到了飘过来的饭菜香。 研究所是有自己的食堂的,而且大厨的手艺还挺不错,所里经费充足,饭菜水平也很高,不仅荤素搭配合理,还经常会有时令鲜菜,她洗了把手,拿了饭盒准备去打饭了。 今天早上睡过头了,不仅没送木香上学,早餐也没顾上吃,现在早就饿了。 林豆蔻刚要走呢,门口的电话响了,是保安打过来的,说是有人找她。 三六研究所属于机密单位,对来访者的盘查很严格。 她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在想,这个时间到底谁来找她呢,肯定不会是木香,店里有周何林盯着,应该也不是员工,那就只有一个人了,就是周何林。 果不其然,他戴着墨镜站在大门口,老远就冲她招手。 保安做了详细的登记,林豆蔻领着他往里走,笑着问,“怎么这事儿来了,有急事儿吗?” 周何林将墨镜摘下来,笑着说,“没急事儿就不能来了,想你了,所以就来了,顺便蹭顿饭吃。” 豆蔻说过单位的食堂还不错,他就给惦记上了。 林豆蔻说,“行,我正准备去打饭呢,走吧。” 此时食堂人还不多,但架不住周何林是个陌生面孔,而且还长得那么帅,一举一动都挺引人注目,负责打饭的刘婶子特别爱说话,好奇地问豆蔻,“林工,这是你对象吧,你俩这也太般配了。”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打好的饭菜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今天食堂的菜正经不错,有烧鸡有炖鱼,还有火候拿捏的很好的炒青菜,两人都饿了,没再说话而是专心吃饭。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了。 和豆蔻一个项目的同事看到她跟陌生的很帅气的男青年一起吃饭,都和刘婶子一样好奇。 王巧玲和豆蔻一样,都是今年刚分到所里的,她也是帝都大学计算机系的研究生,不过导师不是钱教授。 她飞快地打好了饭,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问,“豆蔻,这是谁啊怎么不介绍一下?” 林豆蔻只顾埋头挑鱼刺了,还没注意到同事,她抬起头笑笑,“他是我未婚夫周何林。” “何林,这是我同事王巧玲,也是咱们学校的。” 周何林也扭过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王巧玲却盯着他仔细看了几眼,“你是经济系的吧,你是不是以前在学校的剧团?” 周何林笑着点头,“没错,你也参加过剧团?” 王巧玲摇摇头,“那倒没有。” 她一个理科生却很爱看戏,学校的剧目都是免费看的,甚至排练的时候都可以混进去看,只要有空,几乎所有的剧目都看了。 王巧玲随口问,“你们打算你什么时候结婚?” 周何林抢先回答,“已经订好了日子,十月一日国庆节。” 旁边几个同事都听到了,立即围上来说了不少恭喜的话,林豆蔻一一道谢。 炎热的六月结束了,迎来了更加炎热的七月,帝都的七月不仅热而且多雨,淅淅沥沥的雨中,木香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高考。 第100章 第100章 高考结束之后,所有的学生也都放了假,桃花胡同平时很安静,也一下子变得很热闹了,虽然各家都有院子,院子面积还不小,足够玩耍游戏了,但还是跟胡同里不能比,桃花胡同是一条又宽又长的胡同,路是今年春天刚修过的,柏油路平坦的很,不少放假的小学生都喜欢在胡同里追逐打闹玩儿游戏,还有穿着滑冰鞋练滑旱冰的,豆蔻每次下班回家,都要十分小心,车喇叭从胡同口一直摁到家门口。 但初中生少有在胡同里玩的, 像木香这样刚毕业的高中生, 那就更没有了,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 有时八九点, 有时九十点才起床, 认真洗漱擦好防晒霜,然后打开柜子里挑选一套想穿的衣服。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和姐姐屋里都有一排衣柜,不同的是,姐姐衣柜里衣服都快不下了,她还有一半左右的空间,但高考结束后,姐姐立即带着她去云禾和云简,还带她逛了商场,添置了非常非常的衣服。 还给她买了全套的化妆品,光是护唇膏和口红都有六七支。 现在木香挑选衣服都需要一点儿时间。 今天他们约好了要去另外一个同学家,她挑了一件绿色碎花的连衣裙,领口缀着一圈蕾丝,泡泡袖,脖颈上是粉色的珍珠项链,两个颜色撞在一起意外的好看,给人一种又青春又精致的感觉。 林木香往包里塞了一支未拆封的口红,是预备送给同学的里屋,手里拿着一支牛奶冰激凌,锁上了大门,边走边吃。 刘佳奇已经在胡同口等她了,并且说,“刘莹莹和王美华嫌弃太晒了,先走了。” 林木香大手一挥,“那咱们也赶紧走吧。” 刘佳奇自行车骑得飞快,还不忘跟她商量,“那咱们下午是去划船,还是去书店看看?” 前一阵子她痴迷划船,隔两天就要去一次,现在已经划得很熟练了,就没那么热衷了,“不去划船,去书店也行吧。” “过几天我就要忙了,可能就没太多时间闲逛了。” 别看现在天儿那么热,大街上人可多了,尤其是景点和公园附近,还是因为放暑假的原因,本身人就已经很多了,还有全国各地来帝都旅游的。 刘佳奇拐过一个热闹的路口,问,“你准备忙什么?” 林木香得意的说,“我姐让我学开车,已经帮我找好师傅了,后天就开始学了。” 刘佳奇听了有些羡慕,其实他也很想学车,现在驾校很多,学车的费用也不是很高,他家完全能够出得起。 但他学了也没有车开,他家没有汽车,准确的说,是没有自己的汽车,他的父母都是职位不低的国家干部,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但车是公家的。 “那你去哪儿学呀?” 林木香说,“离着咱们胡同有点远,不过好几辆公交车都能直接到。” 刘佳奇犹豫了一下,“要不,我陪你去?” 林木香坐在后座偷偷笑了,心里比吃了冰激凌还甜,“好啊,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刘佳奇没回头,也偷偷笑了一下。 林木香的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她甚至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不用担心没钱,也不用学习,而且真的完全没人管。 当然了她也还是有分寸的,每天不管去哪儿玩,都会赶在姐姐下班之前就回来了,如果可能会延误,一定会提前报备。 其实林豆蔻心知肚明,有一次也是特别巧,他们研究所有个资料要送到相关的政府部门,恰巧单位的几个司机都出去了,他们项目组只有她会开车,理所当然的她开车和领导一起去了,办完事儿都中午了,她和领导就找了附近的一家馆子吃饭。 吃过饭取车的途中,看到了木香和一个男生手拉着手。 不过当天豆蔻回到家什么也没说,并不是她不管,而是认为妹妹已经长大了,已经是成年人了,很多事儿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作为姐姐,她应该尊重妹妹的隐私。 或许木香有一天会主动跟她说,她也会很大方的邀请刘佳奇来家里正式做客,如果木香选择不说,那她也会一直装作不知道。 现在的驾校的确很多了,学生也不像之前,大都是学驾驶货车的了,有专门的家用车教练,学员还不算少呢。 林木香是年龄最小的,但她胆子可不小,不仅胆子大,学得也快,一个月就顺利拿到了驾驶证。 刚拿证的人开车都有点儿上瘾。 林木香一大早就起来了,开车绕了两条街买了包子,是附近特别有名的早餐店,包子做的特别好,有她爱吃的玉米鲜肉的,也有姐姐爱吃的牛肉包,不仅包子好吃,他家豆浆也好,喝着很香很浓。 装豆浆的小钢精锅就放在了副驾驶,一点儿都没洒出来。 现在她的开车技术可是越来越好了呢。 林木香还做了两只恰到火候的煎蛋,和姐姐一人一只,她大口吃着包子,说,“姐,我一会儿送你上班吧?” “好。” “下午我也准时去接你。” 林豆蔻又简单回答,“好。” 林木香吃完了煎蛋和包子,豆浆也喝完了,却还磨磨蹭蹭不肯走,又说,“姐,你衣柜里有一条白色的裙子,能送给我吗?” 林豆蔻有好几条白色的连衣裙,“哪一条?” 林木香冲到姐姐的房间,很快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白色的纱裙,这裙子还是青歌的,算是一挑的裙子,胸口用堆纱做了一圈立体的玫瑰花,裙摆上也有,只是花朵儿更大。 这衣服虽然漂亮,但不够日常,她的裙子实在是太多了,总共也穿了没有几次。 “可以,送你了。” 林木香立即欢天喜地的去房间换裙子了,今天倒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是刘佳奇请几个发小吃饭,让她也一起去。 刘佳奇家里原来也不住桃花胡同,以前住在政府机关的宿舍,他这几个朋友现在大都还住在那里。 林木香穿着白纱裙,把头发高高梳起来,脸上素面朝天,只擦了一点点唇膏,并没有过于隆重,如果是男女正式约会,那就是刚刚好的程度。 刘佳奇请同学吃饭的地点,就在桃花胡同附近,他的零花钱不算很多,不是什么很高档的馆子。 不过之前他和木香一起吃过,是木香很喜欢的口味。 吃过饭之后,几个人又回到刘佳奇家里。 他最要好的发小有三个,吴天明和刘国庆也是今年高考,吴天明个子很高很瘦,考上了帝都一家不错的工业大学,刘国庆从小就好为人师,考上的是帝都师范大学,还有一个叫王清川,比他们都要大上两三岁,早就读大学了,在帝都理工大学,开学后就是大三了,他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脸晒得黑黑的。 吴天明是个话痨,也不管别人爱不爱听,一直说个不停,从今年的高考录取线到国际大事儿,又从现在人民币的购买力讲到国内轻工业的水平。 刘国庆倒不是话痨,但架不住他太喜欢好为人师,他从小就有一个当老师的理想,为此看了不少书,各个领域的都有涉猎,而且也很关心国家大事,他不认同吴天明说的,但也不一句句杠,而是在吴天明长篇大论说完,很有条理的指出几个问题。 他讲话逻辑性很强,也就是攻击性也很强。 吴天明说不到漏洞反击他,就和他吵架,两个人固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但也很奇怪,根本吵不了几句刘国庆就闭嘴了,吴天明则又兴致勃勃的谈下一个话题。 总是如何循环往复。 林木香一边剥瓜子一边听,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后来她吃够了西瓜子,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就走到外面洗了洗手。 这时候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是个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碎花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式样老旧的黑色皮包。 一身打扮很是朴素,但很有气场。 毕竟都在一个胡同里住着,即便没有正式认识,木香也知道这是刘佳奇的妈妈。 中年妇女陈明芝盯着她仔细看了几眼,也觉得这女孩儿有些面熟,爽朗的笑了,“我还以为走错了院子,你是佳奇的同学吧?” 林木香点头,“阿姨你好,我是刘佳奇的同学,我叫林木香。” 陈明芝临时回来,是因为有个文件落在家里了,偏忙到现在才发现,还有半个小时市委就要开会了,她正好外出检查下属单位,让司机绕了点儿路亲自来家里取了。 她步履匆匆的往里走,刘佳奇听到外面有人说话,赶紧的走出来了,没想到竟然是母亲回来了。 他立马有一种当场被抓包的心虚。 陈明芝倒是没说什么,甚至都没跟刘国庆等三人打招呼,径直去了书房,拿了一摞文件匆匆就往外走。 看到还傻站在院子里的儿子,说,“佳奇,好好招待你的同学,厨房里有西瓜,你别忘了切啊。” 刘佳奇应了一声,“好啊。” 陈明芝走后,木香洗了手说,“不早了我要走了。” 刘佳奇说,“吃了西瓜再走呗。” 林木香扑哧一声笑了,“不了,我回去了。” 她得赶紧去接姐姐了。 林木香先回了一趟家,准备换掉身上的白纱裙,这裙子好看归好看,但纱是双层的,裙摆也太长了,开车没那么方便。 日常穿的确有那么一点儿啰嗦。 结果还没换呢,厅里的电话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木香赶紧说,“姐,我马上就出发了,保证会在你下班之前赶到。” 林豆蔻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不用来接我了,你好好玩吧,我和你姐夫约好了要去看一下婚纱。” 木香挂了电话,飞快地脱掉了纱裙,换上一件吊带睡裙,嘴里叼着冰棒,半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书。 天黑了姐姐还没回来,她一个人懒得做饭,煮了冻在冰箱里的韭菜鸡蛋饺子,吃完转移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画画。 外面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林木香停下笔,想到一件事儿,如果姐姐结婚了,那就是嫁到了周家,肯定不会住在桃花胡同了。 那这个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虽然不至于害怕,但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林豆蔻也是没想到,她都已经当甩手掌柜了,但准备婚礼很多事儿还是需要她做决定,比如试婚纱订酒店,还有她作为女方,请哪些亲戚朋友前来观礼,这都需要她来拍板。 光是试婚纱,就折腾了好几次了。 倒也并不是她太挑剔,而是婚纱店里的现货真的很一般,这毕竟是她的人生大事,婚纱肯定要挑一件自己喜欢的才行,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试来试去也没有心动的,最后没办法,专门订做了一件,好在婚期是在十月,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帝都可以举办婚礼的酒店很多,场地也都差不多,但国庆是个很热门的档期,找了好几家都已经被预定了,后来去了一家今年新开的星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也符合要求,赶紧的付了定金。 婚纱和酒店都搞定了,她这边的亲朋也需要确认,舅舅全家人肯定是都要来的,母亲生前的朋友陈玲阿姨一家也都会来,还有她的导师钱教授,几个本科时期留京的同学,研究生时期所有的同学,表姐黄青一家,周大爷,现在研究所的领导和同事。 林校长年龄大了,不可能亲眼看到她结婚了,周怀振县长现在已经是副市长了,她的闺女周蕙蕙在帝都上大学,可以请她来。 再就是赵老师,不管赵老师来不来,她都准备打电话邀请他们。 这些也不少了,算一算也有六七十人了,正经能坐好几桌了。 至于她的大哥林建设一家,被她习惯性的忽略了。 第101章 第101章 因为有小青山煤矿, 又有特别好的国家政策,现在青山镇老百姓的日子都越过越好, 林建设也不例外,他在煤矿大小算是个领导,不少人见面都称呼他林队长,不仅面子有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子也不错,他的工资已经涨了好几回了,而且家里的商店生意也一直很不错。 刘爱玲这人很会算计,拿准了普通人爱占小便宜的心理,一样的东西,她的卖价都稍微便宜一点儿,而且有时候买的多了,还免费松一点搭头,也不是什么之前的玩意儿,就是针头线脑,但很多人就吃这一套。 他们存下的钱已经有五六万了,这笔钱,足够去县里买一处房子了,最近两年,镇上好多人家都去县里买房子了,但镇上的房子也没有荒废,小青山煤矿如今规模越来越大,好多下井的工人都是外地的,一开始只有一个人,后来就是拖家带口了,煤矿没有那么多宿舍,都是赁镇上的房子住。 但林建设和刘爱玲商量了好几回,觉得还是不能买,一是钱都花了心里发慌,二来买了房子也不能过去住,因为林建设在镇上工作,百货商店也是在自家门口,搬过去不现实。 镇上人现在都是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豆蔻和木香毕竟已经去了帝都七八年了,只有赵老师会频繁提起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学生,其他人都已经很少谈起了,林建设也装作很不在意,他的两个妹妹既然不打算认他这个大哥了,那他也不会上赶着认她们。 事实证明,一个小家庭没有拖累,的确能过得更好,镇上那么多户人家,能一下子拿出来五六万的肯定不多。 何况他和爱玲都还年轻,以后挣钱长远着呢。 但最近两年,渐渐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现在大学生依旧非常吃香,何况豆蔻上的是帝都大学,他还专门打听过了,豆蔻毕业了竟然没参加工作,还上了研究生,那就更了不得了,研究生一毕业就进了国家级别的研究所。 他那大妹妹的确很厉害,估计真能嫁给那个长得很帅气的小伙儿。 有这么一门亲戚,他干嘛不要呢? 当然最直接的原因也是因为他的大女儿,林丽娜从小学习就很好,现在在县一中读高一,成绩也很不错,以后估计考上大学是绝对没问题的,小丫头心气还挺高,说一定要考帝都的大学。 但都这么多年没走动了,即便写信都不知道往哪里寄。 刘爱玲当年一心不让两个小姑子上学,但换成了亲闺女,那又完全不一样了,每逢期中期末考试分数下来,她都要在自己的商店炫耀林丽娜的好成绩,虽说现在县一中扩招了,但考上县一中的还是不多,她都把这话挂在嘴边上了。 为了能尽早的联系上两个小姑子,她没少出主意,“建设,我看你也别找人打听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你这当大哥的,还要跟外人问自己妹妹的联系方式,那不是让人笑话吧。” 林建设瞪了她一眼,“我没有乱打听,我就问了赵老师。” 他那天说起来的确有点儿丢人,是专门去了一趟县里,结果那个赵老师嘴巴太严,什么也没问出来。 实在没办法,请黄英的丈夫张玉国喝了一顿酒,那小子下手也黑,趁机从饭店拿了一整条的烟让他结账,但好歹也打听出来一些。 就是豆蔻上了研究生毕业又进了研究所工作。 张玉国的确知道的不算多,但也不止这些,妻子黄英现在虽然变得特别厉害,但也没跟他离婚,两人还是搭伙一起过,有一次他去丈母娘家接黄英,无意间听到黄英和脏牧娘的对话,两个人当时说的就是豆蔻,说她生意做的如何如何好,而且新买了老大的院子。 他忍不住问黄英,黄英没否认,但嘱咐他不能把这些透露给林建设。 刘爱玲撇了撇嘴,“豆蔻不过是他的一个学生,这都多少年了,他不一定还跟豆蔻有联系,倒是舅舅家指定是知道的。” 林建设也承认,“我舅不在家,这都走了好几个月了,不过他过年总得回来吧,等过年的时候把他请家里来,我和他好好喝上一顿酒。” 刘爱玲也觉得这主意好,不过现在才九月中旬,离着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她转了转眼珠说,“就是不在家才好呢,要不我去问舅妈,她要是说我两句我也不在乎,都是这么近的亲戚,也是咱妈那边不多的长辈了。” 林建设点头,“也行,明天你就去吧。” 次日,他正好休班在家里帮着看商店,刘爱玲早起认真收拾了自己,擦了口红穿了新买的风衣,拎了一兜子东西就出门了。 菜园离着镇上很近,骑车子一会儿就到了,她到的时候,王招娣才刚吃完了早饭,这一阵子黄英没住娘家,儿子黄山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轻易也不回来,她一个人在家总是睡到自然醒才起床,起来先收拾她的菜园,然后才慢悠悠的做饭吃饭。 最近有一部挺好看的电视剧,晚上播白天也播,王招娣也跟着看两遍,她被电视逗得哈哈笑,忽然听到外门有人喊门,“舅妈在家吗?” 王招娣一时没听出来是谁,笑呵呵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竟然是刘爱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你来干什么?” 刘爱玲笑着说,“舅妈,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了,每次都是建设拦着不让来,跟你说实话吧,其实他早就后悔了,好几次喝醉了都说,我婆婆这边的长辈,就剩舅舅和您了,但他是个犟驴,还别扭着呢。” 王招娣可不会被这几句话给糊弄过去,在她的印象里,林建设这个外甥儿的确不怎么样,好几回黄胜利请他来家里吃饭,他都不肯来,而且当年和豆蔻木香的事儿,就是他们做哥嫂的没良心,都是他们不对,他别扭什么? 不过刘爱玲上门了,她也不能轰出去,她做不出那样的事儿,而且正好可以看看,这么多年都不走动了,忽然又来了,到底是打得什么主意。 王招娣不轻不重的说,“当年是你们两口子做下的错事儿,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哪还有哥哥嫂子磋磨小姑子的,也就前几年大家都过得不好,要是现在,只怕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刘爱玲低了低头,这话倒也说得没错,现在日子都过好了,又特别时兴上学了,家家户户都供孩子上学,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只要愿意上都供,别说初中毕业考上县一中了,考上县三中,或者最次四中五中都去上。 若是谁家的孩子学习好,像她小姑子当年那么好,若是不让上学,的确会被人骂。 但前几年是前几年,现在是现在。 前几年还没有那么时兴上学。 但这话太也没有说出口,而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王招娣到底还是把她领到屋子里了,刘爱玲这几年开小商店,倒也很会聊天,说了好些镇上最近各家发生的事儿,才问了这次来的目的,“好几年都没见着豆蔻和木香了,木香是不是今年考大学,考上了没有?” 这事儿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招娣谨慎的回答,“应该是考上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你舅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写信来。” 刘爱玲一喜,又问,“那豆蔻呢,她早就大学毕业了吧,现在也二十五六了,是不是也该结婚了?” 王招娣心里咯噔一下,前天她才接到黄胜利寄来的挂号信,信上说豆蔻国庆节结婚,当她和黄英提前几天一起去帝都,到时让黄青开车去火车站接她们。 她掩饰般笑了笑,“大城市的人都结婚晚,豆蔻还没结婚,她是个有主意的人,这些事儿不用旁人操心。” 刘爱玲不甘心的又追问,“是平时工作太忙了?” 王招娣这会儿已经明白她突然上门的目的了,立即拉下脸说,“你们两口子当年没良心不管两个妹妹,现在她们都上大学出息了,又来瞎打听了,我跟你说,她俩的事儿,别说你这个外人,就是建设自己来,我也不会告诉他。” “别瞎耽误功夫了,赶紧的走吧。” 刘爱玲脸皮厚还不肯走,陪着笑脸说,“舅妈,您这话就不对了,我是个外人不假,但建设和豆蔻木香是亲兄妹,即便以前闹掰了,那也不能一辈子不走动了呀,就是犯了法,国家还给悔过的机会呢,不能把人一棒槌打死吧?” “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悔过的机会?” “豆蔻和木香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娘家哥哥不去的话,终究不太好吧?” 王招娣是个一辈子生活在农村的劳动妇女,的确她也觉得结婚不管咋样,是要请娘家哥哥的,昨天她和黄英商量的时候就说了这话,结果被大女儿好一顿说,说她是老思想了跟不上形势。 以前女儿嫁人生怕被婆家人磋磨,所以需要娘家人,尤其是娘家哥哥撑腰,现在哪还需要,妇女不仅能顶半边天,很多妇女甚至比男的都还强呢。 不说别人,就比如她,她一年挣下的钱比婆家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撑腰,婆家人就服服帖帖的。 她都能这样,豆蔻就更不用说了,人家的对象,她未来的妹夫特别有素质,听说家里人也都对表妹很好,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且不说镇上离着帝都那么远,林建设这样的娘家哥哥能顶什么事儿,肯定只会拖后腿,即便是真有事儿,豆蔻自己也能解决了。 所以这样的娘家哥哥根本没必要来往。 王招娣生气了,“怎么不好了,她俩以前一个十四五,一个七八岁的时候,正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把她俩赶出家门了,现在又舔着脸凑上来了,她们以后结婚有她舅舅,有我,根本用不到你们,别想那些歪心思了,想沾光门儿也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爱玲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但她回去没跟林建设说实话,她总觉得,林豆蔻即便上研究生,也应该快结婚了,就跟丈夫说,“舅妈还是放着咱们,没说个准话儿,但听她那意思,豆蔻应该是快结婚了,不是今年就是明年。” 林建设点头,“那你以后时不时去看看舅妈,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也闷着呢,多去几回没准儿就说了。” 刘爱玲答应了,为了自己的亲闺女,隔上一阵子就硬着头皮去一趟菜园,她也不再打听豆蔻,每次都和王招娣扯些闲篇就回来了。 这天下午店里人不错,她骑上车子又去了菜园,这次倒是有正经事儿的,菜园村现在好多种种拱棚菜的,她也打算种点耐寒的蔬菜,不过自己懒得育苗,想买点现成的蔬菜苗。 买完特意绕到了王招娣家,却发现大门是上了锁的,她立即跑到邻居家问,“婶子,我舅妈怎么不在家?” 那邻居看她有点儿眼熟,说,“你不是她家的亲戚,你不知道?她去帝都了,跟黄英一起走的,都去了两天了。” 第102章 第102章 从九月份开始, 周何林几乎不去自己高价租来的办公室了,手上的股票也大部分都卖掉了, 只留了两支作为长线,他的皮包公司已经没有了任何业务,但他却雇了一个很机灵的高中毕业生作为助理。 这助理长得精神,会说话会开车,让干什么干什么,机灵得很。 周何林忙着筹备婚礼。 虽然现在大部分重要的环节都已经预定好了,从酒店到婚纱,从菜品到给客人的伴手礼,从婚礼司仪到门口的迎宾,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但他觉得还是不够。 需要注意的细节简直太多了,上次他哥周若安结婚还是太匆忙了,很多小事儿的把握上不够好,比如很重要的来宾红包的登记,那次本来是由周家姑姑负责的,偏她也忙着应酬,交给了周家姑父,那是个稀里糊涂的人,图省事根本没有登记,弄到最后拆红包,都不知道谁送了多少。 他的婚礼可不能出现这样的纰漏。 反正他每天带着助理小何东一头西一头忙得很。 不仅是他,周家也很重视这次婚礼,姚青妍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三间西厢房重新装修过了,地面换成了木地板,家具也全都换成了新的, 新房里铺的盖的用的都准备的非常齐全。 当然了,最大手笔的还是周何林,他买了一辆三十万的奥迪送给了豆蔻,这车是国外的牌子在国内组装的,比纯进口能便宜一半,动力质量都没得说,特别的好看,比破破烂烂的吉普车强太多了。 “开这么贵的车去上班,不太好吧?” 他们研究所级别很高,所以不仅项目经费充足,普遍工资也很高,但同事们很少有开车上班的,不是做所里的班车,就是骑自行车上班。 仅有两个开车上班的,一个是另一个项目的主任,另一个是所里的副所长,也就是说,年轻工程师里,仅有她一个人是开车上班的。 好在她开得是最普通的吉普车,不算很显眼。 这要换成了三十万的奥迪,那比所里最高级别的公用车都好,那样也太招摇了。 周何林却说,“反正别人已经习惯你开车上班了,也会习惯你开奥迪上班的。” 豆蔻本来是有顾虑的,不过开了几次之后,那灵活度那手感真的和吉普车差别很大,人就是这样,一旦习惯了用好的,再用不太好的,就会不习惯了。 吉普车当然也能开,但她也不排斥开奥迪了。 而且正如周何林所说,别人都已经习惯了她开车上班,把吉普换成奥迪,也并没有太惊讶。 忙着筹备婚礼的不仅有周家人,也把黄胜利给忙坏了,豆蔻的父母都不在了,婚礼当天,他要作为女方的长辈出现,其实他不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参加婚礼了,但黄英和黄青的婚礼相对都很简单。 但豆蔻这次结婚可不一样,听周何林说,不仅请了父亲的朋友和同事,还请了爷爷的不少老朋友,那就是说,会有很多高级军官出席婚礼,姚青妍那边也邀请了不少朋友同事,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女方宾客这边,也有帝都大学的教授。 这样高规格高档次的婚礼,他可从来没有参加过,他心里有点儿打怵,同时也不认怂,觉得自己有能力扮演好这个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引导着妻子王招娣千万不能露怯。 总之一句话,绝对不能给豆蔻丢脸。 婚礼当天早上,豆蔻刚吃完早餐,请来的化妆师和摄影团队就来了,等化了妆穿上婚纱已经十点多了,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也来了。 十一点半左右到了酒店,林豆蔻在专门的房间补了妆,很快婚礼就开始了,很多环节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所以推进的很快,请来的歌舞团表演完开场节目,新娘就要入场了。 豆蔻的婚纱式样很简洁,但因为是专门定做的,做工质量都很好,尺寸也很合适,超大的裙摆拖在地上,像是一朵摇曳的玉兰花,又大方又很别致,浓密的黑发全都盘在了脑后,发间有钻石闪闪发光,是之前周何林送她的那条钻石项链,整条项链都是由钻石串起来的,很好看,但也很招摇,即便是婚礼上,也觉得过于夸张了,所以她让化妆师藏到了发间。 仅有手上的钻石戒指就足够了。 她今天真的太漂亮了,肤白如雪,光彩照人,木香凑到姐姐身边说,“姐,这条婚纱一定要留给我。” 林豆蔻笑了,忍不住拧了一下妹妹的脸,“你倒是想的挺远,行,如果到你结婚那天,你还想要的话,就给你。” 木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飞快地走开了。 新娘入场是由舅舅黄胜利挽着豆蔻往前走,豆蔻一点儿都不紧张,脸上挂着很自然的笑容,但黄胜利明显有些紧张。 其实这事儿很简单,他私下里都练了好多次了,但真上了场,好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都围上来了,走在他和豆蔻的前面录像的录像,拍照的拍照,这架势把他唬住了,他赶紧咧嘴笑,笑得有点儿夸张,因此看起来有点儿假。 好在这个环节很短,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他把豆蔻交给周何林,又当众嘱咐了几句,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然后就完事儿了。 黄胜利往回走的时候,立马觉得轻松多了,他今天的打扮也挺隆重的,花大价钱让黄青给他弄了一套西装,还有配套的白衬衫和领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反正他觉得,他没给豆蔻丢脸。 他刚坐到座位上,王招娣立即低声夸他,“刚才挺好的,你还挺敢说,也不怯场。” 黄胜利得意的笑了笑,也低声嘱咐,“一会儿不管谁和你打招呼,都别露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笑笑就行了。” 王招娣点了点头。 婚礼结束之后,豆蔻和周何林去了孙家胡同,木香一个人回桃花胡同不合适,舅舅一家便都跟着过去了。 黄青安慰她,“你姐不是说了,只在那边住一阵子,最多半个月,之后还是回到这边来住,你要是害怕,晚上我过来陪着你。” 木香其实并没有不高兴,她笑着说,“二表姐,你还当我是小孩儿啊,我现在是大学生了,我都十八了,我不害怕,不用你陪。” 王招娣点点头,“木香的确是大人了,个子比我都高了。” 木香小的时候比同龄的小孩矮,现在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高个子姑娘了,和姐姐豆蔻的身高差不多了,不仅比王招娣高,比黄英高,和黄青都差不多了。 她立即站起来凑到二表姐身边,“你们看,我和二表姐一样高!” 几个人嘻嘻哈哈聊了半天,等到了傍晚,黄青出去叫了几个菜吃了,临走,她又问,“木香,你真的不害怕?” 木香坚决的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走后,她把大门从里面锁上,又把客厅的门也反锁上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洗了个澡拿起画板开始画画。 一个人住的确是有点儿孤单,不过也很自由。 豆蔻觉得结婚真的太累了,她早上起得很早,婚礼又是中午举行的,根本不可能午睡,回孙家胡同的路上,她靠在周何林的肩膀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回到周家,撑到化妆师卸完妆,她就躺到床上了,反倒是周何林有些不好意思,磨蹭了一小会儿,等他收拾好,想要跟她聊几句的时候,林豆蔻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 周何林不舍得叫醒她,躺在旁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困意也上来了,豆蔻只是起得早,他这个新郎官昨晚几乎整夜没睡,一是特别激动,二是脑子里反复演练整个婚礼环节,越想脑子越清醒,也就天快亮的时候才眯了一小会儿。 他的眼皮沉重得很快睁不开了。 豆蔻醒来的时候都八点多了,看到身旁还呼呼大睡的周何林,她先是摸了摸他的脸,然后捏他的鼻子,但这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最后她不得不使劲拽耳朵。 周何林总算被她弄醒了。 “快起来吧,都快九点了。” 两人穿戴整齐后就往外走,意外发现正房厅里的灯是灭着的。 姚青妍的确习惯了早睡早起,这是已经睡下了? 东厢房的灯瞧着倒是亮着的。 小两口正踌躇间,保姆小徐匆匆走过来笑着说,“何林,豆蔻你俩才睡醒了,饿了吧,我这就端饭去。” 周何林跟着一起去了。 很快端过来四菜一汤,还有两碗米饭。 小徐阿姨说,“吃完了送过去就行,不用收拾,等我明天再过来收拾就行了。” 周何林和林豆蔻吃过晚饭已经九点多了,但他俩这会儿睡饱了倒是很精神,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偏没什么好看的节目。 电视剧也挺无聊的。 林豆蔻脸上的妆卸干净了,戴在头上的钻石项链也摘掉了,但头发用了少量的啫喱膏还没洗掉。 她推开周何林说,“我要去洗个澡。” 周何林深深的看了她一样,有些不自然的说,“水应该早就烧好了,我去帮你拿毛巾?” 林豆蔻洗完澡,换上了睡衣,身体有些懒洋洋的,但闭上眼睛又睡不着,她干脆找了一本书,是她平时很少看的经济类书籍。 偶尔睡不着的时候,看一点儿不太感兴趣,也不太能完全看懂的书,催眠效果最好了,她才翻了两页,迷迷糊糊就快睡着了。 周何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在自己家,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他洗澡忘了拿进去换洗衣服,之能围着浴巾裸着上半身进了屋子。 豆蔻听到关门声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什么,她的困意小了一点儿,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有腹肌,而且还挺明显的。” 十月份不算冷,但也并不暖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些凉,周何林被她看的不自在,“你没想到的多着呢,咱俩现在要是一起跑步,你肯定跑不过我!” 都多久的事儿了还记着呢。 林豆蔻抿嘴笑,大着胆子说,“快过来,让我摸一下你的腹肌。” 她之前本来是有定期锻炼的习惯,但研究生最后一年实在太忙了,这个好习惯就被丢掉了。 虽然身材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核心力量比以前差多了。 周何林很大方,不但让她摸了腹肌,还附赠了别的地方。 不过他很快也提了相同的要求。 周何林用宽大的手掌抚摸她的后背,林豆蔻平时都是伏案工作,脖颈和后背的肌肉肯定很紧张,他的力度非常好,又有松懈感又不至于痛。 林豆蔻夸他,“我觉得比专业的手法还好。” 周何林忽然一下子换了位置,换到了前面。 两人谈恋爱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亲密过,林豆蔻感觉心口发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迫感。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周何林给她捏了几下脖子,把她捞到自己的怀里,开始很认真的亲吻她,亲吻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柔软饱满的嘴唇,以及她光滑的脖颈。 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那时是结尾,现在却仅是开始。 林豆蔻有一点点紧张,但没忘了伸出手把屋里的灯关掉了。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周何林比她早醒一会儿,但也还懒洋洋的赖在床上。 林豆蔻赶紧起来洗漱换衣服。 周何林说,“没事儿,不用着急。” 婆婆姚青妍的确不着急,周若安和孙琴琴也无所谓,着急的只有周胜昌,想当年他结婚,那时周家还住在海军大院里,生怕别人笑话,新婚第二天六点多就起来了,现在的小年轻,真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但别人不说,不挑这个理,他也不能说,要不然显得他这个公公事儿太多。 等到快九点,小两口终于露面了。 林豆蔻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因为是春秋款,面料是有些厚实的,款式相对也比较简洁,只在领口和裙摆缀了黑色的蕾丝。 又明艳又大方。 周何林换了一身衣服但还是西装,没打领带白色竖条纹的衬衫领子也没整理好,有点儿吊儿郎当,但也的确很帅。 不得不说,这俩人真的太配了。 姚青妍笑着说,“都饿了吧,快进来先吃饭!” 第103章 第103章 一家人吃过饭,姚青妍把准备好的礼物和红包给了林豆蔻,是一只金手镯,她们姚家以前的金器金首饰都是论箱的,很多都上交或者遗失了,到了她这儿,也就姑姑帮着存下来了一点儿,很多都是小玩意儿,她挑了最重的两个金手镯,另一个给了大儿媳孙琴琴。 林豆蔻接过来,说,“谢谢妈。” 听到她改口姚青妍特别开心。 周胜昌觉得现在的风俗习惯真的不好,要按照老辈子, 儿媳妇要敬茶,还要给全家准备礼物,现在全反过来了, 他这当公公的不准备礼物还能说得过去, 但红包是必须掏的, 而且还要少了也不行。 他拿出一个鼓鼓的红包。 林豆蔻接过, “谢谢爸。” 周胜昌冲她笑了笑, 转头开始训斥儿子, “何林,以后你也是成家的人了,肩上有责任了,你要撑起一个家,可不能像以前瞎混了,我看你那公司也别看了,还是找个正经的工作干吧。” 留学归来的经济学硕士,工作不要太好找,之前就有两个国字开头的单位给他抛出了橄榄枝,但他嫌弃不够自由,都给推了。 姚青妍虽然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事儿时机不对,但也认同丈夫的观点,“这事儿今天就先不说了,等过一阵子再说吧。” 国庆节期间帝都的天气真的很好,不冷不热很凉爽,而且风景很美,一大家子两辆车外加林木香去了郊区闲逛。 林建设得知舅妈和黄英都去了帝都,立马想到一个可能,肯定是有了比较大的事儿才会这样,那他两个妹妹能有什么大事儿,木香考大学虽然也是大事儿,但也不算什么,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豆蔻要结婚了。 妹妹结婚,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能不参加呢,不仅要参加,而且他还很重要,即便没有通知他,他去了想来豆蔻也不会生气。 说不定还会高兴呢。 要不然她的婆家人会咋想他,结婚了娘家哥哥不来,自家人关系都不好,这可不行,这说出去都是很没面子的事儿。 这一两年他早就想缓和一下和两个妹妹的关系,豆蔻结婚,是最好不过的机会了。 林建设恨不得第二天就坐火车去帝都,但他把这事儿一说,不仅刘爱玲要跟着去,两个孩子也都要去。 林秋果还小,还在读初中,但大女儿林丽娜上高中了,而且还是县一中,平时学习很好,根本不舍得请假,那就必须等到国庆节放假才行。 国庆假当天一大早,一家子就出发了,但谁也没想到,现在的火车票那么难买,他们一家子从镇上到县里,又从县里到区市都还挺顺利的,但到了区市买去帝都的火车票,不仅没买到当天的,第二天的也没有了,一家子干脆在区市逛了两天,等他们买到第三天的车票,再坐车到了帝都,国庆节三天假期都结束了。 林建设一家子上次来北京,林豆蔻还是个学生,去帝都大学就能找到她,但现在她早毕业了,也不知道她住哪儿,更不知道她的工作单位,那就只能先去周大爷家了。 这么好的天气,周大爷不在家,提着鸟笼子去公园溜达了。 租赁周家房子的小夫妻也不在家,他们是做小本生意的,趁着过节街上人多,一大早就出门了,林建设一家子一直等到中午快一点了,周大爷才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大爷你好,你还认识我吧,黄胜利是我舅,我以前来过一次。” 周大爷认真打量了几眼,笑了笑,“想起来了,你是黄兄弟的大外甥,不过你舅不在我这儿住了,他住在黄青那儿,你去黄青家吧。” 林建设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说,“家里最近走水,所有的信都不到了,我也记不清我表妹住哪个胡同了,大爷您受累,带我们过去吧。” 周大爷现在不太爱管闲事,说,“那真是太不巧了,黄青搬家之后,我还一遭儿没去过呢,不过你舅也养了两只鸟,一般下午也会遛鸟,你去公园里等着吧。” 说完了就进了自家的院子。 林建设一家子去了附近的公园,大中午的人还挺多,倒是挺热闹,但林丽娜忍不住抱怨,“爸,咱们来的真是不巧,白耽误时间,今天我们学校就上课了,我至少得耽误三天了!” 林秋果也说,“爸,你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联系好?” 刘巧玲呵斥两个孩子,“都少说两句,要不是为了你们,我和你爸也不会来!” 林建设找了一处凉亭,又去附近的小食摊子上买了一兜子肉包子,买了几瓶汽水,一家子吃完喝完开始逛公园了。 人上了岁数觉少,周大爷平时睡午觉都是在躺椅上迷瞪一会儿就完了,这天心里有事儿,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干脆直接去了黄青家里。 黄胜利正在院子里逗弄小外孙呢。 黄青两口子还有她婆婆都不在家,最近服装店和馄饨店的生意都很好,三人中午也不回来。 王招娣很热情,“周大哥来了,快坐,吃了没,我给你煮碗面?” 周大爷笑着说,“吃了,我来是有个事儿要告诉你们。” “你们那大外甥一家来了,找到我那儿去了,我没让他们进门,说了你下午去公园遛鸟,让他们去公园等着去了。” 黄胜利皱眉,“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王招娣说, “这两口子原来打着这个念头呢,我说最近那个刘爱玲怎么老去找我,东拉西扯的,变着法子打听豆蔻和木香的事儿。” 黄胜利很想狠下心不管,但妹妹妹夫都不在了,再怎么样,他是林建设的舅舅,他叹了口气,“既然来了,我去看看吧。” 这附近的公园不大,林建设一家子很快逛完了,林秋果又抱怨上了,“妈,他们是不是看不起人啊,咱们大老远的来了,怎么没人搭理呀?” 刘爱玲看一眼丈夫,“这不来得急,你舅姥爷和你两个姑姑都不知道。” 在遛鸟的树林子里左等右等,好歹等来了黄胜利。 林建设赶紧迎上去,“舅,来得急也没给你打个招呼,我寻思过年你没回去,现在农闲了,就带着孩子过来看看您。” 这次不是空着手来的,大包小包带了不少土特产,半袋子玉米面,半袋子黄米,还有干蘑菇杂七杂八的,反正值钱不值钱另说,瞧着挺多的。 黄胜利笑了笑,“成,都跟我走吧。” 到了饮水胡同,刘爱玲跟着走进黄青家里就比较上了,黄青在帝都开了那么多年的服装店,按理应该也挣了不少钱了,但新置办的院子可不算大,也就比周大爷家大一点儿,屋子外观瞧着也灰扑扑的。 总之看起来挺普通的。 也还是不如她家自己改的院子更大更亮堂宽敞。 等走进屋子,屋里倒是收拾得特别好,冰箱彩电一应俱全,不过这些东西她家也有,冰箱是去年夏天添置的。 看来人无论在哪儿过日子,其实都差不多。 林建设一家已经吃过饭了,但还是让王招娣下了一大锅面条,一人一碗吃完才觉得肚子真的饱了。 王招娣去了厨房收拾,刘爱玲还算有眼色,也跟着过去了。 林丽娜和林秋果在火车上没睡好,吃过面条就去西屋补觉去了,此刻屋里只剩下林建设和黄胜利两个人。 林建设耐着性子对舅舅嘘寒问暖,说了不少关心的话,然后才貌似随意的问,“豆蔻现在已经参加工作了,在什么单位上班?” 黄胜利说,“在一家研究所,属于国家保密单位。” 林建设又问,“木香考上大学了,考上了哪所大学?” “木香喜欢画画,考上了帝都美术学院。” “这孩子是有点儿厉害,给我花了一张素描,简直比照片还好呢。” 林建设笑了笑,“那的确挺好的。豆蔻和小周处了好几年了吧,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黄胜利这次没有回答他,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建设,你也知道,你舅舅我年轻的时候犯浑,没能多照顾家里,也没能帮着你母亲,那时候如果我老老实实在家里过日子,兴许还能帮着你家干活儿,可能你母亲也不会走的那么早。” 以前林建设也因此很生气,他有亲大伯,也有舅舅,但他们都帮不上忙,眼睁睁的看着他家的遭遇,没有一个肯伸手的。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黄胜利又说,“建设,你现在也三十多了吧,时间过得可真快,这天底下只有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不一样的,不管怎么生气吵架,都不会真正断了关系,但兄弟姐妹不一样,你父亲去世后,你大伯也没帮你家,我那些年在外面瞎混,你舅妈在家里日子过得很难,她娘家兄弟也没帮过她,现在的来往也不多。” “兄弟姐妹就是这样,关系好来往就多,关系不好,没有任何来往也不稀奇。” 林建设这下也没办法装糊涂了,黑着一张脸说,“父母去世了,肯定最近的亲人就是兄弟姊妹了,不来往总归不太好,不说别的,外人瞧着也不像。” 黄胜利叹了口气,“建设,我这个当舅舅的对不起你母亲,也没能帮上你的忙,按说我不该说你,但你和你两个妹妹的事儿,主要责任在你。” “以前她俩还小,需要你的帮助,结果你把她俩给撵出来了,虽说是分家,但本质上还是你容不下两个妹妹,现在豆蔻和木香靠自己过得这么好了,你又想跟她俩正常来往了,你觉得可能吗?” “人都是要脸的。” “要我说,你现在日子过得也不差,就没必要非往上凑了,豆蔻的脾气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吗?” “亲兄弟都能一辈子不来往,这有什么奇怪的,外人咋看并不重要,你也别拿这个当理由,当年但凡你能顾忌这一点儿,就不可能说出让豆蔻木香辍学的事儿了。” “如果那时候你继续供豆蔻木香上学,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吗?自己做下的事儿得认。” “以后还是别来帝都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林建设听了脸色更难看,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问,“豆蔻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黄胜利笑了笑,“没错,国庆节当天办的婚礼,是在一家涉外酒店办的,一共清了二三十桌宾客,周家好多朋友亲戚都来了,有老爷子的上级和战友,据说最高军衔的是一个将军,豆蔻的大学同学还有研究生导师也都到场了。” “别说你这个哥哥缺席,我这个舅舅不到场,婚礼也会照样举行。” 刘爱玲在外面已经听了半天了,她和林建设一样,即便黄胜利现在挣了一些钱,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舅舅。 她冲进屋子说,“舅舅,这话你可说的不对,建设和豆蔻木香再咋样毕竟是亲兄妹,即便有矛盾,你这个当长辈的应该劝和才对,哪有你这样办事儿的,我们也指望不上你了,你就跟我们说,豆蔻婆家在哪,我们自个儿去总行吧?” 王招娣早就收拾好了厨房,这会儿也进了屋子,不客气的说,“建设家的,你们两口子瞧着聪明,实际上也是蠢得很,现在人家豆蔻木香都不愿意搭理你们,你们这样冷不丁的上门,是去吵架吗,还是去示威?人家周家怎么看?再说了,你们觉得这么做豆蔻会高兴吗?” “本来关系就不好,还这么行事,你们可能不知道,豆蔻的婆家人都听她的,到时候你们根本进不了门,要是直接被轰出来了,那不是更难看,闹得更僵吗?” 黄胜利觉得妻子说的很对,“就是,你们这样来硬的根本没用,还只能让豆蔻更加不愿意搭理你们。” 林建设沉默不语,刘爱玲还是振振有词,“你以为我们想来啊,都是做父母的,这不都是为了孩子吗,小娜学习可好了,在县一中都是排在上游,以后板上钉钉能考上大学,她心高,一心要考帝都的大学,孩子以后孤零零的来到帝都,人生地不熟的,若是两个姑姑能多少照顾着,那就好多了。” 黄胜利忍不住笑了,“你们盘算的倒是很好,但我之前问过豆蔻和木香,她们都说了以后和你这个哥哥,不必再见面了。” “不过我还是认你这个外甥,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就带着两个孩子好好逛逛吧,这几年,帝都变化也挺大。” 林建设和刘爱玲来之前都没想到,这一趟竟然是白跑了,豆蔻木香不露面,也不知道住在哪儿,帝都那么大,上哪儿找去? 十月的帝都,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特别多,但他们一家却没心思闲逛,就带着林丽娜和林秋果出去了一天,第三天就买了火车票走了。 这件事儿黄胜利都没告诉豆蔻和木香,他觉得这算小事儿,而且是让人不太高兴的小事儿,没必要说。 新婚燕尔,林豆蔻的生活很甜蜜,但也真的很忙。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完结。 第104章 第104章 豆蔻工作的研究所是有婚假的, 国家法定是三天,但她和周何林属于晚婚, 另外还有十天,一共可以休息十三天。 但现实情况是,所里的工作很忙,尤其她在的项目团队,虽然才参见工作不久,但因为工作能力很强,上手很快,已经有了独自负责的部分,如果她一口气休息十几天,那肯定就会影响项目的整体进度。 因此, 她只休息了一个周,也就是说,扣除婚礼前一天和婚礼当天, 她和周何林的蜜月只有五天。 但准确来说, 甚至不能算是蜜月, 因为她趁这个时间, 把云禾云简还有电脑公司都走了一个遍, 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 无论服装店的店长还是电脑公司的经理都很负责,不过细节还是会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如此一来,也唯有每天傍晚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儿,才是两个人真正的蜜月,这个时候夕阳西沉,宛若融金,整个帝都都因此变得更加漂亮,秋风里都带着令人沉醉的气息。 周何林自小在帝都长大,熟悉这座古老城市的每一处街道和胡同,他有时候带着豆蔻去逛记忆里的很喜欢的风景,或者当年他留下痕迹的地方,比如他小时候离家出走,躲在一条旧胡同里,胡同里有个做风筝的小店,现在竟然还在开门营业。 他那时无聊,用小刀在胡同里一家的青墙砖上刻了字,居然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虽然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更多的时候,是俩人找一处有眼缘的饭馆,一边聊一边吃,吃完一般天都黑透了。 这天两人选择吃烤肉,是一家很老的馆子了,味道特别正宗,食客很多,他俩挑了临窗的位置,从窗户往外看,是好大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木,不远处就是附近的桂花公园。 周何林将烤好的羊肉夹给她,林豆蔻裹上酱汁送到嘴巴里,这家的羊肉真的很新鲜,又鲜又嫩,而且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她一连吃了好几块,说,“何林,我们总在外面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最近保姆小徐很忙,上半天在周老爷子家,歇完午觉就去了孙家胡同。 以前晚饭姚青妍都是胡乱凑合一口,有兴致了才会正经做上一顿,或者周若安和孙琴琴都在家的时候,她也会积极做晚饭,但现在家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了,周胜昌已经调回帝都工作了,他几乎天天按时下班,那肯定就要天天在家吃饭。 姚青妍本身工作也忙,这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保姆小徐闲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发挥自己的厨艺了,自告奋勇要帮着这边儿做完饭,她手脚麻利,做饭很快,一般等姚青妍下班了,晚饭也做好了。 时间点掐得特别好。 而且小徐做菜和周老爷子一样认真,食材都是当天从市场精心挑选的,不仅荤素搭配,而且还根据时令调整,比一般的饭店做的还好,因此,现在周若安和孙琴琴如果没有很急的事儿,都是按时回家吃饭。 孙家胡同周家,比之前热闹多了。 周何林笑了笑,把切得很薄的肉片放在炉子上烤,“你放心吧,没人会说什么,时间过得可真快,你明天就要上班了,我明天接你下班?” 林豆蔻摇头,“不用了,明天我肯定要加班,估计至少要八九点了。” 周何林说,“那更要我去接你了,你忙了一天,还要自己开车回家,多累。” 林豆蔻笑了笑,“随你。”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钟,周何林从电脑公司直接回了孙家胡同,换了衣服先去了厨房,此时小徐阿姨已经做好了好几道菜,只剩下一道爆炒牛肉和羊排炖萝卜还没做好。 “徐阿姨,大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儿,您这做菜水平,比我爷爷好多了。” 小徐很喜欢别人夸她的厨艺,但周何林夸一个踩一个,尤其踩的还是周老爷子,这她可不认同,“哪有,做菜没有更好,老爷子大菜比我做的好多了!” “豆蔻呢,还没下班?” “她今天要加班,我七八点去接她。” 小徐阿姨秒懂了,“成,那我一会儿单独盛出来一份给豆蔻留着,你用保温盒带着,还是等她回来再吃?” 研究所位置有点儿偏,从孙家胡同开车也得半个小时,这么看还是送过去比哦教好,“我给捎着吧,先盛出来,等临走的时候再加热放保温盒里。” “成。” 周何林这才晃晃悠悠进了北屋,厅里只有周胜昌一个人,正在一边吸烟一边看报纸呢,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个烟头。 他不客气的说,“爸,您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抽烟有害健康,你这没完没了的抽,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的。” 周胜昌放下报纸,冷哼了一声说,“我在自己家里抽支烟怎么了,还没说你呢,好好一个留美硕士,成天无所事事,这像话吗?刚结了婚也不按时回家,更不懂事儿。” 周何林坐到沙发上,“我无所事事怎么了,我无所事事也比你强,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钱,十万有吗,我有一百多万。” 周胜昌觉得小儿子是吹牛,压根儿不信,他抄起茶几下面的鸡毛掸子就打了过来,周何林往旁边一躲,没打到。 他气急败坏的说,“果然是被资本主义荼毒了,你可别忘了,咱们国家是社会主义,横梁一切的标准不是金钱,很多岗位,很多工作给国家和社会做出的贡献也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周何林才不着急,“社会主义不需要金钱吗,也是需要的,建设社会主义国家不是夸夸其谈,空口说说就可以的,你肯定不知道,咱们国家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多一些外汇储备,那不还是钱吗。” 作为一个大校军衔的高级军官,当然不可能只关心部队里的那些事儿,周胜昌当然非常了解,现在不仅很缺外汇,很多先进设备设施也都特别稀缺,但国家就是从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设起来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以后肯定也会越来越好。 他嗤笑一声,“就你懂得多,你那点儿钱顶什么用,你要是觉得多,上交给国家,那样才能发挥出金钱更大的作用。” 周何林说,“行啊,爸,只要您一分不剩的交了,我作为你的儿子,绝不拖你后腿!” 周胜昌被将了一军,又觉得和小儿子说不清楚,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周何林也是没想到,父亲现在竟然这么容易就认输了,以前可不是这样,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不仅满院子追着打,而且还会高声训斥他,那时候还住海军大院,左邻右舍都能听到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有阴影。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只洗好的秋梨,愉快的吃了起来。 父子俩共处一室,一个冷脸一个笑容满面,谁也不搭理谁,气氛非常的诡异,不过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姚青妍下班了。 客观地说,老干部局的工作不算忙,即便有大型活动或者节目排练,也算不上很忙,基本都能做到按时下班。 姚青妍很喜欢下班后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可以随便看看书,或者慢悠悠的做家务,做一些手工。 这样的日子就挺好。 谁能想到丈夫周胜昌忽然就回来了,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而且调职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都不跟她商量,由这件事,想到结婚这么多年,在一些重大时间上,周胜昌做决定从来都不跟她商量,她倒不生气,而是觉得心寒,这么些年,她们之前本来就不多的感情,已经没有多少了。 不过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 姚青妍刚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小儿子周何林就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说,“妈,您今天下班挺准时啊。” 小徐阿姨忙忙的从厨房伸出头,“青妍,马上就能开饭了。” 姚青妍原本心情不是太好,但看到儿子冲她笑了,又有小徐招呼,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也立即笑了,“何林,豆蔻也回来了?” “没有,她今天加班,一会儿我去接她。” 姚青妍立即操心上了,“那你带点儿吃的,让豆蔻路上就垫一垫,她们研究所可真够忙的。” “她那些生意,平时你没事儿帮着看着点儿。” 周何林笑着答应了。 姚青妍走进屋子,周胜昌放下报纸,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回来了。” 毕竟都是当婆婆的人了,她也笑着点了点头。 倒是周何林好奇地问,“爸,为什么你最近那么闲,我发现你调回来之后就没忙过,是被边缘化了?” 周胜昌皱了下眉头,他之前的确有这个打算,但还没有付诸于行动,这次被调回帝都,虽说组织上给出的理由很充分,但事先并没有给他打招呼,直到都定好人选了,上级领导才找他谈了话。 为这事儿,他也很窝火,让他更窝火的是,他现在的职位相对很清闲,虽然谈不上是边缘化。 但的确和之前的工作内容不一样了。 他瞪了一眼小儿子,“我辛苦工作了几十年,就不能喘口气歇一歇,我特意跟组织上要求的,要求组织上给我安排了一个相对清闲的职位。” 说话间周若安和孙琴琴两口子回来了。 一家子吃过饭,周何林急急地拎上保温盒就走了,到了研究所才七点半,在外头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豆蔻才有些疲惫的出来了。 “你等很长时间了?” 周何林替她拉开车门,“没有,我也刚到没一会儿。” “你饿了吧,给你带了点儿吃的,还热着呢。” 林豆蔻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炖得特别香的羊排萝卜,羊排多萝卜少,再打开另一个饭盒,是虾仁焗南瓜。 其实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和同事去食堂吃了点儿,她们单位的食堂主要供应早餐和午餐,晚餐相对比较简单,荤菜只有一个红烧肉,其实味道做的很好,只是五花肉太腻了,她只吃了几块肉,就着素炒豆芽吃了一碗饭。 这会儿的确有点儿饿了。 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周何林坐在驾驶的位子上看着她吃,又跟她说一件貌似很随便的事儿,“今天上午有人去我公司了。” 林豆蔻专心啃羊排,“谁?” 周何林说,“还是上回找我谈话的那些人,不知怎么找到我的办公室了,说的也还是那些事儿。” 林豆蔻终于抬起头,笑着问,“你答应他们了?” 周何林表情很得意,语气却有些无奈,“我也觉得绝对的自由其实就是枷锁,也挺没劲的,而且的确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很多信息相对比较封闭,只有这样才能了解的更全面一些。” 林豆蔻又问,“那你要去哪儿,经贸委还是证券公司?” 周何林说,“经贸委。” 林豆蔻笑了笑,伸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恭喜你,终于不是无业游民了。” 周何林瞪了她一眼,“我本来也不是好吧。”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揽了她的肩膀,在她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回到家已经八点半了,不仅姚青妍和周胜昌都还在厅里坐着,周若安和孙琴琴也都在,原来是在讨论孙琴琴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取什么名字。 姚青妍和周胜昌在讨论孩子的大名,周若安和孙琴琴想的是孩子的小名儿。 但看到豆蔻进来,全部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姚青妍说,“豆蔻累了吧,肚子还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馄饨吧,虾仁的可鲜了。” 林豆蔻摇摇头,“妈,我都吃了两顿了,不用了。” 周胜昌也很难得说了一句,“何林,反正你也没什么正事儿,以后豆蔻加班,你就像今天这样去接她,现在路上车越来越多了,晚上开车还是要小心一些。” 周若安也说,“的确路上车越来越多了,很多人还开得飞快。” 孙琴琴坐在她旁边,轻声跟她说,“上次你说想学简单一点儿舞蹈,平时用来锻炼身体的,我已经想好所有的动作了,等我回头教你。” 林豆蔻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赶紧说,“这事儿不着急。” 闲聊了一阵子,周何林牵着她的手回到了西厢房,一进门就把她紧紧抱住了,林豆蔻推他,“你等一会儿,让我先去洗个澡行不行?” 周何林轻嗅着她的脖颈,“你身上很香。” 林豆蔻拿了换洗衣服就去了淋浴间,等她洗完澡,穿着干净舒适的睡衣回屋,周何林已经坐在床上等她了。 并且解释,“我今天中午洗过澡了。” 林豆蔻低声笑了,挨着他坐在床边,把头靠在他的胸脯上,说,“何林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太开心了,我感觉我重新拥有了一个家,我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一个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嫂子完整的一个家。 周何林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觉得我很幸福。”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这个故事写的并不完美,而且结局多少有些仓促,后面会陆续写一些番外,不过工作实在太忙了,可能速度会有些慢,再次感谢! !本章有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