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赛博飞升了》 内容简介 《小师妹她赛博飞升了》作者：树栖客 文案： 师明奈是师徒五人中最后飞升的。 冲击天境时，先后飞升的师兄师姐接二连三降下预言。 “速来a区救驾！” “师父又被抓走了，师姐先走一步，记得来9—”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 “小明奈，不要找师父，师父是笑着走的。” 尽是些看不懂的话。 师明奈记下奇怪图案，没多久踏上天梯，洗经伐髓。 跨越天道生死的那一步，却从一家濒临倒闭的早餐店里迈出。 光怪陆离的天穹，四处游荡不可名状之物，三教九流群魔乱舞，高楼之上佛诡布教，巨大的机械舞郎低下头微笑，向她推销最新口味的营养液。 年轻的早餐店老板靠着门：“这么小就飞升，生在废品区，可惜了。” 师明奈礼貌打了欠条，坐下来淡定的吃完六个包子。 随后持剑走向a级高危污染区一一 长生之域。 一 酸雨与霓虹灯永不止歇，财团与联邦操控着义体人的意志，99%的财富高度富集在这座黑暗森林。 一开始，人们只以为垃圾区来了个不怕死的飞升者，上蹿下跳迟早会没命，他们麻木嘲讽，冷漠上观。 可后来，少女佩剑从直升机上跳下，冒着巨大风险，如救世主般降临在城市上空，在警笛狂响声里放了一群“残次品”自由。 自此她每张通缉令的背后，都藏着千万人的无声祝祷。 - 作为修仙第一门派衡阳宗的少宗主，飞升前师明奈花了无数心血降妖除魔，等到修真界的百姓安居乐业才放心离开，原想到了上界，便不会再见诸多苦难。 没想到这却是个比妖魔还能吃人的世界。 那就拉上师父师兄和师姐继续干! 拯救世界什么的，也算专业对口了。 再后来，师明奈已经力压一众恐怖分子，成了联邦政府悬赏金最高的选手。 “罪犯？”她咬着草莓味营养膏，看楼下霓虹全息绚丽投影忽闪而过，懒洋洋道：“我不过是想给所有人一个家而已。”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就是我的道啊。” 疯狂的理想主义殉道者女主vs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的赛博朋克罪恶之都。 内容标签： 无限流 悬疑推理 赛博朋克 克苏鲁 群像 规则怪谈 主角视角师明奈配角？神秘人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天才只是见我的门槛。 立意：及时行乐 第1章 飞升上界 第1章 飞升上界 修真大陆。 绝域王山被巨大的结界覆盖。 大石头下的一窝小豹妖害怕地贴在豹妈妈怀里，嗅到空气里隐约的血腥味，吓的嗷呜叫。 “娘，那个人的剑上好重的妖血味。” 以豹妈妈的修为想要破开结界逃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看了眼悬在天空的剑和在剑上敞着腿睡觉的少女，把窝挪到石头底下，和小豹们一起蜷缩在一起，轻轻发着抖。 “不怕，我们躲起来，不让他们发现。” 现任妖王已经和衡阳宗达成和解，可始终有些妖不屑与凡人为伍，叛逃出来自立为王，正是他们联手布置下这座结界，将衡阳宗少宗主困住。 强悍的妖力聚在一起，周围温度急转直下，越靠近核心地带，温度越低，少女身边更是下起了冰雹。 “都怪我没发现明奈入了禁地，等她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她往护宗大阵里祭了半身血，这是她怕飞升之后无人镇得住场子，明奈一个后辈……这本该是我们的责任。” “他们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几位长老面色有愧，说着都心肝疼。 “这该如何是好，明奈已经被困住三天了！” 师明奈四岁启蒙，六岁拜宗主重绮罗门为师，七岁就精通变化之术，十一岁在宗门大比里一举夺魁，往后五年死在她剑下的大妖尸体足以填满整个东海。 何等令人仰望的天资！ 如今她飞升在即，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们几个人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祖师爷啊！ “哈哈哈哈……”大长老却是悠闲的靠着树打坐，笑的意味深长：“被困？你们几个真以为这几只所谓妖王会是明奈的对手？哪怕明奈只有一成修为，他们几个也不过是她弹弹剑灰的事。” “哪怕这一代的衡阳宗人才辈出，一门四飞升，她也是我们衡阳宗数千年来……最为惊才绝艳的天才啊。” 大长老说时眼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艳羡，他捋须，从下往上看，结界一眼望不到顶，里面有一个十分显眼的完全被冰雪覆盖，形似白色蚕蛹的东西。 冷风一吹，落下的冰渣在少女额间融化。 怎么越睡越冷啊。 师明奈在梦里犯嘀咕。 她特意选了座荒山休养，随手捏了个禁制就倒在剑上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此时正在做梦。 从五年前师父飞升开始，她就总梦到他们，每回梦里都能见到其中一个，醒来之后只能想起一些闲话，其他重要内容像是被强行抹去，可她仍从中拼凑出了他们想要给她传递的东西。 一个互相咬合的齿轮图案，一个彩色的盒子和几句嘱托。 也许是因为她就快去上界去找他们了，这次她梦到了所有人。 第一个梦到的是师父。 大概在六年前，隔壁山头突然冒出来一条修为上千年的灵鱼，师父趴在河边蹲守了一个月，才将它收进鱼篓里，而就是那汇聚了天地灵气的灵鱼，补足了师父晋级所需要的最后一丝灵气。 师父欢天喜地嗦着鱼骨头就踏上了天梯，说是知道他们几个迟早也要上天来陪她所以一点都不伤感。 接下来是大师兄祝潜，飞升前夕深更半夜挖地道挖到后山禁地，狼狈的捏了个诀就把她夹腋下往外跑：“该死的我马上要飞升了，可小姨子也要生了，她一个小女孩多害怕啊，赶紧的替我去给她接生！！” “大师兄你清醒一点！！你小姨有十万六千多斤，遇到它的人才该害怕吧！” “哦，这你别管。” “……” 然后是二师姐，三师兄……也许是又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梦里的记忆像被抹布抹去，痕迹迅速消散。 即将睁开眼皮时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字，好在师明奈早有准备，强行睁开眼。 对面几只妖瞬间暴退数百米。 站稳后以一种极其阴毒谨慎的目光看着她。 师明奈打了个哈欠，将最后关头出现的那几个字念出来：“东区永安街机魂巷十二巷7号。” 谁把地址丢给她了。 不晚剑懂事的延展剑身，正好让她盘腿坐着舒服的宽度，剑穗一甩就往外飞。 “她要跑了！” “快追！” 转眼间坐着御剑的少女距离结界就只有一尺之隔。 她似感觉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领头的牛妖王匆匆追来，跟着后面一群妖怪大笑出声，“师明奈，现在给我跪下来求饶，我还可以让你死的痛快！” “哈哈哈哈也要给我磕一个！” “别挣扎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打不破这结界！那可是我们所有人花了十天十夜才布置好的天罗地网！就算是你那成了神仙的师父师兄来了也得在这栽跟头！更别说你了！” 师明奈仿佛没有听见，收起懒骨，站起身上前一步，将手放了上去。 “明奈，不要！！” “少宗主！！” 牛妖王哼了声，“找死！” 但下一秒，师明奈还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那本该反噬的她粉身碎骨的结界，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只过了片刻，天地间的浩瀚灵力铺天盖地灌入，大地开始轰鸣！ “刺啦”极为响亮的一声，结界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暴力冲击，从少女的掌心开始爆出裂纹，并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扩散至各个角落！ 各大妖王的笑容彻底凝固。 牛妖王活了数百年，从未有过如此胆寒的时刻。 她不是折损了半身修为吗？ 为什么…… 空气安静的可怕。 师明奈收回手，结界在她面前崩溃坍塌！ 碎片仿佛晴空皓雪，纷纷扬扬落下。 山林里的妖怪和动物飞快逃窜，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离开这种看似美丽实则极其危险的东西。 躲在石头下的豹妖也想逃，可速度太慢，来不及避开，结界碎片眼看就要砸到她们身上！ 豹妖悲伤的嗷呜了一声，紧闭着眼将几只小豹藏在自己的肚皮底下。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它抬头，发现所有碎片都凝固在了半空中。 少女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握。 所有碎片都化成了柔软的雪，落在她的头顶，还有一点湿润。 豹妖怔愣地抱着小豹，出神的看着师明奈的身影。 妖王……在说谎。 传闻是真的。 衡阳宗的少宗主不仅会保护人，也会保护妖。 化去结界的师明奈又飞出了一段距离。 当她停下，硬着头皮冲在最前方的牛妖王吓了一跳：“你！你往哪里逃！” 师明奈横手起剑，语调慢悠悠的：“逃？” “你们几个是来杀我的吗？”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牛妖王感知到了锐利的杀气，当下什么面子都顾不上了，立刻爆退！可任凭他退的再快，胸口还是被师明奈暴射而出的剑洞穿！ 身躯轰然炸开，碎裂的血肉溅到其他妖王骇然至极的脸上。 太快了！ 若非气味太过腥臭，这蓝天绿林红雾，还有一种奇特的美感。 剩下的大妖害怕的牙齿发抖，可求饶的话都来不及说，就已经身首异处。 “下辈子千万别在人刚睡醒的时候喊打喊杀，有人起床气很大的，比如说我。” 收剑的那一瞬，师明奈若有所感，望向空中扭曲的地方，方才她就是感应到了这东西，所以才往外飞。 那里出现了一道天梯。 天梯出现的那刹那，众人见到了十分惊悚的一幕。 少女穿着碧青色的短衫长裤，右眼本是清如琉璃，左边眼球却忽然变得猩红无比，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想要挣脱眼眶。 他们甚至能看到那连接处断裂的红血丝。 “明奈！” “怎么回事？！” 越接近天境，师明奈就越能听到某种隐秘的呼唤。 每听到一次，她的身体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一开始她并不能确定这与她压制体内力量，延缓飞升的时间有关。 直到一次次被验证。 师明奈思绪万千，但手上是一刻都没闲着，麻溜地把眼球塞回眼眶，顺便把几个妖王的尸体打包给了衡阳宗。 这么好的材料可别浪费，全部祭进阵里发光发热！ 只要衡阳宗屹立一天，这个世界就会带着她的血肉，将她的意志传承下去。 安抚完几位哭哭啼啼的小老头，师明奈遥遥看了一眼在结界破开时就冲进来的百姓，在他们的喜泣声里沉默了数秒，随后笑了一笑，踏上天梯。 她还以为她这副模样会吓到他们呢。 看来是她多虑了啊。 每往上走一步，师明奈的眼球就往内陷一点，红血丝越来越少，骇人的猩红逐渐褪去，露出类金色的瞳孔。 越往高处走，周围的场景就越是扭曲。直到走到某个高度，师明奈再也感受不到原来世界的气息。 身体里似乎有根线断了。 又继续走了一段，眼前蓦然前闪过刺眼的白光。 师明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铺天盖地的霓虹光在她视野里横冲直撞，门内世界在雨水里显得光怪陆离。 她跨过门槛，踩到了一片金光粼粼的小水洼。 溅起的水珠弄湿了她的虎皮靴。 细而飘逸的雨柱里有蓝色的荧光混入其中，像活物落在皮肤上，腾起冷冷的灼烧感。 飞升之门凭空消失。 师明奈站在了一条拥挤的街道上，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道曙光。 而她的面前夜色还未褪净，周围霓虹灯光暧昧模糊，模样怪异的人和生灵从她身边走过，说笑的，闲逛的，着急赶路的，人间百态，却像百鬼夜行。 对街是一家早餐店，白色墙皮剥落，靠近台阶的潮湿地方长着青苔，清晨的凉风吹动门上挂着的“正在营业”的牌子。 它左边是家面馆，红鼻子戴高帽的老板左右开弓甩着面，右边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上逐渐收拢，到尽头已经有三层楼高，入口是一扇狭窄的门，门内仿佛无限延伸，大大小小的霓虹招牌挤成一团。 早餐店也用前半截发亮的灯管框着几个字。 【108区最好的古法匠心包子！】 【碳基妈妈的味道·可分期·可赊账！】 【除霾空调24h运转！】 长着章鱼头的客人掀起店铺发黄的胶条，从灯管底下钻进去，带出一阵包子的香味。 “老板，给我来一个香菇包子和一杯豆浆。” “还是在这吃？” “对……” 师明奈听着他们的对话，观察到雨里银蓝色的光点跳动的越来越厉害，最后慢慢凝成了一个两人高的机械舞郎。 在师明奈看来，这个人长得非常的怪异。 他整个躯壳都暴露在外，没有皮肉，黑色的骨架上披着规整的布料，头上戴着一顶高尖帽子，口袋里插着一支玫瑰花，低下头微笑。 “美丽的小姐，永生药业最新推出的青草味营养液，有兴趣来一杯么～” 他手里握着的玻璃瓶上长了一层腐殖质，浮动着深红色的藻类。 师明奈居然有了食欲。 修为达到一个层次，身体也会随之变化。 她的目力，体力和耐力，身体的韧性都有了质的变化，虽然她不惜延长修炼时间也要吃几口好的，但她吃饭讲究一个色香味俱全，这种毫无卖相的东西，按理说她不会有想要迫切吞咽的冲动才对。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诡异的很。 尤其是。 师明奈若有所思的看向不晚剑，从站在这里开始，她与不晚剑的感应也断了。 体内汹涌的灵气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 她在这里感受不到一丝灵气的存在。 上界……竟然是一处绝灵之地。 第2章 联邦调查局 第2章 联邦调查局 街上机械舞郎扭着腰向每个路人卖力推销。 看师明奈没反应就走向了下一个。 包子铺的老板把包子丢在输送带上，一个个送到客人面前，苔青色的金属义肢发出咔咔的锐响，他喉咙似乎破了个口，说话有风流声：“两星币。” 顾客伸出一条手，老板接了塞兜里，看向门外。 师明奈目光不躲不避，等他进店忙活了，她才抬眼，楼与天相连，形成了一座色彩迥异的巨大城市，每隔一两座高楼，墙壁上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巨型人影，头裹黑布的异域女子，身材热辣的黑皮舞娘……逼真的动作精细到了笑容的弧度，机械般重复说着一段话，遥遥传来，到了她附近，只能听到混沌的声音。 空气折射斑驳的光带，像某种机械鱼类身上的鳞片，混合呈现出一种隐约的绿，被吸进肺里，似乎有种黏腻的质感。 她不喜欢空气里的这种味道，尤其是在被眼前腐蚀性的雨水泡过之后。 可没有灵气，辟谷失效，用术法来阻断感官更不可能。 就在这时，师明奈突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偏头一看，街边蹲着一个男人，贪婪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剑：“呦，小妹妹，你这剑看着真不错，哪儿买的？” 师明奈俱有荣焉，“宗门大比赢的，不晚是我们衡阳宗剑冢里最俊的一把剑。” “哈。” 男人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管制武器，拇指按在扳手上，表情嘲讽：“说什么梦话呢？装飞升者啊？也不看看这里是哪儿，哪个飞升者会纡尊降贵出现在这种地方。” “赶紧把剑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师明奈对他手里拿的东西很好奇，当被黑魆魆的洞口对着头，即使没有感觉到一点能量波动，她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 但她没有避开，反而往前走。 男人本来在笑，可当他看到天上的酸雨落在少女脸上，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时忽然慌了。 这里的酸雨浓度很高，哪怕溅上一点都会留疤，可为什么…… 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喝声道：“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师明奈无视他的话，手握住了枪口。 男人眼神一狠，蓦然扣动扳机！ “嘭”的一声，他能感受到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最后整个炸开，他的手被炸的粉碎，痛的他在地上打滚。 师明奈歪了歪头，捏着一枚子弹打量。 子弹滚烫，寻常人来摸一下都会掉层皮，可她淬体八段，拿在手里只是稍微有些温而已。 “对……对不起……”男人哆嗦着想跑，恐惧的跪地求饶：“求你放我一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上区的大人，请你原谅我。” “我……我知道你们飞升者心怀苍生，慈悲为怀，不会和我一般计较的对不对？” 少女把子弹丢掉，忽然走了几步蹲在他面前，那把漂亮的剑的剑把正好对着他的咽喉：“听起来这里的飞升者很多啊，的确很多人修长生道，剑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灭业道’？” “什……什么？” 师明奈语气压低，尾调缓慢，像朋友间的密语，“那就是——” “以杀止杀，业灭罪消。” 雨越下越大，混乱的街道将男人的哀嚎声掩盖，师明奈在他身上擦了两下剑，收了剑就往早餐店去，肚子饿总要想办法填饱，有几年没吃过师兄师姐做的饭了，她不觉得他们堪比邪修的厨艺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 师明奈的胃开始抽动抗议，好像在阻止她继续回忆，等到了门口，她才注意到这个年轻的早餐店老板一直在看她。 “这么小就飞升，生在垃圾区可惜了……要是在1区，进学校里进修两年，直接派去军部，那可就是前途无量了。” “垃圾区？” 师明奈感觉这个人有点奇怪，她当着他的面杀了人，他非但不怕，在她要进来的时候还主动给她让路，拿了份菜单过来。 “看到我家的招牌没，垃圾区说的就是108区，来了这，生是108区的人，死是其他107个区的肥料，算是永无出头之日喽。” 师明奈选了个有光照进来的位置，可这个世界连太阳都是黯淡的。 “这里有叫永安街的地方吗？” 老板从厨房拿出六个包子，通过输送带送到师明奈的桌子上，“有啊，卖你一份地图要不要，良心价。” “多少钱，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师明奈还记得招牌上写了能赊账。 “六个包子6星币，另外打包两个包子一杯豆浆，5星币，一份108区的地图20星币，收你31星币。” 师明奈拿起笔打完欠条，老板出来，看了一眼就收进兜里，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鉴于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了，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别以为刚才一剑给人抹了脖子就没事了，也许在你们的世界，这样就死干净了，但在这里，没摧毁芯片，人人都可以无限复活，所以你最好避着点人，免得被报复，害我拿不到钱。” “芯片？” 老板叉着腰：“不管是谁，只要搭载了记忆芯片都能长生，芯片没碎就不会死，□□老了，把芯片修复一下，买具年轻的身体植入进去，就又活了。” “芯片在什么位置？” “看个人喜好喽，一家人都未必知道。” “是不是一张黑色的薄片？” 老板一顿，“你怎么知道？” 师明奈瞳孔浮现出一层金色，咬了口包子说：“刚才出剑的时候看到他身体里有个黑色的东西，保险起见多砍了一下，已经碎成渣了。” 好利落的手段。 老板莫名有点后背发凉。 “那应该没救了，不过你的新问题要来了，”过了会儿，早餐店老板才重新往厨房走：“飞升者和自然人一样，都是珍贵的资源，会被统一管理，很快就会有联邦政府的人找到你给你植入芯片，到那时候，稍微有点权势的人都能买到你的位置，万一惹到不该惹的人……所以安分点吧，小道长。” - 1区皇后区14街道，联邦调查局。 “警报！！” “检测到108区异常能量波动！新的飞升之门已出现，请有关部门及时前去处理！” 红色的感叹号在巨大的电子屏上跳动。 蓝色的数据流从中央的控制灯台倾泻而下，宛如荧光色的液体呈线状一条条往敞厅四面发散，流动。 直到整个房间浮动着朦胧的亮光。 “喂，对，7楼2室送两份早餐过来。” 值夜班的男研究员把架起的两条腿撂下一条，捡了笔，他听到预警声，先关闭脑部通讯，接着拿起鲜榨的橙汁喝了一口，接着叫醒了旁边穿着联邦军装，正在打瞌睡的女人。 女人抬头，利落的红色短发睡的有些微翘，面前浮现出了一块精简的屏幕，是总屏等比例缩小版。 【飞升者姓名：师明奈】 【年龄：十七】 【飞升地点：108区】 【能力：1010线世界灵剑道巅峰天境】 【危险级别：s 建议立刻收押……】 屏幕忽然卡成雪花屏。 任风行有些意外，男研究员叫了句：“伊甸？” 过了几秒，屏幕重新亮起，而危险级别那一栏已经变灰。 【我没事，正在为您重新评定……危险级别：b 建议植入c级芯片】 任风行问：“从s到c，之前有这种情况吗？” “没有，但凡事都有意外，就像局里每次和你们军部联谊，伊甸都猜不中你们部长戴什么颜色的假发。” “别为难伊甸了，谁能想到去年联谊会部长会戴着彩虹渐变跳肚皮舞呢？” 任风行抬起半边墨镜，单手娴熟地抡了两圈枪塞进腰带里，边翘起嘴说：“在人类行为艺术这方面，伊甸简直稚嫩的像两千年前的windows95系统……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飞升地点也有点奇怪，联邦把控了各个区156个飞升之门，连接了一百多号世界，可108区是垃圾场，那里怎么会有门呢？” “飞升之门是神迹！神迹再次降临，说明祂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男研究员忽然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k，“垃圾区也应当受神眷顾！” 任风行也照样画了个k：“情况特殊，正好我没事，就亲自去一趟吧。” 说完，莹蓝色的灯光骤然熄灭。 他们身后的墙壁如活物般蠕动了一下。 伊甸进入了休眠。 第3章 会移动的污染区 第3章 会移动的污染区 师明奈提着打包好的早餐一路往永安街找去，路上还是在下雨，越走街道两边的铺子挨靠的越近，往上看像狭窄山道的一线天，她也注意到了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可她不觉得生气。 一个人的贪婪是人性，两个人的贪婪是利益，所有人的欲望失控……那是正在酝酿的灾难。 路过一个破烂巷子，师明奈看到了一个蜷缩着靠着墙，双肩耸动的人。 她咽下一口豆浆，也走过去靠着墙：“哭什么？” 破损的机器人抬头，先注意到了师明奈白里透红的气色，生机勃勃的眸子。 这半年来他很少说话，声卡有些坏了，“我要报废了，我是最早的那批全身机械化家政义体人……”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语气低落：“不……是机器人，我陪着小主人一起长大，现在小主人长大了，有更厉害的机器人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小主人曾经说过，每个生日都希望有我陪他，但是……” “他抛弃你了？” 机器人表情灰败。 师明奈问：“想见他吗？” 这语气仿佛只要它说想，她就能让它见到小主人。 机器人怔了下，低头说：“不想。” 说话时一个干净的包子递到它面前，“吃一个吧，你看起来很饿。” “我是机器人，包子不能帮我填饱肚子。” “机器人不是人吗？” 在她眼里，人，妖，精怪，只要向善，万物生灵众生平等，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机器人突然眼眶酸涩，他出厂时用的最时髦的仿生皮肤，公司和媒体夸他拥有自主意识，是当年的畅销品，可在他最像人的时候，也没有人把它当人过。 他只是一件被预定了五年使用寿命的工具。 “我……我很饿，我想要一瓶……你能帮我吗？” “要什么？” “一瓶机油，我的零件锈掉了，骨节磨损，很痛，我痛了一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 师明奈三两口喝完豆浆，就近问路进了一家超市，照样打欠条买了一瓶机油和一支营养膏回来。 机器人双手颤抖的接过，黑魆魆的两个空洞毫无征兆的挤压变形，这是个忍泪的姿势，但它不是真的人啊，流不出晶莹的泪。 “谢谢。” 少女拧开买来的营养膏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点了下头。 机器人注意到它的机油是草莓味的，她的营养膏也是。机器人打开瓶盖，满足的舔了一口。 “要不要跟我走？” 机器人愣住，“什么？” “你说你是家政服务型机器人，是相当于管家？”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很陌生，但不难懂，师明奈抬起他的头说：“跟我走吧，以后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机油。” 机器人的声卡发出嘶嘶的声音，浑身零件控制不住开始发抖，“可我马上就要报废了。” “没关系。” “你可能不知道马上是多久，还有98h34分23秒我就是一堆废铁了。” “没关系。” “机器人到了临界值后都要送到垃圾场回收，私藏违背联邦管理法案，你拿不到我的身体零件。” “没关系，”师明奈毫不在意地从兜里拿出一片龟甲，“刚刚发生了件事儿，我就地算了一卦，上次算出凶卦的时候妖族的老祖宗出山了，我差点被他封印个千八百年，这次又是大凶卦，感觉被追杀也是迟早的事啊，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了。” 少女的笑有她这个年纪独有的意气风发，每个音节都极具感染力，它好像也变得开心起来了，心里斗争许久，还是忍不住向她靠近，小声开口：“我想跟你走，可以吗？” “当然！” 师明奈于是准备带着机器人去永安街，可机器人犹豫了一下，说他还有行李要收拾，可不可以明天再去找她。 师明奈说了句好，留了地址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师明奈注意到，刚才机器人在提到上个主人的时候下意识抬起了头。 那坏小孩就在这栋楼？ 居民楼没有封窗，师明奈轻而易举就跳了上去，要找到他的主人很简单，因为机器人一直盯着一个位置，师明奈从后面的阳台的防盗网上爬上去，看到了一个长得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这算什么，替身？ 但这个机器人的脸上有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神采，坐在他对面的应该是孩子的父母。 “还是不及格吗？看来我们是被那帮人骗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好好给我们的孩子编基因。” “他已经十二岁了，基本已经定型了，看来只能换一个了，赔本的买卖不能再做了！” “昨天我去申请了优惠券，现在买永恒机械最新出厂日期的婴儿还能打八折……” 师明奈看到那个孩子背靠着门，脸上空洞的表情和被遗弃的机器人如出一辙。 她从窗台一跃而下。 小管家还在楼下淋着雨，看样子是一定要陪小孩过完生日了。 上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简直像炼狱。 师明奈离开了这片街区，走了大概半小时才到了机魂巷。 “十二巷七号。” 这里的楼层年久失修，看起来很破，但比起刚才路过的地方，已经算是个不错的居所。 蓝色铁皮上的印刷字有些褪色，站在这了，师明奈才有些真实感，如果不是师父他们留给她的地址确实存在，师明奈简直都要以为她飞升错了地方。 一楼的门关着，巷口有一面公告栏。 她走过去撕下一张。 “星元4057年，还是没有发现新能源！” “不可名状的污染物正在吞噬珈蓝星！我们该何去何从！30%沦陷！” “仿生人投入量产，第一批启动时间3067年！” “最新排名刷新！恭喜大家离梦想之地又近了一步！” 师明奈翻到最后一张，看到有人过来了，应该是这栋楼的居民。 门是关的，他走到门口把一张卡放上去，门响了一声开了。 师明奈想跟着进去，但那门“唰”的一声关下了。 她把公告栏里的纸放下，来到门前，研究起了这个东西。虽然她可以暴力拆开，可她已经欠了不少钱了。 不过师父他们留了地址，钥匙总不能没给她吧。 师明奈开始回忆，想到刚才开门的人手里拿的卡上面的纹路，她拿起不晚剑，把剑把上的花纹印了上去。 果然，门滴滴两下，开了。 师明奈继续拿着不晚剑，进去是一条昏暗的楼道，上了很多层，才到第编号1029的地方，她继续用剑把打开了门。 屋内声控灯亮起。 师明奈在门口，兴奋喊：“师父、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 可是等了好一 会也没人回。 不是吧。 没有一个人在家吗！ 就在师明奈准备探索一下这间房子的时候，一台机器忽然漂浮到她面前，停顿两秒，在黑夜里投出蓝色的光。 一个人像出现在光幕里。 师明奈心跳逐渐加快：“师父！” 重绮罗还是一身道袍，下半身看不清楚，但着急忙慌的像是在逃命：“小明奈，师父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忙完了就来找你！你要好好听你大师兄的话！” 人影消失之后，紧接着出现了大师兄祝潜，他身后是一个敞亮高阔的富丽大厅，穿着严肃的黑白两色但还是隐约流露出一种操心老妈子的气息：“我的老天爷你终于飞升了，他们这群家伙把我的大侄女都饿瘦了，赶紧的给她补补，我把她养在我房间里了，正门进去左手边第二间！千万别告诉你二师姐！” 师明奈忽然麻了一下，她想起大师兄飞升前她匆匆忙忙赶去给他小姨子——一只万万斤的上古灵蛇接生，结果一抬头天降巨蛋的恐惧。 不能拔剑，不能让蛋砸地上，情急之下她直接□□抗了，连灵气都来不及用…… 他居然把灵蛇蛋带来了！ 大师兄之后是三师兄诸葛晖，他浑身都被一种白色的东西包裹，连脸上都不例外。 “奈奈，师兄我要去5区读博士了，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等师兄出来就给你报名亲属校！你在108区也不要懈怠，好好学习！赛博修仙，要从幼崽抓起啊！” 师明奈：“……” 接着光幕里忽然实化出一张纸，漂浮在她面前。 “这是师兄的学贷，咳咳，帮我给大师兄，他管账，我已经从他手里拿了不少钱了，这回你帮师兄要点，下回师兄给你带两套初升高的题回来刷刷。” 师明奈想起她被丢给三师兄带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要去纳气的日子，不用一秒就猜出了这个礼物是什么，人麻的更厉害。 刷题和练功，感觉是一种东西。 她是练的好，但也不代表喜欢啊，不是说了飞升就不用再练功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空中突兀地传来令人不安的警笛声。 师明奈从窗外看去，几架庞然大物在空中盘旋，硕大的黑色羽翼几乎将天空都遮挡的干干净净。 有早餐店老板的提醒在前，师明奈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这些集结过来的是什么人。 植入芯片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联邦政府的手里。 这让她怎么配合？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师明奈果断从屋里跑出，换了个房间从阳台跳下，转身消失在蜂巢般的巷子里。 坐在飞艇上的任风行看到这一幕皱了下眉，身边的副官询问：“少校，要继续追吗？” “那背后是污染区，把她追进去了怎么办？” 副官莫名感觉少校说“她”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的时候温和很多，可他没多想，只是又抬头看着少女消失的地方，眼神蓦然变了：“少校，好像来不及了！” 那片污染区竟然在动！ 污染区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几百年，但能移动的污染区还是屈指可数，而且每个都是极其危险的地方！ 任风行立刻按下头盔上的通讯键，调出了这片污染区的资料，官方的文字在她视线扫过的下一秒影化消失，浮现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检测到c级污染物异变，正在重新评级！】 【长生之域：a级高危污染区（净化率5%，死亡率90%）】 与此同时，师明奈发现四周的环境突然变得开阔，视野里出现了一座崭新的酒店。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巷子，这会儿挤满了人。 或者说。 她瞳孔微微泛金。 是鬼。 第4章 长生之域 第4章 长生之域 在这个只要不摧毁芯片就能无限复活的地方，突然出现这么多鬼，显然是不正常的。 这代表她现在站着的地方……在短时间内死过很多人。 由现实映射出来的小世界？ 还是虚幻出来的？ 她闯过一些幻境，往往是由死者的冤情或者执念产生。 要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和这些诡物打交道，最好找到变异的源头，把源头解决掉。师明奈边思考边看了一圈，她注意到被卷入这个小世界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里的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短袖，人的身体里都有一张芯片，但诡物没有。 除了她和队伍末尾的三个人外，所有人都是死物。 “开玩笑吧！为什么机魂巷会有这种等级的污染区！” “我要回去！我的项目还没做完！” “微恩！微恩！快回答我！” 领着他们往酒店里走的是个中年男人，眼神浑浊，身上的名牌上写着“人力资源部经理”。 酒店的旋转门隔断了外面求职者迫切祈求的目光，经理灰沉沉的眼睛看向新来的实习生们，嘴角愉悦地上扬：“有工作的感觉很不错吧？” “从三年前珈蓝星的第一艘星舰降落梦想星开始，工作就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而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员工，好好工作，拿到舱票逃离珈蓝星吧！” 经理走了之后，剩下的人被允许说话。 几个女孩聚在一起，她们看起来互相认识，言语间很熟络。 “待会是不是就要分具体工作了？” “老天保佑！希望给我派个重活！这样我就可以多攒些钱了！” “我也要，还有我！” “但是你们没有听说过关于这家酒店的传闻吗？” 师明奈跟过去，在进酒店的那一瞬间，她的剑就消失了，衣服也变成了统一的黑色短袖牛仔裤，尝试唤了一声，竟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晚被压制了。 “什么传闻？” “我知道……”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蓝色衣服女孩开口：“你们是在说这个酒店三年前所有房客集体暴毙的事情吗？” “集体暴毙！？” “怎么可能！” 师明奈被她们的话吸引过去，眉心微微一凝。 “三年前房客集体暴毙”。 也就是说。 在眼前这些人横死之前，已经死过一批人了。 那更久之前呢。 她再次看向周围的环境，大厅的墙面雪白，地板砖光可鉴人，连空气中都浮动着香气。 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师明奈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四周的墙壁在她的注视下开始冒出腥臭斑驳的血迹，地板缝隙里满是细碎的血肉蠕动，宽敞明亮的大厅转瞬就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这种凶地必有大煞。 难怪她进来这么久了，联邦的人都没有追进来。 “是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站在最中间的短头发女孩戴着一枚红色发卡：“三年前联邦政府认为是集体性的中毒事件，请永生药业的人来调查，但没有任何结果，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最近很多地方都有这样的新闻。” 蓝色衣服的女孩接话：“可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这座酒店的四楼的宴会厅常常会传出音乐声和咀嚼声，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凌晨，就好像有很多人在吃东西，还有人听到送餐车进电梯的声音，但不是送往四楼，而是送去地下室……” “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我去四楼！” 这时经理派主管拿着一张表过来了，主管面色发青，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但和师明奈一起被卷入进来的那几个人似乎都没有闻到。 “李慧，负责一楼卫生。” 短头发女孩大大松了口气，高兴地看向周围。 “王婷婷，负责二楼酒水供应，周嘉瑞和你一组，吃完午饭就正式上岗。” “何家欣，李伟，黄洁，你们几个去三楼，排班表已经出来了。” “还有四楼……” 说到这里，经理停顿了一下，在场听到传闻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紧张。 “师明奈。” 师明奈抬头看了一眼经理刚才下楼的地方，往上的路被一层黑雾淹没，深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四楼就是闹鬼的地方？ 不过正合她意，联邦的人就算不敢进来，估计也在外面等着她，她得尽快找到线索从这里脱身才行。 但经理没有停，而是继续说道：“还有杨明德，许歌，裴媛，你们四个负责四楼。” 被点到名字的正是剩下的三个活人，师明奈往他们那看去，对面几人听到主管的话脸色瞬间白了，有个男声颤抖的吼叫：“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去四楼！” “你们没听到他们说吗？四楼闹鬼！！！” 师明奈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可容纳百人的大厅里刹那间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头颅慢慢下压，眼框空洞漆黑，甚至有人抓痒抓了一半，手突兀诡异地抬高静止，视线平移着看去。 里面唯一的女生裴媛马上说：“去！我们去，主管我们什么时候上班？” 师明奈看到她的手在发抖，明显是在强忍着害怕。 这句话起了很明显的作用，刚才静止的人又恢复原样，正常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常聊天说话。 主管安排完所有人，阴冷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在这里我要特别提醒你们，必须在晚上七点进宿舍，天黑之后不要去地下室，晚上谁来敲门都不要开，否则扣工资！” 很快师明奈就在前台领取了自己的工牌，这个工牌上除了她的身份信息之外，还有一个动态的排名。 她现在的是【890321232】。 紧跟在她身后领工牌的是杨明德，直到领到了牌子，他嘴里还是一直不停地在喊一个名字。 好像是：“微恩。” 裴媛表情像是被雷劈了，这时越过师明奈朝他走过去，试探问：“微恩？你在叫108区的主脑？” 杨明德和许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难道……也是？” “是。”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你们联系上微恩了吗？” “没有，看来在这里接受不到信号……要出去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听到许歌的话，杨明德双腿发软，沉着脸失控道：“怎么可能靠我们自己出去，现在只有想办法联系上微恩！我从没听说过有人能从会动的污染区里活着走出来的！” “那有什么办法！联系不上有什么办法！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裴媛则是注意到和他们一组的少女已经往保洁室走了，看样子是准备听经理的直接去四楼，她自言自语：“我们三个被分到四楼的都是108区，那她是不是？” 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好像辍学来打工的女高中生，不过手还蛮巧的，发带挽了两个发髻。 但这么淡定，感觉是污染物的可能性更大。 许歌烦躁的抓了把头，阴郁的眼盯着裴媛：“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搞不好我们都活不过明天，没听那个经理说晚上有鬼东西敲门吗？” 裴媛说：“我姓裴，108区财富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裴，我家里人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派赏金猎人进来找我的。” 两人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对裴媛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可太好了，你们裴家雇佣的赏金猎人肯定很厉害吧？到时候能不能救我们一起出去？” “瞧你这话说的，裴小姐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就顺手的事。” 裴媛没吭声，那些赏金猎人都是刀尖舔血的危险家伙，她平时都怵得慌，给他们提要求，也要他们肯听才行。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你家里人派人来救？” “我觉得可能没有安全的地方，要不……还是先去一趟四楼吧。” 裴媛说：“你们想，只是晚上没有暗示回宿舍都要被扣工资，那要是到了晚上，我们没有做完工作呢？会不会直接不让进宿舍了？” 不进宿舍会遇到什么东西…… 杨明德头皮发麻，连忙往保洁室跑：“那我们搞快点，争取白天就搞完！” 师明奈正在看保洁区写着她名字的铁柜，里面放着一个推车，旁边是两个箱子，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白色的床单。 她把东西都拉出来，写着她名字的地方就发生了变化，分明是刚出现的东西，但字迹有些褪色，铁片边缘生了，有那么一瞬间，师明奈觉得她好像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 她心头一跳。 好诡异的想法，什么时候从她脑袋里冒出来的？ 【0号存储柜：师明奈】 【启用时间：3980年】 【注意：禁止损坏公物！】 师明奈念了一遍清心咒，然后看到她名字下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名字在动，在她低头的时候，她的名字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褪色的墨逐渐变得浓黑鼓胀，最后竟然像活物般渗透出了血，从蓝色的铁柜上流下，有自我意识一样爬向她。 师明奈没有抬腿，反而蹲下来，语气里有七分怀念，两分感慨，还有一分怜爱。 “很久没和像你一样弱的鬼打交道了，铆足了劲冲着我来，还慢吞吞的跟小乌龟似的，真可爱。” 那几条痕迹诡异的凝固了一下。 “……” 从她拿起不晚剑那日起，能做她对手的就是称霸一方的妖王了。 “你能听得懂我的话？看来这里面的诡物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的意识，”师明奈游刃有余地躲着它的攻击，即便不能调动灵气，这种程度的进攻在她眼里也像是放慢了十倍，“刚才让我冒出些奇怪想法的力量不是你的吧，是谁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个大家伙，告诉我，我现在去找它，把这里毁掉，你们也解脱了。” 裴媛跟着杨明德进来，一进来就看到满屋的血，少女身上倒是很干净，但除了她站的地方，其他地方全是血污…… 师明奈看他们来了也没什么反应，正从柜子里掏出床单和工具，丢到门外招呼他们来帮忙：“走了，去四楼了，不用害怕，这里没有危险。” “……”最危险的是你吧！ 杨明德把自己的东西分出来，惊魂不定地看着师明奈往外走，喊道：“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师明奈：“好像是叫垃圾区？” 他和裴媛两人互相换了下眼神，也没多说什么，戴好工牌就一起去乘电梯。 正好其他被安排了工作的人这个时候也都准备好了，电梯里挤满了人，都是要往楼上去的。 杨明德的恐惧淡去了点，“这么多人，肯定也有其他被卷进来的人吧，这么多人在一块，感觉也没那么吓人了。” 接着他就看到本来在盯着工牌上她的照片的少女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什么？” 杨明德被师明奈看的心里发毛。 师明奈抬头看向倒映出一电梯人的天花板镜面。 好巧不巧，在她抬头的时候，镜面里所有人都在做着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大笑的，无聊抠手指的，但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阴恻恻地扭曲上翻，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们似乎同时察觉到了什么，透过天花板的镜子，眼珠子齐齐往师明奈这里看。 师明奈闭上了眼。 是不可怕，只是和一群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人一起挤电梯而已。 再睁开，她看到了一条漆黑的楼道， 电梯向两边打开，显示的楼层是“四楼”。 第5章 长生之域 第5章 长生之域 刚才还满载的电梯，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 老旧的电梯门有几处凹陷，底板晃动，控制面板上显示往上的图标。 四楼往上是什么地方，刚才经理没有说。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电梯里微弱的灯光照亮了一角。 师明奈第一个走出来，裴媛犹豫了一下，跟上，看两个人都没事，杨明德和许歌才敢踏出来。 “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四楼是宴会厅吗？哪里的宴会厅不开灯的？” 他的声音有回声。 难以言说的恐惧在无边的黑暗中蔓延。 许歌壮着胆子去摸灯，不知不觉满头大汗：“这里一定有灯吧，没有灯我们怎么上班？” “不对，”裴媛忽然打了个寒噤，面色白的像见了鬼，“现在……现在不是白天吗？” 就算是晚上，也该有光照进来吧。 “看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的角落里传来。 “啊啊啊啊啊！！救命！” “求你了，我母亲瘫痪在家只有我能照顾！别杀我！” “别过来啊啊啊！” 接着远处又传来了一声：“是我，你们看，这就是这里这么黑的原因。” 三人勉强冷静下来，这才听出来是师明奈的声音。 “吓死人了！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 裴媛见状缓了两口气，寻着师明奈的声音走过去。 杨明德连忙也想跑过去，这时候许歌拉住他：“兄弟，你还真过去啊！” 杨明德不明所以：“为什么不过去？” 许歌越想越毛骨悚然，狠狠咽了一下口水，才压低声音在杨明德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这个师明奈，她不是人。” 杨明德刹那间遍体生寒，看裴媛已经跑过去了，身影完全被淹没在黑暗里。 四周静的可怕，他连喊她一句确认她是否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不会吧，”他安慰自己，笑容勉强：“刚才等电梯的时候她不是说自己也是被卷进来的吗？” “她说是你就觉得是吗？哪有人在污染区像在自己家一样的！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是人，她也肯定是最先被污染的，保洁室里的动静你忘了吗？要我说，四楼现在绝对不能待了，明明是白天，现在这么黑肯定有古怪！待下去肯定没命！我们还是躲起来联系微恩吧！” “那我叫上裴媛？” “你还管她死活！你看这么久没动静，估计她已经被污染了！快跟我走！” 杨明德犹豫了一下，最终恐惧占据了上风：“算了，即使是裴家真派了赏金猎人来，也不一定会救咱们，这里这么危险，能把她裴媛捞出去就不错了，我们这种贱命谁会在乎……但现在就走不好吧，万一她们真变成了鬼，看我们走了……也跟着下来了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杨明德话里透出几分无辜：“等会我们先提议分开走，趁她们不注意，我和你再一起走楼梯下去，坐电梯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楼梯就在旁边。” “好，就这么办！” 这时远处传来了交谈声，似乎是裴媛的，听起来很着急。 “那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工作吗？” “要，因为听那个人话里的意思，不工作是不能进宿舍的，那就意味着要在这里住一晚。” 杨明德两人心惊胆战的听了很久，直到裴媛想起他们叫了一声，两人才咬咬牙走过去。 “来了来了别喊了。” “你们在哪？” 一过去，杨明德就感觉眼前闪过了一点光。 师明奈及时压下眼皮，“你们伸手摸一下。” 杨明德颤颤巍巍伸手出去，摸到了几块木板，奇怪的说：“这是什么？” “窗户被封住了，所以光照不进来。” 什么样的楼层要把所有窗户都用木板封起来？ 简直就像做过白法事的地方。 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跑出来。 许歌恐惧里带有一丝庆幸：“所以现在还是白天，我们做完工作还能及时赶到宿舍，对吧。” 师明奈却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摇头。 “你们再看这里，我拆了一块木板下来。” 居然直接上手拆！ 她简直是疯了！ 杨明德惊的差点跳起来，在这种见鬼的地方这么乱来，再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她没被污染，迟早也会害死他们！ 可许歌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像失了魂一样喃喃：“还是没有光照进来……外面，外面为什么天黑了？” “这只是一道障眼法，”师明奈解释的时候，裴媛紧紧靠着她，“根据我的猜测，刚才我们上楼梯的时候，应该是午时，只过了不到一会儿，天不可能黑的这么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这里的时间流逝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师明奈把拆下的木板又重新摁了回去，说：“看来这里的诡物很不想我们完成工作，如果进入这里的人慌乱之下没有发现窗户被封起来，很可能就被自己吓疯了，发现了，有些人也会心存侥幸，以为是正常的时间，一旦被骗过去，工作超时，很可能就会被永远留在四楼。” 裴媛要不是抱着师明奈的胳膊，这会儿已经瘫软在地上了，但她现在仍然控制不住地牙齿发抖：“那怎么办？” 她问完，电梯出门的位置突然传来推车的声音。 滚轮咯吱咯吱的响，像微弱尖细的笑声。 可是……电梯门没开，这推车是从哪里来的？ 杨明德和许歌已经快控制不住要吓尿了，可师明奈一句话把他们拉了回来。 “主管？” 三人同时懵了一下，等到推车靠近了，他们才看到一辆盖着铁盖的餐车，站在餐车后面，面带微笑的人正是刚才和经理一起给他们安排工作的主管。 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似乎比在一楼时要嘶哑了一点，每说一句话就往身上挠一下：“很高兴你们工作这么积极，刚才我和经理已经给你们分好具体要做的事了，分工表就在餐车上，签名打卡就能开始上班了。” 主管说完，师明奈就伸手揭开了盖子。 虽然有些模糊，但她勉强可以在黑暗中视物，他说的表，在餐车外面没有，那就只能是里面了。 师明奈一打开，动作顿了一下。 盖子底下四个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放着一张纸，上面用鲜红的血写着她们的名字，就好像被做成了菜，等待“客人”来享用。 主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弯着腰凑了过来，几乎快要呈九十度，阴冷的气息扑在师明奈左边的脖子上，他说话时牙齿碰撞，抓痒的更厉害，“怎么了？不想工作吗？” 师明奈说了句没有，然后把写着他们名字的纸全部拿出来。 主管手里多了一支笔，她拿过之后，那股阴冷的气息就消失了。 杨明德畏惧地叫了一句：“主管？” 许歌说：“不……不见了！” “那我们要签吗？”裴媛很明显问的师明奈。 这个叫师明奈的女孩明明看上去年纪比她还小，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而且她刚才习惯性用了“午时”这个词。 这种习惯，有点……像她见过的那些飞升者。 可是想到这里，裴媛心里又觉得不可能，上区要是来了飞升者，他们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年轻的赏金猎人，也不可能，排行榜上没有。 但她应该是有些手段的。 师明奈想了想，说：“签，不签就算做完了，只怕他们也不会认账，这里应该是存在自洽的规则的，即使是这些诡物也不能无限制的杀人，只能通过规则慢慢同化进来的人，所以才会给我们安排工作，不然他们直接动手就行了。” 裴媛一听就签了，签完之后血纸消失，从师明奈的视角看很像结契。 杨明德和许歌心里各自打着算盘，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反正她们会把工作做完的，就算到时候发现他们跑了，也不得不帮他们做完。 否则不就相当于四楼的工作没做完，功亏一篑么？ 万一她们死在这里，他们在外面至少还有被救出去的希望，裴家的小姐在这里，迟早会有赏金猎人进来。 师明奈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脑海里冒出了她的任务。 又是这种诡异的力量。 师明奈暂时把这事搁置脑后，“得快点了，我估计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到宿舍门禁的时间，得在一个时辰内把这些事情做完。” 【给409的房客换床单】 她的任务看上去很简单。 裴媛拿到的任务是：【给401的房客送餐】 杨明德和许歌的任务则是： 【给宴会厅送酒水】和【留下来打扫宴会厅】 本来时间已经不够了，还要留下来打扫！ 这简直是必死的局！ 许歌更坚定了中途逃跑的想法，“那我们就分开做任务吧，也更快，做完之后来这里集合，在一起离开怎么样？” 裴媛没什么意见，马上就要走。 杨明德和许歌对视一眼，快走的时候，师明奈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东西，就往我这里引。”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许歌仿佛被人看破了心思：“哈哈哈哈那怎么能够，你一个女孩子都能做完，我们怎么可能做不完？” 杨明德也笑笑说：“口气真够大啊，放心吧，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裴媛也没有把话听进去，真到了生死关头不互相出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冒着风险去救几个陌生人？ 她应了一句，就跟着脑海里冒出来的四楼地图去找401房了。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师明奈也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修习的道杀伐太重，师明奈能察觉到一些很微妙的恶意，杨明德他们两个人刚才在商量什么，她大概也能猜到。 只是刚才她听到杨明德说，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母亲。 万一是真的呢。 不妨给他们一次机会。 她走上了一条和他们截然相反的走廊。 第6章 长生之域 第6章 长生之域 师明奈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以她的速度和一楼的规模来看，现在应该可以绕四楼好几圈了，不是鬼打墙，更像是走进了一口深渊。 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发黄的壁纸边缘剥落，上面藤蔓的图案扭曲反复，深处越来越多，看久了像是在蠕动。 房门紧闭，走廊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任何诡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逐渐有了昏黄的灯光。 师明奈抬头，看到一盏盏灯挂在天花板上，一直到这条走廊的尽头，在她低头的时候，猛地发现所有房间的门都打开了！ 她后背泛起一阵麻意。 房间的门有的全开，有的半掩，灯光越来越亮，照出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这些房间里的东西都出来了。 没有关紧，说明很快就会回来？ 师明奈加快了速度，一个个门牌号对过去，终于在尽头看到了“409”的房牌。 她握上门把手的时候，发现门锁被暴力破开过。 进门之后是一个客厅。 客厅下摆着一台电视，茶水桌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师明奈走过去，看到杯子底下还压着几张简历。 这个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门突然被关上。 师明奈感觉有股阴冷的目光在注视她，转头一看，门上裂开了一个口，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紧紧陷进，苍白的血肉疯狂地像是要从门上挤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没继续待在客厅，而是转向卧室走，卧室里布置的很温馨。温暖偏红的色调，只是房间里没有亮灯，看起来一切像盖了一层血光，里面的书和纸更多，杂乱的堆积在一起。 师明奈把红色的床单扯下来，准备换上白色的，可一扯，却从红色的床单里掉了一样东西下来。 她弯腰捡起来，在碰到这东西的瞬间，师明奈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忽然开始暴动！外面的那东西也受到了影响，现在不只是眼睛，她听到了骨骼粉碎生长和木头裂开的声音，它要进来了！ 师明奈没着急走，火速盖上白床单，先看这上面的内容。 这也是一张纸，但只有三分之一，纸质稍微有些硬，上面很光滑，贴着一个女孩的黑白色照片，女孩的脸被黑色的头发盖住，散发出浓浓的不祥气息，照片下写着“学生证”三个字。 【姓名：陈倩】 【班级：1904】 【专业：酒店管理】 【毕业时间：3957年6月27日】 师明奈想到进这个鬼地方之前，她在机魂巷的公告栏那里看到过一句这样的标语：“星历4057年，还是没有发现新能源”，而这上面写的是3957年，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的时间还停留在一百年前？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门板不堪重负，最后嘭的一声巨响倒下，师明奈把这张学生证塞进裤子里，一出卧室门就和一个诡异的东西打了个照面。 这东西勉强能看出人形，双手双脚在地上爬，头发拖在后面像一条硕大的尾巴。 师明奈仔细一看，那头发里密密麻麻的竟然都是男男女女的眼睛！惊恐的，羞涩的，扭捏的，表露出各种情绪，仿佛无数人在共用一具身体！ 该死的，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它的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师明奈面前，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她吞下，但师明奈的速度更快，她本来是想就近用床单给它捆住，但奈何这诡东西长得实在恶心，直接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边躲着它的攻击一边想找东西给它困住。 这东西要是跟着她跑出来，给裴媛他们一口不就全死了吗，最好能限制住它的行动。 师明奈又跑到了卧室，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推倒，然后拔下上面所有铁棍，接着把它引到卫生间，里面有一口浴缸，她先把门关上，然后把浴缸一脚踹到角落，接着打开门，那东西用了猛力冲撞，一下子撞了进去，师明奈立刻用铁棍卡进两侧的墙，速度快的没等它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封在浴缸了。 “……” “要是能召出不晚来就好了，不晚除邪祟，用不着这么麻烦。” 但实际上也就花了几分钟的时间。 以这东西破门的力量来看，要打破这个限制估计得到晚上，那时候她们已经离开了。 师明奈算好了时间，又在房间里逛了一圈，没有再找到这张学生证的碎片，直觉和刚才忽然暴动的诡物告诉她，这东西不简单，也许直接关系到她能不能离开这里，最好还是集齐的好。 她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在晚上七点回到宿舍就行。 师明奈离开409房，重新站在了走廊上，走廊上的灯光似乎又亮了一点，就像是某种宴会要开始的信号，而那些打开的房门也没有关上，除了她这一间。 没有关紧，正好方便她进去找。 不过就算关紧了她也得砸开，一间间房间找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现，师明奈也就没在这些客房里继续停留，照原路返回，可走了一段路，她发现壁纸上的藤蔓图案变成了白色的菊花。 在她的世界，白菊常用来祭奠死人。 死人的聚会还有什么比白菊更合适的吗？ 这条走廊不是她来的时候那条，耳边碗筷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大，音乐越来越大，笑声交谈声在空中回响。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是不可能有活人的。 这是通往宴会厅的路。 师明奈没有掉头，继续往前走，地毯很柔软，但有时会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刚才那个诡物挤压骨骼的动静，她很快就走到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空空荡荡，璀璨的吊灯把酒水映成金色。 “不是引我来这里吗，怎么来了都不出来？”师明奈走到留声机旁边，把这台播放音乐的机器给砸了，慢声道：“吵死了，活人听这种哀乐很难受的，我会失眠。”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师明奈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会互相交流，但她猜刚才那只诡的级别应该不低，否则学生证不会在它那，而她从它那里出来了。 据这宴会厅里的动静推断，沦为诡物之后，即使会保留自己的意识，但也更倾向于兽类的本能，对危险的嗅觉更为灵敏。 也就是说，它们渴望杀死她，但也会恐惧。 “很好，就这样老实待着。” 师明奈很顺利的搜完了宴会厅，只剩下一辆眼熟的餐车。 “好像是那个主管推上来的那辆？” 只不过大了很多，像是吃胖的人一样臃肿。 她踩上椅子揭开了盖子。 竟然是裴媛躺在上面！ 她表情惊恐，嘴巴还来不及合拢，眼皮紧闭，身体因为恐惧而痉挛抽搐，手掌前伸，显示想去抓住什么。 师明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子。 “还有气，送往地下室的餐车原来是这个意思，诡物的世界，人才是食物吗，”她若有所思，“应该是被吓晕了。” 她把裴媛抱下来，走出宴会厅，现在的走廊已经恢复正常，师明奈找到了她们来时的电梯，然后带着裴媛坐下了一楼。 到一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 师明奈还准备回去继续找，她没记错杨明德两人的任务也都是和宴会厅有关，经过她那么一闹，宴会厅或者说整个四楼现在都很安全，只要他们把任务做完就能安全离开。 她把裴媛放到了员工休息室，刚进去，她就跟醒了魂一样坐了起来。 看到是师明奈，裴媛猛地崩溃大哭：“吓死我了，刚才宴会厅里好多诡物……他们……不过这是哪里？我们安全了吗？” “我们在一楼，一楼应该算安全，”师明奈言简意赅：“你休息一下就可以直接回宿舍了，越早越好，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裴媛看她好像很急，也没有多问，连忙点头，心里既感激又惭愧，“好。” 师明奈准备走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你刚才一直在叫‘微安’，这是什么人？我记得杨明德他们也叫过这个名字，可你们在外面好像互不认识？” “微安……微……你是说微恩？它是我们108区的主脑。”裴媛有些奇怪，她不也是垃圾区来的吗？ “联邦急救法案规定，一旦陷入污染区，都必须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各区主脑，向主脑寻求帮助，主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流落在污染区的人该怎么做才能存活。” 又是联邦，师明奈说：“如果你想活下来，就不要向什么主脑寻求帮助。” “可……那我该怎么做？” 裴媛觉得师明奈有种天生的令人信服的气势。 好像她就该听她的。 “按我说的做，等一切结束，我带你离开。” 这时，裴媛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愉悦的声音，带着满满高涨的热情。 【亲爱的108区居民！欢迎连接到微恩！一起共建幸福社区吧^v^！】 【我们的目标是：努力工作！天道酬勤！】 她悚然一惊。 在师明奈的注视下，裴媛平生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 【请问裴媛小姐，您遇到什么问题了呢？】 师明奈说完那句话，没等到回答，也没强求，转身往电梯走去。 裴媛看着她的背影，内心从没如此煎熬过。 父亲说过，只要他们有钱，联邦就是他们永远的朋友。 可是…… 【裴媛小姐，您为什么不说话？】 裴媛回神，心里已经下了决定：“没事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继续用高涨的声线回答： 【那么，微恩就祝您生活愉快！】 裴媛只在员工休息室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师明奈的，马不停蹄地前去前台，前台的实习生笑容规范的像咬着一根筷子在笑：“亲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回宿舍吗？” 裴媛却打从心底里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恐惧，从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逃离珈蓝星，拼了命的想要去往别的星球，为什么联邦不去净化污染区，而是直接抛弃，现在她知道了，只有直面这些诡异的生物，才会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珈蓝星已经有80%的地方被污染了！ 很快，所有的地方都会变成这样的炼狱了，没钱的人将无休止的生活在恐惧当中，直到死亡！ 只有钱，只有逃！ 她颤抖着说：“只有我一个人。” 前台的小姐问：“那你的工作呢？” “我做完了。” 前台小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阴沉，她低下头，拿出一张宿舍房卡，再抬头，又是规范到机械化的表情：“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裴媛接过房卡，头也不回地离开。 - 楼道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杨明德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下去的路永无止境，上去的路不断消失，他毫不怀疑，脚下再踏一步或许就是地狱。 “怎么办？明明只有四楼！为什么走不到底！” 许歌彻底放弃，他眼袋乌青，快被折磨疯了，“我后悔了，我们不该下来的！不下来，万一遇到了什么东西，我们还可以把它引到师明奈那里，她应该有些自保手段，可能买了什么保命的东西，可是现在我们被困死了！” 杨明德心里也有些懊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再试试联系微恩吧，可你也别把师明奈想的太好，就算有保命的东西，她也不可能浪费在我们身上，让我们把那些东西引过去肯定有其他目的。” 他说完，再次在脑海里呼唤“微恩”。 而这一次，他听到了梦寐以求的声音。 【欢迎连接到微恩！一起共建幸福社区吧！^^】 “连上了！我连上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哈哈哈哈！” 许歌激动的跳了起来，死死抓住杨明德的手，“快，快问问微恩我们该怎么做？” 杨明德连忙说好，然后把目前的情况全部讲给微恩听，微恩接受完毕，很快给出回复。 【听起来好像是a级高危污染区呢，我可怜的居民，下面的话请好好记住，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哦！】 【1.不工作是对的，工作的人会死。】 【2.继续往下走，会看到一扇门，打开那扇门，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3……】 这个时候，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一束电梯的绿光，杨明德和许歌心头一颤，无异于沙漠中的人见到了绿洲，原先觉得恐怖的光现在简直像早晨的太阳。 哪怕出来一个诡物，也比这种未知的恐惧要好。 有个人影靠着电梯门，看他们两人像是在看惹了麻烦的小辈，同情，怜悯，淡漠里带着一股超然的神性。 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眼神？ 像是来普渡救世的菩萨。 师明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救他们的吗？ 就在这时候，杨明德和许歌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微恩充满恶意的微笑声。 【3.远离师明奈。】 微恩的声音在他们脑海里重复循环到有些刺痛耳膜。 【远离她！远离她！远离她！远离她！】 【她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魔鬼！】 杨明德和许歌都是第一次听到友善的主脑讲这么激进的话，立刻如临大敌，浑身刺挠目光躲闪：“你怎么来了？工作做完了？” 师明奈没和他们绕弯，而是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确定吗？” 人在黑暗里会潜意识的露出更多细微表情，人恐惧黑暗，可在当隐没在黑暗里和人对话时，却会感到安全。 但他们脸上露出的所有表情都被师明奈看在眼里。 这不是一个想见到她的表情。 许歌解读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确定不跟她走吗？ 杨明德忽的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这奇怪的情绪很快被他笑着打哈哈过去，“你们做完了吧，我们还要晚点呢，没关系，你们先走，我们要去地下室拿点东西，本来宴会厅的任务就要晚一点才能做完，辛苦你还过来一趟了。” 师明奈接着问：“你家住哪？” “我家？”杨明德说：“西区的蜂巢贫民窟。” 师明奈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祝你们好运。” “奇怪，她要你家的地址干什么？”许歌想到微恩的话，“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杨明德却不大笑得出来，刚才他还因为微恩畏惧师明奈，可在她问起他家地址的时候，他看着少女的手摁上电梯键的那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为什么问他地址？ 他家穷，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住着他瘫痪在家的母亲，他是在去给母亲买药的路上被卷进来的。 她闻到他身上的药味了？ 难道她是准备等他“死了”之后去告诉他的母亲？ 他甚至觉得如果师明奈是冲着他妈的买药钱去他会更容易接受。 因为如果不是，那就意味着师明奈是真想救他们。 而他们却蠢的留在了这里。 电梯门关闭。 周围再度陷入无穷的黑暗。 许歌在杨明德耳边喋喋不休，他却一直盯着往下的台阶。 “……你说，一直往下走，真的就能回家吗？” 第7章 长生之域 第7章 长生之域 师明奈再次走出电梯门，外面显示的还是四楼。 “看来同样的办法不能去到五楼，”她心想：“这里的空间扭曲，要想往上走，可能需要找到一条通道。” 师明奈来到电梯旁边的安全出口，推门进去，一条往上的台阶出现在她面前。 当她踏上楼梯，顿时感受到了一阵比四楼更加阴冷的气息，黏腻的附着在空气里，走到一半，师明奈闻到了一股诡异的腐败的花香。 明明一层楼相距不高，可站在楼道上往上看，居然什么都看不到。 她每走一步，下面似乎也有一道脚步声，她走就走，她停也停。 可当师明奈站在五楼的走廊里，那股阴冷的气息顿时消失了，花香也变得正常。 五楼的装潢和四楼截然不同，四楼往下的酒店哪里都是崭新的，五楼楼道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隔很远才有另一盏，壁纸和地毯上却随处可见新鲜的油渍，像是有人住，可却很久没有人打扫。 师明奈拿出不完整的学生证看了一眼，看上面的撕痕，这个学生证最少被撕成了三份，五楼往上是顶楼，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了。 先一个个找过去吧。 师明奈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门与门之间挨的很近，为什么要建成这么狭窄的地方？一眼看过去像是一口口棺材，密密麻麻延伸到尽头黑暗处。 打开门，里面一片黑暗，走进去之后却是很普通的客房。 直到走到“509”这个房间。 师明奈一走到门口，就发现了这扇门和其他门的不一样，其他的门只有一柄门把手，一拧就开，而这扇门上缠了好几把锈迹斑斑的锁，上面贴满了带血的符咒，似乎要阻止里面的东西出来。 门口的地毯上有些女人的头发和不明的黑色痕迹。 她敲了敲门。 没有回音，师明奈将耳朵贴过去，那瞬间，似乎有某种东西用指甲贴着她的耳膜在轻轻刮擦，带起一阵奇异的痒。 她摸了摸耳根，正准备开门，却听到“咯吱”一声。 这扇被锁住的门打开了。 和其他房间不一样，师明奈站在门口看到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木凳和木桌，像是客厅，里面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是清洁工吧，快进来。” 师明奈走了进去，客厅里面没有人，这声音是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女人的声音温和，似乎正在忙着什么：“快进来。” 也许是听到了师明奈的脚步声，女人接着这话往下说：“是我喊的清洁工吗？真是的，怎么来这么慢？” 师明奈走到客厅和卧室的拐角，看到卧室的门打开了一半，露出半张梳妆台，一个女人正背对着她梳头。 她走进去的时候，卧室的灯光猛地晃了一下，突然暗了下去，房间里更冷了，那股在楼梯上就闻到的花香更为浓腻，在客厅的时候，师明奈还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水滴声，可进到卧室之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抱怨，她的手指枯瘦而苍白，对着镜子里一下一下的梳着发尾，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有打扫房间了，好像有些臭了。” 师明奈拿起放在房间门口的扫把和撮箕，“什么东西臭了？” “不知道，你看一下床底下？” 师明奈把撮箕放到一边，拿着扫把蹲下去，往床底深处看。 女人睡的是一张木床，床板下架着木梁，底下的空间很大，摇摇欲坠的灯光照不透里面的黑暗，师明奈眼瞳转金，然后蓦然一顿。 这种黑不同于四楼的黑雾，而是头发。 一团一团的头发混在一起，带着腐朽的花香，但让师明奈吃了一惊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铺满了整个床底和墙面的镜子。 而镜子里面倒映出了一张紧贴着床板的脸。 紧接着正对着师明奈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双红色高跟鞋，是那个梳头发的女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师明奈背后，小腿的皮肤透着紫色。 然后弯下腰，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猛地贴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潮湿如跗骨之蛆的寒意。 她声音有些空灵：“我总是感觉晚上有人在看我……就在床底下，你有看到吗？” 这个女人似乎还没有发现床底下的脸就是她自己的。 “没有，”师明奈当着她的面把床底下的头发全部扫出来，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学生证的碎片，才在女人的表情越来越可怖的时候问道：“除了这里，还有哪里不干净吗？” 女人表情又恢复正常：“厨房。” 她黑色的头发披散，一开始纯白的睡衣现在居然有些地方开始有了血痕，“你听……” 师明奈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耳边就听到了某种大声咀嚼的动静。 这里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空间，而这个女人能控制这个空间里的一切，比如说让她听见一些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比如说现在厨房里发出的动静，这应该是女人生前听到的。 越是诡异的地方越是容易找到线索，师明奈没有在卧室停留，而是去了厨房。 她走出房门，女人也走出房门，她往左走，她也往左走，亦步亦趋，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师明奈就闻到了一股恶臭，似乎是从角落里的柜子里发出来的，她走过去打开，从里面掉下来一包肉，散落在地上，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女人猛不丁问：“你饿吗？” 师明奈说：“不饿，你饿了吗？” 女人似乎没想到师明奈还会反问一句，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眼球的位置陷成血洞，“你……你……我饿……了？” 她站在冰箱面前，身体诡异的折下去，像某种节肢昆虫，咬住红色塑料袋里的肉，苍白的嘴下露出尖牙，“对，我……饿了……” 这是要异变的前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嘴里含着肉，纯黑色的眼珠快速寻找着师明奈，最后在案台旁边看到了她。 师明奈从案台里抽出了一把刀，往手里颠了颠，目光下移，露出一个微笑：“馋鬼，把什么东西吃下去了？” 女人的下颚慢慢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骨骼咯吱乱响，手脚并用地朝师明奈猛爬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她的腿边，眼看就要一嘴咬下！ 但师明奈掐住了它的下颚，“我帮你把肚子里的东西取出来就不饿了，不用谢。” 她说完，刀尖在它的肚皮里一划，瞬间腹腔内的东西滑落一地，师明奈十分精准的从满地血肠里找出另一份学生证的碎片。 刚才在这个女诡靠近她的时候，师明奈就感应到了她身体里熟悉的诡异力量，猜到了学生证或许就在她的身体里。 可在师明奈的手碰到碎片的时候，诡物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天花板开始崩落，墙面开始蠕动，连踩着的地板都变得柔软，像是踩在了某种东西的内脏上。 “咯咯呃呃呃——” 师明奈把东西收好，立刻从509房间跑出来，直奔楼梯，可跑到一半她就意识到了什么，来到上楼的地方果然发现楼梯已经消失！ 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所有房间的门尽数打开，里面同时传来“咯呃呃呃……”的声音，密密麻麻的头发从地毯下伸出，那份学生证似乎有某种导向作用，所有的诡物都朝着师明奈的位置狂奔而来。 太多了！ 五楼居然有这么多诡物！ 师明奈表情凝重了一点，她现在可以说全靠□□的强悍在抗，但这些诡物拥有的力量并不简单，光这样耗下去是不行的，就好比她现在不能长时间不吃东西。 师明奈灵活的在走廊和房间里面来回躲避，找到机会杀了几只之后，这些东西的数量居然更多了！ 于此同时，她注意到一个紧追不舍的诡物的头发上有一枚发卡。 师明奈一愣，想到了在一楼时遇到的那个戴着西柚发卡的女孩。 这些密密麻麻的诡物，都是当初的暴死者吗。 如果被污染，是不是就要沦为这样的污染物，永远留在污染区了？ 在联想到这一点之后，墙壁上满目的血痕抓痕都像有了画面。 她不是第一个在这里逃命的人。 但这个地方似乎有某种自我意识，师明奈想尽量保存体力，直到找到离开五楼的办法，可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走廊越来越狭窄，脚下踩的地板迅速变得软弹且湿滑，楼层越来越低，就像一个正在消化猎物的胃袋。 师明奈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有几十双手握住她的脖子，呼吸困难，蠕动的墙壁渗出粘液，在她想要过弯的时候试图包裹住她，汗水流进眼里，甚至产生了幻觉，在下一个拐角险些滑倒。 与之相反的是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师明奈面前再次出现了“509”的门牌。 身后的诡物已经将所有拐角都堵得水泄不通，她毫不犹豫打开了门，进去将门锁上。 师明奈进去之后就直奔卧室，那些诡物在看到她被堵在这里之后也慢下了速度。 即使此刻被逼进了绝路，师明奈的表情也并不惊慌，她把手放在墙上，或者说，被木板封住的窗户上，“刚才我就在想，仅仅是为了混淆时间，所以四楼和五楼才会把所有窗户都封上吗？” “现在我知道了，”她抓紧木板，微微一用力，就把封窗的木板全部折断，“那是因为，你们不能见光。” 木板被丢在地上，月光照进来，那群诡物集体发出滋滋的尖锐声音，可很明显，这些光不足以让他们停下。 但这样已经够了。 师明奈一脚将窗户踹烂，跳了下去。 密密麻麻的诡异甩着黑色长发，像巨大的啮齿类动物一个个跟着从窗户的破洞里撞出来。 师明奈掉在了一处阳台，她看了眼被黑雾笼罩楼上，看到了三楼的标识。 这里的危险程度是楼层越高越危险，三楼比不上四楼，尽管因为五楼污染物的暴动，三楼的污染物也蠢蠢欲动，但还来不及找到师明奈，她就已经下了二楼。 二楼是餐厅，师明奈咬了一块面包跳到了一楼，从前台拿了宿舍的房卡，但拿过房卡之后，师明奈没着急回宿舍，而是往经理最后出现的办公室去。 早在五楼的时候师明奈就把两份学生证碎片拼在了一起，可中间还差了一点，也就是说，这碎片还有一份，酒店基本已经搜完，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宿舍了。 员工休息室里一团乱，电脑开着机，办公椅上似乎坐满了看不见的人。 师明奈直接去到经理的办公室，蹲下来在抽屉里找出了几份报表和记录，一个个看下去，很快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名字。 【员工入职信息表】 【姓名：陈倩】 【性别：女（新芯片人）】 【学历：大学本科】 【……】 一行行看下去，师明奈看到了最后一行： 【分配宿舍：d栋304】 师明奈火速收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楼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她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源就是这个叫做“陈倩”的员工，只要她触碰到和她有关的东西，污染区就会发生异变。 在她离开办公室之后不到一分钟，一楼的灯再度亮起。 一楼大厅人头攒动。 第8章 长生之域 第8章 长生之域 师明奈拿着宿舍房卡，面前出现了一条小道，小道周围完全被黑暗吞噬，看不到一点光线，但却能听到一些隐秘的咀嚼声，好像随时会爬出来什么东西。 她沿着小道走到尽头，果然出现了一栋员工宿舍。 找到d栋之后，师明奈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四楼，找到304寝室。 这应该就是陈倩生前住过的地方了。 这间宿舍一共有四张床，上床下桌，里面是洗衣服的洗手池，上面摆着各种牙膏牙杯，只是已经结了蛛网，水龙头干涸，天花板上挂着一架陈旧的风扇。 放在入口处的全身镜照出了师明奈的脸和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 就在她踏进404寝室的那瞬间，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上。 天彻底黑下了。 这里的窗户和酒店的一样，全部都被木板封住，师明奈准备速战速决，第一时间就往床上找，可没想到，掀开被子先摸到的不是床垫，而是一头湿滑的头发。 她心头一跳。 师明奈把被子彻底掀开，发现床上躺了一个“人”，如果它是正着睡，那么头发应该在背后，可它的头发从枕头一直整齐地放到床尾。 它的脸应该就在头发底下。师明奈等了一会儿，床上的这个“人”还是没动，她就接着往下一张床找，不过这一回她不准备一张张找过去了，这间宿舍住的不止陈倩一个人，还有三个她的舍友，也就是说，这里有一张床是空的，而那张床就是陈倩的。 师明奈目光锁定了一张上铺，不过上去之前，她先把柜子和桌子搜了一遍，上铺的被子平铺着，师明奈很仔细的亲自用手找了一遍，可居然什么都没有。 不在她的寝室，最后一块碎片还会在哪里？ 陈倩床上的温度比这间寝室任何地方甚至酒店五楼的温度都要低，像是落入了冰窖，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阴气重，很可能是她最后待过的地方。 师明奈分析着，忽然上铺扶手边立起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另外两张床的被子也被缓缓顶上去，又滑落下来，黑色的头发直挺挺的盖在身前，朝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如果没猜错的话，天黑之后会敲门的东西就是这些原来的“员工”了。 现在应该没有危险，她们白天上班，它们晚上也到点开始上班了。 过了两分钟，这些直挺挺的员工像同时得了什么命令，一步一步挪出宿舍。 师明奈等它们走了，才走出走廊。 现在的走廊已经被“员工”挤满，密密麻麻，不断往上走。 她的宿舍房卡上写的是704，也就是说上面很有可能住的活人。 不过裴媛她已经事先叮嘱过，只要她不乱来，老实在宿舍里待一晚，应该就不会有事，像刚才她突然出现，这些室友也没有攻击她，说明她身上不具备让她们攻击的条件，换句话来说，只要白天暗示完成了工作，就不会成为她们的污染对象。 师明奈没有从楼梯下去，而是直接从四楼走廊跳到一楼。 她记得一楼似乎有个办公室，一般来说办公室就相当于书房，也许会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来到宿管休息室，师明奈左翻翻右找找，从抽屉的最后一层找到了一份就寝记录。 “3057年11月2日，新员工入职，宿舍安排完毕。” “11月3日查寝，全员到齐。” “11月4日查寝，刘阳事假，其余全到齐。” 和办公室的员工入职信息对上了。 这份查寝表上也有陈倩的宿舍号和就寝信息。 师明奈抬起头，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在一边的电子时钟上确定了今天的日期： 【3057年12月2日】 只过了一个月就死了吗？师明奈拿起资料，翻到12月2日的那天，一看却愣住了。 “12月2日查寝，全员到齐。” 全员到齐。 那就是说……陈倩今晚在宿舍。 师明奈后背泛起一阵寒意，猛地转头，瞳孔微微一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办公室的角落里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靠门站着，几乎要和窗帘融为一体。 什么时候跟来的？ 师明奈把资料放下，这个地方真是比她去过的任何地方都邪门。 不过既然已经见到“人”了，那也不用去找什么碎片了。 师明奈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倩的身影就诡异的消失了。 她立刻跑出门，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往通往酒店的小道走去。 师明奈当即想追过去，可余光却瞥到了宿舍门口，深更半夜，早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可走廊上居然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同样的制服，同样的神情，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裴媛跪在地上，旁边一圈全是今天入职的“人”，连已经在五楼被污染成污染物的西柚发卡也在，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女孩一脸害怕的站在最后。 主管正在讲话：“经理最后见的人就是你，还说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 裴媛畏惧的看向门口来的几人，“长官，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我不知道啊。” “有谁可以作证？”被叫做长官的人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和身边两人穿着一样的制服，“连芯片都被碾成了渣，现在的实习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裴媛迟疑地看向人群，可被她看到的那几个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要为她说话的意思，她眼里立刻涌出泪。 “你们是我的室友，明明看到我在宿舍，为什么不帮帮我，不是我啊！”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作证。” 裴媛眼泪一顿，在看到师明奈的那瞬间像找到了救命稻草，“师明奈！对！她可以作证，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找主管，一把工作做完就回了宿舍，一直在宿舍里待到了现在。” 长官傲慢道：“她的证词做了不了证据，不过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你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杀了个男人的，现在她出现了，那这个就不是问题了。” 他看向裴媛：“师明奈就是你的帮凶吧？” 裴媛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疯狂摇头，要是在这里被带走，她会死的，肯定会死的！ 可师明奈好像没有听见长官的话，径直走到裴媛的面前，双手捧起了她的脸。 裴媛有些愣神，蓦然听到一句—— “陈倩，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倩…… 陈倩是谁？ 裴媛眼前忽然变得模糊，天旋地转，身体像一滩软泥倒在了师明奈身上，师明奈从她手里抽出了一张处分单，到师明奈手中的那刹那，处分单变成了一张碎片。 师明奈把裴媛抱到一边，周围挤满的人转眼间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了一个瘦弱的穿着蓝色衣服的女孩。 她面无表情的站着，肤色死白。 师明奈把最后的碎片和身上带着的碎片拼在一起，耳边立即响起无数呓语，像有尖刀在耳朵里钻，眼前场景不停变换，最后停在了一家陈旧的酒店门口，周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手上拿着一张入住房卡，上面显示3098年11月。 这个时间点，是一切的开端。 - “警报！代号‘长生之域’a级高危污染区核心已被入侵！” “请立即前去处理！” 108区污染区管理中心的大屏上忽然出现了一行红字，来自1区的落款格外醒目。 管理中心主控室空无一人，但很快，108区的主脑微恩立刻回复：“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师明奈？” 伊甸说：“是她的概率99%。” “这很符合你的统计美学，”微恩挑衅说：“不到100%都不能算完全概率。” “这就是当初我被选中作为联邦主脑的原因之一，你们太追求拥有人的意识了，但机器永远是机器，”伊甸说完，补充：“任少校人在哪里？” 微恩对伊甸的话并不在意，回答：“你要让任少校亲自去？她可是军部的香饽饽，当将军培养的，万一出了意外……” “禁止她去，这是联邦的命令。” 微恩：“直接通过芯片告诉她不就好了，你不授权，谁能去？” “没有人喜欢被威胁，这就好比把刀架在脖子上，微恩，”伊甸留下最后一句话：“师明奈一出来，就把她带去研究室，上区会来人给她安装芯片。 ” “知道了，还有事吗？” 微恩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发着蓝光，像磕巴的眼皮，“这个师明奈刚飞升就进了a级污染区，存活率小于10%，即使进入污染源核心了，能出来的概率也很小，上区居然会派人来？我对她可没什么好印象，一飞升就给我增加任务量。” 伊甸中断了通话。 微恩嗤了一声，“傲慢的家伙。” 打开内部通讯，很快他就和任风行联系上，语气截然不同：“是任少校吗！微恩刚刚接到了联邦的命令，请求转达～” 任风行此时就在管理中心的休息室躺着。 微恩的声音欢乐的响起： 【请不要擅自离开管理中心，军部要求你随时待命，尤其是不要擅自进入污染区哦。】 任风行回：“嗯。” 【那么……】 “稍等。” 【还有什么事情吗少校大人？】 “长生之域为什么会升级成为a级，在之前108区的报告里一直都是c级？” 【检测到污染源变异，具体可以等师明奈安装好芯片之后，少校你申请权限查阅记忆。】 通话结束，光屏消失。 休息室内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等到摄像头中红光褪去，任风行才抽出手枪。 “奈奈……” 第9章 长生之域 第9章 长生之域 因为有入住房卡，所以师明奈很顺利的被酒店服务生带上了四楼。 和上个空间的情况一样，一进入酒店，就像步入了另一个世界，着装开始变化，这种诡异的力量比上个空间的更为强大，师明奈的脑袋里冒出了很多陌生的词和画面，是这个身体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瞬间的功夫，她仿佛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 在上个空间，师明奈还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但在这里，她居然控制不了。 这可不太妙。 没猜错的话现在她应该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或者更糟一点，她的意识被塞进了这个姓“李”的女人的身体里。 如果待的太久，会不会产生什么异变？ 服务生带她到402号房间，陈旧发黄的墙纸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涂鸦，画的尖锐扭曲，“李小姐，这就是您预定的房间了，这一个星期有什么需要的您可以拨打前台的电话，24h有人接听，另外每天早晨10点是客房清洁时间，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提前告知。” 师明奈看着玻璃里的自己露出微笑，不是她惯用的笑，明显属于另外的人，“她”用成熟的声线回答：“谢谢，我还没吃晚饭，叫个人给我送餐吧。” 随后指着服务生手上的菜单，“就这个。” “好的女士。” 师明奈关上门，视线随着女人的视线移动，这间房间的布局还挺熟悉，很像那个坐在镜子前梳头的女人的房间，只是一个卧室靠左，一个卧室靠右。 李小姐看上去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的洗澡，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在她端起茶杯的时候，师明奈眼皮一跳。 只见那白色的餐巾布上忽然出现了两个血红的字： 【哥哥】 李小姐似乎没有看到，喝了一口茶就坐去了沙发，然而她坐下去的时候，却没有发现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那个“人”像一具冰冷的尸体直挺挺坐着，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细微动作。 因为没有身体的控制权，李小姐是斜着坐，师明奈也看不清旁边的状况，李小姐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直接脱鞋躺了上去，这一躺，头刚好倒在它的膝盖上。 寒意没过头顶。 师明奈只觉得太阳穴一阵急速抽动，还偏偏动不了，电视被打开，师明奈的目光被迫移过去，屏幕闪现雪花屏，忽然浮现两个字。 【哥哥】 屏幕里闪起雪花。 【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在哪！！！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我在找你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师明奈心里一阵恶寒，与此同时，四面的墙壁开始渗透出血迹，一个个肢体挣扎的血痕毛骨悚然地印在墙面，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腐化，散发出阵阵恶臭。 好在一段敲门声打断了这种异变。 门被有规律的敲了三下，男声从门后传来：“李小姐，这是您刚才点的晚餐。” 李小姐从沙发上坐起来，师明奈从眼角余光看到这时她身边已经没有人了，电视也恢复了正常，现在正在播放一档综艺。 门被打开后，师明奈看到了一个青年推着餐车，眼下有些黑眼圈，精神倒是不错，看清开门的人，他有些惊讶：“李玫。” “陈远？” 李小姐和男人似乎以前关系不错，说起话来很高兴，两人站在门口就开始交谈，师明奈一句都没听进去，因为这个青年…… 和学生证上陈倩的脸有八九分相似。 哥哥…… 难道陈倩在找的人就是他？ 它看不到他吗？ 不过在陈远出现的时候，陈倩确实消失了。师明奈思考着，然而下一秒，李小姐就提到了它。 “你还没有找到你妹妹吗？” 师明奈盯着陈远，看他脸上露出几分迟疑：“找到了。” “在哪里？她真的通过这家酒店的招聘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陈远说：“她变成老鼠了。” 师明奈愣了一下，李小姐的声音却很欢快：“也很好啊！比起你们能做的工作来，变成清洁鼠只是做的活稍微累了一点，脏了一点，不用扣住宿费，吃的也少，还有工资拿，这样的大酒店，只是吃剩饭都能好好活了！我有好多同学想应聘都应聘不上呢。” 陈远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也没有就这件事展开多说，把晚餐给李小姐放好了，才关门离开。 师明奈等他走了，还在回味他刚才说那话时的眼神。 除了悲伤…… 分明还有赤裸裸的恐惧。 他在害怕陈倩。 第二天，酒店安排的客房清洁也是陈远，照样和李小姐叙旧完，他动作很快的打扫干净就赶去另一间房。 接下来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也是一样。 只是陈远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深，淤血堆积，整个人也开始暴瘦，就像有某种东西在蚕食他的精神和身体。 入住的最后一天，师明奈顺利压制住了侵入脑中的力量，掌控了李小姐的身体，迟钝了六天的感官终于在此刻清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李小姐只付了七天的房费，钱在她飞升的这个世界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是她拿不出房费，在这里也很可能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 所以这或许是最后期限。 如果说陈倩的心愿是找到陈远，那么今天不管他们两个是死是活，是人是鬼，都得给她来个家庭聚会，这样她才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师明奈来到员工值班室，陈远的柜子打开，上面写了请假，她把柜子门掀开，无视“滴滴滴”的报警声，目光往柜子深处扫了一圈。 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两只笔，一包纸巾，两块毛巾和一件干净的工作服，她伸手进去一摸，却在工作服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轮廓像书，师明奈拿起来一看，是工作日报，最末尾的姓名一栏却写了两个人名：陈远，陈倩。 是因为变成了老鼠不能用笔，所以才和陈远的工作日报记录在一起？ 师明奈抱着疑惑翻开，前面几页都是陈远的日常工作汇报，每周会交给上一级批阅盖章，陈倩的名字出现在第3周，也就是说，在陈远入职之后的第三周就找到了陈倩。 实习生陈倩：疏通下水道，清洁通风口，排气管道…… 有陈远的工作内容对比，陈倩的工作显得又多又脏，刚开始出现陈倩的名字时，工作日报的内容还算正常，可到了第四周，也就是师明奈来的上一周，陈远的话忽然多了起来。 【妹妹最近总爱照镜子，我可以把客人房间里的镜子都砸碎吗？】 这一句被黑线划掉，但仍然能看出来写了什么。 【妹妹说这两天有好几个人掉进绞肉机里了，啊不，是老鼠……不，是人！是老鼠！是真的吗？那我们客人吃的东西里岂不是……】 这一句没有被划掉，上级在盖章的位置回了一个字： 【假】 师明奈进来之后就没有碰任何肉食，可看到这一句还是不免有点反胃。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吐出头发。】 【妹妹的样子越来越奇怪了，主管，我们公司的老鼠人外观是谁给设计的？盼回。】 然而这一条并没有得到回复，照例只有一个章。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叫我，就在地下室，好几次了，是你吗？你在叫我吗？是你吧？我知道是你！】 后面的两个问句被陈远用黑笔涂粗涂黑，锋利的线条像是在尖叫，无端让人寒毛直竖。 主管批复：【你疯了？】 师明奈翻开下一页，满篇的都是“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疯”，纸张被划破，往后都是空白。 而写着“我没疯”这一页的日期刚好是今天。 看来得去一趟地下室。 师明奈看完把本子放回去，走出去，天已经黑了，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她早已经见怪不怪，进电梯时所有的“人”都往外走，只有她按下了通往负一楼的电梯。 从陈远的话分析，这个世界存在老鼠人，就像那个早餐店老板说的，只要芯片存在，就能长生，也就是说……即使放在老鼠的身体里，也能保持人本身的意识。 那么陈倩变成老鼠，就吓不到陈远。 陈倩身上一定发生了比变成老鼠更让人恐惧的事情。 这很可能就是一切的起源。 师明奈思索间已经来到了地下室，地下室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虽然走廊伸手不见五指，可房间里还是有灯光的。 还有密密麻麻的影子。 她走出电梯，电梯离开负一楼，背后的墙壁和廊道相接，像是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 师明奈走到离她最近的有灯的房间前，掀起窗帘往里面看。 这一看她手指都抖了一下。 这里面密密麻麻的影子竟然全都是老鼠！ 一个个盆大的洞打在地下，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窟，每个洞窟都有一只老鼠上蹿下跳，而这些老鼠口吐人言： “你还差多少钱兄弟？” “很快了，我大概还要赚200块就能买个好一点的仿生身体了！” “喂喂喂，谁把我牙杯拿走了！” “有了身体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今天3号桌的客人剩了只大螃蟹，有口福了！” “真羡慕你们，我小孩得了绝症，婴儿的仿生身体卖的可贵，要10000块，我还得再干十年黑工才能买的起。” “十年啊，很划算了，咱的时间又不值钱。” “还没算冰冻费用呢，还好我有工作啊，像我表姐家的孩子现在已经被回收当标本了。” 声音混乱嘈杂，在地下空洞里盘旋，拉出渗人的回音。 有些老鼠懂得害羞，穿着小号的衣服，住在深处的已经赤身裸体，紧邻着窗户的是十几个大铁桶，上面趴着无数只老鼠在吸食残羹冷炙。 “今天好丰盛啊！” “好像是来了个几个大客户，点了很多菜呢。” “不过我怎么吃不饱呢。” 一只老鼠嘴下流出涎水，滴落在铁桶边缘，被旁边的老鼠舔舐干净，他门齿发痒，肚子凸出，开始抓自己的毛发，紧接着他旁边的老鼠也坐了起来，开始抓痒。 空气中传来食物腐败的酸味，与此同时痒意像瘟疫一样蔓延到每只老鼠身上，他们的头发开始变长，身体开始膨胀，尾椎生长出黑色的尾巴，细小的眼睛迸裂，爆出血肉，凄厉的人声尖锐刺耳，仿佛人间炼狱。 看到眼前这一幕师明奈有些后背发麻，这些老鼠人简直和四楼那群诡物一模一样。 难怪，死后流窜在四楼的是酒店的员工，木板封住窗户是因为老鼠喜阴，如果推断正确，那这里面第一个异变的应该就是陈倩，大规模的死亡事件也说得清了。 师明奈没有犹豫拔腿就跑，异变是为了污染，这个空间的人都被感染了，现在只有她一个活人，那么现在这个变化只能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在她暴退的下一秒，原本站着的位置就被咬出一个巨大的齿印，地下室的灯骤然熄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朝她看来！ 鼠潮爆发了。 第10章 长生之域 第10章 长生之域 后退的路已经消失，老鼠的身体即使长大了数倍也很灵活，数百只黑色硕鼠擦过狭小的走廊快速逼近师明奈，啮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碰撞，一旦被咬住，就算没有被污染，只怕身体也会被撕成碎片。 好在地下室的通道错综复杂，这里的环境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的巢穴，过道四通八达，如果这些老鼠人平时还要工作，那这其中应该有通往酒店的通道才对，师明奈边跑边分析。 虽然这些老鼠人还不至于威胁到她的性命，但她现在没有称手的武器，要对付他们，肯定要肢体接触，直觉告诉她这样不行。 就像陈远的工作周记里写的，寻常人貌似只是看见就会被污染，这种未知的传染方式比瘟疫还难以防御，所以还是小心为妙，她可不想连师父师兄师姐的面都没见着就在这里死了。 只是这么多条路要选哪一条呢？ 站在岔路口，师明奈短暂的停留了一会儿，翻出龟甲，现算了一卦。 左边，凶 中间，凶 右边，大凶 “……” 她发现她来了这个破地方运气就没好过，以前她随便一躺都能挖到宝的！ 既然都是凶，也没什么区别了。 “大凶是吗？”师明奈一步跳下，眼里跃跃欲试，“这么说，这条路有点特殊的东西了。” …… 昏暗的地下通道。 杨明德关上门，看举着蜡烛的许歌，“这间也不是，出口到底在哪里啊？” 许歌有些泄气，现在他们两个谁也联系不上108区主脑，听微恩的话下来之后，他们只能看到一些空荡荡的房间，根本没有离开污染区的出口。 而这些房间明显有人在这里生活，应该也是员工宿舍，很多大企业都有地下室的员工福利，可问题是他们没碰到过一个人。 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加上里面没有通电，乌漆嘛黑，光是听脚步声都瘆人的厉害，他总害怕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 “还要继续找吗？”许歌语气颤抖：“我有点后悔了，刚才要是跟师明奈走，现在说不定我们已经回去了。” 杨明德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猛地抬高声音：“现在想起来打马后炮了，我告诉你，没有人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那说明没有污染物！” “等等！” 杨明德话音刚落，许歌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杨明德听的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一道脚步声。 杨明德脊背猛地蹿上一股寒意，哆嗦着退了两步，然后立即往后跑！ 许歌反应慢了点，但很快也匆忙跟上。 “你们还没死？” 落在后面的许歌一顿，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战战兢兢回头一看，蜡烛往前照出的人影不是师明奈又是谁！ 杨明德也停下，看到是师明奈，心里一阵狂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到他，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也许是他们几个人掉进污染区，只有师明奈的表情从始至终像在玩一场游戏。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跟她走！ 可迈出步子的下一秒，杨明德忽然僵住，浑身冷汗直冒，一双眼死死盯着师明奈手上的匕首。 那把匕首捅进了朝她跑过去的许歌的肚子，鲜血汩汩冒出来，许歌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呃咔——”，挣扎两下，没了动静。 师明奈把许歌杀了。 杨明德手脚发软，害怕地往后缩，瞳孔深处却又违和地显露出赤裸裸的恶意，有些神经质地问：“你……你干什么？你果然是污染物对不对！求你……我求你……” 他想跑，却一脚踩在许歌的胳膊上，重重摔在地上。 师明奈越走越近，来到他面前了，眼神有种奇异的悲悯。 “是你。” 杨明德没听懂她话的意思：“什么？” “你才是污染物。” 她没有动刀，但杨明德觉得自己已经被杀了，他不可置信道：“不……我是人！” 余光突然出现黑色的阴影，杨明德下意识躲了一下，可预想中的伤害没有到来。 因为……那个黑色的阴影是从他身后冒出来的。 一条丑陋的黑色尾巴。 他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师明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在杨明德彻底异化之前刺穿了他的心脏。 这把从厨房里顺来的匕首比她想象中要锋利，没有沾上一滴血。 解决掉突然出现的两人，师明奈没有停留，准备要走，可刚走两步，一只长满黑毛的胳膊抓住她的腿，杨明德抬起两个空洞的眼眶，“我还能活……拿走我的芯片……求你……” 师明奈扫他一眼：“我救不了。” “你救的了！你很强对不对！拿走我的芯片，我还能复活！” “没用，你的芯片已经腐化，身体里已经空了。” “腐化？不，怎么可能！你一定有办法解决的！可我要是被留在这里就彻底没救了！” “救不了。” 杨明德仿佛被刺激到，撑着最后一口气怒骂道：“救不了我为什么当初要说带我们离开！师明奈！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遗言是不是太草率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我！救我啊！我求求你好不好，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好不好，我求你，我母亲还等着我的药呢，她没我不行的，求你了……” 杨明德眼里透露出浓浓的绝望，将死之人还在努力求生，可任他嬉笑怒骂卑微恳求，师明奈还是越过了他。 听着后面越渐虚弱的哀泣声，师明奈忽然想到师父第一次带她上衡阳宗藏书阁的场景。 衡阳宗的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天赋之道，道法万千，飞升之路不止一条。 她那时候六岁，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可那本戮经就直接从藏书阁最高一楼飞到了她的手上。 师父说，她是衡阳宗第一个修戮经的弟子。 她问以后修炼是不是要杀很多人，可她不想杀人只想救人，怎么办？ 师父想了想，把她抱起来放在藏书阁的矮柜子上，有些怅惘的说： 【这很好办，你想救谁，就给谁一次机会，他要是不想活，那杀了也无所谓，反正我相信我们明奈，就算是杀了很多人，也只是为了救下更多人，只是这条善道会比寻常修仙者更难走，做的到吗？】 入衡阳宗的第二年，她第一次杀人，差点走火入魔，是师父这段话让她稳住了道心。 师明奈坚信自己会下地狱，传说每个修习戮经的修仙者都会死于非命。 但那又如何，在她身死之前，还有很多人等着她去杀。 一起下地狱吧！ 地下室重归安静，师明奈走到一个房间前，拧开了门把手。 上一个空间的杨明德和许歌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而扭曲最严重，血腥味最浓的地方，就在这里。 门后的世界是纯粹的黑，没有一点光线。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台……电视机。 师明奈记得李小姐对这种机器的称呼，固定时间会播放固定的节目，这台电视也在播放一段影像。 师明奈一眼就认出了电视里的女孩。 陈倩。 她在屏幕里背对着师明奈，正在吃什么东西，大口大口的咀嚼，迫切的吞咽，似乎正在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 在纯黑色的背景里，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第11章 长生之域 第11章 长生之域 镜头一转，门开了，陈远推门进来，看着她问：【我刚去永生机械看了，一具成年女人的身体最少要二十万。】 陈倩没有说话，站起来露出半张脸和义体手臂。 第二个场景是在幸福酒店，陈倩睁开眼，看到了自己的芯片被移植到了老鼠的身上，接着一张薪酬合同丢到她面前，她很高兴，用鼻纹签了字。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她的工作日常，看起来十分平淡，白天打扫脏污，晚上吃剩下的酒菜，这些对被改造过的胃来说是美味佳肴，和一群老鼠人住在地下洞穴。 不知道什么时候，师明奈进来的门慢慢褪色直至消失。 周围的黑暗似乎更浓郁了。 就连她也看不到深处有什么东西。 第二个场景播放完毕，电视卡了一会儿，出现了第三个场景。 从管道爬下，准备下班的陈倩一直在回头，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她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跑的越来越快，最后钻进了地下室。 后面的画面与这个场景极为相似，陈倩一直在躲什么东西，最后的画面是她惊恐的从门缝钻进了一个房间，画面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房间开始流血。 那绝不是一个人能流出的血量。 整个楼道都被鲜血浸染。 师明奈这样想着，忽然注意到门把手上的磕痕，那个房间…… 就是她现在在的地方。 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周围渗透出来，师明奈回头，看到陈倩就站在她身后，纯黑的眼睛没有焦距，嘴巴张开，却看不见舌头。 师明奈看着她森白尖锐的牙齿：“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陈倩没有说话，倒是电视里浮现出了两个血红的大字：哥哥。 师明奈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他吗？” 陈倩离她近了一点，寒意如同附骨之疽黏在吸入的空气里。 “因为他被你吃了。” 陈倩停了一下，周围温度再次降了一个度，很明显是不相信师明奈的话，已经处于发怒的边缘。 师明奈仿佛没看见，“污染物是没有芯片的，你不可能是人，那么这张芯片是谁的，才能和你现在的身体融合？” 亲人。 “我看到你的身体里有一张芯片。” 陈倩停下，低下头，黑色的头发盖住的半张脸居然有些懵懂，锋利的指甲往自己的胸口挖去，血肉被撕破的声音极为瘆人。 师明奈趁着这个功夫往深处走，在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神秘而诡异的存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妖都要强大。 如果说这个房间造成了陈倩和所有人的异变，那么那个东西应该就在这里。 会在哪里？ 她只思考了一瞬，目光就再度锁定了这台电视机。 与此同时，这台电视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周围的空间忽然出现一道裂痕，有什么东西在裂痕之后挣扎着要出来，师明奈从那些伸出来的灰色触手上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平静到可怕，这是从没有过的现象。 绝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她心里升起深深的忌惮，抬起食指放在唇边，正要咬下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黑暗的房间顿时坍塌下一片角落，微弱的光线照射进来，黑暗的潮水逐渐褪去。 风暴中心正是陈倩所在的位置，血腥味的尘土飞扬，耳边传来诡物的尖嚎，这个幻境的本源是她，幻境破碎，说明执念坍塌，这个世界没有完全崩坏，说明它的状态极为不稳定。 而且师明奈观察到，陈倩的破坏力影响不到电视机周围，这就意味着后者是比它还要危险的东西。 只有这个世界彻底崩坏师明奈才能离开，这个时候和陈倩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那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陈倩剜心的伤口正在愈合，苍白的血肉像蠕动的虫子快速生长连接，它呆呆的看着手上的芯片，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 可下一秒，芯片消失了。 它滞缓的转动脖子，咔咔的骨折声让人头皮发麻。 也许是从没想过有人会敢直接从它的手里抢东西，师明奈很顺利的拿到了陈远的芯片，和它怨毒的眼珠对视：“陈倩，你在那扇门后面看到了什么？” 那扇……门。 陈倩的脊背怪异的扭曲，像是突然被人拦腰斩断，仅剩一点皮黏在骨头上。 “是什么东西在追你？” 仿佛想起了什么，周围的建筑坍塌的更快，地板开始支离破碎。 师明奈说：“发生了什么，让你吃了陈远？” 陈倩异化的速度瞬间加快，黑发不可思议的生长，从脊骨突出尾骨，身上的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牙齿暴长，完完全全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也就是这个时候，师明奈周围的场景开始快速变化，她立即分辨出已经坍塌到了刚进来的表象世界，只要完全坍塌，就有路口出去了，但她看到追击而来的陈倩，心里忽而想到刚才电视机里放映的，陈倩拿到雇佣合同高兴的那个画面。 只要能活下去。 哪怕是只老鼠啊。 最后却变成这种怪物。 这个世界的规则逐渐松动，师明奈横手唤道：“不晚。” 声音落地。 她手下的空间顿时开始扭曲，不一会儿便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外而内破开！ 不晚剑冲破束缚，来到了主人手里！ 师明奈提剑往前走了一步，陈倩正在朝她急速逼近，如同真正的老鼠露出森冷的獠牙，她抬起手，一道剑光飞快划过。 快到陈倩的头颅还没有意识到它已经和身体分开，和她完美错开，脸上还是凶狠的表情，直到看到了自己的老鼠身体。 它的眼睛靠在地上，师明奈看到它眼角的血泪，在她身体的感官消失之前，把陈远的芯片放在了它的鼠爪里。 陈倩临死之际似乎恢复了一点人的神志，爪子轻轻一动，握住了。 师明奈目光停留几息，随即看向那台始终留在原地的电视机，提起剑一个飞跃砍了上去。 电视机如她所料没有被劈开，要知道她可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如果不能从外面劈开，那就只有她进去了。 师明奈收剑，对着屏幕伸出手。 下一瞬，耳边似乎听到了某些东西的窃窃私语，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拉力将她拽了进去！ 第12章 长生之域（完） 第12章 长生之域（完） 师明奈身处一片澄澈的湖面。 电视机里的画面出奇的和谐，蓝天白云，清风绿草，如果不是里面没有一个活物，也许会以为来到了某个世外桃源。 在这种诡物横行的地方，反常的平静才是最危险的。 湖中心有一个黑色的物体，看起来像块石头。 师明奈走近了捡起，冰凉的石块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水流感，就好像握着一团固态的水，更重要的是：“那些触手的气息忽然感觉不到了。” 要在诡异世界里开辟出自己的一方空间很难，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甚至连武器都会被抹去，这块石头能有这样的老窝休息，说明……是它从人家手里抢来的。 “看来这个东西没那么简单。”师明奈没有犹豫，直接揣兜里，准备带出去研究一下，在她收起石头的那一刻，面前立即出现了一扇门。 她有些意外，拍了拍硬邦邦的石头：“看来你很想出去嘛。” 石头并没有任何回应。 但师明奈没有直接从门出去，而是掉头往回走，“好意心领了，可我还要去接一个人。” …… 裴媛紧张的缩在员工休息室，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但她没有见到师明奈，自己一个人也不敢上去，所以只能在这里拖延时间，反正师明奈要去工作也得来这里不是。 可从白天等到傍晚，眼看天就快黑了，她还是没有出现，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酒店里就开始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成群结队的爬行。 它们爬行的时候还在说话。 裴媛壮着胆子靠门听了一下，发现它们竟然是在找她！ 无数个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 裴媛。 裴媛裴媛裴媛！ 裴媛直接被吓哭，钻进师明奈的柜子里躲起来，她期盼它们找不到她，可又怕师明奈找不到她！房子开始震动，墙壁不堪重负的倒塌，她身体一歪直接从柜子里倒出来，狠狠摔在地上，与此同时外面的那群东西也发现了她，裴媛来不及看清楚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就恐惧地双手双脚爬起来开始逃！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好不容易逃到门口，街道两边周围完全被黑暗吞没，伸手不见五指，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汗水滴在裴媛的眼睛里，她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这里是绝对不能待了，不如拼一下！提着一口气冲到台阶下，裴媛却发现底下似乎涨了黑色的洪水，密密麻麻的在波动，仔细一看，居然全是手掌大的老鼠！ 裴媛骇的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内心的恐惧让她一步都不敢往前，一只老鼠似乎发现了她，猛地蹿到她鞋上，裴媛疯了似的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可预期摔倒的疼痛并没到来，她落在了一个怀里。 裴媛惊恐抬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师明奈把发带拨到脑后，微微吐出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这个人她真的活下来了！ 裴媛激动的眼泪狂飙，“能！我还能走，但是怎么走啊，这里好多老鼠。” 师明奈右手持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看向黑暗的尽头：“当然是——” “杀出去。” - 108区一处无人的角落，两栋大楼犬牙交错，中间缠满生锈的铁网，有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空气中，但很快被楼下蒸煮营养液的气味掩盖过去，天上还在下酸雨，师明奈从暗处走出，寻着气味一望，看到了铁网上密密麻麻的鸟类尸体。 裴媛紧紧跟在她身后，污染区里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可怕，即使到了外边她还是心有余悸，生怕又不小心被卷入哪里。 “这里安全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裴媛听师明奈这么一说，狠狠松了口气，感激道：“实在太谢谢你了，你要多少钱，我今天就让我哥哥拿钱给你。” 把她从那么危险的地方救出来，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也是巨大的，裴媛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但再多也买不回她的命啊！这个恩情她是一定要还的，万一以后再遇到这些事，说不定还可以找她帮忙。 谁知师明奈想了想：“你家里很有钱吗？” 裴媛被问愣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猛地意识到，和许歌他们交待身份的时候师明奈压根不在。 也许是习惯了因为家里的原因被优待，所以她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那她为什么要救她。 “很有钱，下个月能搬去前五十区的有钱，”裴媛没有像以前一样自报家门，她觉得说了师明奈可能也不知道，说完她心头一跳：“对了，许歌他们呢？” “死了。” 裴媛愣了下，想到那些可怕的怪物：“难怪在第一天之后就没见到过他们……不过在污染区死人实在太正常了，尤其是这种会动的高危污染区，普通人只能逃，逃不了也只有死……” 她说着，抬头看向天空。 师明奈跟着看去，从她站着的地方往上看，正好露出了天空的一片角落，露出毫无遮挡的一轮月亮。 和幻境里一模一样的红月。 森白的倒计时像刻在了月骨上，她无端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倒计时，梦想之地，老鼠人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从来不是幻境。 “这外面只是更大的污染区，人类的领土快沦陷完了，我们也只能逃而已，从垃圾区逃到上区，从上区逃到另一个星球，可未知的世界真的安全吗？也许每个人都会死在逃亡的路上，和他们一样。” 沉默良久，师明奈忽然打了个哈欠，“那就别逃了。” “别逃，开什么玩笑，不逃会没命的！” “污染区可以被净化，那为什么要逃，什么最富有的10%的人才能离开，没钱的人就自生自灭吗？” 裴媛听笑了，上去拍拍师明奈的肩膀，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切实的感受到眼前这个少女和她的年龄差不多，都还是异想天开的年纪：“太多了啊师明奈，污染区的数量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字，而且还在继续出现，没有人知道成因，也不会有人能彻底解决的，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渺小的人或者科技能够阻挡的。” “月亮上的倒计时是按照污染区的扩展速度来的，这两年污染区的数量几乎是爆发式增长，有一年时间用来做些喜欢的事已经不错了，这是个注定要毁灭的世界。” “那就拯救这个世界。”她说。 裴媛突然感觉师明奈还挺幽默的，哈哈笑了两句：“言归正传，你要多少钱，别客气，只要我能拿的出，要多少都行，我去借都行！” 师明奈思索两秒：“我有一个朋友是义体人，他快要报废了，有什么办法能帮他延长寿命吗？” “就这么简单？” “嗯。” 裴媛说：“这个好办，我从我叔叔的公司要一具身体，给他意识移植过去就可以了，能报废的机器人估计是一次性消耗品或者走的低端线，到时候我再给你朋友升级一下，怎么样？” “可以。” “还有其他需要的吗？钱？” 师明奈边说边准备走，“不用了，越快越好吧，我朋友可能等不了多久了，对了，如果要让瘫痪的人站起来，需要多少钱？” “严重的话要换义肢，一万星币就可以了。” 裴媛说完，补充道：“真不用其他的了？那我不是占了个天大的便宜……你朋友的新身体明天我就拿来，你住哪儿？” 师明奈已经走远了，想了想，回头说：“就在这里见面吧。” 裴媛点头，看她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街道里。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朋友是个快要报废的义体人，不会也是跟她一样，半路遇到顺便救走的吧？ 只是她还有家要回，她的朋友是没有家了吗。 驻足片刻，裴媛向着街道另一头离开。 师明奈走的随意，实际却留神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是被追杀的时候误入污染区的，那伙人没跟着进来，很可能在外面等着她，这片街区空无一人，看起来已经荒废，所以被卷进去的只有四个活人。 看来离开污染区的出口并不是固定的，所以联邦的人也无法判断，这附近并没有人。 可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师明奈敏锐的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比这股气息更快到达她面前的是一记微微激动的嗓音。 “奈奈。” 师明奈错愕回头，看到了一个戴着黑色反光镜片，深红色短发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紧身的制服皮裤勾勒出坚韧的身形，女人嘴角勾着，英气十足。 “师姐？！” 任风行摘下墨镜，快速检查了一遍师明奈的身体，墨镜的自动识别和保健功能被她关闭，经过墨镜扫描的每一个人的身体数据都会进入伊甸的数据库，那师明奈的存在会立刻暴露。 检查完发现她没事之后，任风行这才放下心来，朝她点了下头：“我正要进污染区你就来了，还好你没出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去见师父。” 她话刚说完，师明奈忽然身子一歪，有些茫然的说：“不……师姐，我好像受伤了。” 任风行立马紧张的收敛神色扶住她：“哪里受伤了？手？脚，还是胸口，不会是脑袋？” 师明奈白着脸：“好像是肚子。” “肚子？难道这个污染区还有寄生诡物？”任风行急的立刻从腰上取下匕首，师明奈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寒光一闪，师姐语速飞快，刀子落下的更快：“你坚持一下，我刨开你肚子看一下，放心，这里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你死不了的。” 师明奈这下脸是真白了，立马暴退十几步，刚才她在污染区心脏都没跳的这么快过：“停停师姐！！我只是肚子饿了，收刀！收刀！” 然后就见她迷倒衡阳宗十八座山头男女弟子的二师姐像鬼一样从后面伸出手来掐住了她后脖子，师明奈顿时感觉后面凉飕飕的，任风行笑了两声：“跟师姐我玩花样，你再修炼个几十年吧。” “师姐开恩！我再也不敢了！” 师明奈配合的做出被拎脖子的动作，这个动作她从小做习惯了，长大了做起来也顺手的很，任风行看着她搞怪的侧脸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差点就和军部的人明牌冲进去了，哪怕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那也可以重新来过，可她小师妹的命只有一条。 幸好……幸好没事。 任风行松开手，师明奈揉着后脖子笑着说，“师姐，我们先别在这里叙旧了，有人在追杀我，先走吧。” 可任风行却道：“不用走了。” “为什么？” 任风行说：“他们派来追杀你的人是我。” 师明奈瞪大双眼，紧接着听任风行说：“这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总之你先睡一觉。” 她说：“辛苦了奈奈，睡一觉起来，你就自由了。” “在这个世界。” 师明奈看着任风行的脸，忽然感觉天上的雨停了，一种蓝色的灰尘在空中跳动，四面八方无孔不入，从远处看，这条街完全被蓝色的光笼罩。 铺天盖地的倦意袭来。 师明奈没有任何防备，她相信师姐，所有也没有反抗，可在坐着直升机赶来的军部人员眼里，这就是被嗜睡粒子放倒的状态，机舱里的人们松了口气，本来以为这个飞升者一个人解决了一个a级污染区还有些难抓呢，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他们向抱起飞升者的年轻少校放下楼梯。 第13章 植入芯片 第13章 植入芯片 再次睁开眼。 师明奈看到了几面毫无杂质的光滑镜子，几乎铺满整个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边缘有几条光带用以照明，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正中间泛着莹绿色的手术床，冰冷的机械臂从高高的中央脑神经控制器上垂下，漆黑的皮衣如同束缚带，将她死死绑在手术床上。 厚重的防辐射门往两边打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低头在机器上确认了什么，然后朝师明奈走过来。 师明奈看不清他的脸，看来他脸上的面具用了某种特殊材质，阻止了她的窥探，想到在这里飞升者并不是凤毛麟角，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没点手段，怎么敢对她出手。 移开视线，周围的布置莫名让她想到了炼丹房，长老们炼丹就喜欢把丹鼎放在正中央，周围各种锅皿器具和药材，她现在好像就成了丹。 男人过来之后在墙上按了下，师明奈就被一双机械臂架到了冰冷的手术床上。 “听说你解决了一个a级污染区，看不出来啊，”和未知材质的面具表现出的冰冷气质不一样，男人大有和师明奈闲聊一番的架势，“嗯……骨龄17，也不是兽族那些喜欢装小年轻的老怪物，现在的飞升者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为免显得太过淡定，师明奈问了句：“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这是108区联邦研究院，抓你是为了植入芯片，就是这个东西。” 他出乎意料的有问必答，用镊子从机械臂拖着的铁盘里夹起一枚芯片，“我们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你们要是不被统一管理，这世界不乱套了，很快的，我先给你麻醉一下……” 师明奈看不到身后，只觉得肩膀上有大量冰凉的液体输入，紧接着脑袋开始发沉，她动了动眼皮，慢慢合上。 实验室外灯带亮起，显示“手术中”，不到十分钟，白大褂男人端着铁盘走出来，和等待的助手说：“芯片已经成功植入，你去和任少校说一声，另外帮我起草一份报告，伊甸判断没错，她的心理健康值属于正常范围，没有反社会人格，能量浓度检测显示这里没有她的本源力量，转化率为0，且记忆扫描也没有任何异常，算是误打误撞净化成功的，危险级别不高，所以人工评级我也给到b。” 助理一样样记下，最后说：“是，上校。” 实验室内仍旧一片漆黑，在白色人影消失在辐射门后，手术床上的师明奈睁开了眼，眼里一派清明。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进来，“应该醒了吧，编号38909？” 师明奈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光屏。 【社区服务系统正在为你加载……】 【加载成功！一起共建和谐社区吧^^】 【姓名：师明奈】 【出生地：108区垃圾场】 【管理编号：38909】 【种族：人】 【已净化污染区：长生之域】 【污染区掉落：一块黑色石头（可隐藏）】 【获得联邦奖金：30万星币（已存储）】 【获得财团奖金：30万星币（已存储）】 在看到“副本掉落”那一栏时，师明奈眼皮微不可察的跳了下，出污染区时直觉告诉她会有些麻烦，所以在那架巨型机械出现在她头顶之前，师明奈就将石头丢在了街头拐角。 她还没搞清楚那块石头的猫腻，不可能让它落到联邦的手里。 如果说给飞升者植入芯片是强制性措施，为了方便管理，那么绝不可能有隐瞒的余地，以这些人的强硬态度看来，应该巴不得飞升者的一切在他们面前透明才对，这个“可隐藏”估计就是师姐动的手脚。 心里想了很多，实际时间并没过去几秒，师明奈选择隐藏了那块石头的存在，应了两个工作人员一句，他们就上来给她解开束缚带，“芯片植入很成功，编号38909，你现在可以走了。” 师明奈从手术床上下来，摸了摸肩后这个位置，提了剑跟着他们往外走。 厚重的门打开，房间外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干净的没有一点杂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液味，有些苦，走廊四通八达，从外面的窗景可以看出这栋建筑很高。 坐电梯下来之后，两个工作人员离开，师明奈在一楼穹顶下站了会儿，也从大门离开。 联邦的动作很迅速，从她出来到做完手术，估计不过两个时辰，现在天已经很黑，研究院的地势很高，高的即使师明奈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也能看到数以百万计的高楼大厦冲破天际，蛛网般陈旧的轨道在天幕下交织，电车在千层大厦间疾速穿梭，气艇下投放着巨型广告横幅，肢体残缺的机器人舔舐街道上的污水。 悬挂在天穹之下的还有一道透明屏障，庞大的将天与月完全挡住，无数条巨大的鱼形金属生物在上空游曳，长鳍搅动起浓稠黏腻的绿色液体，布满全身的硕大鳞片折射出斑驳绚丽的光带。 她再次看到了月亮。 这样瑰丽的世界，居然是他们口中的垃圾区，活生生的人就成了废品，真是荒诞啊。 师明奈没在外边等师姐，师姐估计还有很多事情要善后，她不认识这里的路，脑袋里面自称社区系统的东西很贴心地给她带路，路上太拥挤，她直接踩着房屋外的铁网和管道在黑夜下跳跃，很快就来到了机魂巷，系统知道她的飞升时间，现在距离她飞升那天已经过去了五天。 和她猜想的一样，污染区里的时间流逝和外边不一样，那等明天裴媛送来新的身体，机器人就有救了。 但在回去之前，师明奈先来到了西区的一条巷子，在一扇破旧的铁门前停下。 房子是用简单的石头和废铁建起来的，不少地方都有缝隙，从这些缝隙里面飘出来药味。 师明奈上前敲门：“是杨明德家吗？” 里面的老人咳嗽了两声，“诶诶，是，是他让你到这里来的吗？他去哪了，怎么这么多天没回来？” “他死了。” 老人剧烈咳嗽起来，可竟然还算平静：“我猜到了，这孩子坏点子多，可对我很孝顺，这几天连个信都没捎回来，我就猜到他出事了。” “真是造孽，都怪我身体太差了，没有时间管教他，害的他长歪了，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的……你，你是来寻仇的吧，可我们家里的东西全换成药钱了。” 门被推开，师明奈从系统那里取了一沓钱出来，放在床边：“老人家，这些钱够你治病了。” 老人愣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可再怎么眨眼，那一沓钱还是没有消失，她苍老的眼眶含着泪，“谢谢你啊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这么多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师明奈说：“他做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也不是因为他给你钱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铁门关上，里面传来老人的悲泣。 与此同时，机魂巷外，机器人搭了个简陋的帐篷，他坐在帐篷外面，像等待施舍的流浪儿。 给前主人过完生日后，他就一刻都不敢停地来到了新主人给的地址，可是一直没等到人，一开始他以为新主人有事在忙，等到天黑也许她就回家了，所以就站在路边等。 虽然他马上就要死了，但他还可以为新主人工作六天，第一天他可以给她做好一个月的菜放冰箱里冻起来，第二天他可以为新主人把家里打扫干净，选她最喜欢的风格装修，不过新主人住在这里，大概是没钱的，他可以换下一些零件去卖，比如说用来装饰的耳朵和头发，尽管有点丑，但这不违反联邦法律，他只需要配件就能听到，第三天…… 机器人把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就等着新主人出现，可是第二天她还没有回来，他只能压缩一点能做的事情，挑重要的先做，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深夜，新主人还是没有回来。 他也许又被抛弃了。 机器人眼中黯淡无光，可这是应该的不是吗，有谁会要一个马上报废的机器人管家，前任主人叫了他五年的好朋友，还不是有了新机，别人可怜他随口一说，他居然当真了。 捡来的帐篷经受不住酸雨的冲刷，已经在溃烂的边缘，他已经不想再挪动地方了，机油喝完了，生锈的零件让他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痛。 就这样烂掉吧。 就在机器人准备自生自灭的时候，忽然有道少女的嗓音响起：“包子。” 机器人愣住，这声音他只听过一次，但绝对不会忘记。 师明奈忘记问这个小机器人叫什么名字了，喊机器人吧，估计这一条街的机器人都能回头，于是叫了句包子，她遇到他的时候还剩半个包子没吃完呢。 小机器人也很聪明，听到这个声音，直接就转头过来，眼睛亮亮的，在雨水下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师明奈感觉有些被击中，走过去敲了敲他硬邦邦的脑壳，笑着说：“走了，回家。” “好，主人！” 机器人一溜烟爬起来，乖乖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楼梯上去，师明奈用剑把开了门，房间里还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看来那些人没往这里来。 检查了下家里没被动过之后，师明奈第一件事就是去左手边的第一间房，师兄那个心大的居然给她托付了一个蛋，那灵蛇成年体比衡阳宗主峰都高，他给它带到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那可不得饿瘦吗。 左边的房间很乱，衣服乱飞，但桌上有些灰尘，看起来主人很久没回来了，师明奈见状又骂了大师兄一句，天可怜见，就留它一颗蛋在床上，包两层就算孵了，它娘亲要知道估计得把大师兄的天灵盖都掀了。 可师明奈也没有孵蛋的经验，把蛋从被窝里拿出来之后，一时也没找到好地方安置。 这个时候包子探出头来：“主人，你想吃煎蛋吗？” 师明奈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她在污染区一直克制食欲，别说还真有点饿，听说灵蛇蛋是大补之物，但她抵挡住了诱惑，不然和她那个无良师兄有什么区别，“不，这个不是食物，你知道这里有什么东西能孵蛋吗？” 包子眼睛亮晶晶的：“我能孵，我有照顾宠物的训练模组，这是什么蛋？” “蛇蛋。” “好，我会给它调整好温度，主人可以放心给我。” 师明奈眉头一松，惊喜道：“那就辛苦你了，明天给你多买点机油喝。” 包子雀跃的点头，一边把蛋接过来搂在自己怀里。 晚饭师明奈吃了包子做的虾仁馄饨，洗完澡就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有一间空房，包子自己收拾收拾住了进去。 灯灭了之后，师明奈往窗户一靠，看到酸雨侵蚀窗棂的痕迹，外面光怪陆离，各种怪异的生物有模有样的交谈喝酒，尖叫狂欢，和衡阳宗祥和的夜景截然不同。 这个被财团和联邦建立起规则和秩序的新世界。 要怎么打破呢。 起码她身边要有些人手吧。 科技代替了灵气成为了力量源泉，那么她需要一个能运用这些力量的人。 还需要大夫，如果仅仅是a级的污染区就有这样的危险，那么后面几个等级的，就算是她也可能会受伤，还有……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社区服务系统疯狂跳动。 【检测到飞升者异端浓度大幅提升……】 【已突破正常范畴——鉴定为潜在犯罪分子！】 【警报警报……危险程度升级中——鉴定为超s级高危！】 师明奈轻轻“哎”了一句，系统立刻归于沉寂。 【危险级别已隐藏。】 【一起共建和谐社区吧，主……主人^^°】 “……变脸真快啊。” 师明奈转过身，把手里把玩的黑石头放在床头柜上，盖上被子睡了过去。 而在机魂巷另一端，三个穿着蓝色夜行服的人汇聚在一起，站在中间的人手持一个类似罗盘的装置，罗盘上的指针动了动，指向了十二巷。 第14章 师姐 第14章 师姐 早上六点，机魂巷的天还没亮，午夜的霓虹灯一直亮到现在，彻夜不停的电车迎来了第一趟早班，因为这里的酸雨浓度很高，所以大部分人会穿着防护服或者自制的防护伞出来，因此三人的装扮并没有引起什么人关注。 跟随罗盘来到十二巷之后，指针就陷入了摇摆，一直给不出正确的方位。 左边的秃头奇怪道：“老大，这东西不会是坏了吧，以前好像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中间的人面色迟疑：“不可能，这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坏的，这可是那位神祇留下的东西……就算祂已经陨落，这种神器也不会蒙点灰就会坏。” 他说完，看向右边戴着眼镜的男人：“你说呢。” 戴着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腿，严肃道：“很可能是那个从污染区出来的飞升者身边有什么阻止探测的东西，而且力量非常强大，据我所知，我们找的那块神遗物没有这种功能，那么就是说，除了这块神遗物之外，她还有一样可以和罗盘抗衡的宝器。” 能和神祇留下的东西抗衡，除了是另一件神遗物外，只可能是三大财团或者联邦最前沿的科技，前者的可能性很小，但不管是哪种可能，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件好事。 “这下有点麻烦了，通知分部吧，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的，”中间的男人抬头，露出一个黑色眼罩，很有旧时代海盗的感觉，“那个东西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嗯，只能这么办了。” 三人商量完毕，离开机魂巷。 机魂巷是围绕108区大型垃圾场的最大的巷子之一，住户大都住在巨型蜂窝状居民楼里，人流像蚁群，在岌岌可危的楼道里穿梭。 距离和裴媛约定的时间还有大半天，师明奈从冰箱里拿了包黄瓜味薯片，百无聊赖的打开电视，包子买菜回来就揣着蛋钻进厨房里弄得乓当响。 她在沙发上把头倒过去，语气还有些刚睡醒的慵懒，“包子，你都买了些什么菜回来？” 包子正在起锅：“主人，我买了两桶营养液还有三罐营养膏，另外还有些调味料。” 师明奈叹了口气：“没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吗？” 包子刚才也是找了一圈，但实在没有发现能吃的，只能安慰她说：“108区的土地和水源种出来的蔬菜污染浓度都很高，吃了容易生病，为了健康着想，主人今天还是吃营养液比较好，等会儿我去区中心的大型超市，那里面有上区的蔬菜。” 师明奈一大早就给他划了30万星币的巨款，包子差点惊的下巴零件脱落，那可是普通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但就算现在他身上有笔巨款，可他不是运动型机器人，机魂巷距离区中心太远，早餐和午餐是赶不上了，但晚餐他应该就能给主人做盐焗小白菜了！ “要是这些东西和污染区一样可以被净化就好了。” 如果说这个世界里有上万种族，那有没有种族可以拥有类似的力量？那她可以拉他们入伙，没办法大规模净化也好，起码可以吃的好点，这样才有力气战斗啊。 师明奈兀自想着。 包子拿出调料碗来，挖了一勺芥末酱上去，非常专业的回答：“单个的物品付出一点代价还是可以净化的，但是光是机器运转的费用就很高昂了，一般只有上区才会有这样的工厂，水源净化就更不可能了，垃圾区被叫做垃圾区就是因为这里是上区排放污水和废料的地方，要全部处理是个天文数字，垃圾区显然没有这样的价值。” “只能忍一段时间了。” 既然污染区能被净化，那就不是无解的，只是时间问题，对于修仙者而言，时间不是问题。 师明奈很快忘记这茬，聚精会神看电视了。 这会正在放一出人机虐恋苦情剧，不得不说通过这种方式来了解这个地方效率很快，短短三十分钟，师明奈就从弹幕上学会了很多新东西，比如昨天她在天空上看到的巨大飞行机械叫直升机，还有一种类似的叫飞艇，飞机，在城市轨道里昼夜穿梭的长条状东西是载人工作的电车，只要办张电车卡就能坐，师姐戴在眼睛上的东西叫墨镜，身上别的叫枪，是种人人可以买到的杀伤性武器。 在里面女主角丢掉伞，说出“你走吧……”的时候，包子端着一碗汤和奶油面包上来。 “主人，这是最近很畅销的羊奶味营养液，我另外往里面煮了点芝士，你看好不好吃？” 师明奈面前摆着一碗黄灿灿的汤，奶香味浓郁，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出乎意料的口感不错。 “好喝！” 包子的烹饪能力得到肯定，胸口零件火热摩擦，居然有了种害羞的感觉，他趁着师明奈吃早餐的功夫，自己快速把家里收拾了下，“那主人你先在家休息，我去一趟区中心，很快回来，午餐我也做好了，放在冰箱最上一格，要是没赶回来，你热一下就可以吃。” 师明奈应了声好，然后笑眯眯地和包子告别。 一集电视结束，师明奈注意到门外有脚步声，抬眼望过去，勺子还没放下呢，就看到任风行推开门，一双大长腿踩着门框，把墨镜往上推，刚好卡住额前的碎刘海。 “师姐～” 任风行的目光第一时间却没落在师明奈身上，而是望向了摆在茶几上的招财猫，看到招财猫招手的频率低了些，她眼里隐晦的闪过了些什么，可下一秒又恢复原状。 “昨天这附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任风行走过来，伸手点了下招财猫的头，声线清冷：“这个东西里面有军方研制出来的高级屏蔽器，可以隔绝绝大部分能量的窥探，每次阻拦，它招手的频率就会下降，这是因为程序在进行自我修复。” 师明奈没回忆出什么可疑人物，任风行也就跳过这话，看她碗里的汤，笑着问：“吃什么呢？” “营养液，我的小机器人包子给我做的，师姐你吃了吗？” “吃了。” “你倒是在哪都不亏待自己这张嘴，来没几天，第一天被追进污染区，出来就有自己的机器人了。” 师明奈想起在污染区里的事情，三两下把汤和面包吃完，“师姐，那个污染区里的污染物除了那些触手之外，其他的倒是不怎么厉害，可是我从里面带出了个东西，你帮我看看这是干什么用的。” 任风行皱了下眉：“污染区带出来的东西？” 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师明奈从房间里把那块黑色的石头拿出来，“就是这个，当时污染区马上就要崩塌，那些诡物诞生的房间里有台电视机，我被拽进电视机之后出现了一个湖泊，中间放着这块石头。” 她把当时的细节说的很清楚，任风行仔细听了会儿，思量片刻，把石头拿在手里掂了掂：“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是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块石头应该就是这片c级污染区忽然升级成a级污染区的原因。” “升级？” “嗯，一般来说污染区分级由低到高是从c到s，小面积不会移动的污染区是c，你飞升前这片污染区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移动过了，突然升级只可能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入侵……如果是在上区，说不定会有赏金猎人为了净化污染区的赏金进去，但是在108区的赏金猎人基本都是家养的，不会插手这种事。” 师明奈听出了个问题：“我有个朋友说，不止108区，上区的污染区的数量都很多，为什么联邦没有专门派人处理？而是以悬赏形式来净化的？”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说上一天也说不完，”任风行从裤腰带里提起枪，对准那块黑色石头：“联邦之前是有成立过几支净化者小队，全部由飞升者组成，可是那几支净化者小队的成员的结局都非常凄惨，平均存活寿命不到一年，所以后来净化小队的权利慢慢边缘化，现在虽然存在，但因为缺人手也很少出任务，除非出现了s级污染区，否则一般是见不到的。” 她说着，往黑石头上开了一枪。 师明奈盯着完好无损的石头，“没用的，我用不晚剑砍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也许是什么特殊材料。”任风行收起手枪，从腰上的褐皮包里拿出一个筒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 “取料筒，之前在67区挖矿的时候留的，是一种简易材料提取装置，取些碎片下来，我拿去给你三师兄让他去研究研究。” 她简单解释了下，拔掉取料筒的管头，露出刻刀，用力在石头上刮了刮。 “三师兄他现在连这个都会了？” “他现在可是帝国科技大学的高材生，前途一片光明，混的比我好多了。”任风行自嘲道。 师明奈默默记住这个名字，“师姐，你为什么会加入联邦，还成了他们的少校？” 任风行正在比划角度，简单道：“你应该对联邦和财团有初步了解了，但这两个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你还记得你的管理编号吗？” “38909。” “这意味着你是第38909个飞升的，数以万计的飞升者，都撼动不了这两个庞然大物。” “以前有过反抗吗？” “当然有，五十年前就有一场从90区掀起的反抗联邦政府和财团的叛乱，甚至还有一些世界线的神明参战，结果就是那五位神祇全部陨落，连最忠诚的部下都被异化成了怪物。” 师明奈听得心里微微发寒，能被师姐称作神明的存在，一定拥有难以想象的伟力！这样都失败了吗……这时她看到石头外面开始掉黑色的石屑，略有些诧异，“居然刮掉了，这东西这么锋利？” “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感觉情况不对就先观察观察，或者先用系统扫描，如果权限高的扫描不出，那就不要犹豫，直接掉头跑，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任风行把取下来的石屑连同取料筒一起收进皮包，师明奈继续问：“那个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也说来话长，总之你暂时可以相信它，所有飞升者身体里都被植入了芯片，这种芯片意味着思维透明，只有少数人可以设置权限拒绝访问，叫做伊甸的总系统会定期排查飞升者的心理测量值，一旦进入风险区就会被管控，限制自由，如果自行取出，芯片会立刻引爆，但你的芯片和他们的不一样。” 师明奈的手指一顿，盯着任风行的眼睛：“师姐，那你身上的芯片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的系统权限很快就会提高，一般人是查不了我的，而且我有一定量的系统休眠时间，”任风行说完，作势要离开，“好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师姐今天就要离开108区了，你先好好待在108区，等师姐回来再想办法把你带去上区。” 师明奈应了句好，任风行走了两步站在门口，眼里有些欣慰：“几年没见，我们明奈长高了不少，我飞升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呢。” 现在都比她高了。 师明奈伸手摸了摸任风行的腰：“师姐瘦了很多，在这里很辛苦吗？” “那叫苗条，我最苗条那会儿一年谈了八个剑宗弟子，他们大师兄都被我拿下了你忘了？” 师明奈当然没忘！那个剑宗大师兄现在已经继任掌门，当初师明奈跟在师姐屁股后面给她善后，要不是两人多年搞事情的默契配合的天衣无缝，估计衡阳宗现在就和剑宗势不两立了。 “不说了，师姐还有事，改天再见。” 任风行利落的把门一关，离开，她步子飞快，像是在掩藏什么情绪，真是越活越过去，奈奈这一句差点给她眼泪问出来，实在太丢脸了！ 有什么辛苦的，师父师兄师弟，哪一个轻松了。 看来她还是得继续修炼，不然怎么应付军部的那些老狐狸。 师明奈刚把石头放进怀里，就猛地意识到又被师姐带偏了，她说了很多但是就是没有回答为什么加入联邦…… “真是……” 幸好师姐是她师姐，不只是联邦少校，如果真是敌人，她还不被师姐玩弄于鼓掌之中……但很快师明奈就想起了另一件要紧的事，薯片也没心思吃了。 如果说芯片具有瞬间引爆的功能，那么要是飞升者拒绝了联邦的命令，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师姐是师门里除了师父外第二个飞升的，连她的身上都有芯片，那也就是说…… 师父身上很可能也有。 如果师父有办法规避，一定不会让师姐身体里埋进这么危险的东西，就好比她飞升之后，师姐马上就找到了她，给她替换了芯片。 可师姐同样被植入了芯片，这代表了什么呢。 师明奈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师父叼着炸鱼签子从天梯上离开的背影。 一定是遇到麻烦了吧，不然不会只有师姐来见她。 刚才就应该问问师父在哪。 不过照师姐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告诉她。 她得尽快离开108区了。 也许可以向裴媛打听一下。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而言，钱在这个世界是万能的。 第15章 第15章 师明奈和裴媛约定的时间在晚上八点，晚上六点包子从区中心回来才知道师明奈给他找了一具新身体，直接惊喜的昏厥过去，师明奈拖着包子把他带到碰面的地方，一检查才发现是脑子受到刺激短路了…… “经过初步体检， 包子的身体和零件大部分已经磨损，很多甚至坏死，所以要换身体还需要一场手术，”裴媛这次来机魂巷坐了一辆长长的房车， 里面各种医疗设备应有尽有，机械医生派人把包子推进手术房之前说：“手术时间大概两个小时。” 师明奈就近守着，向裴媛打听起了离开108区的事，这里是专门用来流放犯罪团伙和废品的垃圾场，所有离开的路都被单方面切断，裴媛或许知道些什么。 裴媛犹豫了下，将她拉到角落，小声说：“常规办法就是用钱，只要财富能在108区排到前百，就有机会离开，但是我猜你问的不是常规办法。” “如果30万星币够我带走两个人的话。” “那不可能，十个三十万都是问题。” “……” 师明奈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非常规办法就不需要这么多钱了吧。” “要是普通朋友我肯定不会告诉，但谁让你救过我的命呢，我们也算患难之交了，”虽然是她单方面的被救， 裴媛摸了摸锁骨的玫瑰花骨项链，一道蓝色的光屏在她们两人中间打开，光屏的可见范围有限，从远处看只能看到她们两个人在说话， “你现在看到的红色的地方都是污染区，整个蓝色的界面是108区的地形图，离开108区一般是乘坐跨区飞艇，但很少人知道这里很有可能也有一条路。” 师明奈看到她指着一个叫“永动区”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上区排放垃圾的地方，也是108区的第一个污染区，级别为b ，存活率显示是10%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偷渡成功的。”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出口离开？” 裴媛把“永动区”的地图放大，“要不说你问对人了，整个108区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就我一个，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们裴家是被降级下来污染区的？这是上区对业务亏损公司的惩罚之一，裴家最富贵的时候我还受邀去参加过公爵千金的生日舞会，虽然是边角料……但这个秘密就是我从那位公爵千金里听来的。” 裴媛说话的语气变得很憧憬，“一出生就是帝国最有权势的家族，哥哥是总统候选人，无忧无虑的，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她回忆着那时候的画面，金发蓝瞳的公爵千金在万众瞩目下端着酒杯朝她后面的蛋糕山走过来，美到让所有人都自惭形秽，更难得的是礼数周全，待人接物都分外优雅，在听到曾经一个圈子，但被降级的公司继承者强行偷渡上区被抓的闲话时，公爵千金淡笑着说了句：从污染区离开，还有几率能活，为什么要劫飞艇，挑衅联邦呢。 裴媛接着她的话问：“是哪个污染区？” 公爵千金居然注意到了她，因为在整个舞会上裴媛都像是透明人，她随口说了句：“墙。” “也就是永动区西面的污染区‘鬼墙’，”裴媛道：“她没有说谎骗我的必要，也许是上区的权贵早知道一些消息，所以我觉得，要想不花钱离开，这里是最有可能的了。” 师明奈当即做了决定：“好，那就试一把。” 裴媛非常仗义的说：“如果你确定要从这里去的话，我就去帮你搜集这个污染区的资料。” “谢了。” “这么果断啊，那我今天回去就给你查查，不用谢，本小姐的命可比这个情报重要多了，话说回来你的芯片编号是多少？我查到了直接和你脑部通讯好了。” “还是用纸吧。” “也行，纸质资料确实安全一点，那明天早上我们再在这里见面。” “好。” 包子做完手术后进入了短暂的休眠期，师明奈背着个巨大的胶囊舱回了家，把他放好之后，她调出系统，查看地图，准备先去永动区看看。 离开108区的通道在一个叫“有机巷”的地方，到地方之后师明奈再一次刷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机魂巷还有些闷热，一踏进有机巷，就好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天上飘下来的不再是酸雨，而是枯黄色的雪，透着初冬的凉意。 有机巷开着很多店铺，系统在脑海里给她一个个解释过来，糖水店，磨具店，涂料店，门面拥堵在一起，有一群人聚集在小型广场上，举着“你售卖零件，但我们拥有灵魂！”和“我的缺口，我的选择，我的义体，我的权利！”的横幅，为首之人穿着通红的长袍，正在义愤填膺的演讲。 系统说这是一个叫“天义教”的教会，在上区的势力很大，连垃圾区都有分教会。 师明奈停下来听了一会儿，正要离开的时候，却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朝她跌了过来。 师明奈眼疾手快抓住了双挣扎的翅膀，映入眼帘的是褐色的卷发，半张稚嫩的侧脸和一对尖尖的耳朵。 这是什么生物？ “别……别打我！我警告你，我家里人马上来了！他们都是被丢到这里的大罪犯！打我就准备被他们弄死吧！” 斯黛娜嘴上叫的大声，可一被人抓在手里，立刻瑟缩了下，试图用瘦弱的翅膀把自己的脸挡住，可预期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抓住她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店主，而是一个……穿着金黄色短衫长裤的少女。 少女松开手之前还佯装随意的摸了把她的翅膀，斯黛娜好久没被人这么亲昵的摸过翅膀了，顿时脸上烧出一片红，“你干什么流氓！等我家里人来了一定要你好看！” 师明奈尴尬的搓了搓手指，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总不能说“因为抓在手上的手感很好所以忍不住捏一捏吧”，她转移话题问：“谁要打你，你的伤怎么回事？” 斯黛娜只有成年人的手那么大，身上却有一个迅速红肿起来的巴掌印，估计就是这个巴掌把她从店里甩了出来撞到了她。 斯黛娜后知后觉的感到火辣辣的痛，黑色的长睫毛下一双圆眼往面前的花店看去，嘴巴抿起，“没礼貌的家伙，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扇动着翅膀就往花店冲过去。 “你快把钱给我！不给我我今天就带人砸了你的店！” 师明奈在跟过去看看和先在原地礼貌的等她出来犹豫了一秒，随即决定跟过去看看，可这只会飞的生物到了门口，刚才的那股气势就蔫了，声音抖的很厉害，对着里面喊道：“老混蛋！你就算不给我钱，也要把我的花还给我吧！那是我种了很久才种出来的！” “什么你的花，进了我的店就是我的花，哪来的滚哪去，别在这里挡我生意！” 粗犷的男声突然爆发，尤其吓人，斯黛娜被吼的下意识退了两步，捂着的受伤的半边身体低下头，眼泪和雪一起掉在地上，“可是你答应给我钱的！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给我钱我就不让人砸你的店了！” 这个时候，斯黛娜的肩膀上搭上了一根手指，安抚的蹭了蹭。 师明奈放下手指，顺便把不晚剑提在手上，“他欠你钱是吧，交给我吧，讨债这种事我最擅长了。” 斯黛娜害怕的正哆嗦，猛不丁听到这句话，连忙去抓她的手：“你是谁啊？我的事不要你管！你以为我没人帮吗？我的帮手马上就来！” 可是师明奈不仅没停，还反手又捏了捏斯黛娜的翅膀，斯黛娜脸又爆红，立马松手，“你这个流氓！” 翅膀上的血管很密集，在她们精灵一族只有亲人才会这么触碰！ 师明奈步子是一点都没有放慢，直接进了花店。 斯黛娜也顾不上被打的恐惧了，跟着过去。 可师明奈“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声音从门后传来，有种慢悠悠的调子。 “害怕就不要看了。” 斯黛娜一下愣住，好几秒才回过神：“我才不害怕！你快出来，被打了我可没钱给你治病！” 可是店里紧接着传来“嘭咚乓乓”砸桌子和人体闷重的落地的声，她惊的马上去推门，可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推开了，少女的剑悬在腰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手里拿着一叠星币，不太确定的问：“这些够了吗？” 斯黛娜喘着气问：“你……你受伤了吗？” “这句话你问里面那个比较好。” 师明奈晃了晃手，挑眉示意：“不够的话我再去拿一叠。” 斯黛娜说：“够了够了！” “治你的伤也够了吗？” “嗯嗯！” 师明奈把钱给她，斯黛娜犹豫了几秒，给她分了一半出来：“给你，就当刚才是我雇你要债好了。” 师明奈说：“听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没听过。” “……”好吧，看她那双翅膀就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世界来的。 “那你现在听过了，这钱你收着吧，顺手的事。” 斯黛娜一屁股坐在师明奈肩膀上，怀疑道：“你该不是想以后敲诈我吧？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有好人？” “为什么这样问，”师明奈转眸看她：“你被敲诈过？” 斯黛娜被问愣了，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被轻轻抚摸了下，有点发酸，好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但很快她语气就恢复正常，脸背对她：“和你没关系，我过的很好，每天都有饭吃，嗯……我想起来我出来之前煮了饭，你……” 可斯黛娜没注意到，她把脸背过去之后，师明奈脸颊边就是她毛茸茸的翅膀，流光溢彩的白色羽毛拂的师明奈有些痒。 接着师明奈动作快过思考，挠完才意识到又蹭到这小家伙的翅膀了，飞快把手收进袖子里，捂唇咳嗽了一声。 “你以为收起来我就看不到了吗？”斯黛娜立马炸毛：“你这个女流氓，我们的翅膀不能随便摸的，你有没有常识啊！” “这个……呃，我还真没有……” 斯黛娜：“……” 斯黛娜深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把话说完：“看到没，我家就在那里，去还是不去？” 师明奈正在看系统给她的地图，这里距离污染区边缘还有一段路，快的话一个小时，没有注意斯黛娜在说什么。 斯黛娜又问了一遍。 师明奈肚子应景的叫了两声，辟谷成了习惯，她老是忘记现在她需要按时吃饭，不然也会饿，于是扬起眉梢调笑着说：“你事先做的饭应该不够我吃吧，想请我吃饭？” 斯黛娜诡异的脸红了，可也没反驳。 师明奈适可而止，朝她说的地方走过去，到了一个凹陷进去的大坑边缘，斯黛娜扯了扯师明奈发髻上水绿色的发带，示意到了，斯黛娜的家离离开108区的出口很近，破旧的岩壁下四处堆放着废弃的铁材。 夜色已深，师明奈照着斯黛娜说的话，推开面前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锐响，铁门打开，往下是一个巨大的圆环建筑，与那些宏伟的高楼大厦不一样的是它倒进了地中，一层层往下仅靠着发黄的楼梯，宛如一个无底洞。 走下去才发现这是一座住宅，密密麻麻的分隔成小隔间，住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生物，正是饭点，小窗户里传来汤汁的香味。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有拖着长长尾巴的异种，还有被机械覆盖的义体人走出来晾衣服，暗黄色的楼道灯光亮起，照出一圈又一圈边缘被绿色青苔覆盖的楼道，像个奇特的地下洞xue 。 师明奈莫名想到了a级污染区里老鼠人住的地下洞窟。 走了大概十多层，斯黛娜才说：“到了！” 斯黛娜飞过去开门，房间很小，在楼层里突兀的冒出一截，头顶是一张细铁编织成的网，对街巨型广告上梳着头发的女人的影息刚好投放在网中央，影息往下，是几个摇晃的英文字母，彩色的放射光和行道灯交错，眩目。 “这里本来是一间书房，我不用住很大的房间，所以就租了这一间，你别看晚上有点压抑，白天可是可以看到天空！和高楼上看到的天空一模一样！” 师明奈走进去，房间虽然很小，但是围绕着床布置的很温馨，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她在地上坐下，剑摆在一边，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画吸引了。 “这是你画的吗？” 斯黛娜跟着看过去，飞到画框上，竖着翅膀说：“对，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家乡，左边是森林，右边是草原，这个叫风车，那个时候人类的科技还没有那么发达，倚靠风力发电，这个是奶牛……” 师明奈靠着床听着，斯黛娜讲了一会儿有些渴了，去水壶里打了杯水，先端给师明奈，然后自己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接着又拿起一本册子，矜持的飞过来，其实眼里露出的神情跟期待表扬的小孩一样：“这个是我的画集，我可是我们村画画最好看的，今天算你有眼福。” 师明奈接过来翻了一页，顺便喝了口水，甘甜的水沿着喉咙滑下，她眼里划过一丝异样：“这水……怎么尝起来和其他的水不一样？” 斯黛娜哼了声说：“那当然啦，普通的水怎么能和这个比，你喝的水是我净化过的。” 包子和脑中的系统都在告诉师明奈，整个108区的水源和土壤都被严重污染，种不出健康的蔬菜。 可现在有一杯被净化过的水摆在她面前。 师明奈仿佛看到无数颗新鲜的小白菜在朝她挥手，心脏嘭咚嘭咚跳动，“你能净化水源？” “那当然啦，”斯黛娜说：“说起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叫斯黛娜，是来自65号世界拉菲大草原的净化精灵。” 第16章 第16章 经过包子和系统的科普， 师明奈也不像初来乍到那样对自己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是各种世界的交汇点。每号线的世界都大为不同，但可以简单分为两类，一类世界有灵气存在， 另一类没有。 替代灵气运转世界的能量各有不同， 有的是魔法，有的是科技，有的是其他未知能量，生活的种族也有很大区别。 每个世界都有唯一一条通往这个世界的通道， 显现的方式不一，而从灵气世界突破屏障来到这个世界的修仙者被称为飞升者， 可其他非灵气世界的人也同样受到严格管控，据说联邦掌握了156扇囊括156个世界的飞升之门，以此为基础设下军事基地，确保每个飞升者出飞升之门后都能第一时间被控制住。 这也就是为什么几乎所有修仙者体内都有芯片。 连师姐也不例外。 师明奈又喝了一杯， 这一杯下来居然有点感动，108区的水源受到污染， 她迄今为止喝到的水都带有一股酸味， 不止是食物会腐烂，糜烂的城市之下水也在腐烂。 斯黛娜傲娇道：“我劝你留着肚子，我家最好吃的是我做的饭菜。” 师明奈再次打量起了种在屋子里的植物，难怪明明是地底的小屋子，她一进来却感觉很舒服，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些植物也是经过净化的吗？” 斯黛娜扬起语调“嗯”了声， “要不是我现在能力还不稳定，净化不了太多东西，我也不会被那个老混蛋骗钱，等以后我的能力稳定了，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保镖，我看你身手蛮不错的，以后我可以雇你……看在今天你出手帮忙的份上，我给你开市场价的双倍工资！” “修炼等级？”师明奈一顿：“你的能力可以升级？” 斯黛娜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现在只是最低等的精灵，妈妈说精灵一族是在爱中诞生的生灵，就算没有华丽的魔法，但只要掌握爱的力量就能生存下去，我们的王什至能够掌握天地间最纯粹的净化之力，只要是自然存在的力量，风雨雷电，都能被净化使用！” 可是她太笨了，即使是最低级的阶段，仍旧学了很多年。 妈妈带着她感受能量的时候，连比她小几岁的小精灵都会了，可她还是不会。 后来她和妈妈为了躲避熊人进了一个山洞，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 直到妈妈离开她，她才觉醒力量。 “你说的和我们那的灵兽很相似，你们的王最少也是上古级别的。” 师明奈用自己的世界观转化了下，听得双眼放光：“斯黛娜，你想离开108区吗？” 斯黛娜：“不想。” 师明奈：“……你再想想？” “外面有什么好的，血月的倒计时只有一年了，所有人为了争前10%的名额打的焦头烂额，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你没看新闻上说最近通缉犯的数量飙升吗，最混乱的时代开始了，反正不是我一个人死， 90%的人都要被污染区异化，那还有什么好走的。” 斯黛娜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完全不感兴趣，没问师明奈为什么要带走她，无非就是看上她的能力了，想让她给她当魔兽，拜托，她是中庭之蛇的宠儿精灵族！所以也没问师明奈准备怎么离开，脸上挂着“世界快点毁灭我就不用赚钱了”的表情，飞去了厨房。 “你不想回家吗？” 师明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斯黛娜翅膀停了下，转过头，看她手里拿着画框，“你不想再见到大草原，白色风车，奶牛，还有你妈妈吗？跟我离开，迟早有一天，我会送你回到家乡。” 斯黛娜却只是看了一眼：“无所谓，而且我妈妈就在这里。” 这回愣住的换成师明奈了，“你和你母亲一起飞升的？” “对。” “她现在在哪？” 师明奈心想，如果污染区评级是按危险程度划分的话， b级再带一个人离开应该也不是不行，可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两个人住，什么东西都是一人份的。 斯黛娜声音忽然大了很多：“跟你没关系，我妈妈在上班，她不喜欢陌生人来这里，你最好吃完饭就走……” “砰砰砰！” “开门！” “斯黛娜！开门！！” 斯黛娜被这个声音吓的翅膀打滑，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愣愣回头。 “是我！开门！” 师明奈问她：“要开门吗？” 斯黛娜仿佛还没回过神来，那门本来就不牢靠，连接处的钉子已经松了一颗，被拍打几下，立刻散了架，歪倒出一个角落。 一只和斯黛娜长相七八分相似的精灵从角落里飞了进来，直接掠过师明奈，也掠过斯黛娜，眼神贪婪地冲向了床头柜。 “让你开门为什么不开？嫌弃妈妈了？” “看看你这些天赚了多少钱……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偷偷花了！” “你这个死孩子，天天就知道乱花钱！” 斯黛娜才把师明奈替她要回来的钱放进抽屉，马上就到了这只精灵的手里，师明奈面色古怪：“你没认错吗？” “……有谁会认错自己妈妈的。” 年长的精灵转过头来，看了师明奈一眼，转向斯黛娜时立刻变得凶恶：“斯黛娜，你最近太偷懒了，真是太让妈妈失望了，下次再偷懒，妈妈就不来看你了！” 她嘴和手都没闲着，飞快把钱丢进带来的袋子里，师明奈沉默看着，忽然一把抓住她的翅膀，声线清脆。 “斯黛娜还没同意，这钱你不能拿。” “你是谁？我们母女之间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插手吗？” 精灵恶狠狠地说：“斯黛娜，你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以后不要带她到这里来！” 斯黛娜飞到精灵面前，犹豫说：“我受伤了妈妈，你能给我留一点钱治伤吗？你也知道埃里克他卖的药很贵。” “你这么点小伤治什么治？明天就好了！” “天天就知道跟人打架，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师明奈冷冷抓紧她的翅膀。 “留下。” 精灵痛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手啊！” 斯黛娜连忙说：“你快放开她！” 师明奈没放，还轻描淡写拔了她两根羽毛，精灵发出痛叫：“她是你妈，又不是我妈……小声点，吵得我耳朵痛。” 斯黛娜急了：“你……” 精灵眼看斯黛娜管不住这个少女，才忍着痛不情不愿的从袋子里拿出两张星币：“给给给！你快放手！斯黛娜你拿着钱不要乱花知道吗？” 师明奈道：“不花留着给你花吗？” 精灵心思被戳中，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斯黛娜在空中接住，黯着双眼说：“谢谢妈妈。” 精灵嘴里喋喋不休不知道在说什么，丢下钱后二话不说就飞走了。 师明奈好一会儿才坐下来问：“她经常这样抢你的钱？” 斯黛娜说：“妈妈们的工资很低，养活不了自己，除了在我这里拿钱，她们要怎么活下去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饿死吧。” “们？”这是什么形容。 斯黛娜不说话，飞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朝师明奈招了下手。 师明奈站起身走过来。 窗户打开，正对面的是一座被围起来的工厂，浓烟滚滚，低矮的围墙可以看到里面的布局，机器重复不断发出嘈杂的噪音，半空中飞着数以百计的……和斯黛娜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精灵！ “我和妈妈是很少见的精灵族，整个108区只有我们两只，永恒机械的分工厂知道之后抓走了妈妈，复制了她的基因，造出了成百上千个她，现在连我都分不清哪一个是妈妈了，不……” 斯黛娜眼中划过仇恨，随即很快变得无力又茫然：“她们每个人都是我的妈妈。” “不，”师明奈却说：“她们谁也不是。” 斯黛娜罕见的没有说话，眼底迷茫更甚，她苦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飞进了厨房，“不说了，饭菜都凉了，先吃吧。” “这里没有人用的碗，你用火锅吧。” 师明奈一言不发端起火锅就走，虽然斯黛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但她还没有歇了拉斯黛娜入伙的心思，她们都来自异世界，都有共同的敌人，唯一的问题就是斯黛娜因为母亲不愿离开。 可惜的是直到吃完饭，师明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暂时搁置，今天她来这主要是为了考察污染区边缘，看看有什么其他线索，所以也没有多留，简单和斯黛娜告了别，她就推门离开。 斯黛娜目送她离开，正准备收拾饭桌，门就被敲了两下，她以为是师明奈，直接打开门，结果下一瞬鼻腔涌进了一股刺鼻的味道，她瞳孔放大，当即失去意识。 师明奈走出居民楼，还没走出这条巷子，就看到了一辆漆着蓝色字母的电车在面前驶过，站在狭廊的额前发着蓝光的义体人从头盔到脚全副武装。 这不是那座基因工厂的车吗？ 师明奈眉心猛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折返回斯黛娜的家，可只看到了打开的门和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饭菜。 第17章 第17章 好冷。 仿佛浑身浸入冰水里， 每条神经都刺痛僵冷。 就连大脑都快被麻痹了。 求生的意志让斯黛娜艰难的找回了一点意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漆黑的房间，四面只留有几条泛着绿色的光带用以照明。 她翅膀还没有力气， 只能尽量往角落里缩。 外面传来人的声音：“笑死人了，这个小精灵居然真把这些机器精灵当妈妈养，她们没钱了就去找她，跟自动提款机似的， 真是天真的可怜。” “一开始只是想让她们稳住她，让她别再乱逃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收获，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哼，这些劣质机器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已经往上申报了，吃了多少她们都得吐出来。” “别聊了，准备手术吧，这只精灵的基因也是崭新的，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那今年的年终奖院长肯定少不了我们的。” 斯黛娜脊背发寒，可越是害怕，越是动弹不得，双腿软的像面条。 不。 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斯黛娜想到妈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靠着墙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抓着一根从桌上垂下来的细条状物，这细长的东西材质很奇怪，有种皮肤的触感，她低头，看到了一双小小的毛毡鞋。 斯黛娜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吓的从墙边滑下去，那东西被她的手拽了一下，掉了下来，正好掉在她面前。 那是一条腿。 精灵的腿。 “妈妈的……腿。”斯黛娜眼眶迅速涌出泪，哆嗦着手想要触碰，可还没有碰到，眼睛就被一个东西闪了下，她愣愣转头，看到桌子底下的储物柜里放着一双手，其中的右手戴着一枚绿宝石戒指。 【为什么是绿宝石当婚戒，不是蓝宝石，红宝石，钻石也很漂亮呐？ 】 【因为我们精灵一族诞生在蓬勃的绿色里，拉菲大草原是我们世代栖息的故乡……好吧，斯黛娜，妈妈编不出来了，这个问题你得在祭礼上问你爸爸。那么多漂亮的宝石，怎么就选中了绿宝石。 】 【我知道了！因为妈妈的眼睛是绿色的！ 】 这个世界可能会有很多个一模一样的“妈妈”，但是不会有第二枚绿宝石婚戒，这是妈妈的手…… 斯黛娜连哭都不知道该怎么哭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只能抓紧储物柜的边缘才能稳住不摔倒，她左手抱着妈妈的腿，想把妈妈的双手拿出来，可撑着边缘一低头，就看到了那双绿色的双眸。 “妈妈的头……” 妈妈的手，妈妈的脚，斯黛娜难以想象妈妈生前经受了怎样的痛苦，只是想到她的身体被当做杂物丢弃在这里，她就濒临崩溃，脑袋像是被巨大的钟摆一下一下的撞击，撞的她神志不清，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斯黛娜目光死寂。 她的双手被分开绑在手术台上，冰冷的仪器贴着她的脸，传来阵阵寒意。 一身白色的研究员用针管吸取试剂，冰冷的针头碰到她的手背却停了下来。 斯黛娜没有转头，她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其实那些没营养的电视剧说的对，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会失声，原来精灵也会，明明拥有一样的情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们。 她眼中滑落两行泪，泪水模糊时，双手的束缚带却被解开了。 研究员的面罩下传来少女压低的嗓音：“怎么在发呆，我来救你了。” 斯黛娜像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娃娃，抱着一双手脚和精灵的头一动不动。 师明奈打晕了一个研究员进来的，事发紧急，她也没做什么准备，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等斯黛娜清醒过来，就把她塞进了怀里。 接着她整理了下仪器上的东西，推着车出来。 门口站着个研究员，看她出来，往衣服上的铭牌看了一眼，点头算是打招呼。 师明奈淡定的点了下头，凭着记忆往外走。 这里的路并不难认，可她做不了面部识别，只能把系统调出来，尽量避开这些地方，所以绕了些远路，一路上斯黛娜一句话都没说，师明奈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怀里的精灵轻轻颤了下，师明奈只能看到她的发顶，可没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领口被狠狠揪住，揪住的那双手在发抖。 “对不起……” 斯黛娜声音嘶哑：“对不起，妈妈。” 师明奈停下脚步。 她们的面前是一道透明玻璃墙，墙内的植物根茎巨大，郁郁葱葱，里面爬着游着飞着各种泛基因生物，丑陋的五官狰狞，像是在熔炉里滚了一圈，烫出血泡，骨骼融化扭曲。 “他们把妈妈的记忆分离出来，所以‘她’才认不出我。” “真正的妈妈已经死了。” 师明奈却说：“你确定吗？” “什么？” “他们把你妈妈的记忆分离了出来。” “只有这一种可能，她的……手，脚，身体躯干都被分开了。” “你还想不想见她？” 斯黛娜反应很慢：“怎么见？” 师明奈：“既然你们是很稀有的种族，那么即使是记忆，也是有研究价值的，照他们这些人的贪婪，不会随便丢弃，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斯黛娜沉寂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吗？” 师明奈点了下头，掉转方向，从一楼开始找，这里只有电梯出口的位置写了各种研究室的名称，她选了几个最有可能的研究室，记下位置。 可是一连找了几个研究室，都没有一点线索。 师明奈于是又乘电梯到了一楼，在电梯里遇到几个研究员，好在他们没有发现异常，斯黛娜提心吊胆，一出电梯就问：“一楼不是找过了吗？” “这种东西应该有记录才对，像宗门得了宝物，在进入藏宝阁之前都会有专人记录，我们去找那些铁疙瘩查一查。” “你是说电脑？” “对。” 档案室在一楼的尽头，外面堆放着很多装订成册的书籍，边缘泛黄破损，这里的人都戴着面罩，似乎也并不怎么熟络，所以即使是路上遇到了人，也没有人察觉异常。 在和一个同事打完招呼之后，师明奈看了眼系统给的时间，“我们得尽快了，他们给你安排的手术是在半小时之后，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发现你不见了。” 斯黛娜紧张的流汗：“那要不我们分开找？” “不行，我被人发现了还能掩饰过去，你被发现了肯定会被抓走的，先看看档案室里有没有我们要的信息吧。” 师明奈把她的头塞进去，拧开门把手，门还没打开，她就意识到不对，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有人。 七个脑袋同时从会议桌上转过来看她，师明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斯黛娜刚想抗议师明奈塞的太用力了，可也很快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氛，窝在她怀里动也不敢动。 坐在首位的人问：“有事吗？” 师明奈在心里飞快组织语言，“那只精灵抓回来了，他们有些事要和你们商量，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听到“精灵”两个人，所有人的眼神都起了细微的变化，像是嗅到了肉的群狼。 “哦？泰勒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这种好事他想的起我们，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明奈学着研究员平直的声线：“还有半小时手术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众人就陆陆续续站起来。 “那就走吧，看看他找我们有什么事。” “不会是研究院有什么指示吧。” “很有可能，上只精灵不也是他们的命令吗？” “什么好处都是他们的，底下的人就配喝点剩汤……” 师明奈在这群人中间并不起眼，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并没有离开。 档案室里，师明奈坐在电脑前，听斯黛娜的学着怎么用鼠标，电脑界面很干净，师明奈很快找到了一个叫做“精灵”的文件夹，但一点开，电脑就弹出来一个弹窗。 “请输入密码。” 斯黛娜犹如当头棒击：“我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肯定会设密码的。” 一个个试肯定来不及。 看来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师明奈也皱了下眉，本来还有半小时的时间，不至于这么匆忙，但现在，那群人从档案室到手术室只有十几层，坐电梯可能十分钟不到，一旦穿帮，再想进来只怕就难了，现在又出了这种意外…… 难道只能走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消息界面忽然亮起一个小红点。 师明奈点开一看，光屏里露出包子的脸，“主人，谢谢你送我的身体，现在我感觉棒极了！” 包子的外表焕然一新，十五六岁的细瘦骨架，唇红齿白，头发不长不短，些许碎发垂在额前，师明奈看的晃了下神，这个样子莫名有些像那年刚进宗门的小师弟，小师弟一心修炼，想在她之前飞升，就连她飞升那天都在闭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师明奈收回思绪，“你适应的好就好。” 斯黛娜已经自暴自弃趴在鼠标上，问：“你在和谁说话？” “我的管家。” 斯黛娜反应了一下，忽然道：“机器人管家？我听说有些高级机器人是可以破译密码的，要不让他试试？” 师明奈一秒都没耽搁，问包子能不能破解。 “可以，裴媛小姐的工程师给我升级了最高等级的芯片，”包子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立刻道：“主人，你现在照我说的做。” 师明奈照着包子的步骤，成功连接了档案室的电脑。 电脑界面闪动了两下，然后飞快亮起绿色的数字流，不到一分钟，密码就被破译。 师明奈马上打开文件夹，看到所有的档案记录都出自一个叫大卫的技术员，搜索他的相关信息，很快就查到了他的办公室。 “5011，斯黛娜，应该就是那里了。” 师明奈站起来，把身上研究员的衣服脱了，摘下面罩，与此同时，楼道响起“滴滴滴滴——”的报警声。 他们已经发现了。 斯黛娜赶紧钻进她怀里，师明奈直接翻出窗户，从外面的排水管道上去，很快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拉开窗户，跳了进去。 里面没有开灯，在晚上显得很暗。 但她们不能开灯，虽然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可开灯就会立马暴露。 师明奈能在黑暗中视物，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最中央的巨型水缸。 四条输送带连接着水缸的四个角落，不，应该称之为水盒更合适一点，因为这个东西是密封的，水盒中间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悬浮在正中的位置，静静随水波飘动。 斯黛娜的双眼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透过月光，她同样看到了面前的东西，正当她疑惑这是什么的时候，余光却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白色的墙，挂着的照片尤其明显。 草原上白杆红盖的家，年幼时的她，围着她跳舞的萤火虫，还有在一边生起篝火的妈妈。 第一次和妈妈外出，翅膀打架，摔在邻居家鸢尾花地里一脸懵的她。 …… 不知道他们通过什么办法，竟然将妈妈记忆里的画面全部摄录了出来。 四面墙，全部都是妈妈的记忆画面。 那么最中间的……斯黛娜心头一颤，飞了过去，双手紧贴着玻璃缸，泪水无声落下。 “是妈妈的记忆盒……” 第18章 第18章 【斯黛娜……别玩了， 回家吃饭。 】 【今天是你最爱吃的蘑菇汤，妈妈和你姨姨进修了下刀工，你看今天的是不是入味很多？ 】 【斯黛娜，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 斯黛娜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哭的能力，可当看见这一幕，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所有的不甘，痛苦，后悔，无能为力的情绪在她胸口发酵，她像着了魔似的开始捶打。 “砰砰砰！！” 水缸里的水猛烈晃荡，等斯黛娜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弄出来了声音，直到师明奈抓住了她的手，斯黛娜倏地清醒， 双手捂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嘭————！” 一声巨响。 斯黛娜的话戛然而止。 大量的水破缸而出，很快浸湿了地面，积水沿着门缝往外流，师明奈收了剑，接住水缸里的基因盒，斯黛娜仰着头只能看到她线条流畅的下颚：“拿着。” 斯黛娜双手颤抖的接过，再次失声痛哭。 刺耳的警报声在走廊中盘旋，昭示着这座基因工厂的愤怒，师明奈带着斯黛娜从窗口跃下，倒在工厂角落里的机器人摇摇晃晃站起来，程序正在启动。 师明奈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不晚剑虽少了点灵性，可骨子里的凶性还在， 那是它的本能，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机器人的零件散落一地。 动静大的厂长都被惊动出来，可即使这样，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师明奈两人离开。 “快去上报联邦研究院！” 为了甩开后面的苍蝇，师明奈直接跑出了永动巷，凌晨两三点，路上的人少了很多，就像斯黛娜说的，所有区的犯罪率都在飞快上升，垃圾区更是重灾区，出了永动巷又跑了阵，师明奈才在一面快要倒塌的墙下停下，“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 这里是两家店之间的狭窄通道，再往后就是垃圾桶，师明奈把襟口松开，斯黛娜伸出头，飞了出来。 她手里的基因盒只有师明奈一个指甲盖大小。 斯黛娜像丢了魂似的木楞。 师明奈眼中微动，唤出包子：“包子，如果只剩下记忆片段，还能复活吗？” 包子扫描检索完毕，摇头：“不能，主人，记忆只是构成生命芯片的一部分，而且对单个个体植入特定的记忆片段的技术属于未来科技公司的专利，他们和联邦政府关系密切，很可能会追踪到斯黛娜，而黑市里也找不到能其他接手的公司。”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主人。” 斯黛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燃起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师明奈安慰她：“只是现在不能，以后还有机会的。” 斯黛娜垂着眼：“没机会了。” 她把基因盒子的底部露出来，上面的钢印写着“ 108区研究院”。 “只是基因工厂，也许还有渺小的概率斗一斗，但如果要和联邦作对，那就无限趋近于零。不可能的。” “你不想报仇吗？” 斯黛娜飞到师明奈的肩膀上坐下来，语气很低：“下一句是不是要报仇就加入你的不知名计划？好像漫画桥段啊，可是没这么容易的，只是白白送死而已，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回家了。” “到此为止？”师明奈很疑惑，看她的眼神有些变了，透着淡淡的冷：“你的母亲死在他们手上，就这么算了？你没试过，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可战胜？” “因为你对他们的强大还没有概念。” 师明奈说：“懦夫。” 斯黛娜身子抖了一下。 “早知道你的答案，刚才我就不会救你。” 师明奈靠墙站直，拿起剑，转身离开。 一步。 两步。 到了第三步，身后忽然传来精灵悲恸的哭腔，“为什么……” 像是压抑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就好了，妈妈死了，我也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要插手，为什么要管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命！为什么……” 师明奈动作一顿。 “都说了联邦不是你能对付的，说了让你走，说了我不会和你离开，你偏要……偏要来……你会没命的啊……我……” “我当然想报仇，我恨不得马上让那些人偿命……” 斯黛娜哭的喘不过气，“但是，我不能让你落到和我们一个下场啊……死也好，半死不活也好，你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年的……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不知道哭了多久，斯黛娜的嗓子都干涩的不行，好像把最后一滴眼泪都哭干了，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点了点她的手指。 “要不要打个赌。” 师明奈拿起基因盒，看向钢印上的几个字，108区研究院，她脑海里浮现出一栋庞大的建筑直冲云霄，那里是她被植入芯片的地方。 “什么……赌？”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她指着盒底。 斯黛娜说话断断续续：“当然……知道，联邦研究院的下属机构，每个区都有一个分院，总院在1区，里面的人直接接受联邦命令，连垃圾区都有一队机器人军团驻扎。” “那就赌，我能杀了那个研究院院长，并且从那里全身而退，”师明奈的衣袖轻轻拂过墙上的青苔，“如果我活着出来了，那就代表敌人也不是毫无弱点的，你就和我走吧。” 斯黛娜目光犹豫，可她不愿意再辜负师明奈的好意。 除了这家伙，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对她这样好了。 她总是这样自信，也许，真的有奇迹发生呢。 “好啊，如果你活着出来，你想吃什么我种什么。” 师明奈举起剑，“一言为定。” …… 血月下，不远处就是城区的霓虹灯光，大厦之间巨大的全息投影举杯畅饮， 108区研究院整栋楼都被嵌在山体里，银白色的外壳被堆积的废液碎屑覆盖，形成深浅不一的黑疤，最上方象征着联邦的图徽上白鸽头戴王冠，楼体往外延伸出数条电车轨道，周围遍布废弃线缆和机械残骸。 师明奈把斯黛娜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孤身一人进了研究院。 夜里值班的机器人笑嘻嘻的上前，扫描过后迅速变脸。 “非法身份！请立即离开！” “非法身份！请立即离开！” 师明奈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叫你们院长出来。” 机器人又变成了笑嘻嘻的样子：“您是院长的朋友？院长现在正在办公室休息，请出示相关证件或者院长的命令，或者我现在为您连接院长的电话也是可以的。” 师明奈礼貌说了句谢谢：“好啊。” 机器人连接成功，谄媚道：“院长问您是哪位？” “你帮我告诉他，”师明奈说：“他还有三分钟交待遗言。” 机器人脸色大变，立刻拉响警报，整栋楼顷刻间冒出猩红的光，像某类诡物的老巢，鬼气森森。 师明奈来过这里一回，所以要找到院长的办公室并不困难，需要识别的地方就一剑砍了，反正今日过后，她就要离开108区。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办公室门口，正好撞见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关门想要离开，在看到走廊尽头站着的人之后，好似被吓了一大跳。 “你……我告诉你别乱来，我……” 师明奈两拳将人直接打晕，拎起男人的后领，进了办公室。 巨大的玻璃窗外映射出光怪陆离的夜景，黑暗与罪恶的角落滋生了比诡异物更血腥的怪物。 追击的机器人来的比她想象中更快。 机械人军团队长身长两米有余，他手持狙击炮，全身由黑金属打造而成，肩颈处的能量灯散着幽蓝的光，面罩中央的传感器映血红色的月光，锐利冰冷。 “放下他，联邦会宽恕你的罪孽。” 少女抓着男人站在玻璃窗边缘，手上的剑随意横在男人的脖子上：“宽恕，我做错了什么？” 队长一动不动，其实正在通过内部语音网络无声交流。 “生物信息比对成功，这个少女就是最近在108区飞升的修仙者。” “立即申请芯片自爆权限。” “是，队长，已向部长请示。” 机械人队长目光凶狠，飞升者的数量有限，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略资源，联邦与三大财团的实力不相上下，谁拥有的修仙者数量更多，胜利的天平就会倒向那一边，他不知道流程需要多久，只能尽可能拖住眼前的人。 “只要你放下剑，最高法庭会法外开恩，你应该知道修仙者在这个世界的特殊，何必为了个人恩怨丢了命。” 师明奈好似在认真考虑：“你说的是真的？” “是。” 只要她放下剑，门外布置的激光炮和狙击炮就会同时发射，最高法庭可以开恩，可她有命活吗。 队长看到在他点头之后，师明奈果然丢下了剑，他立刻变脸，但命令还未来得及发出，就看到师明奈踢剑打破玻璃窗，破碎的玻璃碎了一地，紧接着她将人和剑一起踢下。 “发射！” “不！停！不要误伤院长！” 师明奈嘴角勾出一个弧度，直接往窗外倒去。 周围的事物开始急剧倒退，快要落地时，师明奈调整身形，一脚踏在男人的胸腔，男人瘫软的身体像被折成“v”字的肉泥，狠狠摔在机械残骸里，鲜红的血向四周迸射，场面极其血腥。 机械人队长站在玻璃窗边缘看到这一幕，浑身的能量灯如海水般波动，紫光大盛。 “你找死！” 斯黛娜刚从山脚飞上来，就看到了那人粉身碎骨的场景，恍惚之际她好像看到了妈妈来到了她身边，静静的抚摸她的头。 她眼眶发热，喃喃道：“谢谢……”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师明奈往研究院外看了一眼，现在人已经死了，她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其余的帮凶，待日后再一个个清算。 她快速朝门口飞奔而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沸腾的研究院，此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的像一潭死水。 师明奈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立即加快脚步。 可很快，一道堪比山体的屏障从天而降，将她困在了门内。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舱门口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衬黑裤的男人，只是这个男人看起来比院长要年轻个几岁，他脸色极其难看，“师明奈，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飞升者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副院长。”机械军团的队长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身后密密麻麻的机械士兵端着长枪，枪口齐齐对准了师明奈。 “你以为，我们没有对付飞升者的办法吗？今天就让你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痛的代价！” 副院长一声令下，所有机械人立即离开，屏障内浮现出数百上千条电流，像游蹿的毒蛇，亮起绚丽的白光。 师明奈目光微凝。 她从这些电流上感受到了堪比九天雷劫的力量。 然而这些电流蛇的速度比雷劫还要快的多。 她躲闪未及，胳膊上立刻被烧出一道血痕，鲜血滚滚流出，剧痛袭来，师明奈没忍住后退了两步，可下一秒，无数条电流蛇朝她飞奔而来！ “身体再强悍，也是有度的，没有灵气的地方，就算是飞升者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啊。” 第19章 第19章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处刑的，飞升者里有不少□□成圣的厉害角色，普通的武器根本伤不了他们，”副院长讥笑道：“拿来对付你这个b级，实在大材小用，不过你既然上赶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幽蓝色的屏障里正在酝酿的电流仿佛一场雷暴。 漆黑的夜顿时亮如白昼。 每个角落都被照的纤毫必现。 位于风暴中心的少女穿着绿色短衫白色长裤，狂风将她的发带吹散，她伸手够住，将头发简单束了个结。 “还不跑吗？再不跑可就来不及了！” 副院长站在最高处，像是等不及要看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抱头鼠窜， 最后被烧的连骨灰都不剩，联邦政府的处决还没下来，他没有权限引爆她体内的芯片，但她要是反抗而死， 联邦政府也怪不到他头上来！ 胆敢践踏他们尊严的人，必须死的惨烈！不然他们108区研究院只会越来越被人看轻， 他绝不允许！ “不过， 你就算想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斯黛娜看到屏障落下时整个人都吓白了，可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法靠近屏障一步。 屏障内，师明奈不断躲避着瞬击的电刃，速度快的根本看不清，她只能暗暗祈祷她没事。 副院长坐在舱门口，盯着手表五分钟，觉得差不多了便叫停，机器和飞升者的对决，凭他的眼力是绝对看不清的，但即使是a级的飞升者，面对五分钟狂轰滥炸，也绝对活不下来！ 于是他站起来，朝下看去。 可就在副院长低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形同鬼魅的一道剑光，剑影一闪而过，他发现世界开始颠倒，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 他掉下来了吗？ 不，是他的头……掉下来了。 副院长臃肿的身体砸在地上，像被砸烂的西瓜，血，脑浆和肠子流了一地。 直升机里，师明奈直接摧毁了发动装置，幽蓝色的屏障发出故障的“滋滋滋”声，察觉到不对的机械小队才匆匆赶来。 白色的装置从直升机上摔的四分五裂。 师明奈看着为首的那名机械人，“还要拦我吗？” 机械队长盯着她，转而看向地上的尸体，脸色很难看，“这五十年以来，你是第一个敢损害联邦政府资产的飞升者。” “谢谢？” “如果让你走出这里，第二天整个联邦政府就会成为财团的笑话。” 直升机直接被启动自毁装置，在爆炸的前一秒，师明奈从容的跳了下来，她拿剑的手活动了下手腕，“还有什么，都放马过来吧。” “就让你试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师明奈屏息静神等着对方出招，可过了几秒，站着的机械军团却没有丝毫动作，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捂住口鼻。 队长笑了笑：“反应的挺快，不过，已经晚了。” 师明奈以为这是什么毒气，可巡视一圈经脉，却并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这种气息，为何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下一瞬，师明奈瞳孔骤缩。 这是来自污染区的那股诡异力量！ 在那扇门后，电视机旁边的空间裂缝里，就有这种气息。 机械队长极为得意：“猜出来了？没错，这是来自污染区的神力！只需要一点就可以令人异化，联邦政府中央研究院研究了百来年都没有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唯一可以预测的就是，凡是被污染区的气体所污染的东西，无一例外会异化成诡物，即便是超a级别的飞升者吸入了也会立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气体经过某种提纯，浓度高的连师明奈吸了一点就开始脑袋昏沉，左眼的眼球发烫，逐渐变得猩红，似乎要跳出眼眶，那股被她压制的力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疯狂的试图冲破束缚。 斯黛娜本以为师明奈打赢了，可紧接着就看到师明奈和机械军团的人对峙，还没有动手，师明奈就撑着剑踉跄了一下。 机械人的激光炮立即跟上，师明奈险而又险的躲开，然而背后却被突袭，她结结实实挨了一炮，身体被撞飞，狠狠砸在了屏障上，就连那坚不可摧的屏障都出现了丝丝裂缝。 “师明奈……”斯黛娜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师明奈！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师明奈艰难的站起来，还没站稳，又是几道激光射来，不到片刻，她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好的，火焰诡异的附着在皮肉上，难以言喻的剧痛简直快将人折磨疯了。 机械队长看到她这副模样，满意的不得了，“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师明奈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直到他走近了，才发现她这个动作是在捂住自己的眼球。 机械队长也算身经百战，可从没见到过这么诡异的一幕，少女抓着自己的眼球，那眼球像某种寄生物在她手里左右冲撞，她居然还在笑，边笑，边将眼球塞进眼眶，那眼球微微一转，对准了他。 机械队长自心里深处散发出深深的寒意。 紧接着，他看到少女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机器轰鸣声，零件磨擦声，电流耸动声都消失了。 机械队长却从这种寂静里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 “快退！！” “立刻撤退！！！” 师明奈闭上眼睛，学着机械队长的语气：“已经来不及了。” 再次睁开眼，她的眼瞳呈现出骇人的金色，纯粹流转的金，有种令人畏惧的神性。 她的身后，一双巨大的翅膀猛然展开，一只神话传说中的生物在师明奈背后展露出全貌，那屏障挡不住它的身躯，竟如脆弱的纸张一样从中间被撕碎破灭！ 那鸟羽色斑斓，五彩焕彰，目含双瞳。 “重明鸟，”机械队长像是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一幕，“这是……神相吗？不是只有神才有神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b级的飞升者身上……这不可能……不可能……” 与此同时，遥远的78区兽区，一位年轻男子躺在沙滩椅上嚼着酸橙，还没咽下去，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然坐起，惊喜的咦了一声：“重明鸟一族有后辈飞升了？” 说完，男子又古怪的咦了声：“幼崽？” …… “还是弱了很多啊……虽然不及我全盛时期十分之一，但对付你们，也绰绰有余了。” 机械队队长目眦欲裂，面罩碎裂，紫色的能量液被业火点燃，线路短路，每一步都摩擦出火花，很快程序终止，象征着生命能量的蓝光骤然熄灭。 师明奈站在重明鸟的肩膀上，掉转剑身，那羽火附着在不晚剑上，她挥剑，带着重明神鸟羽火的剑刃劈开机械人的躯体，整栋研究院顷刻间沦为火海。 “还是大意了。” 师明奈脑袋还有些发沉，要不是遇到那股让她忌惮的诡异的力量，她也不会强行用血祭出法相来，虽然第一时间已经用本命火烧焚了，但她还是能隐约察觉到那股力量的残留。 在临近飞升前，她的眼睛首次发生异变，也是用的这个法子，可残留的力量还是会在她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好比这一次。 不过这也让师明奈彻底确定了，这两种力量就是来自一源。 能够分出一股力量，突破世界的屏障，万万里之遥影响到她，甚至在她竭力应对之后，仍然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着她。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神”也不过如此了吧。 联邦政府竟然用这种力量来铲除异己，难道就不怕引火自焚？ 她要是异变了，只怕整个108区都会沦为污染区。 不能再想了。 脑袋里像是在撞钟，师明奈急需一个地方休息，外面的屏障已经消失，她刚想走出去，斯黛娜就冲了过来。 “师明奈！你没事吧？” “没事，放心好了，只是稍微有些困……” “走，我们得尽快离开……”师明奈强撑着眼皮，熟练的把斯黛娜往怀里一塞，往山背跑去，没有灵气，烧血祭相还是太勉强了点，她原本就往护宗大阵里祭了半身血，还没养回来，现在又耗了不少，师明奈甚至能感觉到血管的干瘪。 “好！”斯黛娜连忙抓紧她的襟口，回头看到被熊熊大火吞噬的研究院，还仿若梦中：“师明奈，你真的做到了。” 师明奈也往后看了一眼，即使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路了，迎面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热浪扑来。 “嗯。” 一路狂奔了半个多小时，师明奈才找到一个隐秘的山洞，城市里是不能去了，到处都是监控，只要出现在监控下，立刻会被系统录入。 “先……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醒了，直接离开108区，一会儿会有一个叫包子的机器人来，他会带我们离开…… “好！你放心睡吧。” 师明奈说完，就靠坐在墙壁上睡着了。 斯黛娜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可师明奈是为了帮她才陷入这种境地，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她。 怀揣着这个信念，即使斯黛娜也已经很累了，可还是一下眼都没闭过。 “三个小时了。” “天快亮了。” 斯黛娜想去找些露水喝，就在山洞口有一簇不知名的花，可哈欠打了一半，她就听到山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一群快速移动的蜂群。 蜂群？ 这里怎么会有蜂群？ 斯黛娜意识到不对劲，如果不是，那很有可能就是联邦政府派出来的探测机器人。 怎么办？ 自从妈妈被抓走之后，斯黛娜也做了很多功课，包括联邦惯用的武器等等，这一种声音像蜂鸣的机器人有无视地形勘探的功能，而且速度极快，如果放任不管，她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斯黛娜身体颤了颤，怎么办？她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师明奈，下一瞬，毅然决然飞了出去。 她不能让它们过来，一定要拖到包子来，即使用自己的命拦！ 斯黛娜从另一侧飞了出去，那群探测机器人眼看就要掠过那个山洞，她立刻对着反方向喊道：“师明奈！等等我！” 这一声成功引起了机器人的注意。 乌泱泱的机群顿时掉转方向，朝她飞来。 斯黛娜拼命扇动翅膀，不要命似的飞，翅膀快到只剩残影，好在她身体小，能很轻易的穿过树丛，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这次的蜂机群似乎又改良了。不像她收集到的资料那样。 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一转眼蜂群已经到了眼前！ 要命的是斯黛娜一时不察撞在了树杈上，脑袋直接被撞晕，好一会儿才分清方向。 完了。 她可能要死了。 斯黛娜心里绝望的想着，密密麻麻的蜂机挡住了天边的晨曦。 可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侦查机器人忽然出现了故障，杂乱的电流声后坠在了地上。 斯黛娜被吓了一跳，刚想冲出去，就听见这个坠机的蜂机说：“娜娜。” 斯黛娜浑身一震，像被某种东西击中灵魂，说话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谁……你是？”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成百上千的侦查机器人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坠落。 “娜娜……娜娜。” “娜娜。” 没有机器回应她叫的那句妈妈，它们像是底层逻辑出现错乱，指令驳回。 斯黛娜想到那个被放置在中央的囊括了妈妈记忆的基因盒，如果他们已经成功提取出来，那么很有可能已经用上了。 难道它们改良的程序里有妈妈的记忆…… 她望着散落满地的侦查机器人，眼眶逐渐发热。 侦查机器人们处在崩溃的边缘，视力探测仪还在努力地转向斯黛娜。 “sa-42-12号电子服务型，为你保驾护航。” “sa-42-12号电子服务型，为你保驾护航。” “斯黛娜……” 斯黛娜捡起一架侦查机器人，抱在怀中，泪水从她眼中流淌到机顶。 “妈妈……对不起。” 所有侦查机器人都报废了。 斯黛娜坐在机器残骸里，不断抚摸冰冷的机壳，眼神空洞。 妈妈又保护了她一次。 上一次，联邦也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她要去中央广场看烟花，联邦政府也发现不了她们。 都是她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放上来一根手指。 斯黛娜慢慢回神，看到身后的人，擦干泪痕：“你什么时候醒的？” 师明奈在她旁边坐下，“刚醒。” 她看了眼斯黛娜手里的机器人，随即转向山下的城市。 大片的霓虹灯还沉浸在夜色之中，高楼林立，半边天还未亮，而另一面已经升起太阳。 斯黛娜问：“你接下来要去哪？” “先出了废品区。” “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很多很多人站在我的身后，你愿意跟我走吗？” 师明奈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几个小时的充足睡眠让她身心愉悦，热热身感觉还能再烧一座研究院。 斯黛娜还在偷偷掉眼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哦？听起来你要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比和联邦作对还要危险，你跟着你有什么好处吗？” 师明奈想了想说：“没有。” “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会挡在你面前。” 斯黛娜的心忽然扑通扑通跳起来。 她有些羞愧。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给任何人拖后腿，尤其是师明奈，可当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可耻的觉得安心。 她真的，又有家人了。 “听起来还不错，”斯黛娜抬起脸来，轻声说：“那我就跟你走吧。” 第20章 第20章 在联邦政府派出新的侦测机器人之前，师明奈带着斯黛娜下了山，刚好和过来接应的包子汇合。 联邦政府的芯片供应商是未来科技，一切人体芯片的专利都归他们所有， 师明奈身体里的这枚也不例外， 但因为被师姐动过手脚，所以她的芯片既能从108区甚至更高区的主脑获取信息，又不会被联邦操控。 简直就像给联邦政府反向植入了芯片。 调取完永动巷附近的监控点位之后，师明奈一行人很快到了有机巷。 巷子尽头被浓浓灰雾笼罩，就连最先进的设备在城市上空也无法拍出什么，肉眼更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前半条街店铺熙熙攘攘，拥挤不堪，后半条街被拦腰截断，突兀的断了，每家店的老板都在争抢地盘，却在灰雾附近腾出了大片空地，仿佛里面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斯黛娜有些害怕：“真的要进去吗？这里怎么看都不是活人的地盘。” 来这之前师明奈还不忘斯黛娜种的那些蔬菜水果， 现在正咬了个梨子充饥，闻言思考道：“也有另外离开108区的办法。” “什么？”斯黛娜眼前一亮。 师明奈说：“去抢联邦中心银行。” 斯黛娜：“……” “我发现108区联邦中心银行的安保系统有很大的漏洞，他们用来存储黄金的地下室只有36个机器人，型号是as-83冲锋枪……” 斯黛娜连忙打住她：“不是，你怎么连别人保安有多少人，还有他们的枪型号都这么清楚啊？” 你该不会已经实地考察过了吧！ 师明奈状似无辜地咬了一口梨子。 “算了算了， 偷联邦的钱你是真敢想啊，就算把钱抢出来也洗不干净，用不出去的钱拿来干嘛，”斯黛娜认命道：“那就只能走这里离开了。” 包子一直在旁边乖乖的笑， 听到这话，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主人，这是裴媛小姐送来的，关于这个污染区的资料。” 师明奈吐出梨核，拿过来看。 只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应该是裴媛的。 【我偷我爸的账号用最高权限搜索了所有资料，但是有关这个污染区的资料出乎意料的少，我什至觉得是我爸的权限还不够高……简直不像是一个b级污染区。 】 【如果你决定要去的话，那一定要记住这张纸上面的内容，务必小心！ 】 师明奈接着看下去。 【污染区代号：鬼墙】 【评级：b】 【这是一面无数人想要翻越的墙，可最后他们都被墙壁吸收，成了新的砖。 】 【净化记录： 星元4043年，108区机械小队全军覆没。 】 星元4044年，106区联邦政府军分部总一千三百人全军覆没。 】 师明奈眉头一皱，一连串的全军覆没之后，最近一次的记录就在三年前。 【星元4053年，78号线世界天阶飞升者赵柒少校，确认异化。 】 斯黛娜和包子也看到了这一行，两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飞升者异变？开什么玩笑， b级污染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包子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了一丝恐惧，“能从数万飞升者里脱颖而出，成为联邦少校，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物了，很可能是因为有一支联邦政府军全军覆没，所以专门派他来处理，没想到竟然也失败了。” 没记错的话，师姐的手下也是称呼她作“少校”。 师姐的天赋和修为没人比师明奈更清楚的了，不然她也不会紧接着师父成为师门里第二个飞升者。 师明奈摩挲了下纸张，翻了一面，“看来是有点蹊跷。” 但当她看到翻面写着的字时，微微愣了一下。 纸的另外一面写着《墙内游客通行守则》。 内容如下： 《墙内游客通行守则》 1.请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车辆。 2.交通繁忙时，请使用地下通道。 3.若要乘坐公交车，请务必注意公交车运行时间，在指定的公交站台耐心等待。 4.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立刻掉头远离！ ！ 5.若不慎迷失道路，请站在原地，戴兔子头的志愿者会在半小时之内赶到。 6.天黑之后，禁止通行。 7.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后面有裴媛的备注： 【这几条是联邦的人在异变前通过主脑传回来的信息，除此之外都是些疯话，应该对你有些帮助，祝好运。 】 几人沉默了会儿，师明奈把纸捏碎了，略一皱眉问：“包子。” 包子马上应道：“在！” “早餐店和便利店的钱还了吗？” “是……啊？” 斯黛娜：“……” 包子反应了一下，才道：“我上次去中心区的时候就还了。” 师明奈放下心，提起剑走在最前：“行，那就走吧。” 包子和斯黛娜对视一眼，一个坐在师明奈肩膀上，一个走在她左边，朝污染区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雾气就越发冷，像某种有意识的软体生物，带着彻骨的寒意缓缓爬上脊背……很快，三人的背影就消失在灰雾里。 下一秒，空旷的街道传来摩托的轰鸣。 两男一女从摩托上下来，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红衣断眉，头发刚到耳朵，看起来有些毛糙，似乎很久没有打理，端着一把激光枪。 两个男人全副武装，一个左脸上有伤疤，另一个稍微有些跛，走路时几乎看不出来。 三人形象天差地别，但表情如出一辙的凶，不是长期游走在生死边缘不会有这样的面相。 左脸有疤的吴伟卓把烟丢掉，盯着眼前的灰雾吐出雾气：“利姐，刚才进去的就是昨天火烧研究院的那个飞升者？” 坡脚的张源把已经掏出了一张通缉令，上面详细写明了师明奈的飞升日期和样貌信息，甚至连她剑鞘上的花纹都有放大特写。 “没错，就是她，看来联邦政府是真被惹毛了……整整一百万悬赏金，都够我们仨潇洒一年了。” 被叫做利姐的女人抓着枪，“别高兴的太早，这个师明奈不是个简单角色，平心而论，换了你们两个，能杀了院长和副院长，全灭一支机械小队之后还能全身而退吗？” 吴伟卓一时语塞，随即颇为不屑的说了句：“那是她运气好，谁不知道108区没有飞升者啊，研究院里估计就没有对付他们的手段，你但凡换个区，你看她还能逃出来吗？早被轰的连渣都不剩了！况且我们又不是没有对付过飞升者，利姐，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张源接着笑出来：“就是利姐，不就是灭了一支机械小队吗，我们三个可是刚进了全区赏金猎人排行榜前百，别说一个，就是再来两个飞升者，那也是绰绰有余。” 利蕾白了他们两人一眼，“别逞嘴皮子了，走了，跟丢了在这里面可不好找。” “能有多难？不过是个b级，a级的我们都闯过多少个了。” 吴伟卓挺着肚子，嘿笑两声，和张源两人一起进了污染区。 …… 不知道在雾气里走了多久，师明奈才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斯黛娜激动道：“你们看，那是出口吗？” “看起来是，雾气好像散了一点。”包子很谨慎，他有武斗的功能，能熟练使用各式枪械，虽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买不到，但他手里还是有几样防身的。 师明奈率先从大雾里走了出来，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 斯黛娜捂住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两道高耸入云的墙竖立在两侧，他们站在中间的马路上，周围还有些眼熟的建筑，斯黛娜就住在有机巷，眼前的这些铺子就好像可以和进来时那被拦腰截断的街道连起来，只是虽然他们已经能视物了，可也是有限的，顶多只能看到十米之内。 但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因为里面还生活着“人”。 包子眼神惊悚的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有人手里甚至提着大塑料袋，像是刚从商场采购回来，还有人站在店铺门口看招牌，店铺里面有黑色的影子来回穿梭，而门口的人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两面墙之间，只有一条马路，无限往灰雾深处延伸，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4条规则说，‘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立刻掉头远离。’，现在不管怎么看，两面墙之间都只有一条路，就先沿着路走吧。”师明奈道：“小心不要和这些东西有任何接触。” 斯黛娜听了，心里一寒。 这些“东西”。 她紧紧抓着师明奈肩膀处的衣服，路过这些诡物的时候几乎都不敢喘气，走进它们中间，斯黛娜才发现他们的异常。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重的尸臭味，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停下，空洞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叫人毛骨悚然。 在走过一道红绿灯后，师明奈忽然停下来。 斯黛娜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 师明奈看的比他们更远，百米之内的东西基本都能看清，可眼前，她却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因为就在距离几人一百米的位置，她看到了一道湖岸。 再走近些，师明奈看到了一道占据整条马路的湖泊，墙内没有风，黑水却在湖泊里泛起波动，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湖底拨动。 “湖？！”斯黛娜不可置信道：“马路中间怎么会有湖？开玩笑吧。” 包子观察了下四周，没看到一条船，“这下怎么办，没船我们怎么过去？” 师明奈若有所思地捡起一颗石子，往湖中心丢去。 那石子很快触底，动静传到她耳朵里。 她沉默了会儿，若有所思的开口：“难道是……走过去。” “走过去？！”包子和斯黛娜异口同声。 斯黛娜看着黑魆魆的水有些紧张，“要不还是去找船吧？这里这么多店铺还有商场，肯定有卖船的。” 包子突然想到：“不对，斯黛娜，你不是可以飞过去吗？” 是啊。 斯黛娜一喜。 刚才因为太害怕一直坐在师明奈身上，她都差点忘记自己能飞了。 师明奈没有说什么。 她也很想知道，除了走过去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过去。 或许这条通往107区的路，就是“鬼墙”用来污染活人的手段，其中的阻碍，必定是为了污染同化，他们既需要遵守规则，又不能事事都按它们想要的做，尽可能的试探规则的边缘非常有必要。 斯黛娜一下子就轻松许多，扇动翅膀朝着湖水飞去，可就在她的影子出现在湖面上时，翅膀却像被几十双手同时摁住，死死压下来，她惊恐的想要维持平衡，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湖里坠去！ 师明奈及时将她捞回来，交给包子，“看来不行。” 斯黛娜后怕的喘着气，眼泪花子哗哗落。 接着她看到师明奈居然卷起了裤腿，一只脚踏进了湖水里…… “主人！”包子连忙上前。 师明奈一双腿站稳了，好一会儿，这片湖泊都没有什么异变，“看来是必须走过去了。” 斯黛娜见状，咽了口口水，看见包子也卷起裤腿下水，她才认命的走过去。 刚踩到湖里的软泥，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吆喝声。 “遥遥你看，这里居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活人啊。” 师明奈转头，一个男人正对着一个女人点头哈腰，“看来除了我们之外， 108区还有不少人打这片污染区的主意呢。” 容遥摆摆手，红唇微抿，“那可不，这片污染区的净化奖金可有十万，能买多少好东西？” 忽然她眼神一变，冲上前去把包子拽了上来：“你们在干什么？快出来！这湖水肯定就是污染源之一，趟过去肯定会异变成怪物！你们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 包子还没站稳，赵睿就拖着件重物撞了过来，这一下差点把包子手里的斯黛娜撞飞过去，“滚滚滚，让我们先过！” 斯黛娜飞起来，气的脸通红：“臭女人，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啊？” 容遥凶她一眼，吩咐赵睿：“把东西打开，懒得跟这些没脑子的人废话。” “你！” 赵睿闻言换了副讨好的表情，马上拆开箱子上的密封线，里面的东西立刻充气变成了一艘小型气船弹开，“好了遥遥，上来吧，这湖应该没多宽的，咱们开最大马力，一下就过去了。” 斯黛娜看到女人直接坐上去了，纠结了下哼声道：“我劝你别这么下去，不然……” “闭嘴！” 斯黛娜气的翅膀都在发抖，可余光看师明奈上岸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奈奈，你怎么上来了？” 师明奈看着在河岸边忙活的两人，好整以暇的笑了笑：“他们不是要先下吗，有人探路不是更好。” 容遥听到这话，讥讽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里以前好像来过不少人，气船都用的差不多了，这是唯一一艘，等我们走了，看你们怎么过来。” “而且，天就快黑了……” 第21章 第21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遮挡住天空的灰雾越来越黑了，恍惚间有种天黑的错觉。 师明奈一边给斯黛娜顺毛，一边看向湖面。 那两个人坐的气船速度很快， 转眼间就驶出百米之外。 包子很意外：“斯黛娜飞不过去， 气船居然能浮起来？” “那怎么办？他们说他们那艘气船是最后一艘……”斯黛娜有点着急。 “不见了。” 师明奈忽然道。 包子奇怪道：“什么不见了？” “那两个人，”师明奈说：“在湖面上消失了。” 斯黛娜心里发寒，“消失……怎么会？” 包子的知识储备很丰富，可眼下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污染区里的现象无法用任何科学来解释。 这片黑雾阻拦了师明奈的视线，但她能听到他们的气息和气船掀起水浪的声音， 可就在几秒前，这些细微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那片水域像是一个禁区，吞没了所有活人的痕迹。 “而且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师明奈转身，“后面的路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什么时候的事？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旁边还有店铺还有人。” 斯黛娜往后看去， 却看到了和眼前一样的黑雾。 包子接过话：“看来只能不停往前走。” 师明奈点头，将不晚剑从腰上解下来，拿在手上， “走吧。” 包子打开防水程序跟着师明奈下水，斯黛娜坐在他背着的包上，死死抓着系带。 师明奈一下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水比她上一次下水时的温度要冷很多，简直就像被冰块围住，如果不是她体质特殊，没走两步小腿就很可能因为失温坏死。 而且一进入湖里， 她的视野范围也被压缩了。 可前半段路出乎意料的顺利，师明奈三人很快到了容遥和赵睿消失的地方。 “师！师明奈！你看，那里是不是浮着什么东西？” 斯黛娜害怕的捂住一只眼，“不会是他们的尸体吧？” “尸……尸体？” 师明奈感觉腿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低头一看，眉心皱起：“不是尸体，是船。” 包子加快速度来到师明奈身边，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他们的船，我记得船头这里有一道褶痕，应该是被放在箱子里捆太久留下的。” 斯黛娜紧张道：“那他们人呢？这水不深，总不能……淹死了吧？” “小东西你咒谁呢！睁大眼睛看你姑奶奶在哪里！” 师明奈一惊，在黑雾笼罩的湖面上看到了两道若隐若现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斯黛娜被这一声吓的差点栽下水，“谁！谁在说话？” 雾里传来容遥和赵睿的声音。 “遥遥，别管他们了，我们就快上岸了，省的惹出什么麻烦来。” “你以为我想管他们，谁让那个仿生玩具一直吱哇乱叫，吵死人了。” “仿生……仿生玩具？你这个臭女人有没有……”斯黛娜吵起架来也不害怕了，撸起袖子就要骂人，可师明奈忽然回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话，他们不对劲。” 斯黛娜满肚子的话艰难憋住，“哪里不对劲，我看他们还活的好好的。” 包子也想问问为什么，可下一秒就听到那雾里的两个影子说话。 “滚滚滚啊，让我们先过！” “赵睿，把东西打开，我懒得和他们这些没脑子的人废话。” 师明奈听得寒毛直竖。 这两个“人”还是一直在重复之前的话。 “好了遥遥，你抓稳了，咱们开最大马力，一下就过去了。” “你能不能开稳一点？抖死了。” “奇怪，怎么好像压到什么了……” 他们的船已经漂到了师明奈腿边，是哪里来的船？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斯黛娜翅膀都吓软了，可接下来却看到了让她更为毛骨悚然的一幕。 “你们……奈奈，你回头……” 师明奈回头，瞳孔蓦然一缩。 只见在两个人的影子旁边，有一个影子正在慢慢的站起来。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不到一分钟，雾气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一动不动的的“人”，而刚才还在对话的两个人，这会已经彻底安静，毫无违和感的融入进了这群人影里。 师明奈站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包子很担心，想要叫住她，可又怕引来什么脏东西，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走出一步后，师明奈离那些人影更近了，可是雾里的人影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被污染的？ 她在脑海里回忆，从打开气船，气船下水，驶出，声音消失……不，师明奈想到了一个细节，是气船行驶的声音先停，然后他们身为活人的气息才消失。 这些诡物不会多此一举帮他们停船，很可能是他们自己停下的。 为什么要停？ 【奇怪，好像压到什么了……】 师明奈抬起眼皮，压到什么了？ 所以下了船。 等了几分钟，雾气里的人影还是一动不动，师明奈就往前走出了第二步，一连走了十多步，她的影子消失在雾气里。 斯黛娜着急道：“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 包子没有接到命令，他和师明奈可以通过脑部通讯系统通话，所以摇头：“主人没说，我们还是在外面等吧。” 斯黛娜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黑雾笼罩的湖面不时吹来阴冷的气息，师明奈循着记忆，往男人和女人的影子走去，期间不可避免的要路过那些伫立的“人影”。 同时也看清了它们身上衣服的图徽。 代表联邦政府军的白鸽。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可真正看到的时候，师明奈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这里距离入口并不远，只是第一道污染源，居然就有这么多做足准备的人被同化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这个地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危险的多。 师明奈屏住呼吸，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虽然她有法相可以保命，但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以命换命，没有充足的灵气支撑，每次召出法相来都需要用自己的精血来祭，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不会用那一招。 这些人还保持着死前的样子，表情狰狞扭曲，身上湿漉漉的，看起来就像一具具被泡的浮肿的死尸。 可死尸是不会动的。 走了十多分钟，师明奈终于到了容遥和赵睿的尸体前，它们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紫，看起来已经死的不能再死，难以想象刚才的话是从它们的嘴巴里说出来。 师明奈走近了，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可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 湖底的泥沙很软，可这一脚像踩在了人的身上。 师明奈还没看是什么，眼皮微动，那些站着的尸体，忽然就消失了。 她心底一寒，猛地往下看去。 她踩在了一个女人的脚上。 那女人倒立在湖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双苍白的脚贴在了师明奈的鞋底，她每走一步，那女人也走一步，在师明奈看来时，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刚才消失的那些人，此时全部和女人一样，密密麻麻倒挂在湖底，像是一片海底尸林。 可恶。 师明奈吐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前半段的湖水浅，后半段的湖水深，飞不了，坐不了船，只能走过去，前半段可以走过去，后半段却是要踩着死人的脚走过去。” 看着像是活人踩着死人走过去。 其实是死人踩着活人……从湖底走出来。 想清楚之后，师明奈没有再动。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靴子，那点布料阻拦不了寒气的侵蚀，恍惚间师明奈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脚底已经和这只鬼长在了一起。 她试探性的抬起脚，那只鬼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要怎么才能顺利过到对岸？ 走过去会被污染，留下来更是死路一条。 如果能看到对岸，她可以强行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那样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污染，但可以用本命火压制。 但是看不到岸，这个湖到底有多宽？ 如果长时间上不了岸，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必然会被污染，到时候恐怕连本命火也没用了。 该怎么办？ 师明奈感觉时间的流速越来越快，再想不出来，恐怖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忽然，她眉心一动，看向了那只气船。 气船位于黑雾边缘，可这两个人的尸体所在的位置已经距离黑雾边缘有一段距离，这就说明气船在进入这片黑雾之后，是行驶过一段距离的。 开始被污染是在他们下船之后。 也就是说，隔着气船，并不能被完全污染。 它们必须引诱他们下来，或者直接拦住。 如果说气船有种隔断的效果，那么换成不晚剑呢。 师明奈心跳微微加快，当即拔出剑朝着自己鞋底划去，瞬间她感觉与女鬼之间的接触被隔断了，她踩着不晚剑，女鬼同样踩着不晚剑。 污染停止了。 不晚剑紧紧贴着师明奈的鞋底，她试着走了两步，不晚剑的剑身完全隔绝了与湖底尸体的接触，它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向师明奈身边聚集。 如果有人在天上看着这到这惊悚的一幕，一定会被吓得四肢瘫软。 无数具腐烂的苍白尸体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带起浑浊的湖水，朝湖中心的少女逼近，倒影如同跗骨之蛆，她的剑上密密麻麻全是湿漉漉的手印。 所有的尸体都在试图把她拉下来。 要说污染区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力量，驱邪避魔的不晚剑的存在又何尝不是。 师明奈加快脚步，在湖面上一路疾行，终于看到了岸，稍一用力，她跳到岸上，却没着急收回不晚剑。 她道：“去。” …… 包子和斯黛娜已经在原地等了快半个小时，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无边的黑暗将他们裹住，原先还能看到十米之内的东西，现在就连身前都伸手不见五指。 包子尝试和师明奈进行脑部通讯，可接受到的信息只有诡异的电流声，他只能关了。 “还是联系不上奈奈吗？”斯黛娜很担心。 “嗯，要是主人就在我们身边，通讯应该不会受到干扰，芯片具有一定的抗干扰性，除非是主人已经走的很远了，或者……这片湖的污染程度超过了芯片的可承载范围。” 不管哪个，似乎都不是好消息啊。 就在包子左右为难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划破湖面，直接朝他冲来！ 包子正想往后退，却听到了剑鸣声。 “不晚！” 不晚剑在他们两人面前停下，略宽于平时的剑身让包子疑惑了一瞬，但很快，包子仿佛理解了它的意思，带着斯黛娜走进了黑雾。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在岸边沉进水里。 利蕾放下瞄准镜，略有些不快的皱起眉。 子弹飞不起来的湖么，果然有些古怪。 第22章 第22章 三人都上岸之后， 又在黑雾里走了很久，才终于走了出来。 脚下踩的不再是岸边软烂的泥土，而是充满颗粒感的柏油路面。 左右两面墙直冲天际，被框在其中的路像刚下过酸雨，湿漉漉，充斥着腐蚀性液体的味道，光线昏黄，两边的店不分昼夜亮着霓虹灯，幽蓝色的灯光从玻璃透出来。 路人的身上也是湿的。 也许在没沦为污染区之前，这里的人就是这么生活的，而现在，这些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的“人”，也许有一大半是从刚才的湖水里走出来的东西。 斯黛娜再次看到这个诡异的场面，心里也没开始那么怕了，比起那个鬼湖来，这里的诡物简直太可爱了好吗，他们只是想装一装活人而已。 她从包子的背包里翻出自己的小布袋， “来，奈奈，你吃颗我种的小番茄，会舒服一点。” “包子，你也吃。” 给两人分完，师明奈沿着向上的楼梯走，酸甜的果液在她齿间爆开，顿时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她舒服的眯了眯眼，笑着问：“娜娜，我怎么觉得你种出来的水果跟普通的水果有点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我们是净化精灵，种出来的水果当然也蕴含了一部分的净化之力啦，就是我现在还太弱了，从前我和妈妈在97区的时候，还有赏金猎人下污染区之前专门找妈妈买她种出来的东西，连家里葱椒蒜都被买走了。” 包子正想说他不用吃这些，闻言轻轻咬了一口，“难道说这些小番茄可以抵消污染？” “那倒没有那么厉害，只是万一被污染的话，可以延缓一下异变的时间，至于我种的东西，你可以把它当成用来增强抵抗力的维生素片……”斯黛娜说到这里心虚了一点，但很快挺起胸膛：“但是我迟早会变强的。” 师明奈听不懂什么事维生素，不过她对斯黛娜怎么来到垃圾区挺好奇的，因为所有人都在说，垃圾区从没有人飞升过，可斯黛娜分明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问出这个问题，斯黛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畏惧道：“因为……有群疯子一直在找我和妈妈。而污染区虽然是片弃地，可上区的人想要下来也很难，妈妈花光了所有积蓄才带我来到了这里。” 师明奈若有所思。 斯黛娜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些人，说了几句就沉默下去。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走出垃圾区。 但她是自愿的。 斯黛娜抬起头，缓缓扇动翅膀，少女脚步轻盈甩着剑穗，每次都走在最前面，像是要将所有的危险都挡下来。 她说她需要很多人跟她站在一起。 所以就算会再遇到那些疯子，她也要跟师明奈走。 师明奈走到了楼梯尽头，尽头处的马路一往直前，她停下来，问起包子：“那个就是公交站吗？” 【规则3：若要乘坐公交车，请务必注意公交运行时间，在指定的公交站台耐心等待。 】 包子和斯黛娜看过去，果然是一个公交站。 站点还聚集了很多人。 “我去看看。” 斯黛娜飞过去，公交站台旁边立着一个站牌，上面详细了写了乘车时刻表。 “终点站是…… 107区！”斯黛娜高兴道：“奈奈，如果可以坐公交车去的话，我们应该就不会遇到那么多危险的东西了吧？” 包子很快用上下站点和乘客时间表算出了他们现在距离107有多远。 “初始站是108区，根据规则总共23个站点，我们现在上车的站是从初始站过来的第三站，还有二十站就能到地方了。” 师明奈则是在观察站台上等着上车的“人”，视线从它们麻木的表情扫过，沉默了几秒，按在不晚剑的手敲了敲剑鞘：“可以试试。” “但别高兴的太早，墙里这一整条通往107区的路都是为了污染同化进来的人，那么很可能这辆车也是像鬼湖一样的污染源。” 斯黛娜想到鬼湖，激动的心情一下凝固了，紧张点头。 师明奈看了眼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斯黛娜又高兴了，飞过去坐在她肩膀上，没过一会儿，一辆公交车出现在道路尽头。 包子道：“是903！” 师明奈看过去，却听到包子紧接着补充了句：“不行，这辆不能坐。” “为什么？”斯黛娜问。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辆903路公交车从她面前驶过，车身正中央有一道黑白显示屏，里面写着： 【剩余位置：0】 “这一辆满座了，”师明奈再次回想了一遍裴媛写给她的墙内规则，所有有关公交车的都没有提到这一点，“不着急，我们再等等。” “下一站到站时间还有10分钟。”包子站在立牌前面，盯着马路上驶过的车辆。 很快，下一辆公交车也来了。 但依旧是满座。 一连等了一个小时，斯黛娜都快靠着师明奈睡着了，包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主人，来了！” 只见一辆公交车在公交站点停下。 车身显示屏上显示的是：【剩余位置：5】 斯黛娜松了口气：“还有五个位置，应该够了吧。” 师明奈点头。 这个站点的“人”在他们进公交车时没有任何动作，她多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在空位置上坐下。 公交车上的人几乎已经坐满了，剩下的五个位置没有一个是连座。 师明奈坐在了最前面靠近门的位置，斯黛娜坐在了中间靠窗的位置，这里没有邻座，她实在害怕和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交道，可只是前后座她也瘆的慌。 包子就坐在了紧靠后门，临近过道的位置。 “上车请扶好，下车请站稳，下一站：富康超市。” 冰冷的女声在车内广播响起，车门应声关闭的那瞬间，外面的街道似乎变模糊了一点。 师明奈以为是隔着窗户的原因，凑近了看，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并不是变模糊了。 而是随着公交车驶动，那些原本停在岸边的诡异黑雾再度袭来，将街道上的所有事物慢慢覆盖，像是正在被黑雾吞噬。 大概过了五分钟，公交车来到了一片诡异的地方。 师明奈看着前面写着“游乐园”三个字的建筑挡在路中央。可公交车居然直接开了进去！ 这片游乐园的面积很大，黑雾笼罩了大半区域，时不时还能看到几个“人”，似乎正在检查设备。公交车从他们身上碾过，诡异的两边都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步行走过这个区域，很可能比上次的鬼湖还危险。 师明奈观察了一阵，得出结论。 可这辆车又会把他们带去哪里？ 思索间已经到了下一站，师明奈看了眼时间，距离上一站过去了20分钟，车门打开，没有乘客上来。 车门关闭，车内没有任何声音。 又开过一站，这次过去了……40分钟。 师明奈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越来越长了？如果说每一站都比上一站需要的时间多，那他们岂不是要在这辆车上待上几天几夜？ 这时车门打开，一个“人”上了车，沉重的脚步声像身体拖着腿在走，僵硬的像一具尸体。 它在最后一排坐下。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位置了。 如果都坐满了会发生什么？ 师明奈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因为80分钟后的下一站，门再次打开，被黑雾包围的公交站点传来了两道要上车的脚步声。 两道？ 总归五个空位，他们占了三个，上一站来了一个，现在应该只剩下一个位置才对，为什么这一站还会有两个“人”上车？ 师明奈打了个寒噤，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把窗户打开。 斯黛娜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 在师明奈站起来之后，车内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所有乘客的视线都放在了她身上，怪异中透着骇人的死寂。 师明奈的心一阵阵的下沉，她把身体探出窗户外，往车身上的显示屏看去。 那两道脚步声进入公交车，冰冷的尸体就站在她面前。 而师明奈也终于看清了那显示屏上的字。 【剩余位置：2】 这位置根本不是给活人的！ 这是鬼乘客的剩余位置！ “斯黛娜，包子，快跟我下车！” 可是下一秒，公交车内再次响起了冰冷的机械女声。 车门关闭了。 斯黛娜吓的一动不敢动，因为刚才那两个上车的“人”，似乎看上中了她的位置，扑鼻的尸臭让她大脑短路了几秒。 包子还弄不清楚状况，但看到师明奈面色不对，立马起身，拉起斯黛娜就往师明奈的位置跑。 既然窗户能打开，那么就能跳下去。 只是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去。 师明奈只犹豫了一秒，就跳了下去，包子见状紧随其后。 正在行驶的公交车速度很快，师明奈稳住了身体，但包子摔了出去，还好他身体够结实，这点摩擦算不了什么。 斯黛娜从他怀里飞出来，刚想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瞥到师明奈背对着他们站着，像个瓷人一动不动。 她现在看什么都瘆的慌：“奈奈，你怎么这么站着不动，怪吓人的。” 师明奈震惊的看着眼前的街道。 一切好像都和他们上车时没什么区别。 但是…… 斯黛娜没有等到师明奈回答，自己也看向了四周，这里的雾气不浓，可天已经黑了，有些看不清，很快，她揉了揉眼睛，“怎么回事，我出现幻觉了吗？” 可是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事物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她愣了愣，浑身不可抑制的发抖，一股蚀骨的寒意从她脊背直通天灵感。 “那两堵墙，怎么……消失了？” 哪怕是在鬼湖那里，那两堵墙都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像是两道枷锁，隔绝人与鬼。 可是现在，墙不见了。 第23章 第23章 漆黑的夜下是一排排高楼，类蜂巢的建筑在哪里出现都不奇怪，可在污染区里凭空出现这么一个地方，只叫人心里感到浓烈的不安。 师明奈看着楼前的标识。 破旧磨损的铁牌上只能辨认出“小区”这两个字。 旁边有一个亮着保安亭光屏的小房子，里面亮着光。 其余的楼一点光亮都看不到。 包子紧张道：“主人，怎么办，我们要进去吗？” 斯黛娜哭丧着脸：“你看看后面，除了进去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师明奈没看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就跟第一次撞见鬼湖一样， 这条通往107区的路，只能往前走， 不能停下，停下就会被无边的黑雾吞噬。 “那……那我先去探探路。”包子看清了形势，抬了抬背包道：“保安亭，如果要进去，应该得经过‘保安’吧。” 经过多轮惊吓，包子心理承受能力也提高了，如果保安亭里坐着两个没头的保安，他觉得都吓不到他。 可包子鼓起勇气过去，透过窗户看里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他尝试去按铃，可铃是坏的，发不出声音。 正当包子觉得奇怪的时候，跟着过来的师明奈却注意到了玻璃上贴着的纸上的字。 《墙外游客生存指南（部分）》 1.天黑之后， 请勿在外行走。 2.入住前，请认真阅读房东的要求，一旦入住，起租一年。 3.凌晨之后， 若听见敲门声，为了您的安全，请立刻更换房间！ 4.外卖员的工作时间为0：00：～5：00，若其余时间出现自称外卖员的人，请直接无视！ 5.墙外没有流浪汉，如有自称流浪汉的人接近，务必远离！请记住，务必远离！ “墙外……”斯黛娜道：“我记得裴媛给的规则里，写着‘墙内’两个字，应该是两面墙之内，这个墙外意思是，我们现在在两面墙的外面？” “墙的外面，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包子为难的挠了挠头。他可以辅导博士作业，可是对于污染区还是知道的太少，毕竟他不是战斗型机器人，而且对于有档案记录的污染区，信息都是保密的。 师明奈思考了一会儿：“说墙内墙外都是污染区的一部分，这样是不是好理解一点。” 也许是他们先入为主了，这个污染区以“墙”来命名，进来就有两面墙围住他们的去路，以至于下意识以为墙无处不在。 这个污染区，是有没墙的地方的。 “好像懂了。” 包子说完，耳边响起“咔哒”一声脆响。 小区铁门缓缓朝内打开。 像是真有一个保安为他们打开了门。 师明奈没再犹豫，拎起斯黛娜塞怀里，然后走了进去。 包子立马跟上。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这片老小区很大，只有一条路通往黑暗尽头，两侧的楼房还是水泥房，技术的进步在贫民窟里停滞了，因为和108区西区属于同一时代的产物，这里的时间仿佛都停在几十年前，一楼的门窗上贴着各种仿生人，器官移植，基因编辑的贷款优惠广告。 走在这些楼房旁边，师明奈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房间，一盏灯都没有亮。 因为所有的窗户都被砖块封住了。 走到一栋楼房前，师明奈道：“如果这里的规则是要住下，那就先入住在想办法吧。” 包子点头，这栋楼像老式的旅馆，第一层就是办理入住的地方，同样没有人。 本该是最有人气的居民楼，现在却只能听到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在街道传出回音。 师明奈看向前台，这里只有两样守则，用笔写在墙上，歪歪斜斜像还不会握笔的小孩写出来的，看起来很简单。 1.本楼一楼一房，一房一人。 2.请看管好自己的宠物，丢失概不负责。 包子说：“主人，就住这里吗？” 师明奈嗯了句：“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先上去看看。” “好。” 三人进了电梯，斯黛娜看着按键愣了一下：“咦，为什么有这么多楼层的按键都黑了。” 包子后背发凉：“可能是因为……已经住满了。” 斯黛娜两眼一黑，倒在师明奈脖子旁边，再抬眼眼里包着两眼眶泪，“不行，奈奈，我不想一个人住一间，我只是个喜欢干农活的小女孩，要我对付诡物我真的会死的……” 师明奈没说话就是在思考怎么安排斯黛娜，稍加安慰了一下，她露出个叫斯黛娜看了眼皮狂跳的笑。 “你会装宠物吗？” 斯黛娜：“……” 包子眼前一亮：“是啊，规则里说的可以携带宠物，只是要看管好，如果斯黛娜可以被认作是宠物，那么就不用和主人你分开了。” 斯黛娜果断向着中庭之蛇忏悔几秒，为了抱住小命，精灵族的骄傲也是可以暂时放一放的…… “好，那我要怎么做？” 师明奈想了想，“先试试吧，跟我来。” 如果斯黛娜不能被认定成宠物，那他们换一栋楼就是了。 保安亭上写了有“房东”的存在，那么这里肯定不止一个房东，规矩也就不一样。 她按下13楼的键。 打开之后正对着楼梯口就是一道门。 门是打开的。 像是知道有人要来。 里面黑魆魆的像是一口深井。 “包子，你别出来，站在电梯里面，别让电梯门关上，”师明奈道：“如果斯黛娜的存在不符合规则，那应该会出现异变。” 斯黛娜紧张地钻进师明奈的衣服里，听着她“咚咚咚”的心跳声和放慢的步子进了门。 包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在他们的背影消失快一分钟之后，才试探着喊道：“主人，你们还好吗？” 门内很快传来回答：“嗯，我们这里没问题。” 师明奈走到门边：“包子，你也去找个房间休息吧，有事直接脑部通讯，没事等天亮我们再汇合。” 连接的上最好，要是连接不上，本身也是一种危险信息。 包子放下心，主人都这么说了，说明这个地方还算安全。 于是自己搭乘电梯去了另一层空房。 然而就在师明奈和斯黛娜关上门时，无人的电梯前，往下的红键忽然亮了…… 房间里的窗户被水泥灌注的白砖堵得密不透风，师明奈刚才简单巡视了一圈，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老旧的柜子外什么都没有，柜子里遗落了一颗子弹，应该是联邦的人留下的。 没有被子，没有任何一个旅馆应该准备的东西。 师明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脑袋里似乎缺了一环，怎么也连接不上。 斯黛娜在师明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就彻底放松了，飞到床边躺着：“幸好这里不算冷，这样睡一晚上也不会生病。” 师明奈也走过去，把剑放在柜子上，仰头倒了下去，“睡觉吧。” “嗯。”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一道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因为太过安静，师明奈和斯黛娜都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同时睁开眼。 斯黛娜手臂上泛起一排鸡皮疙瘩，“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听到了电梯门开的声音？” 师明奈抬头往上看，“应该是第15层的位置，有人出电梯了。” “‘人？’这里怎么会有第四个人？”斯黛娜越想，身上的鸡皮疙瘩越多，直冲天灵盖，“是不是有什么鬼东西进来了？” 师明奈沉默两秒：“有可能。” 接着她从床上下来，把斯黛娜塞进怀里，“走，我们去看看。” “诶诶诶！我可没说要去，它没往我们这里来不是更好吗，别去找它了吧。”斯黛娜拼命挣扎，试图劝阻。 “诡肯定不止一只，只是先出现了一只，现在它们的数量还不算多，正好了解了解。” “了解什么啊，你又不用和它们交朋友！” 斯黛娜嘴上这么吐槽，其实已经认命了，她心里也知道迟早会碰上，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可是她一紧张话就停不下来。 “包子是多少层来着？” “14层，先不用叫醒他。” 师明奈没有走电梯，而是从一边的逃生楼梯走上去，她步子放的很轻，奇怪的是，从那道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之后，15层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了。 就好像，那东西出了电梯门之后就没有动。 只剩最后一层楼道，师明奈后撤一步，一跃而上，没想到一颗子弹迎面而来，险而又险地擦过她的头发丝。 斯黛娜赶紧问：“没事吧奈奈！” 师明奈手中握着那枚子弹，看向黑魆魆的枪口，眼神幽幽地盯着埋伏在那里的女人。 不是诡物，而是一个活人。 她穿着火焰一般的红衣，左边眉毛在中间断开，看起来有些嚣张的长相，笑起来却有种莫名的亲和感。 “你就是师明奈吧。” 师明奈没回，将握着的子弹捏碎，碎屑从她手边像沙子一样滑落。 利蕾收起激光枪，摸着滚烫的枪身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居然走到了这里……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师明奈挑眉：“你是谁？” “我？108区太闭塞，或许很少人听过我的名字，但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就行了。” 利蕾架起枪，嘴角露出微笑：“你是第39个死在我手里的飞升者。” 她话音刚落，一发子弹就从枪口暴射而出！ 这子弹周身携带绚丽的蓝光，像一颗快速划过的小型流星，转眼就到了师明奈跟前！ 子弹在少女眼前迸裂，发出一道巨大的冲击波！地板狠狠撕裂，无数尘土飞扬，如果这里不是污染区，只怕这栋楼都会在顷刻间倒塌。 利蕾端着枪，笑着说：“永恒机械最新出品的量子激光炮，即使是a级的飞升者，被射中也必死无疑，所以每一发子弹都价值十万，对付你这个b级用了两发，有点肉疼，但也能回本了。” “再见了。” 她潇洒的挥手，转身离开。 “我有说过让你走吗？” 少女的声音轻响。 利蕾脊背爬上一股寒意，面容惊恐仿佛见到了鬼魅，仿佛察觉到危险的鸟类，敏捷地从地上跳开，可她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更快，在她的双腿还没离地时就被一柄剑钉住了脚踝，她震惊的瞳孔骤缩，脚下传来剧痛，利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咬着牙迅速将枪口对准师明奈，一连将剩余的子弹全部轰炸过去！ 一时间整个楼层都被刺目的蓝光笼罩，强光几乎要让她失明！ 可利蕾不敢耽误一分一秒，她闭着眼青筋暴起，立刻撕下了自己的小腿。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师明奈没死。 她已经无法思考为什么一个b级飞升者会有这样的力量。 眼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剑下钉着一条血淋淋的小腿。 利蕾咬牙想要离开。 可在她的耳边，冲击波余烬之中，传来了一道堪称惊悚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毁坏力极强的余震里走来，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利蕾强撑着睁开眼，可就在这瞬间的功夫，一双手便扼住了她的喉咙，狠狠将她抵在墙上。 利蕾目眦欲裂，双手抓着那双手，张开嘴想要说话。 喉骨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师明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扼断了她的脖子。 利蕾死不瞑目，眼珠突出，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落，脖子不正常的扭曲，松软的垂在肩膀，像一只折颈天鹅。 斯黛娜看的不寒而栗。 好……好吓人……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师明奈杀人。 有三分钟吗？不，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女人居然只花了师明奈一分钟就解决了。 在这个没有灵气的世界里都这么强大，难以想象师明奈在她的世界是怎样一种存在。 死去女人的眼睛正看着电梯门。 电梯门打开。 包子惊讶的从电梯里出来，满地的尘土碎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恢复原状，但还是能扫描出激光炮的痕迹，他快步走到师明奈身边，看向死掉女人的脸，“咦，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第24章 第24章 “利蕾， 年龄区间110到120岁，经过脑部敏锐度改造的义体人，长期活跃于101区的赏金猎人， 在与来自76区的吴卓伟和张源结成团队后， 一连击杀数名联邦通缉犯，并成功进入全区赏金猎人排行榜前百……” 包子说出自己扫描得出的结果，看着那一连串的头衔有些后怕：“擅长使用枪械，曾是联邦101区政府军退役狙击手，在军部中曾以……” 师明奈刚好从利蕾的口袋里搜出她的通缉令。 斯黛娜“哎”的一声凑过去，“我天， 这是通缉令吗？我还以为是电影海报呢。” 包子停止焦虑，也跟着看过去。 通缉令下面的文字大同小异，上面是一张动态的照片，看样子是从监控录像里直接剪下来的，少女站在一地废墟里，带血的剑正在往脚下踩着的机械队长滴着莹蓝色的血，她抬起眼看向监控的位置，轻轻一个跳跃，通讯截断，同时也印出了她放大的脸。 师明奈也觉得有趣，她有过画像，但从没有拍过照片，于是用了个时髦的词点评：“是不是挺帅的？” “帅炸了， ”斯黛娜说：“不过就是这个悬赏100万星币引来的麻烦吧，赏金猎人就是靠着这个过活的。” 师明奈把通缉令塞口袋里，想起来包子说的话：“这么说她还有两个同伙了。” “对，那两个人应该也进来了。” “没有出现在这里， 说明走散了，”师明奈打了个哈欠：“不过也不急，人为财死，他们要是想要那笔钱，迟早会找过来的，到时候再一起解决。” 她转过身拍了拍包子的肩膀，安慰道：“不用担心，出了什么事有我在呢。” 包子本来是有些发愁的，可听到师明奈的话，他心里也踏实多了。 有主人在的地方，就是很安心。 师明奈带着斯黛娜回了13楼，包子则乘了往上的电梯，这一夜除了这段插曲外，一切都很平静。 师明奈沉沉睡去，再睁开眼，砖头缝里透出些光来。 看样子天亮了。 可能是难得这么安宁，斯黛娜早上还有点赖床，被师明奈叫醒了，就钻进她怀里打瞌睡，来到楼下被风一吹，她才稍微清醒了点。 包子也下来了，他一直在注意电梯的动静，听到电梯往下，他才跟着出门。 白天里的居民楼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但在街上空响的风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师明奈走出旅馆，“走吧，我们白天还是尽量不要待在这里的好。” “为什么？”包子问。 “这小区的规则全部是针对晚上，说明晚上才是这里的运行时间，那白天为什么没有一条规则呢……” 师明奈接过自己的话：“很可能是因为混乱。” 混乱的污染区，什么都可能发生，而且很可能无解。 这里是从108区抵达107区唯一的路，那么即使有99条规则指向死路，也一定存在顺利抵达107区的规则。 斯黛娜相信师明奈的判断，“但是我们去哪呢？” “从哪里来就去哪，”师明奈说：“你们看，那两堵墙又回来了。” 惊讶间，包子注意到周围的居民楼正在慢慢褪色。 仿佛画布上被抹去痕迹的旧画。 没两步路的功夫，无数座旧楼就这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面墙。 走到原本是小区大门的地方，师明奈停下，看到自己踩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刚进污染区时的马路，黑雾笼罩，能见度很低。 这条路通向两面墙的尽头。 经历了这么多，斯黛娜现在觉得出现什么她都不惊奇了，“奈奈，那我们……还要继续走吗？” “嗯。”师明奈应了声，比起出鬼湖时看到的热闹街道，这里更像是一片郊区，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车辆行驶和人的声音。 包子背着背包走在前面探路，但很快，路再次被堵住，黑色的围栏出现在眼前。 师明奈抬头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 【平安墓园】 铁门堵住了这条路，旁边红色的告示牌上印着几句话。 注意事项： 【1.进入本墓园，请不要回头。 】 【2.祭祀者需要再白天离开。 】 【3.禁止直视墓碑。 】 【4.若■■■■，请给■■■】 “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斯黛娜试图用净化过的水去擦掉上面的痕迹，可一点用都没有，上面的乌迹反而越来越深了。 师明奈说：“看来里面的东西对活人很有恶意。” 包子打了个寒战，他顺着黑色的围栏走了一会儿，都没有见到底，很可能一直通到两面墙的位置。 师明奈走到铁门前，还没有推门的动作，门就“嘭”的一声打开了，生锈的铁栏碰在一起，发出令人有些牙酸的声音。 门内，无数座坟墓参差不齐的立在土坡上，说是墓园，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没有人打理的乱葬岗，而且…… 没有路。 没有路祭祀者要怎么走，规则里完全没说。 师明奈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可坟土隔绝了一切窥探，连她也看不清这片地下是什么样子。 包子跟着师明奈走进去，在他刚站好的那瞬间，铁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他轻轻倒吸一口凉气，“主人，是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能回头了。” “没错。” 师明奈回答完，直接踩着坟头走过去，“路是直的，先直着走吧，有情况再说。” “好。” 就在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变成坟墓大小的时候，铁门外的告示牌上，第4条规则悄然发生了变化。 污迹慢慢消失，被遮住的字显现出来。 【 4.若墓前出现鬼火，请给墓主人留下一样礼物，若未准备，墓主人会随机取走祭祀者的一样东西。 】 …… 师明奈估摸着时间，“现在应该到中午了。” 斯黛娜一直屏着呼吸，猛不丁听到这句话，吓的直接往她怀里面钻，师明奈身上一激灵，脸上一黑，“往哪钻呢，我裤带子都松了！” 斯黛娜连忙停下，红着脸去给师明奈系紧，“我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吗，谁让你突然说话的。” 包子接话：“主人，如果是白天就要走出去，我们现在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了。” 可是眼前这片坟地，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走过一半了吗？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前面的师明奈突然停了下来。 “主人，怎么了？” 师明奈看到被黑雾笼罩的百米之外，出现了一道铁门，黑色的围栏连接着铁门两侧。 她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米之内，包子也隐约看见了前面的铁门，愣了片刻后高兴道：“主人，是出口！” 铁门的位置偏了一点，在西北角，可师明奈还在直走。 包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再说话，默默跟着师明奈走。 铁围栏越来越近，可就在师明奈要撞上去的时候，包子清晰的看见，铁围栏的边缘变得模糊，就像老式的录像带画面，闪烁两下，就被师明奈穿了过去。 包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轮到他时，他闭上眼，迈开腿。 同样没有遇到阻拦！ “主人……这……” 师明奈道：“规则只说是需要在白天离开，但是却没说晚上不能留下，也许这里是另外一种意思……离开的门只会在白天出现。” 斯黛娜打了个冷噤，一股寒气沿着她的脖子钻进领口：“那岂不是说，我们晚上也要留在这里！” “嗯，很有可能。” 斯黛娜整个人像奶油般融化了，但马上打起精神，双眼放光：“奈奈，你早就想到了是不是，那你肯定有办法应对的，对吧？” 师明奈走过一座坟，诚实道：“没有。” 斯黛娜：“……” “那怎么办，我感觉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了这里面会不会爬出什么东西来啊。” 师明奈的话其实还没说完。 如果她的猜测正确，夜里存在可以活下去的规则，那么很可能就是最后那条被遮住的话。 但现在谁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就到了傍晚。 坟地里的阴寒气息越来越浓，冷风刮过师明奈的脸庞，她看着最后一丝日光被黑雾笼罩，与此同时，师明奈脚下响起了清脆的一声纸响。 哪来的纸？ 她低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纸钱出现在脚下，方形的孔眼像一双双从地上抬起来的眼睛，铺满了整座坟地。 就在这时，师明奈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回头的欲望。 她很想看看他们走过来的这一路，是不是也被白色的纸钱覆盖。 但师明奈很快清醒过来，转头提醒：“包子，别转头。” 包子听到这句话时，脖子已经扭了一半，可师明奈的话像一盆水，瞬间把他浇醒了。 包子冷汗涔涔，他不是在看脚底吗？怎么突然站直了，头还扭过去了一半，要不是主人喊了他一声，估计他已经被污染了。 “没事吧？” 包子回神，跟紧了师明奈：“没事，谢谢主人。” 天黑的很快，刚才师明奈还能勉强看清路上的坟，现在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连白色的纸钱都融进了黑夜里。 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师明奈还没说话，包子就惊悚叫道：“主人……” 师明奈反手用剑挑开。 一截手臂被甩到她面前，剑光照出手臂上遍布青紫色淤痕，五指短小，像是三四岁孩童的手。 “没事。” 师明奈说完，可包子猛地摇了摇头，“不……不是，主人，你看前面的坟头，那里好像有人举着火把。” 第25章 第25章 斯黛娜自打天黑了就缩在师明奈的怀里。 反正她现在没什么作用，不给他们两个添麻烦就很好了。 可听到包子这话，也忍不住探出头来。 师明奈也看过去。 距离他们三米之外的一座坟头背后，亮起了一簇诡异的绿火。 那火与墓碑一样高，很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火把。 斯黛娜大着胆子看了一会儿，松了口气说：“包子，那应该是鬼火，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啊。” 要有，那也不是人。 包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说话，就看到师明奈撞上了铁围栏。 师明奈愣了一下，这铁围栏什么时候出现的？ 生锈的铁围栏旁边，铁门大开，上面的牌子写着“主墓区”，红色的告示牌艳的像是能滴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若墓前出现鬼火，请给墓主人留下一样礼物，若未准备，墓主人会随机取走游客的一样东西。 】 师明奈脸色一变，这就是第四条规则！ 斯黛娜震惊地看着上面的话：“礼物，我们现在去哪里准备礼物？” 包子边皱眉边庆幸：“还好我带了不少东西，应该可以暂时应付一阵。”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如何讨正处于青春期的主人欢心》，略有些肉疼的拿在手上，能带来的东西都是能用上的，只有这几本书，他虽然早就背熟了，可常看常新嘛。 斯黛娜不知道包子在天人交战，她等了一会儿才道：“奈奈，你怎么不讲话？” 每次师明奈不讲话，她都感觉要出大事。 包子正准备把书给师明奈，她和斯黛娜在前面，这规则应该先对她们生效，可师明奈没有接。 “主人？” 师明奈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斯黛娜和包子看不清，但她看到了。 除了三米之外的那座坟头有鬼火，五米之外，十米之外，一直往后……整个坟地里，无数坟头亮起了鬼火。 这需要多少礼物，只怕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供不上，这些墓主人会取走什么呢。 师明奈扫视一圈，看到了无数联邦政府军的军装，武器，枪械，再往后是断肢残体。 她毫不怀疑，就算是提前弄清了那条规则，做足了准备，恐怕也不能完好无缺的从这里走出去。 而越到最后，身上的东西更少，甚至都不是完整的“人”，万一出现什么诡物，只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要怎么办？ 斯黛娜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接过包子递来的书，挠头说：“可是它们要怎么取走它呢？” 师明奈忽然动了，“你刚才说什么？” 斯黛娜愣了一下，复述道：“我说‘可是它们要怎么取走它呢？’” “取走……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师明奈语气豁然开朗。 “什么什么？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师明奈拿过包子的书：“规则上写的是‘取走’，这说明一定是墓主人主动进行的索取行为，不管有没有礼物，他都会进行索取，而且，每个人它只能索取一次。” “但这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前提。” 斯黛娜连忙问：“什么前提？” “这个取走的东西，是对他们来说是礼物。” “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包子听懂了，解释道：“能算的上是礼物的，应该是这些诡能接受的东西……” 不过他话说到这里就卡住了，“可是主人，他们似乎什么都能要啊。” 师明奈说：“有一样东西，它们不会要。” “什么？” “会伤害到它们的东西。” “我们有吗？”斯黛娜神色迟疑，可过了片刻，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师明奈。 “我种出来的果子！” 师明奈朝她点头。 师明奈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像鬼湖，像公交车经过的那片游乐园，里面的诡物等级应该比在外边游荡的要低，里面的诡需要通过污染活人从里面走出来。 所以，那些对他们而言是维生素的东西，对这里的诡物却是一剂毒药。 他们的做法是在卡漏洞，只要有一个诡接了下来，那么他们身上的东西很快就会被索取完。 但是，谁会愿意做第一个呢。 趋利避害，才是诡的本能。 “不过普通的水果蔬菜还不行，”师明奈补充：“这些东西虽然也有净化之力，但它们不会主动吃下，勉强收下来，也不是不可以。我们需要送一个更直接的‘礼物’。” “一个不用吃，只要拿过去，就会持续不断对它们造成伤害的‘礼物’。” 这回斯黛娜想不到了。 师明奈笑了笑：“包子，给我一瓶水。” 他们的水也是斯黛娜事先净化过的，闻言包子马上从背包侧袋子里拿出一瓶，碰到水瓶的时候，包子灵光一闪：“主人？” “没错。” 师明奈把水瓶拿在手里，顺手捡了块石头，在上面钻了一个孔，力道掌握的极好，每隔几秒，那孔里就滴下一滴水落在坟地里，水一落下，坟地里立刻传来了“滋滋”的声音。 斯黛娜看的目瞪口呆，她真是第一次见像师明奈这么聪明的人。 明明已经是死局，竟然也走活了。 师明奈给包子和斯黛娜也戳了一个水瓶，三人把水瓶挂在脖子上，走到了第一座冒着鬼火的坟前。 虽然包子很相信师明奈，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闭着眼加快脚步，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每座坟头的鬼火都还燃着，而且似乎有愈燃愈烈的趋势，按照规则推测，收取礼物之后，这些坟头的鬼火就应该灭了。 但是没有。 所有的诡都放弃了取走礼物。 当然，他们要是真取走了，这被戳了个洞的水瓶就会一直往外渗含有净化之力的水，甚至渗透坟土。 已经异变的诡无法再当人，净化只是一种折磨。 师明奈大步流星往前走，有了脖子上的水瓶，刚才还显得阴森恐怖的鬼火，现在看起来倒还有点可爱，正好天黑看不见路，照一照路还好走一点。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 进入这些有鬼火的墓地前，铁门上写着的是“主墓区”，这就是说，他们白天走过的那一段区域只是这座墓园的边缘地带。 区别只是在有无鬼火吗？ 师明奈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握紧了手里的剑。 不管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快天亮时，三人脖子前的水瓶开始见底，而那些燃起一晚上的鬼火也终于到了尽头。 就像师明奈想的那样，这些冒着鬼火的坟头密密麻麻起码有数千座，别说一个坟头取一样东西，就算是一百个坟头取一个东西，只怕也很难撑到这里来。 越往后，坟前供着的那些“礼物”就越是血腥。 四处滚着人的头颅，残躯一具堆一具，空气中弥漫着干涸的血腥味，乃至于坟土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师明奈走出最后一座冒着鬼火的坟头，而在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条青石板路，杂乱的坟堆在青石板路两边变得整齐。 她有些饿了，向包子要了个梨子吃，“包子，前面的路小心一点。” “好。”包子回答。 师明奈脚步很快，这种墓园太邪性，待久了很可能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现在既然已经到了白天，那么就可以开始寻找出口了。 主墓区的坟墓明显要讲究很多，墓碑上都放有照片，这照片和她的通缉令一样会动，只是全部都是黑白色，粗略一扫，这片墓地像是挤满了人，可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反而更为渗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明奈总感觉这里的温度更低了一点，空气像吸饱了水，吸进肺里有种腐烂的铁锈味。 有些难闻。 师明奈多咬了几口梨子，放在嘴里嚼：“包子，一会儿不要直视墓碑上的照片。” “好。”包子回。 师明奈咬梨子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往后偏了下，“包子，再给我一个梨子。” “好。” 她脖颈处泛起一阵寒意，立刻把梨子核丢了，斯黛娜看师明奈不走了，正想问问为什么，可下一秒却看到师明奈拔出了不晚剑，直接往身后一捅。 “奈奈，你干什么！” 斯黛娜惊叫了一声，但很快她看到了被不晚剑刺中的东西。 那是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尸体。 “怎么……怎么会？包子不是在后面吗？” 前一秒还有脚步声，不是包子，难道是它…… 师明奈表情也不好看，但还算镇定：“包子暂时没事，如果他有事，我这里能接受到信息。” “那我们怎么办？这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而且就算回去，他们的东西都在包子那里，没有水，再遇到鬼火也无能为力。 师明奈很快下了决定，她割下一段裤腿，简单分成几截，蹲下来用石头压了一块在路边。 “继续走，包子那里有昨天那个女人的激光枪，既然对飞升者都有用，那么对付几个诡物应该不是问题，如果他追上来，看到我留下的线索应该也能走出来。” 斯黛娜勉强道：“也对，我都快忘了包子背包里还有枪了，一般的诡物应该是能对付的。” 话虽如此，师明奈脸上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 如果是他们已经走过的鬼火区域，那凭借包子一个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包子消失的地方，在这片青石板路。 污染区的评级和重要信息似乎都被联邦和财团封锁了。 直到现在，师明奈对诡物还只是一知半解，公开的知识库里并没有任何涉及污染区的东西，只说诡物是被污染源污染而异变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处理的办法。 如果只用枪械就能解决，那么联邦政府军不会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包子抵挡不了多久。 要怎么做才能和他汇合？ 师明奈做好记号之后一边思考，一边沿着青石板路一直走，没过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座巨大坟墓的轮廓。 拱形的设计把墓碑托起，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照片，余光里整体呈黑色，非常模糊。周围很空旷，红色的坟土上没有任何杂物，旁边白色的蜡烛刚开始燃烧，好像刚刚有什么东西给它点了蜡。 斯黛娜从进入这里就很紧张，声音发抖：“奈奈，这条路……为什么会从中间穿过这座坟啊。” 好像里面正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进去一样。 但这是唯一的路。 就像规则里说的，只有一条路通往107区，迄今为止他们都走在路上，没有偏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离开。 师明奈拍了下斯黛娜的肩膀，“别紧张，能杀死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难缠的反而是那些摸不到的东西。” 比如说存在于这片区域的规则。 斯黛娜点头，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奈奈，我眼睛是花了吗，那里怎么好像坐着一个人？” 师明奈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靠近路左边的位置坐着一个浑身涂满厚厚坟土的胖男人，血红色的坟土糊住了他的脸，连长相都看不清。 而且…… “他身体里有芯片，”师明奈古怪道：“是个活人。” “不奈奈你看！那里还有一个！”斯黛娜看到一个瘦一点的男人从不远处的黑雾里走出来，同样涂满了坟土，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捂住眼睛，尴尬道：“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当做礼物送出去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活着走到这里，太不可思议了。”她感叹。 师明奈也觉得纳闷，他们能走过来，运气还占了很大一部分比重，这两个人看着没有任何威胁性，是怎么走过来的？ “小心点，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斯黛娜愣了下，旋即点头，“好。” 四个人之间没有隔多远，没过多久，师明奈和斯黛娜两人也被对方察觉了。 胖男人看着师明奈的似乎傻了一下，瘦男人也很震惊，两人齐齐看着师明奈。 师明奈再次查看了一眼。 没错，这两个人都是活人。 吴伟卓的脑袋震的嗡嗡响，难以置信地瞪着师明奈。 他们和老大找了师明奈这么久，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这里！ 刚才这里有多凶险，他们可是亲身体会过，要不是因为他们……否则也只能是个死。 张源冷静下来之后，目光躲闪，笑着上去打招呼：“你们也是被赵哥救下来的吧，真好，介绍一下，我叫原章，那个是我兄弟李伟。” “赵哥？” 可眼前的少女直接略过了他们的话，眉心凝起：“这里还有人？” 第26章 第26章 “对啊，赵哥是个大好人，比我们先进来，他是飞升者，是107区专门派下来处理这片污染区的，幸好这里有这么个人物，不然我们兄弟两个可能全都交待在那里了。” 张源心有余悸，偷偷观察起了师明奈的脸色，拉过吴伟卓， “她这是什么反应，难道他们是自己走过来的？” “不可能，肯定是被赵哥救的，你别忘了赵哥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手段了，估计是以她的资质根本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伟卓回过神，眼神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贪婪：“我们也算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不如等下一出污染区就把她给——” 他做了用刀划过脖子的动作。 张源撇眼， 似乎有些犹豫， “不等老大吗？有老大在我们胜算更大一点。” “就一个黄毛丫头要什么胜算，你还怕打不过她？老大都和我们走散几天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去哪找，等找到老大，这到手的一百万都飞了！” 吴伟卓冷笑：“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张源被怼的面红耳赤， “谁说我怕了，那就等出去对她动手，这里有赵哥在，我们不好打起来，万一惹出什么东西来就完蛋了，现在得先和她拉近关系。” “就这么办。” 两人打定主意，也没察觉师明奈也沉默了很久，看他们两人走过来，不动声色地摸着自己的剑。 “这么说，你们是在这里等‘赵哥’了。” “是啊，我们身上的东西都当成‘礼物’送出去了，也是我们命不该绝，刚好撞到了赵哥，然后我们就顺利出来了。” 刚好？ 有这么正好的事吗。 师明奈神色未变：“那你们继续等吧，我先走了。” 吴伟卓一下就急了，“别走啊，赵哥刚刚走的时候说他还要去救个人，估计应该快回来了，他还说一会儿直接带我们出去，这不比你们在这里乱走丢了命强？” 师明奈眼皮一跳。 还要去救个人，难道是…… 斯黛娜和师明奈想到一块去了，听到这话，她猛地抬头。 “包子……” 师明奈顿住脚步，看向两人：“他往哪去的？” 吴伟卓却看向了她后面，“赵哥，你回来了！” 师明奈握紧剑，略一偏眸，后背仿佛被冰冷的毒蛇攀上，阴冷的气息钻进骨头缝里。 身后传来包子的声音：“主人！” 师明奈克制住转头的冲动，听身后两道脚步声响起，继而看到了他们口中的“赵哥”。 “赵哥”比师明奈想象中要老，白发结成一个小髻，用一根木头插着，蜡白的皮肉挂在单薄骨架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身不知道穿了多久的灰色布衫底下微微隆起，一起一伏，像有某种东西在呼吸。 他朝师明奈露出一个笑，十分友善。 师明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十分不适。 男人长相可以说的上是端正，可就是因为太过端正，反而有种非人的惊悚，眼睛鼻子和嘴巴像拿着尺子画上去的，人很难有对称的一张脸，而他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像一只披着人皮的鬼。 “主人，你在看什么呢？”包子已经走到了师明奈身边，斯黛娜朝他飞过去，“你没事吧包子，刚才你突然不见吓死我了！” 包子挠头：“刚才我走的好好的，忽然听见主人叫我跟上，我就跟着主人加快脚步，结果跟上去之后居然是一具尸体！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赵哥，他帮我解决了那具尸体，带我来了这儿。” 说完，他笑道：“你们也是被赵哥带到这里来的吗？他很厉害，而且有办法带我们在天黑之前出去。” 师明奈检查了一遍包子身上还有背包里的东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眉头皱的更深。 这时，赵哥说话了，他声音嘶哑：“时间不多了，要走得抓紧时间。” “对对对。”包子连忙开始脱衣服。 师明奈按住他的手，古怪道：“你在干什么？” “脱衣服啊，对了，主人你还不知道吧，赵哥说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坟土涂满全身，装成死人，这样就可以躲避那些污染物的攻击。” 吴伟卓见包子和师明奈认识，马上套近乎：“去那，那里的坟土又多又厚，你看我们两个涂上去之后就算是走路都没掉。” 包子点头，正要去，师明奈的手却没有拿开：“不能涂。” 包子一愣，“主人，为什么？” 张源道：“你别不信啊小姑娘，刚才我们这一路都是抹的这个过来的，一个污染物都没撞见，都逃的远远的。” “是啊主人，你就信赵哥一回吧，他是好人。” 斯黛娜看着包子，忽然有些头皮发凉，默默后退了几步。 他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对师明奈讲话。 师明奈的命令包子一向是第一个去做的。 这个“人”真的是包子吗？ 师明奈没有说话，她感到有点棘手，只是从包子的背包里拿出斯黛娜准备的食物，“多吃一点，快。” 包子心里有种难言的渴望，他的皮肤瘙痒，那堆坟土看起来那么清爽，里面混着血，浇在身上肯定很爽快……但他的底层指令命令他张口去吞主人塞进来的食物。 包子大口吞咽，那股瘙痒的感觉似乎褪了一点。 师明奈趁着包子吃东西的功夫，带着斯黛娜和他往前走。 而没走几步。 身后就传来了同样的吞咽声。 她一顿，一股寒气从裤腿里钻进来。 赵哥捡起了包子掉下去的食物，森白的牙齿正在撕咬，“走什么？你们带来的东西真好吃。” 斯黛娜浑身鸡皮疙瘩爆长，她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赵哥”肯定是污染物，可是她种出来的东西，对它应该是有毒的才对啊。 那些墓主人都没有人敢取走，可它……竟然在吃。 “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这里全是一些脏东西，臭骨烂肉……” 吴伟卓笑着走过去，“这好办，等出污染区了，我请赵哥你大吃一顿，你想点什么点什么，我全买单，怎么样？” “真的吗？我想吃什么你就点什么？” 赵哥声音有些兴奋，灰布底下的东西蠕动得更快了，很快，灰色的布料就被洇湿，露出一张嘴的轮廓。 张源好像听到了舌头舔舐的声音，擦过粗糙的布料，奇怪，赵哥在和老吴说话，这声音是哪来的？他手臂一阵麻意，下意识抓了抓，这一抓，指甲缝里却抓满了鲜红色的坟土，血腥味令人作呕。 是错觉吗？ 他感觉身上坟土越来越厚了。 吴伟卓豪气道：“当然了，哥们还是有点小钱的！” “赵哥，我跟你说我知道一家……等等赵哥，你干什么，你转头过来干什么……这里禁止转头的！” “啊，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别过来，别过来！！” 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声和肌肉撕裂的声音，“赵哥”不合时宜地微笑着，冷静的像在处理某种美味的食材。 师明奈充耳不闻，大步往前走，斯黛娜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就是资料里那个异变的飞升者。” 斯黛娜惊声：“那个一年前确认异化的那个联邦少校？！” “对。” 和她师姐同级别的少校，不知道异化之后保留了多少力量，但无论如何，这可能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麻烦的污染物。 张源盯着师明奈几人的背影消失，满头是汗，想逃可根本迈不开腿，他身上的坟土像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 很快，男人的哀嚎停止了。 张源青筋暴起，可最后连一根手指都没抬起来。 但“赵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师明奈带着包子和斯黛娜一路狂奔，很快就把他们甩在背后，天色昏暗，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她停顿了下，忽然快步走到路边，捡起一样东西。 斯黛娜心跳的飞快：“奈奈，这不是你留下来的记号吗？我们回来了！” 周围坟土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师明奈丢掉碎布，看了眼包子：“现在清醒了吗？” 包子马上点头，整个人苍白的厉害：“清醒了，主人。” “好，”师明奈道：“现在我把斯黛娜交给你，你带着她先走。” 包子愣了一下：“沿着这条路走吗？” “对。”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一直走，我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斯黛娜攥紧师明奈，“不，我们留下来帮你！” 师明奈摇头，语速飞快：“如果没有猜错，它污染人的方式是坟土，他说他饿了很久，那么救那两个人只是为了进食。” 毕竟要是全死在墓主人那里，它哪里来的食物？ “所以只要你们远离坟土，小心不要让坟土黏在身上，应该暂时没事，其他的就交给我。” 师明奈说完，拍了拍包子的头，“交给你了。” 包子不舍的看了一眼主人，点点头，拉上斯黛娜往前跑。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师明奈身后传来了一道湿淋淋的脚步声，搅着新鲜的血气，腥臭刺鼻。 “跑什么？” 声音在师明奈耳后炸开，她立即拔剑往后刺去，没想到对面反应极快，刀剑碰撞，瞬间火花四射！ 师明奈稳住了身形，但一种熟悉的力量从剑尖传递到她身上。 师明奈表情突然惊悚，一股寒意如同跗骨之蛆迅速攀上她的脊背！ 她瞳孔微缩，怔怔开口。 “灵气……” 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灵气！ 上界不是一片绝灵之地吗？ 她定了定神，电光火石间和它交手数百回，心里越发笃定。 她识海里的灵气早在踏上这块土地时枯竭，强大的体魄对应的是无休止的消耗，一星半点的灵气都像是荒漠之中甘甜的泉水，即使这个飞升者的刀上附着的灵气极其稀薄，师明奈都不可能会认错。 这点灵气无法化为己用，却将她的眼眶刺激地红了，师明奈的嘴角微微上扬。 兴奋。 前所未有的兴奋。 “食物……食物……” 而那鬼魅般的呓语还在坟堆之间回响，全然不知眼前人的气场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挥刀砍下，急速暴进，阔刀残影紧贴着师明奈的下巴，即将狠狠削下时，师明奈动了。 她没有回头，但那把挡住阔刀的剑却在震鸣。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掉转，它看不清师明奈是怎么出剑的，只来得及看到她眼里露着猩红的奕奕神采。 不知为何，它本能的想要后退。 但它的胳膊正在生长。 意识到这个时候，“赵柒”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被砍断了，它似有些疑惑，看着师明奈捡起那刀，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你就是一年前联邦派来的飞升者吧。” 师明奈眼里有些狂热，像一只觅食的狼。 “赵柒”看着她，空洞的眼眶里早已经没了眼球，可眼前的人在它面前，让它产生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错觉。 如芒在刺。 师明奈微笑，“联邦政府军有108个分部，两支总军团，一支特别行动小组和两支净化小队……” 她问。 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你是哪一支？” 这样的好东西，藏着掖着怎么能行？ 第27章 第27章 说这话的时候，师明奈的瞳孔流淌着暗色的金，身后的污染物明显还残留有一定意识，觅食和求生皆为本能，哪怕已经成了这样的怪物也是一样。 所以师明奈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等到回答，但她明显感受到周围的血腥味更重了。 阴风阵阵，周围的坟土微微拱起，像有什么快要破土而出。 师明奈好像察觉不到危险，竟还贴近了它，绿色的发带潮冷的贴在她的左颊，语气寻常，又透着股危险，“想起什么了？” 这个被异化的飞升者被她一剑击退，滑行数十米。 畸形的骨骼发出不堪承受的颤音。 这里是它的地盘， 明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面前这个闯入者却更像是这片诡异之地的主人。 从容， 矜傲， 剑意勃发。 “还记得你自己是谁，怎么，谁派你来的不记得了？”规则在前不能回头，但这并不妨碍师明奈精准的将它拎到面前，她牵起唇，看着眼前两个血淋淋的眼洞和残缺的肢体，语气蛊惑：“飞升命格，沦落至此，你就不想报仇吗？” 不知是哪个词触动了这具形销骨立的躯壳。 那把刀在师明奈的手上颤抖。 她微微一怔，松开了手。 阔刀仍旧锋利无比， 汇聚在其中的灵气已经泯灭，然而它却肖似其主，似乎还有灵识。 一松开手，阔刀就撞进了赵柒手里，它刀锋微微震鸣，竟也引得不晚震动。 师明奈眼前忽然快速闪过几个画面。 人山人海的城池，数道城门大开，百家仙门骑着飞禽走兽朝中央擂台而去，青年的影子位于最前，丰神俊朗，烨然若神；凶兽暴动，青年咬牙血吞，持刀半跪在地；通往上界的白玉梯浮现，在众人激动的欢呼声里，青年难抑喜色，身影越过了飞升之门…… 画面太乱太杂，最后画面定格在一片灰色，师明奈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建筑，庞大的数据流环绕在它周围，青年接过刀，身上穿着联邦少校制服，坐上了前往垃圾区的飞行器。 不晚停止震动，而阔刀仿佛也耗尽了力气，刀身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色。 师明奈自小过目不忘，那栋巨大建筑造型特别，一眼就能看出是联邦的产物，只是不知道在哪？ 她还想继续问，可就在这时，赵柒突然说话了。 声音像是干枯的木，嘶哑着断断续续。 师明奈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想到了师兄师姐，仙门大比，风云际会，除魔卫道，这也是他们曾一起有过的记忆，她不自觉的将师兄师姐们放在青年的记忆里，竟也没有任何违和感，年少意气，试比天高。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如何。 这一愣神，师明奈就错过了赵柒的话，她微微凝神，“什么？” “杀……杀了我。” 它说着，身体却高举起刀，像是要狠狠斩下。 师明奈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轻而易举就卸了它的力道，不晚剑周身散着微光，灼热而明亮，说完这句话，它似乎已经完全沦为了污染物，不管她再问什么都没有回应，阔刀也毫无动静。 她心知它已经彻底异化，手上加快速度，不过十招便将它的刀打落。 不等它再爬起来，师明奈咬破食指，沿着不晚剑身一划，血迹延至剑尖，径直刺向它的几处要害，在她眼中污染最为严重的地方。 它的骨头融化，化成一滩红白交加的水。 坟地里的异动更加明显，忽的“砰”一声，一架骷髅跌跌撞撞爬出土坑，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尸体爬了出来，朝着路中央的师明奈来。 师明奈却没着急走。 她上前一步，捡起阔刀，刀柄上铭刻着“问道”两个字。 咬破的食指已经停止流血，然而下一刻，一道金色的火焰在师明奈的手指上跳动。 这道火焰与那夜火烧研究院的火同根同源，是她修出法相之后的本源火。 师明奈用不晚从指腹上接了火，剑尖一划，火焰落在赵柒的身上，立刻腾烧起来，烈烈火光映在她眼底，师明奈走近，将问道也丢了进去。 不晚在她手中轻轻动了一下。 师明奈感受到了不晚复杂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不晚的剑柄，微微笑道：“没事，我心坚如磐石。” 她还没遇到过她翻不过的山，镇得住她的天。 即使那道可以比肩神明的力量想拦住她，也要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 赵柒的结局，绝不是她的。 - 包子和斯黛娜还在拼命往前跑，日光照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比在夜里还冷，那股子阴寒的气息使劲往骨头缝里钻，包子关闭了部分的感官系统，可不知道是他被升级的更像人了，还是机械关节出了问题，他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冷。 斯黛娜还不停地往他嘴里塞东西，打着寒战：“赶紧多吃点，我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周围的污染浓度似乎高了很多。” 包子的肚子都吃撑了，但还是来者不拒，边跑边吃：“刚才真是太奇怪了，我遇到那个”赵哥“，中央处理器就好像瘫痪一样。” 斯黛娜抱着枣子啃，很有些担心：“他和奈奈都是飞升者，也不知道谁更厉害一点，那可是联邦少校，飞升者有数万之众，但有军衔的飞升者也是凤毛麟角。” 包子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本地人，比斯黛娜要更了解这个军衔的分量，少校往往会协管几支联邦分区，而军区总部更喜欢任用自然人和机械人，分到给飞升者的名额少之又少，没一个简单角色。 据他所知，现役联邦军部里有军衔的飞升者数量不超过十个。 “现在也只能给主人祈祷了……”包子说完，忽然发现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着黑雾重叠落地。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有种空间正在被挤压的感觉。 好像周围突然站了很多人。 斯黛娜心里发毛的厉害，她飞的速度没有包子开加速器那么快，所以一直待在包子的怀里看路，但此刻连他的身体都看不清了，比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还要糟糕。 “完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追上来了？”她哆嗦着将双手手指搭在一起，干脆闭上眼，紧张的语速飞快：“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死在谁手上就去找谁！我们只是路过，借你们路一用，要是改天有机会我再给你们上香……” 包子吞了下不存在的口水，脚步居然慢下来了：“奈……奈……” “奈奈？奈奈来了吗？”斯黛娜一下子打起精神。 “不，那，你看那里！” 斯黛娜正想说这么浓的黑雾能看到哪里，结果一抬头，居然看到了一堵墙。 她正奇怪，继续眯着眼看，却看到了墙上垂下的一只手。 斯黛娜寒毛直竖，头皮都炸开了。 挡住他们的不是墙，而是一座尸山。 数以万计的尸体层层叠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扭曲的压在一起，嶙峋突刺的骨头和肉都被压的平整。 “没……没路了吗？”斯黛娜快哭出来了。 包子艰难的点头。 周围踢踏的声音越来越密，潮水一般包围过来，两人就像被围困在尸海里的小船。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斯黛娜，她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啊啊啊师明奈！！！救命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听到一道轻笑声。 然后斯黛娜的翅膀被解救出来，她转头，看到了不晚剑上倒映出的自己痛哭流涕的脸。 紧接着一张超凡脱俗的明媚脸庞出现，漂亮的杏眼弯着，好似有点揶揄，师明奈拎过她，熟练的塞进怀里。 “别哭了，我来了。” 这一句话比那劳什子十万一发的激光枪好用多了，起码包子和斯黛娜听到之后，哪怕被围成了饺子里的馅肉，心里也结结实实踏实了。 斯黛娜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变脸，满脸喜色地在师明奈怀里指挥道：“快奈奈，把这些挡路的东西通通杀光，吓死精灵了，我刚才连遗言都想好了！” 师明奈挽了个剑花，笑着对包子嘱咐一句：“把加速器开最大，我们要冲出去了。” 包子激动的刚打开，就听到震耳欲聋的一声，连地都颤动了两下，数不尽的肢体裹着血雨从天而降，恍若末日，眼前的尸山被硬生生劈开一条路。 师明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路上。 包子一个激灵，马上跟了过去。 斯黛娜以为师明奈随便一剑就劈开了这堵人墙，应该也不算厚，可没想到三人在尸堆里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堪堪走出。 她后怕道：“这里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包子也冷汗直下，“难怪连联邦军团都全军覆没，就算是走到最后一步，这么厚的尸山，有几个还有枪弹打穿过去的。” 就像利蕾手上的这把激光枪，虽然破坏力很强，但也很稀有，极少人能配上。 这么一想，他忽然看向了走在前面的师明奈。 他突然好奇起主人的飞升者评级来了。 能这么快解决一个异变的飞升者上校。 难道是……超a级高危？ 可要是超a级，就算是在垃圾区飞升，联邦也会连夜建造基地收押吧。 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包子想不大明白，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门，和他们进来时的那道门一模一样，只是这道门上面没有再写告示。 几人走出门，黑雾逐渐散去，周围的事物变得清晰。 不知何时下过雨的马路每隔一段路就聚着一点水，霓虹灯没有夜里那么亮，但仍旧挂在密密麻麻的街道小巷和店铺前，人来人往，车流径直从墓园里冲出来，从他们身边驶过，好像没有一个人意识到，马路中间有座墓园是件很奇怪的事。 师明奈后面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出来之后伸了个懒腰，然后往路边的公交站走。 斯黛娜有种不好的预感，“奈奈，你要去哪？” “坐公交车。” 包子一愣：“那公交车不是不给活人坐吗？” 师明奈简单道：“我们现在还活着，就说明公交车是可以坐的，不过……要付出一点代价。” 说话的时候，师明奈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斯黛娜突然道：“奈奈，你的脖子上怎么有一条黑线？” 师明奈的脖子雪白修长，肤若凝玉，可正中间却有一条模糊的黑线，好像被出水不好的水笔划了一道，沿着脖子走了半圈。 她脸上却不意外：“你和包子也是。” 斯黛娜鸡皮疙瘩顿时掉了满地，转过头去看包子，果然也在他脖子下看到了一条黑线，只是包子的黑线比师明奈脖子上的更趋向一个“圆”。 师明奈是半圆，包子已经走了大半，而她…… 斯黛娜连忙把自己的水壶拿来，对着水照，看到还有一小段才合成圆的黑线，她吓的差点叫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是被污染了吗？” 师明奈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台前，看着周围坐着的乘客，抱臂慢慢道：“是。” “怎么会？我们是在哪里被污染的？难道只是被那些尸体抓了一下就会被污染吗？”斯黛娜有些慌张了。 包子被赵柒抓过一回，心里早就做好了被污染的准备，所以面对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快成圆的黑线，他反而比斯黛娜淡定一点，“我也奇怪，我们两个就算了，但是主人怎么会被污染的？” 这也是师明奈正在思考的事情，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任何可能的污染源，有不晚剑在，也不需要她上手去做什么。 是被墓园污染了？ 师明奈肯定他们没有违背墓园里任何一条规则。 “墙”里既然存在通往107区的正确赶路规则，每个污染源又是独立存在，那么她脖子上这条黑线，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而且，师明奈能感受到，自发现这条黑线之后，它所带来的污染还在加重。 也就是说，马路上也存在污染源。 所以，师明奈需要确定一件事。 最好是进入一个独立的污染源，完全按照它的规则来做。 思索间，公交车已经到站。 斯黛娜像一朵蔫了吧唧的花，在师明奈怀里梳着自己翅膀的毛，聊以发泄。 师明奈却并不慌张，眼里很亮，公交车还没停稳就走了进去。 她最擅长在危险里寻找机会。 戮经注定会找上她，因为从小到大，越是接近死亡，她就越是血液沸腾。 这条突然冒出来的黑线或许是条很重要的线索。 包子跟着师明奈上了车。 车身上黑白显示屏里正显示“剩余位置：6”。 第28章 第28章 公交车里还有不少空位， 有了第一次上车的经验，这一次师明奈显得要熟练很多，她没有直接选位置坐下， 反而站在了驾驶室的位置。 正巧在前门有两个位置空着，斯黛娜和包子就近坐在了这儿。 紧接着，驾驶室里的影子缓缓移动，按钮下压，冰冷的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上车请扶好， 下车请站稳，下一站：体育中心。” 车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此时正是下午，细碎的阳光透过车窗，座椅有一半笼罩在阳光下，似乎比上回的夜景要好上许多，但身体的反应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阳光像是淬了冰，车上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那种模糊让人想起被晒的睁不开眼的混沌感觉， 但不同的是，在眼睛适应了这样的强光之后—— 仍然看不清楚它们的脸。 斯黛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把目光放到师明奈身上，和包子咬耳朵：“这里的规则应该没有墓园那么危险吧，上回直到下车，我们好像都没有受到过什么攻击。” 包子想到了夜里出现的诡异小区，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地方总让他有种莫大的忌惮，但前天在公交车上，一直到主人带着他们跳车，都是安全的。 他沉思了会儿：“嗯，我想起来裴小姐给的资料里似乎特意提到了公交车，不管联邦派来的人怎么样，但他们掌握的资料总比我们要多，也许这个公交车正是关键的东西……” 所以主人才会选择再次上车吧。 师明奈和他们面对面坐着，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没有望过去，而是一直看着车窗前的场景，等到来到空旷的地方，司机大腹便便的影子往后一靠，停止再打方向盘。 就在这个时候，她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的头同时朝她转过去。 斯黛娜紧张的心脏狂跳，眼睛瞪大。 包子也抓紧了扶手，不着痕迹地往其他乘客那里看去。 这一看差点让他从座位上滑下来！ 刚才还都像木头桩子一样坐着的乘客，此时都动了起来，像正常人一样开始和临近的人说话，吃吃地笑，模糊的面部轮廓因此更加扭曲，那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像有人拿着针往耳朵里戳一样，刺耳尖锐，甚至还有抓耳挠腮，仿佛一刻也坐不住，身上淌着血，马上要站起来的乘客。 与此同时，一股古怪的水腥味在车里扩散。 污染物开始暴动了。 师明奈在上一个污染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上一次是因为她找到了那张“学生证”，而这一次，是她强行打开驾驶室。 进入墙里这么多天，师明奈将手上的信息整合完，大致将里面的污染源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像鬼湖，污染物进行污染的方式即是唯一规则，这一类通常需要自己去寻找规则。 第二类则是像墓园，明确规则，不管是污染物还是闯入的人，都需要在规则下博弈。 夜里的小区属于第二类，公交车也同样属于第二类。 相同点是都有文字规则提示。 也许有隐藏，但其中也存在安全通过的规则。 “剩余位置”是公交车的规则之一，但师明奈觉得，好比墓园的最后一条规则被掩盖一样，这里也许还有未被发现的规则。 这么想着，师明奈打开驾驶室，司机转头，一双皲裂的双眼溢出鲜血，歪着头看向她。 而她置若未闻，看向贴在司机座椅后的东西。 公交车行驶指南（简） 1.遵守交通规则，礼让行人。 2.本路段红绿灯年久失修，可能发生故障，如红灯时间超过五分钟，请直接通过马路。 3.天黑之后禁止通行。 4.禁止酒驾，举报有奖。 5.斑马线并不存在，如要过马路，请去寻找志愿者。 6.本地段只有一个志愿者。 7.请按时缴纳过路费，逃缴是可耻的。 8.如遇交通意外，请在原地等候，交警会在半小时内出现。 9.出现降雨天气，请车上乘客自寻建筑物躲避。 10.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果然！ 师明奈眼眸微动，将上面的规则记下之后，她将门关上，在乘客即将失控的前一秒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在她坐回去之后，车上的动静越来越小，最后陷入死寂。 斯黛娜见状连忙给师明奈使眼神，师明奈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旋即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将公交车上的所有规则整理在一起，基本可以确定，污染途径大部分来自车外，比如缴费和天气。在车里，只要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就不会污染，当然，不能和污染物同时坐在同一个位置，毕竟剩余位置都是它们的。 对于他们身上已经存在污染的情况下，只要完全遵守这些规则，污染就不会加重，黑线也会停止生长。 比起在各种污染源里横冲直撞，坐公交车这种方式相较而言要安全一点。 联邦政府应该也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传回来的信息里，公交车的信息占了两条。 师明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条黑线所在的位置让她觉得有些凉，像冰冷的手指绕在颈侧，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爽。 或者说这种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诡异规则，让她觉得压抑。 想毁掉。 她敲了敲不晚，再在脑海里细细捋一遍，可不知道为什么，师明奈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 到底是什么呢。 太阳即将落下前，师明奈三人坐过了四站，在剩下的位置被占完前下了车。 这次公交车停在了街区。 闪烁的灯影和全息投影萦绕在人群中间，两堵墙消失，而正前方，街区像被横刀斩断，小区铁门正对着他们敞开。 师明奈第一个下了车，然后斯黛娜眼睁睁看着师明奈的眼神沉了下去。 包子愣了片刻，他还在为赶了这么远的路高兴呢，怎么主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 “主人……” 他还没把想问的话问完，却蓦然注意到了另一件让他在意至极的事情！ “主人！你脖子上的黑线好像更长了……” 斯黛娜吓的魂飞魄散，也跟着看去，师明奈脖子上的黑线本来还缺一指才合成圆，现在却只剩下一个指节的长度。 要是完全成圆会发生什么？ 彻底异化吗？ 她想起飞升者赵柒的样子，眼睛里冒出眼泪，急的到处乱飞：“怎么办奈奈？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要是我再强一点就好了，要是你们吃的是我妈妈种出来的东西，那就是现在这样了，这里还剩下很多橘子，奈奈你赶紧吃掉看有没有用……” 说着包子赶紧把背包放下，正要拉开拉链的时候，被师明奈阻止了，她摇了摇头：“没事，这些东西你们吃就好，现在对我没有用了……” 她的情况似乎是三人之中最重的。 眼见包子和斯黛娜都哭丧着脸看她，师明奈弯下唇安慰道：“就算合成圆了，想要异化我也没那么简单，你们把心放肚子里，我这样的人呢，死之前可不会这么安静的。” 不拉些东西陪葬，也枉费了她修这道。 包子：“那主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黑线的来历太奇怪了，我一直在翻阅那座墓园相关的资料，但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在墙形成之前那里就有一座墓园了，只是后面接着被污染，才会变成我们看到的那样。” 斯黛娜也没彻底放下心，跟着问：“这个东西要是一直长下去，我们就算离开了，也会变成移动的污染源，可是要怎么样它才会停止呢？” 师明奈正在想这个问题。 就在下车前一秒，师明奈的视线还从斯黛娜和包子的脖子上划过，可没想到仅仅是下个车门的功夫，他们两人脖子上的黑线就长长了一截。 明明已经完全按照规则在做，也没有遇到任何攻击或异常，为什么黑线还在生长？ 难道是一旦污染就无法停下吗？ 是从墓园开始的？还是从鬼湖就开始了？ 墙、鬼湖、墓园，公交车……师明奈眼前迅速闪过什么，忽然道：“不，不对。” 包子立刻问：“哪里不对？” 师明奈觉得自己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我记得，鬼湖那两个被污染的人，脖子上是没有黑线的。” 斯黛娜和包子没有近距离观察过那两个人，可她回忆了一下另一伙人，“那个叫利蕾的女人脖子上似乎也没有黑线。” 包子道：“这是不是可以肯定黑线就是从墓园子里带出来的？” “不，”师明奈说：“这恰恰证明，黑线不是从墓园子里带出来的。” 包子眼神有些迷茫。 “这条通往107区的路我们走了过半，而黑线出来的时候也都已经绕颈过半，这代表，在墓园前面的路，我们很可能早就被污染了。” “怎么可能！”斯黛娜震惊道：“我们完全没有违背规则，为什么会被污染？” 这也是师明奈刚才想不通的点。 可要是换个角度，也许他们从进来开始就在违背规则呢…… 如果是这样，那是哪一条？ 思索片刻，师明奈如实道：“这里尚且不清楚，但你们想想，在鬼湖的时候，那群被污染的人会变成伫立在湖面的死尸，慢慢沉入湖底。污染物走上岸之后浑身潮湿，即使走在街上给人的感觉也像被沉进了湖底，冷的彻骨，这暂且可以看为是被鬼湖污染的一个‘特征’。” “接着是墓园，被污染的人因为不知道最后一条规则，身体被当做礼物的一部分送出去，被污染者往往身上会缺胳膊少腿，这也是一个特征。” 包子接过话，若有所思：“还有那个飞升者，它污染人的手段是坟土涂身，被他污染的人，身上或多或少沾了坟土，这也是一个特征。” 师明奈点头：“这就说明，每个小区域的污染方式都不同，特征也有区别。我们脖子上这条黑线，显然也是一种污染方式，而且不断加深，但你们不觉得，它覆盖的区域太大了吗……” 一股寒意猛地蹿上三人的脊背，斯黛娜头皮发麻，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慌，“这么说……” “很有可能。”师明奈知道斯黛娜听懂了，“所以，我有八成的把握，在进入墙里的时候我们就被污染了，随着我们走的越来越远，毫无察觉，这条黑线过半，才显露出来。” 第29章 第29章 斯黛娜飞到背包带子上坐下，颓然道：“那岂不是完了，要是我们刚被污染的时候就发现，也许还能发现一点端倪，可是现在走了这么远，连源头都弄不清，这条黑线怎么可能抹去。” 师明奈顺势拉开拉链，找了块面包充饥，恰到好处的奶油甜而不腻，她咬了一口就轻车熟路来到小区门口，“不着急，黑线没有闭合，就还有机会。” 包子眼睛亮了亮：“主人，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师明奈看他一眼，有点意外， 但也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会儿道：“是有些猜测， 如果所料不错， 这片在黑夜才会出现的小区，里面也许还有人。” 斯黛娜问：“真是人，还是其他什么？” “当然是真的人了。” 两人紧紧跟着师明奈进去，这里和他们第一次来时差不多，只是上一次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这次是在热闹的街区，可里面的布局分毫未变，门自动打开之后，正对着他们的就是一条路，这条路往前无限延伸，被黑雾吞没，像是通往幽冥。 进入小区之后，街区传来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带着两人来到熟悉的旅馆前，包子和斯黛娜准备进电梯了，却看到师明奈还站在旅馆门口，抱臂靠着推拉门，也不知道往马路上看什么。 “主人，还不上楼休息吗？” 说着他就要过来，可被师明奈阻止了：“不用过来，你们先去休息，斯黛娜可以被当做宠物，她和你住一起也是一样的，等会儿我再上去。” 包子犹豫了下，照她的话进了电梯，主人不像是心血来潮，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他也没有坚持，带着闭着眼睛打瞌睡的斯黛娜上楼。 这两天他们都没有合过眼，现在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师明奈听着电梯的声音往上，抬眸看向透明玻璃门里自己的脖子，黑线散发出浓郁的不详气息，恍惚间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指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把不晚拿在手上，夜色漆黑，除了他们进去的那栋旅馆之外，所有的楼房都是一片黑暗，风穿堂而过，阴冷的让人寒毛直竖，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怨毒地盯着她。 师明奈走到小区公告栏旁边，再次看到了那份在保安亭看过的《墙外游客通行守则》。 里面正好有一条： 【天黑之后，请勿在外游荡。 】 墙外，墙内。对于墙外而言，“在外”游荡也许指的是墙内。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也许是：天黑之后，请勿在墙内游荡。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栋小区总是在天黑之后出现。 正想着，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光。 来了。 师明奈握紧剑鞘，看向不远处的一盏路灯，周围昏暗，整条路上只有这一盏灯散发出昏暗的黄光，路边的双人木椅被拉出影子，像是扭曲的人体，最前端刚好碰到她的靴子。 紧接着仿佛有人按下了某种开关，路灯一灯接着一灯亮起，封死窗户的砖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小区里所有房间骤然亮起灯，一瞬间仿佛置身闹市，房间里人影憧憧。 惊恐的声音在左前方传来：“救命！怎么回事！救命！” “灯怎么全部亮起来了！” “这是什么？别，别过来！！啊啊啊！” “快跑！！” 两个人的声音碰撞重叠，混乱不堪，跌跌撞撞冲到了马路上，看到马路正中站着的人时差点吓的尿□□。 “这是什么？这里怎么会有人！” “救命！老大，救命！老大！！！” 吴伟卓死死盯着正中央一动不动的人，竭力看清眼前的情形，很快，他瞳孔狠狠缩了下。 少女的手搭在一把浑身雪白的剑上，剑鞘隐有流光，一看就不是凡品，她五官生的极其出色优越，漆如点墨，唇红的在路灯下像是刚饮过血，危险又戏谑半扬起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 “这……这不是……”这时张源总算反应过来，和吴伟卓对上眼神，用嘴型道：“师明奈？” 吴伟卓脸色不大好看地点头。 他本以为自己要死在墓园了，在那些污染物追过来时已经放弃。可就在这危险关头，他和张源听到前方爆出了一声巨响，两人察觉到事有转机，就赶紧跟了上去。自然也看见了那堵堪称尸山的墙被人一剑从中间破开，淅淅沥沥的血雨下个没完，他也好像被人从中间破开，再不敢打着杀掉师明奈赚赏金的心思。 她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 这样的战斗力要杀师明奈，起码得是榜上前二十的怪物。 逃命几天几夜，两人从墓园出来之后直接躺在马路边上足足睡了半天，但很快天黑了，两人刚才还走在路上，转眼间就到了这片小区。 谁知道居然又遇到了师明奈。 吴伟卓紧张不已，虽然两人没有暴露过自己身份，但他看到师明奈总觉得心虚，强撑着笑道：“小姑娘，又见面了。” 张源也跟着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好巧啊，你也被卷到这里来了吗？” 师明奈没回答，静静打量着他们，眼前两人皮肤发红，坟土脱落许多，但还是留下了痕迹，乍一看去像是两个血人，连眼睛都透着不正常的血色，配上这副谄媚的嘴脸十分古怪，但好在还有些神智。 她摸了摸下巴，“你们两个跟我来。” 吴伟卓一愣，他还在搜肠刮肚想要赚取师明奈的好感，没想到她居然什么都没问，丢下一句，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直接走了。 张源和吴伟卓好歹也是赏金猎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遇到四大财团的管理层，也是说得上话的，哪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孩指使过，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但一想到她恐怖的战斗力，还是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 师明奈带着他们两人到了小区门口。 在小区里看小区外，简直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不仅看不到街区的丁点灯光，连马路的轮廓都分辨不清，没有灵气辅佐，师明奈的目力勉强可以看到百米，可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仿佛那是一片虚空。 “吱——” 她打开了小区门。 一股阴风猛地从门外席卷进来，吹得吴伟卓和张源两个人胆寒异常，心惊肉跳地问：“你，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外面不能去了，这里天黑之后只能待在这片小区里，出去会死人的！” 吴伟卓和张源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师明奈转身，往铁门旁边抵剑一站，笑着开口：“出去。” 吴伟卓面色一变，立马想要逃走，可他身上除了件破衣服，所有武器都已经丢在墓园，哪有半点还手之力。 也不知道师明奈怎么出手的，他只觉得后领子被一柄剑鞘提起，紧接着猛地一摔，牙齿狠狠磕落，而她还好端端站在原地。 可吴伟卓无暇关心身上的疼痛，盯着那把雪白的剑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们从前不是没有追杀过飞升者，绝大部分飞升者的武器在经过飞升之门之后都会有一定程度的损坏。 他从来没见过保留灵识的武器，哪怕是如今坐镇在1区的那五大飞升者身上也没有！ 但这把剑，它竟然会自己动…… 张源看到吴伟卓被扔到了小区门口，心里恐惧到了极致，阴狠地看向师明奈，“你，你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师明奈替他把话说完，“嗯，那个叫利蕾的女人手下还有两个赏金猎人，就是你们吧。” 她已经见过老大了！ 张源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唯一的希望也渺茫。 在把吴伟卓丢出去之后，小区门猛地自行关上，一门之隔，吴伟卓再没心思想其他的，躺在地上哀嚎，死死抓着门，想要打开，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铁门都没有任何反应，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要对他做什么？”张源看着心惊，哆嗦着道：“利蕾呢，利蕾现在在哪里？” “杀了。” 师明奈道。 张源面色顿变，眼神凶狠一瞬又立即清醒过来，此时师明奈背对着他，他却连一点为她报仇的想法都不敢有，极致的恐惧让他忍不住一步步往后退。 看到师明奈是不肯放过他了，吴伟卓在铁门外一通狂骂，师明奈充耳不闻，只盯着他脖子上的黑线。 她半夜不睡觉到处跑，就是为了看他们脖子上这个东西。 要是像她猜测的那样，这条黑线的污染是从进入墙内开始的，那么和他们路程相近的这两个人身上应该也有，天一黑，这个小区就会出现，所有存活的人都会来到这里，那么他们也会在。 正好抓两人做个实验。 师明奈头也没回，精准的用不晚拎起试图逃跑的张源，将他丢在了一边，靴子踢高他的下颚，让他脖子底下的黑线显露出来。 吴伟卓脖子上的黑线很深，绕了半圈多一寸，师明奈紧紧盯着黑线，时间慢慢过去，这条黑线开始慢慢生长。 而张源的黑线没有半点变化。 即使早有猜测，此时师明奈的表情还是变得非常精彩，她猛地抬头看向这座小区，这条延伸到黑雾里的马路。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条黑线会不断生长。 这个污染区里有一条很不起眼的规则，就连她一开始都忽略了。 【 4.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在原地等待戴着兔子头的志愿者。 】 看似这个污染区只有一条路，可实际上却有两条！ 正确的路只有一条，而他们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墙内的岔路。 但其实墙外还有一条！ 穿过这个小区，直接通往107区！ 就在她脚下。 因此一旦他们走在了正确的路上，黑线的污染就停止了。 师明奈有些后背发凉，怪不得这个地方死了这么多人，连她都差点上当，好在发现的还不算晚。 张源看她在沉思，再次试图逃走，可他动作再快，还是跑不过师明奈的剑，吴伟卓的声音已经消失，他无声无息的站在小区门口，如同行尸走肉。 不晚一个猛扎，连同张源将门撞开，张源惨叫一声，正好撞在吴伟卓身上，它死白的眼珠动了动。 身后传来瘆人的声音和哀嚎，师明奈想清楚了，就掉头离开回旅馆，保安亭突然亮起了灯。 贴在保安亭上的《墙外游客通行守则》开始往外渗血，印刷字迹逐渐模糊，边缘发黄，于此同时，另一行字缓缓浮现，将其替代。 《诡物生存守则》 第30章 第30章 第二天一早，师明奈三人在旅馆底下汇合，简单将昨晚的事情讲了讲，斯黛娜和包子便跟着她出了小区门。 斯黛娜手里一直拿着水壶，她睡觉前用笔在脖子上做了个记号，现在对着水面，能很清楚的看到黑线没有任何变化，“居然是这样，难怪不管我们怎么走，除了在这个小区里，其他地方这条黑线都会长。” 包子看着不远处的小区门，那里还是昨天的街景，有车行驶而过，小区对他们而言仿佛一道虚影，不等保安打开门就径直穿了过去。 “主人，不沿着小区这条路走的话那我们现在去哪？现在出去的话，黑线就会继续长了。” 师明奈道：“坐公交车。” 斯黛娜奇怪：“这条路也有公交车吗？” 包子本来也有些疑惑，认真思索了一下， “主人说的有道理，裴小姐提供的这些规则应该是正确的路上才有的规则，那么正确的路上肯定也有公交车，或者换句话说，正确的路上，这些规则才完全正确。” “聪明， ”师明奈咬着梨子充当早餐，笑眯眯的摸了摸包子的头，“分析的很到位。” 斯黛娜不甘落后，奈何她之前只是一个只知道种地的精灵，这些污染区污染物对她来说简直天方夜谭，光是这一路上受到的惊吓都够她喝一壶的了：“那我们要去哪等公交呢，出了小区门污染又要开始了。” 师明奈看了眼昨天把吴伟卓两人丢出去的位置，那里已经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就在小区外面等。” 【第4条规则：路的尽头即是107区，且只有一条，若出现岔路，请在原地等待戴着兔子头的志愿者。 】 “规则第4条理有一条隐藏条件，‘若出现岔路’，说明面前应该有两条路，一条正确，一条错误，两条路同时出现，志愿者才会出现。” 斯黛娜眼睛一亮，飞到师明奈肩膀上坐着：“那小区门口就正好符合了，这里就是墙内和墙外路的分界线，也就是出现岔路的地方！” “对，所以，”师明奈推开小区门，来到了外面，不远处就是热闹的街区，霓虹灯还五花八门的亮着，似有若无的黑雾萦绕在商铺大厦上，人影在其中缓慢穿梭，“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包子却有些担心：“主人，但那条规则里没有说要等多久才能等到，可最后一条规则里又说‘请勿在非观光地点逗留超过半小时’……” 要是超过了，也许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师明奈宽心道：“那就要赌把运气了。” “赌是志愿者来的快，还是污染物来的快，或者是黑线的污染更快。” 她脖子上的黑线要完全闭合，最少需要一小时。 斯黛娜听师明奈这么说，心里很紧张，但他们已经出来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只有赌一把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小区门口不远，师明奈注意到在他们迈出门之后，小区虽然没有消失，但肉眼可见的“淡”了一些，仿佛凭空覆上了一层白翳，而遥远的马路边缘，慢慢浮现出了巨大的阴影。 那两堵墙再次出现了。 很快，半小时过去了。 斯黛娜深吸一口气，一会儿看一下快要完全消失的小区，一会看向街区，等了几分钟，确定没有任何异变，那种绝处逢生的喜悦才真正出现她脸上：“奈奈，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黑线的生长速度也比我预想中的要慢，可能因为我们站的位置就是‘岔路口’，所以变化的不明显。” 包子也忍不住兴奋点头：“现在已经超过了半小时，没有异样说明我们没有做错，现在只等志愿者来了。” 师明奈是最淡定的，她注意到街区里的那片黑雾越来越浓，并且一步步地向他们的位置蔓延，也许用不了半小时，就会将他们吞没。 但师明奈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闭目养神。 斯黛娜还没有睡够，也跟着过去躺着，包子不需要睡眠，他有拟人模式，可以选择是否开启，现在自动担起了放哨的活，警惕的观察四周，感官系统拉到最高灵敏度。 阴冷的黑雾悄无声息的扩散，包子收紧了身上的衣服，这雾气虽然冷，却莫名的让人发困，前所未有的倦意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他努力睁着眼，盯着黑雾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包子也快难以抵挡时，忽听见了一道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他立即去叫醒师明奈和斯黛娜。 师明奈的眼皮半阖着，看起来像是已经醒了有段时间了，斯黛娜已经完全睡了过去，这会儿鼻息均匀。 那脚步声只有一道，异常欢快兴奋，像是迫不及待。 脚步声在距他们五米之外停下，来人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头，通红的眼睛侧着看着他们，奇怪的是它的嘴巴像正常的兔子一样翕动，可它的兔子头下是人身，兔子头和脖子相连的天衣无缝，就好像天生长成这样。 斯黛娜感觉有人盯着她，像小时候在深林里迷路遇到的野兽，精灵的本能让她立刻惊醒了。 结果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比她脑袋还大，近在咫尺的红眼睛。 “什么东西！” 她惊叫一声，迅速蹿进了师明奈的衣服里，“奈奈，它……它是……” “别怕，这就是志愿者。” 那个东西还在蹦蹦跳跳，红眼睛一眨不眨。 包子主动走到了斯黛娜和兔子头中间，挡住了那双瘆人的眼睛。 斯黛娜已经完全缩在了师明奈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兔子头带着他们在黑暗中东走一段，西走一段，走了很久眼前才出现亮光。 黑雾渐渐散开，一个老旧的公交站台出现在师明奈面前。 包子一直盯着兔子头，在看到公交站台的那瞬间，他回头一看，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他身体一阵发寒，想到它翕动的嘴唇底下锋利的牙齿和隐约的血腥味，忍不住去想这片黑雾里究竟潜藏着多少只这样的怪东西。 直到走出黑雾，包子才从这种阴影中缓过来。 熟悉的公交车站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等车。 师明奈打了个哈欠，很快，不远处传来鸣笛声。 “是903！来的好快！”斯黛娜激动道。 师明奈看着903路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身上的显示屏有了颜色，正在播放一段广告，车门打开，广告结束。 【剩余位置：16】 师明奈上了车，就近坐在显示屏正上的位置，车门关闭，她探出身子往下面看了一眼。 【剩余位置：13】 这才是给活人坐的车。 师明奈看着公交车里的小型显示屏，上车点是锦绣小区，是第13个站点，还有10站就是终点站107区。 公交车行驶期间路过了不少诡异的地方，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还要邪门，甚至在路过某个虚影建筑时，师明奈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让她有些忌惮。 眼球隐隐发着热。 师明奈眸光深了深，怪不得她多想，但她只进过两个污染区，就有两个污染区都有这种力量，难道这种强而诡的力量在污染区里随处可见吗。 还是说，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斯黛娜有些心里没底，“奈奈，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算是，”师明奈棱模两可的说：“不过现在还不能确认。” 斯黛娜似懂非懂，也没继续问，师明奈给她的安全感太强，仿佛只要有她在，天塌了都无所谓，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这种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实在太好，她很珍惜。 “那你要不要再吃点东西，还有十站，按上回的速度，可能最少都要坐上一天一夜了。” 师明奈笑着道：“没事，我睡会儿就好了。包子，你注意一下站点，到站的时候叫我。” 她昨夜浅眠，前两天困在墓园里耗费了太多精神，说到底现在没有灵力为继，做不到打坐一会儿就精神焕发，她也是需要睡眠的。 包子忙点头：“主人你放心，好好休息吧。” 话没说完，师明奈就睡着了。 包子心里有种雀跃感，为师明奈的信任，他坐直了，定好闹钟，盯着车窗外。 师明奈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再睁开眼还是白天，包子注意到她醒了，笑着道：“主人你醒的刚好，我刚想叫你，现在已经22站了。”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吧？” “没有。” 不仅没有，而且安静的过分了，没有上下车的乘客，没有奇怪的说话声。晚上公交站突然停了，但他最害怕的时候，也只是听到了一点怪异的风响，像有人用指甲在车窗上来回的刮。 因为有“天黑之后静止通行”的规则，所以包子没有太过惊讶。 车窗紧闭，外面的东西进不来，包子就假装没看到，一直等到天亮，那些动静就自己消失了，公交车继续行驶。 斯黛娜抱着枣子吃，心情很好的问：“奈奈，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下车了？我还没去过107区，听说那里比垃圾区要大很多，还有一块自然保护区，是很难得纯天然的生态，真想去那里看看。” 她很久之前就从妈妈口中知道这么个地方了，精灵一族世代栖息在拉菲草原，干净的水源空气土壤，对她来说有无比大的吸引力。 师明奈笑了笑道：“你想去那我们就去玩玩，正好我也要去打听些事情，可能要在107区待几天。” “太好了！” 说着话，机械女声响起：“各位乘客请注意，暮景公园到了，列车即将到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暮景公园是107区一个综合性的大型公园，等他们下车了，还能吃些热汤热面。 包子心里盘算着，把背包背起来，背包很重，但现在已经出墙，他光是想想就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心舒畅：“主人，这是最后一站了，我们到了。” 师明奈准备起身，机械女声停顿两秒，广播里却传来“滋滋嘶——”的电流声，冰冷的声线再度响起，好似没有变化，细听起来却仿佛含着某种恶意的笑。 “下一站：宏星影院。” 师明奈身形一顿，猛地抬头，看向打开的车门。 【6.本次公交路线只有23个站点，若终点站出现了第24站，请勿下车。 】 “第24站……” 第31章 第31章 公交车的车门打开，车窗外，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上写着“暮景公园”，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车辆鸣笛声，脚步声，嘈杂的人声，好似他们已经到了真正的街上，长久的死寂和恐怖过后，猛地听到这些声音，连师明奈都恍惚了一瞬，有种强烈的下车欲望。 包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主人，我们到了。” 车门上的关闭倒计时，数字正在跳跃“5、4、3……” 师明奈一手拉住背包背带，截住包子， 一手摁住斯黛娜蠢蠢欲动的翅膀。 然而他们两人仿佛丢了魂，倒计时越是接近包子和斯黛娜的状态就越癫狂，表情几近狰狞。 车门关闭。 师明奈松开手，包子和斯黛娜差点摔个踉跄，斯黛娜还好，一直被压在师明奈衣服里没有出来的机会，可包子就有些狼狈了，他浑身冒冷汗，刚才他简直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 “主人……” “好险好险， ”斯黛娜翅膀发抖，看着公交车离公交站台越来越远：“刚才我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让我下车，太可怕了。” “有第24站，这就不是真正的终点站， ”这一路上出人意料的事情太多，师明奈见怪不怪，安抚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的食物还有多少？” 包子镇定下来：“还够吃一个星期。” 如果后面的路上没有出现污染源，他也不需要吃东西。 师明奈点头，“不用担心，只要不下车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公交车上的乘客算是一种污染源，但根据《公交车司机驾驶指南》，大部分的污染源都在车外，除了最后一条规则。 【9.出现降雨天气，请车上乘客自寻建筑物躲避。 】 只要不下雨，车里的人都是安全的。 应该没有那么倒霉吧？ 师明奈心里嘀咕了一句，想到她来这里就没遇到过好事，还是翻出龟甲来囫囵算了一卦，她这一手是从前下山历练的时候一时兴起在小师弟手里学的，虽不能像那些大能预知未来，但占卜个吉凶还是可以的。 掌心那么大的龟甲被滋养的极好，油光水滑。 短暂的诵咒之后，师明奈将龟甲往上抛，落在她手里的那一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一个“吉”。 她放下心，准备把龟甲收回，这时斯黛娜见她停下了，好奇问：“你是在占卜吗？好神奇，这个东西给我看看。” 师明奈笑嗯了一声，把龟甲给她：“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龟壳。” 顿了顿，她道：“你们那里应该有乌龟这种东西吧？” “有是有，但你这个好像有点不一般……” “哪不一般？” 斯黛娜把龟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有些茫然：“具体我说不出，但我能感觉到这片龟甲很‘干净’，不管什么东西，从存在那天起，就会受到周围事物不同程度的污染，我们就是为了净化污染而诞生的生灵，但是这个东西，让我感觉很纯粹。” 经过这么多污染区，不管是她还是师明奈，亦或是包子，身上的衣服，头发，背包，剑鞘，看起来干净，但都附着了一层黏腻的灰雾，她时不时用水清洁一下，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一些，可这个东西，竟然干净的宛如新生。 师明奈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愣住，拿过来仔细打量，“这东西是我隔壁山的小师弟送我的，我说我想学占卜，他就把这个送我了。” “这绝对是个好东西，你那小师弟对你真好，”斯黛娜羡慕着道：“你知道吗，因为污染区逐年增加，这个世界的占卜术越来越没落了，污染的存在会影响占卜的结果，但是你这一块不受影响，要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 师明奈道：“那这个东西在我手里有些可惜了，我只会算吉凶。” 大部分时候也是闹着玩的，因为她想做的事情，不论吉凶都会去做。 “不过，”师明奈表情有些复杂，“按照小师弟的修炼速度，应该也快飞升了，到时候我把这东西还给他。” 虽然她并不希望他搅合进这浑水里。 但这不是她能阻止的。 师明奈还记得古籍里记载的通天之途，飞升之境，显然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错的呢。 包子好奇问：“主人不是师门里最小的吗，怎么还有一个小师弟？” “严格的来说我有很多这样的小师弟，谁让我辈分高呢。” “他叫什么名字，我帮主人留意着，要是他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主人。”包子想和师明奈身边的所有人都处好关系。 师明奈一笑，收好龟甲，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剑闭眼。 “上官无渡。” 包子记住这个名字，自动进入护卫模式，同时将能耗将至最低，听主人的意思，他们或许要在公交车上待不算短的时间，他也得省着点电用。 公交车在无尽的黑雾里行驶，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在暮景公园公交站台之后，车门再也没有打开过，偶尔会有刺耳的风刮过，但大部分时候车内车外都没有任何声音，这种沉默简直能将人逼疯。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子清点剩下的食物只够三天时，师明奈似有所感睁开眼，车窗外再次传来杂乱的鸣笛声，黑雾渐次散开，公交车驶入一条狭窄的马路，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终点站‘海湾港口’到了，下车请注意。” 师明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这道声音再次响起。 斯黛娜激动道：“奈奈，我们到站了吗？” 不等师明奈回答，包子就道：“应该到了，不过怎么会是海湾港口……” 师明奈问：“这里有什么说法吗？” “海湾港口接近107区的飞升之门，每一道飞升之门都派驻有军事基地，这个港口就离这个基地很近，主人，我有些担心。” 主人现在已经在通缉令上，这些事情恐怕有些麻烦。 斯黛娜想了想却道：“每个港口都有沉船捕捞区，我从前和妈妈就在那上面住过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先躲在船上，那里没有监控，被发现的风险也小一些。” 说话间，车门已经打开。 师明奈点头：“那就这么办。” 她第一个下了车，一下车，耳边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眼前的场景骤然清晰，远处的哨塔闪着强光，远处的城市庞大瑰丽，高楼林立，电车轨道直通云霄，上面挂着一轮血月。 斯黛娜往后一看，那辆公交车已经不见了。 他们现在站在海岸边上，人潮汹涌，两边根本没有任何宽敞的马路，只有白色木地板铺陈的一条窄道，没有遮挡物，往外就是无尽的海，海面上滞留着数以千计的超大型轮船，船上仿佛载了一座城市，五彩斑斓的灯光折射在海面，交相辉映，钢铁怪物的表面不知道涂了什么涂料，黑夜里与水接触形成了一种莹绿色的光芒。 师明奈在巡查船照过来时巧妙的走进人群里，斯黛娜的样子在垃圾区还算罕见，但机械精灵早已经有了成熟的工业链，算是宠物机械里的常青树，在上区还算常见，所以她就算飞在路上也没什么人注意。 比较而言，师明奈的衣服才算惹眼，虽然是短衫长裤，可配着剑和发髻，怎么样看都像是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人。 包子很快注意到了周围的目光，他给主人买了新的衣服，可在污染区也用不上，就一直背着，三人来到沉船区，选了一艘相对干净的便换了衣服，师明奈简单洗漱了下便将衣服换上。 斯黛娜在外面守着，不一会师明奈就出来了。 少女松了发髻，头上 一顶黑帽，穿着深蓝色的短袖，外罩一层蓝色冲锋衣，牛仔长裤勾勒着一双笔直纤细的腿，很寻常的衣服，可因为她的模样实在漂亮，低着头的时候像是火遍珈蓝星的明星试图掩人耳目。 “你穿这一身真好看……”斯黛娜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师明奈的手按在了太阳xue的位置，正在进行脑部通讯。 任风行申请通讯的小红点从师明奈出了污染区开始就一直在闪，师明奈换衣服时开了连接，但师姐似乎不太方便说话，便一直没有出声，等她换完两人才说上话。 任风行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让师明奈恍惚想起了自己跪在刑罚堂的日子，心虚的不行，由着师姐教训了足足五分钟，才听到师姐缓缓歇了口气，无奈问道：“这么说你们现在在海湾港口了？” “嗯嗯。”师明奈语气老实。 任风行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气又无奈，她没想到她一离开师明奈就敢进污染区，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临走前居然还祭出法相一把火烧了108区研究院……幸好她第一时间赶去将她的本源火被弄灭了，伪装成事故，不然她现在的悬赏金可就不止100万了：“简直太胡闹了，你什么时候能将我的话听进去，嗯？” “下次肯定不会了。” “……算了。”任风行想到她年少时候做的那些混账事，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你就在那里等我，我今天就过来带你们离开107区，墙直通107区，但出口却不固定，所以虽然107区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可你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不过我过来之前，你先去海港那的基地一趟。” 师明奈想了想，道：“做掉吗？” “做你个头！”任风行忍不住爆粗口：“刚刚才说下次不会了，现在就想做这个做那个的！还能不能消停一点！” 师明奈更心虚了：“好好好师姐你说。” “你先去把基地的监控弄掉，不然不出两小时你们就会被抓的，”任风行压低声音：“安全起见，你多黑几个地方，互相之间隔远一点，免得被盯上，远一点他们排查起来也需要时间。” 师明奈：“明白。” “嗯，另外还有件事，”任风行的语气严肃起来：“那块黑色的石头还在你身上吗？” “放包子包里了。” “带身上。” 师明奈闻言叫来了包子，把石头拿在手里，“怎么了师姐，你查到什么了？” “这个东西很可能是神遗物。” 师明奈面色一怔，“神遗物？” “事情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你知道它是这么个东西就好了，具体里面是什么，三师弟也不清楚，他已经在想办法溶解这些黑色物质了……虽然情况不太乐观，但你先收好，以后会派上用场的。” “好。” 任风行叮嘱道：“还有不要在任何有监控的地方拿出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外面的黑色物质很可能是永恒机械的手笔，很难说有没有做什么记号，他们也有权限调动城区监控，如果被发现会很棘手。” 师明奈点头，把石头放进口袋里，“好，我会注意的。” “没什么事了，我现在就赶来，你也动作快点吧。” “嗯。” 师明奈收到了港口基地的地图即刻动身，斯黛娜两人便在原地等着。 第32章 第32章 港口基地不算大，但有一条通道直连飞升之门，确保有什么事军部能第一时间支援，任风行显然已经事先踩过点，所以地图上标注的非常详尽，师明奈捡了一塑料袋贝壳，顺利躲过监控，来到了基地内。 基地外围一圈高压电网完全闭合，里面则是几栋两层的白色建筑并在一起，师明奈趁着人多，一个贝壳将守门的人打晕趴在桌上，进去后将门打开，未免像上次在研究院一样被关在里面，她顺带把门口的安保装置全部切断。 顺利进去后，师明奈很快找到了地方，里面数十个屏幕里的监控从各个角度监视着每个进入港口的人，此时有两面屏幕泛着红光，画面正在倒放，警醒的红灯很快引起了值班人的注意。 “好奇怪，这几个人怎么凭空出现了……” “数据对比失败，这个仿生人怎么是黑户？” “不，快通知军部，这个人就是师明奈！” 话音未落，红光愈盛。 惨叫声在下一秒响起， 偌大的屏幕上滚烫的血液喷了一线，房里安静的可怕。 很快，接到警示机械人破门而入，看到六人的尸体往下淌着血，肩部的能量条怒涨成紫色，立即带人追击。 十分钟后，三名维修人员到达监控室，对满地的血视而不见，直接开始检查系统。 最后一名维修员也姗姗来迟：“哪里出问题了？” “港口，东城区和西城区的监控全部被破坏了，嘶，要修好估计最少要一小时了。” “一小时，那通缉犯说不定已经逃走了。” “不用担心，监控这种东西怎么会没有应急措施，启动另一套系统就可以了。” 为首的人在屏幕上输入密码，忽然愣了一下，“我记得基地里只有三个维修工，哪来的第四个？” 他说完，脖子倏地剧痛，芯片破体而出，在他面前碎裂。 师明奈站在他身后，将三具尸体踢到一边，面对屏幕连上包子的通讯，“包子，长话短说，帮我在里面找个地方。” “好，主人你说！” 包子知道主人对电脑一窍不通，所以在她离开后一直做着帮忙的准备，应的很快。 师明奈回忆赵柒脑海里残缺的画面：“那是一栋三角形的房间，比108区研究院还高，周围没有什么建筑，或者说都是矮建筑，应该是制造武器的地方，没有任何标志，经常有有军衔的人出没。” 包子脑海里自动生成了许多类似的建筑图片，抓着这段话里的关键词开始在联邦内网上检索，眉头越皱越深。 “主人，没有。” 师明奈一怔，她想过外面的网里可能没有这栋建筑的资料，没想到连联邦的内网都查不到，难道是权限不够？ 也不知道师姐的权限够不够。 师明奈不再停留，换上维修工的衣服大摇大摆的从后门离开。 哪知道正好碰到赶回来的机械人小队。 她不得不拐回去，跳上了一艘停泊在附近的船，钻进了楼梯与甲板的间隙。 这时候维修工的衣服就太显眼了，师明奈正想着要不要脱衣服，忽然感觉脖子发凉。 女孩的刀抵在她颈侧，声音冷冷地从后面响起：“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师明奈偏眸，反手夺过她手里的刀，手肘将她压在甲板上，要笑不笑地道：“小孩子玩什么刀，太危险了吧。” 锦繁心里闪过一丝惊慌，表情倒是还算镇定。 “放开我。” 师明奈听到外面的搜查声，没有动作，犹豫了下，将女孩也一起带走。 女孩一开始被捂住嘴还很紧张，但看到师明奈身形敏捷地躲避搜查，她反倒安静了下来。 师明奈注意到她的变化，悠悠道：“你不会以为刚才那些人是来抓你的吧？” “开什么玩笑。” 话虽这么说，但女孩的身体很明显僵住。 师明奈好奇的不得了，可也没时间盘问，将人带到了沉船区，这里占地庞大，住着很多无家可归的人，三教九流十分混乱，时不时能听到枪声，斯黛娜找的位置很隐蔽，师明奈走进来的时候差点迷路。 到了地方，包子打开门，看到师明奈手上还提了个小孩，明显怔了下，“主人，这个是？” “这个啊，路上捡的。” 锦繁被松开，低着头缩在一边，她身上背着一个黄色的小书包，就像放学路上被人拐回来的小学生。 包子盯着她的脸看。 师明奈简单道：“逃跑的时候被她发现了，就顺路带回来了，等我们走了再放她离开。” 说着她就朝着锦繁过去，做了个要将她打晕的姿势。 锦繁抬起脸，语气冷静：“你们是逃犯吗？” 这时候包子忽然走到锦繁面前，古怪道：“主人，我说我怎么觉得她眼熟，她是3区的那个通缉犯。” “嗯？” 师明奈收回手，握着不晚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她看上去不过十岁，五官生的很好看，闭嘴不说话时有种冷淡的倔强感，过耳短发，瘦弱的身体穿着一身白，外套、内衫，裤子，鞋子都是白色，看上去很久没有换过，膝盖和腕口蹭的有些灰。 “这么小的通缉犯，悬赏金多少？” 锦繁没理，她还记着师明奈刚才一把将她摁倒在地，她后脑勺现在还肿着。 “1000万。” 师明奈吃惊，“多少？” 斯黛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一……一千万？你是炸了联邦的老家吗？” “……” 包子也很震惊，他之所以对她有印象就是因为这过于高昂的悬赏金，这个叫锦繁女孩悬赏令也很奇怪，什么都没有写，只有一张证件照，一般的悬赏令都是图文并茂，有的还有视频，恨不得将通缉犯的罪恶全方位无死角的展示。 一般只有一张图的，要么是惯犯，要么做的事情让联邦极为掉面子，以至于无图可用，所以草草带过。 锦繁道：“谁知道呢。” 师明奈绕着她来回转圈，“我说你刚刚怎么像松了口气呢，原来还真以为刚才那群机械人是来抓你的。” 她摸着下巴，像是在思索什么。 锦繁没想继续隐瞒，于是直直看向师明奈：“你是他们的头吧，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斯黛娜飞到她书包后面，好奇道：“你想拿什么来交易？” “我没和你说话。” “你……”斯黛娜一噎，气道：“小屁孩，什么你啊我的，叫姐姐！” 锦繁冷哼一声，只看着师明奈。 师明奈将斯黛娜拉过来揉揉头，好笑道：“好了好了，那你来帮我问。” 锦繁看着少女揉着精灵的手，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斯黛娜红着脸道：“我才不要和这个小屁孩说话，你们商量你们的吧，我要去照顾我的小菜苗了。” 说完斯黛娜就进了船舱，包子帮着她搬土，看到刚种下的种子居然就生出细嫩的芽了，惊奇的凑过去看。 “长得好快！” 斯黛娜得意道：“更快的还在后面呢，等以后我的力量更强大了，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长得快。” 一门之隔的地方，师明奈靠墙站着，低头问：“说说吧，如果你能拿出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你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吗？”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要和我做交易，想来是判断我一定能做到。” 锦繁抿紧唇，视线从师明奈的眼睛移到她的口袋。 “刚才你抱着我，我看到了，”她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师明奈收了笑，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她口袋里只有那块黑色的石头。 锦繁的声音还有些稚气：“看来是知道了，但我猜你打不开，外面这个‘黑石’的组成成分很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损坏里面的东西，就算放眼整个珈蓝星，知道该怎么取出来的也不会超过三个。” “三个里面就有你一个？” “嗯。” 师明奈蹲下身，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师明奈的眼黑白分明，直视着人的时候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一股寒意冲上头皮，锦繁绷紧后背，不错眼地和师明奈对视。 她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 她想杀她。 要是她不能给出一个让她相信的东西，锦繁毫不怀疑自己今天就会死在这。 锦繁道：“凭这个。”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师明奈面前。 师明奈接过，垂眼看去。 【姓名：锦繁】 【年龄：12岁】 【种族：自然人】 【所属机构：联邦中央研究院】 【管理编码：0005】 师明奈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中央研究院”呢，包子说过，所有在1区的机构都不简单，中央研究院就像是联邦的心脏，产出了数不胜数的大型杀伤力武器。 这么个小孩。 可她一眼就认出了她怀里这块黑石头，师姐说过，这块黑石头很可能和联邦有关系。 半晌，师明奈把研究员证还给她，笑着道：“你想要什么。” 锦繁浑身一松，坐在地上，“带我去93区。” “成交。” 锦繁见师明奈应的爽快，主动补充道：“你要是想溶解掉外面这层东西，也必须去93区一趟，那里独产一种很稀有的矿石，叫‘碟’，一半由管道供应联邦，一半供应财团，要想拿到’碟’，你必须去那里的采矿场，管道每隔一段就有一名飞升者看守，从管道动手得不偿失。” “所以这就是你觉得我能做到的原因？” “是。” 师明奈嗯了声，“成，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溶解掉那东西，我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去93区。” 锦繁得了她的保证，紧紧握住证件。 师明奈有些饿了，尤其是一想到待会要跟着师姐逃命，肚子就咕咕叫，她打了个哈欠，唇角微微扬起，“那就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小锦繁。” 锦繁想到师明奈刚刚笑着揉那只精灵的模样，竟也没说什么。 “好。” 第33章 第33章 联邦军部107区分部，红色的警报声在天空响彻，从钛合金外骨骼建筑里走出一个青年，模样俊秀，虽然穿着一身联邦军装，肩上两颗星星尤其耀眼，但气质却有些文弱，要是换一身衣服，可能更像个书生。 他轻点太阳xue的位置，义眼上形成一块镜片，镜片上的数据流沿着瞳孔边缘往外发散，倒映出少女冷凝的脸。 “确定人了吗？” 副官忙的不可开交，港口基地连接被截之后，就有无数通讯申请如雪花般飞来，可面对这位昔日飞升者，如今的联邦中校容苍，他还是没有半点分神， “还没有，上校，闯入者很谨慎，事先将防御系统毁去，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港口基地的维修员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没法调取记忆， 现在已经抽调了军部的人过去，完全恢复可能还需要一天。” 副官无地自容，“是我的错，没有将中校交待下来的事情办好。” 早在监控拍到师明奈一行人进入“墙”的时候，中校就接到了军部的调令，命他前去缉拿师明奈， 107区因此进入全区戒备，因为“墙”的出口并不固定，也鲜少有先例可以参考，没有重点区域，所以战线拉的很长，但按照他所设想的，只要有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其他地方都能快速支援，可没想到对方的速度更快，先下手为强将他们的部署全部打乱了。 而海湾港口正好是他负责的地方。 容苍还在看师明奈的通缉令，她身后的熊熊火焰像是能将一切焚烧殆尽，他皱眉：“果然是修仙者的一贯作风，草菅人命，自以为是。” “中校……” “东西城区封城，你带人去排查。” “那海湾港口？” 容苍：“我亲自带人去。” “中校是怀疑港口基地是师明奈亲自动的手？” “嗯。” 副官闻言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容苍刚准备离开，却被脑海里的一道声音绊住。 “容中校，你可真是个大忙人，这都几天了，连吃个饭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内部通讯网在任风行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仿佛被禁音，可象征着“通话中”的红点一个都没灭，好似都在等着看好戏。 容苍扶了下镜片：“任少校，要是没记错，今天你就该离开107区了。” “是啊，离开之前来见你一面不行吗真是冷漠的男人啊。” 任风行那传来扣动扳机的声音：“顺手帮你抓了个逃犯，不用谢。” 容苍走入直升机，闭上眼回：“任少校要是真这么闲，可以来海港基地，这里应该还有几个逃犯。” “难得啊，你是在求我帮忙吗？” “你也可以直接离开。” “那样就见不到你了对不对？真是狡猾。” 容苍不欲再说：“挂了。” “行行行，我来，海港基地是吧，哪个逃犯让你这么看重啊？我们两个出手她肯定逃不了的，放心好了。” “资料我发给你。” 任风行看到熟悉的通缉令，声音含笑，神情却冷漠，“看到了，师明奈啊，很厉害嘛，能从墙里活着出来。” 那边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不一会儿，她的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任风行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个男人还真是不上道，虽然说她换男友的速度很快，但也不是什么人都看的上的，要不是为了奈奈，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早八百年就被她出局了。 师明奈很快收到了师姐传来的搜查计划，很快确定了躲避搜捕的路线，弯弯绕绕一路，那群全副武装的机械军队无功而返，他们新的落脚点在沉船区边缘的一个蓝皮铁棚，里面放着很多积压的货物，厚重的灰尘连呼吸都能留痕。 锦繁却不嫌弃脏，四处查看起来。 斯黛娜手里抓着一挂饱满的绿葡萄，好奇问：“你看什么呢？” 几人全部蹲在角落里，师明奈靠着墙壁假寐，实际上系统正在给她自动翻书，这一路时间太紧迫，根本没有其他时间给她学习，今天换衣服的时候师明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要是不尽快融入这里，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是飞升者，从前倒是没什么，现在有了斯黛娜她们，她需要更谨慎。 包子则是在搜集93区的信息，垃圾区的信息闭塞，很多上区的事情都对垃圾区封闭，系统检索更新期间，他也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所以四个人里就锦繁看起来还很有精神，斯黛娜吃着葡萄，没等到锦繁回答，她就自己飞了过去，“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堆破箱子吗？” 锦繁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斯黛娜差点被葡萄噎住，“小鬼，能不能放尊重点？” “这是从一艘60年前的沉船上打捞出来的，”她说：“这些花纹描摹的是海底生物，每一箱都是，说明船主人对海有种近乎虔诚的喜爱。” 斯黛娜睁大眼，仔细一箱箱看过去，“真的欸。” “ 60年前这艘船误入污染区，船上的人不幸丧生，这些箱子被他们丢了出来，结果被人当成垃圾丢在了沉船区。” “这么说这里面是很珍贵的东西喽？”斯黛娜眼中放光，就要去打开看看，可她又想到了什么，纳闷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误入污染区？又怎么知道这些箱子是他们自己丢出来的？” 锦繁道：“ 60年前，这片海域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区，现在已经被列为禁区，当时有很多船只被卷入进去，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这些人信奉海神，箱子里是祭祀海神用的道具，人快死的时候，一点点希望也想抓在手里，也许他们是觉得，那次出海就是因为没有祭祀海神，所以出了事，危急关头，潦草的完成了祭祀，将这些祭品丢进了海里。” 斯黛娜忽然感受到了一种智商上的碾压，她明明看到锦繁只是随便看了看，摸了摸，两三分钟不到，居然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不过，飞升者信神不奇怪，但这里是飞升之地，这里的居民也会信神吗？” 锦繁迟顿了一下，好像在想一件很复杂的事，“会。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飞升者和这些人，或者是像你这样的异世界人，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斯黛娜气道：“会不会说话啊小鬼，什么叫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那你觉得，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的？” 一旁的师明奈猛不丁插话。 斯黛娜奇怪道：“奈奈？” “嗯。”师明奈伸了个懒腰，手撑在膝盖上看着锦繁，笑弯着眼道：“说说？” 锦繁道：“时空与时空之间有恒定的规则，所以人类发明物理用来解释这个世界，但有一天，时空混淆了，这就说明有更强大的规则打破了这种恒定。” “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被打破的，还会不会结束，这个答案困住我太久了。” 【……通天之途，飞升之境，显然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关，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错的呢。 】 师明奈心情大好的站起来，弯腰捏了捏锦繁的脸，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双手一拍，笑着道：“会结束，一切都会走上正轨的。” 锦繁被捏的那边脸有些红，看着终于有些小孩的可爱了，“你凭什么确定？这件事我研究了很久都没有结果，但一切的现实都在指向末日。” “因为它不结束，我也会让它结束，管它是什么规则，只要是规则，就能被打破。” 也许是因为师明奈的笑容太具冲击力，锦繁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如果是活的规则呢。” “活的？那就打死。” “打不死呢？”锦繁惊觉这段对话简直像幼儿园小朋友聊天。 “打不死？要么它死，要么我死，我死之前，规则也要为我陪葬。” 锦繁被这一段话震在了原地，半晌才低下头：“别开玩笑了，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些什么，”师明奈试探道：“联邦中央研究院，知道的机密不少吧？” “是不少，但也只限于权限内。” 锦繁对“那是个什么东西”避而不谈，可仅仅是这样过一遍脑，她仿佛又听到了梦中的呓语，像神经质的病人在她耳边仿佛呢喃一些模糊的字音。 师明奈没继续问下去，抓着斯黛娜朝锦繁走过去，“刚刚你说的那段话，我很喜欢。” 锦繁莫名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决定，等你解决完93区的事情，就和我们一起逃吧！” 锦繁和斯黛娜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我不要。” “我也不要！！” 师明奈震惊道：“为什么？” 斯黛娜有气无力的抓着师明奈的领子晃：“我才不要和这个小冰块一起上路！！师明奈你听到没有！” “别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该震惊的是我吧，我们一看就不是一路人，你们想要什么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厌倦了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这让我感觉很疲惫，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我……” 锦繁面对着两人的注视，一脸凝重的道：“我想像正常的12岁的女孩一样，和父母开心的生活在一起，不去思考世界的难题，不去思考末日，简单的过完最后一年。” 斯黛娜抗议无果，松手抱胸：“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研究狂魔，研究大于生命，高于一切的人呢。” “我可不是那么高尚的人，”锦繁笑了笑：“要是想要继续研究，联邦中央研究院是最适合我的地方，还会有哪里比那里更能获得一手的研究资料吗？” “所以你去93区是？” 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们迟早会知道，锦繁轻声道：“找我的父母，他们住在曲沿街23号，旁边是一家蛋糕店，小时候我过生日，妈妈都会在那里给我订一块香草味蛋糕。” 师明奈静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说：“有点可惜。” 锦繁说：“不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师明奈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是笑着道：“但你要是想知道那个答案，随时可以来找我。” 锦繁并不那么给面子，像大人似的双手插兜，莫名让师明奈想到了那天在108区研究院见到的那些老气横秋的研究员，“如果我未来还是想知道那个答案，即使我是通缉犯，也有无数橄榄枝向我抛来，为什么要来找你？” 师明奈摘下帽子，一把扣在她的头上，挽起唇角。 “因为只有在我这里，你才能找到答案啊。” 第34章 第34章 锦繁扶正帽子， 说：“少吹牛，我可不是小孩子。” “ 12岁不是小孩是什么？少装大人啊喂，”斯黛娜撇嘴道：“不过，你刚刚说他们信奉的是海神，我记得几十年前也出现过一位来自其他世界线的海神，叫什么……波塞冬？他们不会信奉的就是他吧。” 师明奈对于这段往事只听师姐简单提过一段，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 兜里那块黑色的石头轻轻动了动。 “很可能是，”锦繁说：“传说中的神明走出飞升之门， 来到信徒的世界，掀起了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为浩荡的一场叛乱，可惜海神波塞冬已经和其他四个神明一起陨落了。” 斯黛娜遍体生寒，恍惚想到， 她们现在不也是在叛乱吗。 师明奈对此很好奇：“为什么会失败，神明的力量不应该很强大吗？” 锦繁：“海神执掌水域， 凡是有水的地方都能极大的增强祂的力量， 可是这里的水已经全部被污染了，仅剩的水源不足以支撑祂的力量，据我所知，海神与联邦军队交战前夕，就已经出现了异变的征兆，就是因为过量使用被污染的水引起的反噬。” 说话的时候， 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师明奈的口袋，“即使打赢了，祂也会成为一场灾难。” “不仅是海神，其余四位神明，也或多或少的出现了异变，没有他们世界的本源力量，要想战斗，就必须从外界汲取，被污染是迟早的事，”锦繁说累了，靠着箱子，收起一条腿坐下，“这也是祂们集体自杀的原因。” “集体自杀？” “自杀！！” 至高无上的神明和“自杀”这两个字同时出现，荒诞里又带出无尽的毛骨悚然。 锦繁似乎早就料到她们的反应，提前捂住了耳朵，等她们安静下来，才继续：“失去理智的疯神是很可怕的，你们应该是从垃圾区的‘墙’里出来的吧，那也应该知道污染区棘手，聚集了五大神明的污染区……真是想想就恐怖，除了祂们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事态恶变。” 师明奈也靠着箱子，只是并没有坐下去。 “所以说，祂们的陨落，也不全是因为联邦，如果能解决掉污染，那事情会顺利的多，但污染已经成为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规则了，连神也无法打破。” 锦繁抬脸看向师明奈：“所以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有多狂妄了吗？” 师明奈不置可否，“我在想，你们是不是都弄错了。” 锦繁莫名：“弄错什么？” “这个世界的污染区，在我看来，很可能只有一个。” 师明奈问斯黛娜：“你还记得在墙里的时候，我们脖子上的黑线吗？” “记得啊，真是太险了，谁能想到我们一进墙就一直在被污染，要不是你发现的早，我们可能已经异变了。” 锦繁脑海里蓦然闪过一道白光。 师明奈轻描淡写的道：“如果说污染是一种规则，那么这个规则一定有来源，就好像污染区里一定存在污染源。出了污染区也会被污染，只是程度不深，甚至轻微的影响不了人，但神明积蓄了大量被污染的东西，以至于产生了异变，这不就说明，在污染区外，还存在污染源吗？” “或者说，就是这个存在于污染区外的污染源催生了一片污染区。” 锦繁心跳的很快，语气有些难以克制的发颤：“那这个污染源……” 师明奈笑道：“你的直觉很对嘛小锦繁，既然是污染源，当然很可能是活的，换句话说，规则是能被杀死的。” “感觉一下就目标明确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她惬意的伸了个懒腰，好心情道：“而且我总感觉，这个‘规则’和联邦脱不了干系。” 锦繁的心跳还未平复，她对联邦的了解比师明奈要深的多，自然也知道联邦手里有用污染物做成的兵器。 只是，就连她也没听说过。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劝你别高兴的太早，联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拥有神的力量，”她讽声道：“机械造神啊，人类数千年以来的终极梦想。” 师明奈看了眼时间，眉目飞扬：“嗯，现在该去和师姐会合了。” “……你根本没在认真听吧。” 斯黛娜笑到肚子痛，也就师明奈能让这个小冰块露出这么好笑的表情了，好像老师上课抓到开小差的学霸，而那个学霸随便考考就能满分，“你跟她说再多也没用的，因为这个家伙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而且和她说多了没准你自己也会被她拉上贼船。” 锦繁“哦”了一声：“所以你就是这么被她拉入伙的，浪费宝贝的最后一年到处逃亡。” 斯黛娜气道：“你能不能把话说好听一点，拜托，要做交易可是你先说的！而且，这肯定不是最后一年！” 锦繁有些惊讶地打量她：“你弄到了‘梦想之地’的船票？” “才不需要那些东西，”斯黛娜飞到她头顶，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笑看着她：“因为奈奈说了啊，她会拯救世界！” 锦繁：“……” “冒昧问一下你们的年龄？” “按精灵族计算年龄的方式，我今年十七，和奈奈一样！” “怪不得像离家出走的中二高中生。” 斯黛娜气晕了：“那你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小学生？小蝌蚪找妈妈？” 锦繁也气红了脸：“你再说一次？” “就说就说，小蝌蚪找妈妈！” “再说！” “……” 师明奈听得哈哈大笑，仰起头看窗外挂着的血月，忽然很想师父，以前她和师姐师兄在一起斗嘴的时候，师父也经常笑的拍大腿，时至今日位置转换，她居然觉得师父应该是有点寂寞的。 说起来，师父曾经说过，她来自一个有电脑有手机的世界，在来到他们的世界前，她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师明奈小时候跟听故事似的半真半假的信着。 可是一切都是存在的。 手机，电脑，刚毕业的大学生。 难怪师父在登上飞升之阶的时候那么着急又高兴，是想着可以回家了吧。 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找到回家的办法。 师明奈望着月亮出了神，好一会儿，系统的通讯音响起才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 “喂，奈奈，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那边的巡查队已经被我引开了，按照我给你的地图走，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好，师姐你自己小心。” “小问题。” 斯黛娜和锦繁两个人吵的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像小学生一样打架，但听到师明奈发话，都十分默契的闭上了嘴，互相瞪对方一眼，叫上包子一起离开。 任风行给的地方是她来海港基地时乘坐的直升机，作为联邦少校，乘坐飞艇离开107区时她有自己独立的机舱和充足的隐私空间。 在这里，隐私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师明奈带着一行人来到直升机前，一个穿着飞行员制服的女人向她们鞠了一躬：“请跟我来。” 师明奈点头：“你是？” 锦繁很抗拒出现在任何与联邦相关的地方，来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师明奈的师姐很可能是军部的人，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她不打算露面，把师明奈给她的帽子拉低，盖住大半张脸。 “我是任少校的警卫员方燃，任少校已经安排好了，请你们安在这里等她回来。” 师明奈核对了一下眼前人的信息，没什么问题就把外套一脱，放手里卷了卷，笑眯眯的道谢，然后毫不客气的选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休息。 斯黛娜看起来有些紧张，但看到师明奈像回自己家似的，也放松下来，找包子要了个眼罩，窝在师明奈怀里呼呼大睡。 包子找出两张毯子来给她们盖上。 他力量充足，只要把要带的东西尽可能的压缩进一个背包，就能背着到处走，所以准备很充分。 到了锦繁这里，包子问：“你要毯子吗？” “要一张，谢谢。” “不客气。” 锦繁看那一大一小已经睡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个仿生人看起来比她们靠谱多了：“就这么睡着没事吗？” 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海港基地。 很靠谱的包子想了想：“当然有事，再过半个小时就到饭点了，我会把她们叫起来吃饭的。” 锦繁：“……” 她双手插兜，意味不明道：“你们对她还真是信任，说什么都信。” “那是因为……”包子已经找出了一本营养菜谱：“主人从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啊。” 话说着，包子就去问方燃厨房在哪，他要做饭。 锦繁听着那边切菜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也睡着了，她已经逃了太久太久了。 半个小时后，包子准时把师明奈三人叫起来，刚吃完饭，直升机的舱门就打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出现在舱门口，暗红色的短发被风微微扬起，露出漂亮利落的下颚线条，那身象征着少校军衔的军装被她随意搭在臂间。 师明奈往椅背一靠，声音笑着：“师姐，你来晚了，我们刚刚吃完饭。” “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任风行看了眼比她脸还干净的饭碗，眼皮跳了跳：“你还真是胃口好，整个垃圾区被你搅的天翻地覆的，还祭出法相，你是不是觉得没人能管的了你了？” 师明奈怕她翻旧账，很心虚地没接话。 锦繁一直低着头，听到“法相”两个字，无比震惊地看向师明奈，她只知道镇守一区的那五个飞升者只有三个在联邦的帮助下修出了法相，对于飞升者而言，这是一道天堑，非天赋，机缘不能造就。 这个师明奈居然……她的评级怎么会是b ，如果让她来给，起码在3s级以上。 十七岁的3s级，这是何等的天才。 任风行在锦繁发愣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个是？” 斯黛娜接道：“她叫锦繁。” 任风行一眼认出了人，轻轻嘶了一声，头疼不已地看向师明奈，差点被气笑了：“真是会给我添乱……你在哪找到她的，之前她逃出3区，联邦出动了一名上将来追捕她，早两天还说要加大悬赏力度呢。” 包子和斯黛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上将！” 师明奈道：“就碰巧遇到了。” “碰巧遇到，然后？” “然后我们做了个交易。” 任风行大有“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你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去”的威胁，“嗯？什么天大的交易？” 师明奈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 锦繁看出了这个女人对师明奈的压制力，适时开口：“这里面的东西，我能取出来。” “不用你帮，我们自己也能取出来。” “是吗？”锦繁站起来双手插兜，处于变声期的声音还带着些稚嫩：“我不知道你们的倚仗是什么，但是这个东西，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因为这个东西，三年前就在我的手上。” 任风行眼神一变，她其实并不清楚这个叫做锦繁的小女孩的来历，只是悬赏金太高昂，尤其让人过目不忘。 “你是3区研究院跑出来的？” “算是，”锦繁知道自己需要拿出价值来，“我是联邦中央研究院05号研究员，3区只算外派，我在那里主持一个研究项目。” 师明奈不大理解“ 05”这个编号的重量，任风行却知道，“单个数字编号的研究员每一个都是联邦的重要财产，紧急时刻甚至可以直接向军部申请中将以下的保护。” 锦繁点头：“三年前有人找到我，请我加固这块石头，因为这块石头上出现了缝隙，很可能是里面那个东西造成的，如果你们的人乱来，很可能会毁掉里面的那个东西。” 任风行道：“这么说，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一点点，”锦繁道：“还需要打开才能证实。” “哦，那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 “带我去93区。” 任风行第一次感到棘手：“ 93区现在全区戒备，因为你。那名上将很可能也在那里。” 师明奈在系统那里恶补了一下军衔相关，思索着道：“是飞升者吗？” “不是，但他的权限很高，只要他愿意，93区甚至任意一区的军队，飞升者，各种资源，都能被他调动，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天罗地网，想跑都没地方跑，就算是我也办法拒绝他的命令。” 任风行冷道：“我不认为这块破石头比我师妹的命更重要。” 锦繁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师明奈。 师明奈撑着脸在思考，注意到锦繁投来的视线，她回看过去，“从3区逃到107区，你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见你的父母一面的吧。” 锦繁眼眶微红，话到了嘴边，她居然有些说不出口，连点头也做不到，她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她点头，这个人真的会帮她的。 可她没有动作，师明奈还是拍了下桌子：“那就去！” 任风行不可置信：“奈奈！” 第35章 第35章 师明奈拿起手边的一根筷子，往碗里戳了下，长而密的睫毛略往下垂，“师姐，只是一个上将而已，如果现在就怕了，以后我还能见到师父吗？” 任风行惊疑不定的盯着她，“什么意思？” “师父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吧。”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真的是我在胡思乱想吗？”师明奈道：“师姐难道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任风行深吸一口气，对峙良久， 才像妥协似的看了一眼方燃，后者会意， 立刻上前说：“大家刚吃完饭先去休息区活动一下再睡吧，休息区就在隔壁，我带你们去。” 斯黛娜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有些担忧，犹豫了下，还是先飞着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纯白的房间里就剩下师明奈和任风行， 这次不等师明奈开口， 任风行就问：“说吧，谁和你联系上了？沉终南还是诸葛昂？” “没有，大师兄和三师兄都没有联系我。” “那是你自己猜的？” “嗯。” 任风行其实也没打算瞒师明奈多久，只是想让她先有个适应的过程，他们几个已经是局中人，只有师明奈还有保全自己的机会。 可还没等她犹豫出个结果，师明奈的脸就出现在悬赏令上，何况她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要是不说，她这个小师妹是真能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任风行勾了张椅子坐下，靠着椅背说：“都猜到什么了？” 师明奈说：“首先是我飞升的地方，垃圾区从来没有人飞升，但师姐你们竟然早就做了布置，神不知鬼不觉地更改我的评级和体内的芯片，包子知道的时候很惊讶，因为这种技术即使是在黑市也没人敢碰，那个时候我就猜师姐你们可能在酝酿着什么大事。” “其次还是我身体里的芯片，我有不被监控的权限，可师姐不行，两个师兄没有联系过我，很可能是因为体内也被种植了芯片，随时可能被监控，区别在师姐是军部的人，有一定的隐私权限可以屏蔽一些我们的交谈，所以师姐必须进联邦，充当联系人。” “师姐和师兄都是在师父之后飞升的，你们的情况都不好，师父的处境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挺厉害的，猜的八九不离十，”任风行看师明奈把一切说出来，心里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这些事情说起来就太长了，我现在挑重点告诉你，师父她现在就在1区。” 师明奈等着她把话说完。 “更准确的来说，是被囚禁在1区。” 师明奈“咔刺”一下捏断了筷子，一股汹涌的杀意直冲肺腑，眼角瞬间泛起血丝。 “我猜你以为师父和你一样，都是通缉犯对不对，实际上也没猜错，只不过师父的通缉令已经被揭下，她早就被抓去了1区，上次你看到的影像，是师父很早逃命的时候之前录下来的。” “联邦抓的她？” “不，”任风行恨恨道：“是永生药业。” 师明奈压着情绪问：“师父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飞升的时间比师父晚一年，找到师父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关起来了，当时我潜入永生药业的本部大楼，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师父救出来，可是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师父就又被抓了进去。” “那次见到师父，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任风行话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过这些年我在军部还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因为每个飞升者体内都在第一时间被植入了管理芯片，所以基本上不存在‘失踪’或者’消失’的情况，可也有例外，实际上这种例外一共有33例，排除死在污染区的可能，还有12例不知去向。” 师明奈皱眉：“师父就是这十二个人里面的一个吗。” “没错，我详细查过另外十一个人的资料，不管是年龄，能力，世界特性，都大相径庭，但他们失踪之前，或多或少都和永生药业的人接触过，师父在永生药业手里，那合理推测，其他十一个人也可能被囚禁在1区。” 任风行看着师明奈沉思的脸，轻声说：“虽然我也很担心师父的安危，但我可以确定，师父现在还活着。” 说到这里，她话里也有些疑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做到的，她时不时可以给我传几句话。” 师明奈紧张道：“什么话？” “都是些叫我们放心，她现在过的还不错的话，但是就师父她老人家的性格，要是真过的不错，那就是乐不思蜀，哪还能想起来给我们报平安……她只是想稳住我们而已。” 任风行道：“上一次对话在半年前，我试探着说我可能要升去1区，师父的反应很不对劲，她似乎并不想我过去。” 师明奈说：“那你和师兄他们有计划了吗？” “当然有，师父被囚禁了，难道我们还能坐视不理吗，不过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师兄觉得，这个世界钱就是权，所以一门心思往大公司钻，现在应该算高级打工仔吧，我是觉得，既然要权，那不如直接进权力中心，永生药业虽然很强大，但还是差联邦政府一线，三师弟就想直接从源头爆破，一来就报考了大学，跳读几级，现在等着进研究室，梦想是一键引爆所有敌人的芯片……” 任风行长长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好像都挺不靠谱的。” 师明奈却是听得眼前一亮又一亮，“不啊，我觉得都很靠谱！你们从内部爆破，那我就从外面瓦解，当那条引爆的燃线！” “……”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行了，虽然我私心不想你卷进这个死局，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早做准备吧。” “死局吗？” “嗯，就算把师父救出来了，那也要在这个鬼地方一直逃亡，再者说，以现在污染区的扩张速度，能不能在被污染前见到师父都是个未知数，走一步看一步吧，”任风行道：“带你们去到93区，我马上就要出一个任务，不能久留，完成那个任务，我就能去1区了，到时候应该就能弄清楚师父被关在哪。” 师明奈没答话，知道师父现在暂时安全，她精神明显没那么紧绷了，有了理智想接下来的事情，停顿了一秒，她先愣了下：“师姐，你同意了？” “我还不知道你，我不同意拦得住你吗？还不如尽可能的帮你，”任风行抱臂，轻哼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那个锦繁不是个简单角色，这么大点的年龄能独立主持一项研究项目，说明她才是项目的重点人物，所以不惜出动一位上将才追捕她，还不能抓死的。能让联邦这么看重，她的研究方向一定非常危险，危险到让联邦忌惮。虽然我不太希望你因为她惹祸上身，但我也不希望她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再说，这个锦繁已经知道了她和师明奈的关系，如果杀她是下策，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变成同谋，或者抓住她的弱点，比如说她非要去93区的理由。 但有师明奈在，任风行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这是她的处理方式，不是她的。她这个小师妹，天生有让人信任的天赋，说不定这个锦繁，很可能会给她们带来惊喜。 师明奈把水杯里的饮料喝完，笑着道：“好，我知道了。” 休息室更像是个小客厅，最中央的光屏正在播放电视节目，外圈是沙发和一台跑步机，锦繁进来之后就挑了个角落坐着，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斯黛娜拿起遥控换台，悠悠道：“我也没说错，管你懂多少，这个年纪分明还是小学生嘛，往大的说也只是中学生。” 锦繁没有再和她吵，她好像等待接受死刑的犯人。 从3区到107区，她从被带进联邦研究院的那天起就在计划怎么逃出来，为此努力研究，努力让自己的存在得到重视，借此获得更多的权限，悄无声息的布置好一切，她当然知道惹怒了联邦政府的后果，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去见爸爸妈妈一面。 可是，除了那块石头，她没有任何打动她们的筹码。 师明奈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上一秒还想杀了她，现在却明知是天罗地网也要帮她，因为她说她想知道那个“答案”吗，她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师明奈的眼神变得非常炙热，她们之间的墙好像就此坍塌，她像看那个精灵一样看她。 但也许只是一时冲动吧，说到底她们才刚认识。 她的师姐看着就像平时发号施令惯的人，在她身上她可以看到很多军官的影子，也许现在已经说服了她。 那她该怎么办？ 很可能还没有进到93区就被抓住了吧。 锦繁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明明就差最后一段路了，我只是想要回家，再吃一口妈妈买的香草蛋糕，为什么这么难……” “不难啊，你等着奈奈回来就好了。” 锦繁一怔，抬起头看着斯黛娜坐在沙发背的背影。 精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怀念，几分认真：“她这家伙决定帮人，就算当事人说‘不要，我不要你帮我，快走吧别多管闲事’，她也会去做的，和谁都无关，谁也说服不了她，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说修仙的人心里有一颗道心，那奈奈的道心一定是天下最稳，最不可撼动的，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修炼速度这么快，这么小就飞升了。”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我都能想象一会儿奈奈进来是个什么样子，她肯定会先去揉揉你的头发，然后告诉你‘我们出发去93区啦！’，”斯黛娜脑补一下自己的反应，夸张的用翅膀把自己捂住，悲声道：“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第36章 第36章 师明奈走进休息室，三个人的视线同时朝她看来，不错眼地盯着，她以为他们在担心她，露出个笑容来。 目光从斯黛娜， 包子脸上滑过，落在锦繁苍白的脸上。 师明奈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揉了揉她垂下去的小脑袋，“怎么脸色这么差，不是说了我带你去吗？高兴点，我们现在就去93区。” 锦繁从她的手放在她脑袋上的时候人就懵了， 像个真正无措的孩子看向斯黛娜。 “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斯黛娜颇为得意的绕着她飞了一圈，兴奋中又带点吃味：“因为这个家伙安慰人就会这么一套！” 师明奈：“……？” “你们两个刚才不还吵的要死要活吗？怎么现在就好了，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 锦繁心情莫名好了点，可一双眼还闪烁着不安：“你师姐同意你带我去了？” 想到刚才的谈话， 师明奈收了一点笑，“嗯， 但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能留给我们的时间很短。” “你放心，只要弄到了‘碟’，我很快就能打开这块石头。”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是你有没有想过，见到了你父母之后你要怎么办？” 锦繁点头：“想过，我想带他们去垃圾区。” 师明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可能不知道，垃圾区的存在可以说是这个星球的bug ，周围的空间乱流即使是最先进的飞行器也很难安全抵达，也就没办法大规模的输送军队，也因为一直被视为上区的垃圾填埋场，污染浓度高，居民鱼龙混杂且贫穷，几大财阀的势力也几乎绝迹，所以整个垃圾区的科技水平滞后了起码百年，虽然这么打比方不太恰当，但垃圾区某种意义上也是净土，虽然不能完全阻挡联邦的探查，可这已经是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地方了。” 斯黛娜轻声说：“所以是因为这样，妈妈才带我去垃圾区的吗。” 锦繁说完，看师明奈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心里突突跳了两下，“怎么了，垃圾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也没出什么大事，”少女含糊着说：“就是我不小心烧了108区研究院，弄死了院长和副院长，师姐说军部那群老头非把我说成什么‘第一个敢明目张胆挑衅联邦’的恐怖分子……太夸张了对吧，但垃圾区现在应该也是全区戒严。” 锦繁：“……” 师明奈轻咳一声：“除了垃圾区，你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一张金发蓝瞳的傲然面容浮现在锦繁脑海，她不想再给师明奈添麻烦，虽然这似乎只是一场交易，可交易没有需要赌上性命的必要，这是不对等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欠师明奈一个人情。 “我有个朋友，如果说在联邦的追捕下谁还有能力帮我，那也就只有她了，等找到了我父母，我会想办法和她联系。” “她会帮你吗？” 锦繁深思了几秒：“会的，她需要我。” 师明奈有些惆怅，“我也需要你，要不你们就跟我们走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经验丰富的通缉犯了。” “你对我几乎一无所知，怎么会需要我？” “因为我们志同道合！人生在世，能遇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太少了，朝一个目标前进，胜利的时候也不会孤身一人，有句话叫高处不胜寒，就是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取暖，这才是交朋友的意义啊。” 锦繁心里忽然羡慕起师明奈来，她说这话时神采飞扬，仿佛站在没有任何阴霾的天空下，前途不是未卜，而是就在她掌握之中，师明奈的确是异世界人，这块土地孕育不出她这样的人。 “我能麻烦她，可不想拖累你。” “你对我也几乎一无所知，确切的来说只知道我的名字吧，为什么怕拖累我？” 锦繁一怔，是啊，她好像也变得奇怪了。 如果一天之前有人和她说，她会真情实感的关心为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她只会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 师明奈问倒了她，更有种势在必得的表情，忍不住顺手拿起一袋薯片，愉快的嚼着吃。 斯黛娜点评：“奈奈，你这个样子好像那种强抢良家妇女的纨绔。” 师明奈：“……” 她给她塞了片薯片，咬牙道：“吃你的。” 斯黛娜双手捧着，“黄瓜味的……你口味真独特。” “你尝尝，我感觉还可以。” 锦繁听着她们一来一回的说话，悠闲的好像这件关乎性命的事已经过去了，可直升机已经起飞，她们正在前往93区的路上。 随即又想到，斯黛娜还真是了解师明奈，果然连她这个当事人的想法都没有问，直截了当的做了决定。 那边师明奈不知道说了什么，斯黛娜气的去摇她的衣领，她哈哈笑起来，倒在沙发上就没起来。 锦繁从角落的位置出来，坐在了她们身边，中间隔了一个位置的距离。 - 从直升机换坐飞行器，几人顺利进入航道，前往93区，师明奈看着一道道空间乱流，絮乱的颜色扭曲混杂，心里在想，在没有灵气的世界能做到这一步，距离“机械造神”也不远了吧，人的潜力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锦繁把背包打开，拿出一个取样器给师明奈：“我一共需要10毫升的‘碟’，装满这个东西就差不多了。” “好。” “关于那个开采场我没有多少了解，但我听说那里是‘自然人的禁区’，很可能地底是有辐射，你最好停在外围不要深入，就算里面有人也不要侥幸，那很可能是机器人。” “不进去那要怎么拿到‘碟’？” “那就要看你的了。” 师明奈眉头皱了下很快又松开，“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等你拿回‘碟’，帮你把石头打开再离开，之后的事情就和你们没关系了。” 斯黛娜吐槽：“好无情的小孩。” 锦繁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想给师明奈准备一份谢礼，只要是飞升者就会眼热，可一旦送出去，联邦那些人就会盯上她，毕竟那个东西，现在只有她能拿出来。 师明奈不喜欢分别，索性跳过这个话题，研究起这个取样器怎么用。 经过几日几夜的航行，飞行器终于抵达93区，斯黛娜已经快把休息区养成了花房，各种植物生机勃勃，纯净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涤去几人从污染区里带出的灰雾，而在彻底净化的那个黑夜，斯黛娜的那对翅膀下，又冒出了一双洁白的翅膀，她无意识的舒展，四翼羽翅打开，翅尖微拢，像呵护着脆弱的花蕊。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斯黛娜就听到包子的惊叫：“起床了……不对，你的翅膀怎么回事！” 她不在状态地低头一看，眼睛立即瞪大。 “四翼……” 师明奈和锦繁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斯黛娜异常兴奋的对着镜子飞来飞去，“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什么翅膀？” “对！奈奈，你看我的翅膀，多长出了一对！” 锦繁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们之前不是从污染区出来的吗？这是异变了？” 斯黛娜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师明奈正色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斯黛娜满头黑线：“什么嘛，我这是进化了！跟你们修仙的人修炼升级一样。” 说完她无比高兴道：“四翼！我居然是四翼精灵了，‘墙’的污染还是太浓了，进去打转一圈，竟然直接让我长出了两翼！我妈妈都只有四翼！” 包子表情同样激动：“那是不是说，以后我们进污染区不用担心被污染了！” “这个，应该暂时还做不到，不过清除附着的污染气息，这个应该是能做到的，昨天奈奈不是说了吗，外面还有一个污染源，我有信心，只要一直吃我种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有被悄无声息污染异变这种情况出现！” 锦繁的震惊没有表现在脸上，这个精灵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能力有多强大，如果当年那五个神祇身边也有这样一个拥有净化之力的精灵，恐怕结局就会大不相同。 既然是好事，师明奈也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走到斯黛娜面前伸手就去捏她的翅膀，这次斯黛娜居然没躲，她指尖轻轻碰了下就松开，“太神奇了，你最多能进化成几翼？” “我不知道，我见过最多翅膀的也就是我们的王了，王有六翼，也是唯一的六翼，四翼精灵已经很少很少了，王的四位守护精灵也只有两位是四翼，”斯黛娜得意道：“我就说我是天才嘛。” “你看……” 师明奈的目光放在她紧握着的一双手上，斯黛娜不知道念了一句精灵语，飞到她种的番茄树上，双手打开，那番茄树上忽然下起了小面积的雨，阴云浮在上空，片刻后连云带雨消失不见。 锦繁目光闪了闪，“你能控制自然元素？” “以前不行，现在可以了，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很厉害？”斯黛娜显摆地扇动翅膀，一个小小的风漩在空中形成，飘到锦繁那里自动炸开。 “……” 锦繁拨开被吹乱的头发，自动忽略那一句，接着问：“风雨都能，那电呢？” 斯黛娜愣了下，“这我倒没试过。” “你试试。” 斯黛娜看着正中央的那一顶小吊灯，集中注意力，双手合拢在胸前，轻声吟诵。 四翼翅膀在她身后缓缓展开。 过了几秒，吊灯的光开始闪动，像是接触不良，最后彻底熄灭。 “可以！奈奈你看到没有！那我晚上睡觉就不用飞去关灯了，太方便了！” 锦繁深吸一口气，看怪物似的看着斯黛娜，这种能力要是被联邦发现，只怕要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不过，她看向师明奈，斯黛娜一直跟着师明奈，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恐怕也是迟早的事吧。 师明奈笑着点点头：“看到了，把灯亮起来吧，一会儿我们就要下去了。” 斯黛娜傻了一下，“我试试。” “……” “那个，好像不小心弄坏了。” 锦繁闭了闭眼，问包子：“自动照明系统可以开一下吗？” “可以！”包子非常尽职尽责的履行管家机器人的职能，扮演一个超大瓦的电灯泡，几人开始在包子的照耀下收拾东西。 师明奈的东西是最少的，她一股脑交给包子，自己去了前舱找任风行，任风行正好要去找她，两人在门口撞上，她顺手泡了杯咖啡递给她：“试试？” “这是咖啡？”师明奈接过来喝了一口，浑身抖了抖，“太苦了，我喝不下。” 任风行逗完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师妹，郁结退去不少，“奈奈，你想好了吗？一旦下了飞行器，发生什么事情就是我也无法预料。” “那当然了，师姐现在就要离开了？” “嗯，那边的事情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这期间你要照顾好自己，什么东西什么人，都没有你重要，”她不擅长煽情，平铺直叙道：“他们有他们的家人，你也还有我们，师父她老人家很想你。” 师明奈沉默地又喝了口咖啡，“我知道，师姐。” “我会派人去帮锦繁联系她那位1区的朋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插手了，拿到‘碟’，取出石头里的东西就联系方燃，她会留在这里接应你们，带你们离开。” 任风行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师明奈很久没有这样被当做小孩子照顾的感觉，一时有些伤感：“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师姐？” “完成这次任务，你应该能在新闻上看到我的授衔仪式，”她笑：“我会先在1区待一段时间，等局势稳定下来再去找你。” “好。” ----------------------- 作者有话说：三更！ 第37章 第37章 93区矿石开采场。 高阔潮湿的地下洞xue，师明奈穿着白色的防辐射装，和几个工作人员站在几条管道中间左右打量，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上面是她这身衣服的主人写的“开采场勘测记录”几个字。 “ f区全体指标正常，菌群数量稳定。” “这里没问题，去那边吧。” “那里不是堆放破损管道的地方吗？”人群里有个人声说：“调查那里做什么？” 工作人员的头隐在头盔里，看了一眼说话人的铭牌，声音有点老气，听起来像某个德高望重的专家：“怎么破损的总有个原因，换一次管道很费钱的，你们当然不会考虑这些。” 那人被说的有些羞愧，“是。” “既然你不想过去看那堆垃圾，那就自己留在这核验吧，中午交份报告给我。” “好。” 师明奈不声不响地跟在这个老员工后面，看他轻车熟路找到往下的电梯，直通损耗区，她在电梯里看上面标注的电子地图，这里还只是外围，要进去还得穿行几条内部管道，耗损区那就有一条连通的。 出了电梯，几个工作人员来到耗损区开始检查，师明奈正在打量里面的监控，正打算逮着人往死角去，却看到老员工手里拿出了一个眼熟的东西。 和锦繁塞给她的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一个指甲盖大小，很浅。 取样器？ 他们想要‘碟’至于到这里来取么？ 师明奈看这群人的眼神忽然变得诡异。 同样看到老员工手里东西的还有一个工作人员，他像是和师明奈想到了一起，立刻就要去按报警器，却被其余三个人同时按住，拔下头盔往里面塞了什么，然后再度给他套上。 过程行云流水的，看的她目瞪口呆。 做完这个人，老员工眼神微眯，目光盯着她，那三人也面色不善的看来。 师明奈现在还有哪不明白，在他们要动手的前一秒，大大方方，慢悠悠的从兜里拿出了她的取样器。 众人：“……” 老员工黄豆大的眼看着她的作案工具，敌意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了，“你也是偷盗者？” “嗯，差不多？” 他眼神沉沉看了眼前这个少女一眼，忽然笑起来，那德高望重的声音变得为老不尊，“小姑娘胃口倒是不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吧，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所有管道都刮的干干净净，也装不满你那一瓶。” 老人奇怪道：“你是被骗了吧？” 师明奈：“……” 什么偷盗者，她还以为真遇到“同行”了，刮管道上的“碟”，怎么看都让人联想到舔盘子的老鼠。 师明奈神色一怔，看他们的表情隐约有些变化。 她以前从来不会把人和老鼠联系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居然也受到影响了吗。 “下次来记得带小容器，这个刚好卡到量刑标准，你带这么大的，被抓住百口莫辩，新账旧账全算你身上，那你就得去吃牢饭喽。” 站在旁边的人说完，专心致志的去刮上面的残留灰烬。 师明奈说：“你们不怕被发现吗？” “你放心，这里很少人来的，靠近开采场核心的区域都是高危地带，穿着防辐射服都不能久待的。” “你们去过核心区域？” 老头叹一口气：“如果你是抱着这个想法去的话，我劝你还是死心，钱是重要，可也没有命重要，之前有个偷盗者闯进去，不仅没找到‘碟’，回去之后三天不到就死了，问他什么都跟傻了一样。” 师明奈皱起眉，说实话，一开始她本来是打算硬闯进去挖了“碟”就走的，结果被锦繁强烈反对，科普了很多辐射相关的东西，她就退而求其次，想来个威逼利诱，只要有人在那，不管是自然人，仿生人还是机器人，总能替她进去，在这里工作，总有保命措施。 可听这人说，那个偷盗者能顺利进去顺利出来，说明，里面是没有任何什么人的。 那她要怎么拿到碟。 师明奈没了和他们闲聊的兴趣，自顾自地找到那条连通的管道，淡淡说：“今天早点走吧，你们说对了，我还真想干票大的。” 老头看她一头扎进管道，心里一个激灵，骂骂咧咧的手下动作快出残影，扫荡完立刻带着人离开。 师明奈很快畅通无阻的到达一个巨大的透明圆罩前。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她把手放上去感受了一下，用了点力，居然纹丝不动。 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拦的出现在她面前。 矿洞密密麻麻，不断有褐色的东西在里面进出，挖掘，像是蚂蚁，两条触角发着幽绿色的光，像是路边遇到的盘踞在巨大食物面前的蚁群，只是这些蚂蚁个头庞大，爬在矿洞上却比师明奈还高，锋利的牙齿闪着寒光。 “工作机器人，”师明站在透明圆罩狭窄的通道前，面前是一道数据流形成的萤绿色的门，再往里看起来是个圆罩一个材质的透明门，“蚂蚁么。” 锦繁在她来之前给她做了不少功课。 比如采矿基地里通常会使用机器人来代替人力，通常是兽形态，头脑简单，好操控，目标单一，专注力强。 师明奈总结：“就是智商不高的意思了。” “没错。” 师明奈在圆罩门前站了一会儿，如果是仿生蚁群，那一定保留了蚂蚁的习性，不然兽类机器人和其他机器人有什么区别呢。 不能进去，那只能让它们出来了。 她很快把视线放在距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里有一只仿生蚂蚁正在掘洞，两条触角垂着，巴掌大的眼睛一动不动。 师明奈想了想，拔出不晚，试探的刺进透明门，好在这种材质虽然特殊，却并不怎么坚固，比起不晚来还是软太多了。 不晚很快飞了进去。 那只蚂蚁抬头看见不晚，似乎正在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可随即一滴水滴在了它的触角上。 小蚂蚁浑身颤了颤，兴奋的触角一阵战栗。 不是水，是品质上等的机油。 青草味的。 不晚在它面前两步的位置再次倾斜，不多不少一滴机油滑落在地，小蚂蚁马上冲过去舔舐，舔干净了，前面又有一滴，它兴奋的沿路舔过去，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门口，那个奇怪的东西现在被一个人握在手里，那人手里的瓶子里散发出浓郁的青草味。 小蚂蚁眨巴了下眼睛：“人，我还想吃。” 师明奈笑眯眯的沿着缝隙给它倒了一半，小蚂蚁愉快的吃着，“人，你真好！” “那当然，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大好人，”她面不改色：“你刚才在那干什么呢？” “挖石头。” “碟？” “嗯嗯。” 小蚂蚁一灰心丧气，两条触角就垂下来，“今天再挖不到足够的‘碟’，我就吃不到饭了，还好遇到你，大好人。” 师明奈居然有点心虚，“为什么挖不到，你们应该有办法探测到‘碟’的吧。” “因为那些家伙比我强壮！我是一只孱弱的工蚁，是族群的拖油瓶，只能在边缘干杂活，永远得不到蚁后的青睐。” “所以是领地问题，不是探测不到，”师明奈试图理解它的话：“肥沃的地方都被其他蚂蚁占领了，对吗。” 小蚂蚁点头。 师明奈想了想，“既然你都说我是大好人了，那我再帮你个忙，让你今天采的满满的回去见蚁后，怎么样？” 小蚂蚁羞涩的扬起触角，“怎么帮？” 师明奈看了眼不晚，说：“去。” 不晚立刻冲进圆罩，一阵潮冷的风带着矿土呼啸而过，忙碌的工蚁等待风暴停止，继续赶路，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师明奈只是小小的做了个尝试，看到这群工蚁在不晚划出的圆圈里滑稽的打转，她面上一笑，对小蚂蚁说：“现在去吧，快点，没人会妨碍你了，等你采完，我把剩下的机油也送你。” 小蚂蚁迷迷糊糊的照做，一路上果然没有蚂蚁拦它，奇怪，它们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以前它是不被允许去富集区的。 顺利采满了一杯，它高兴的想要去向蚁后邀功，但很快想到给它机油吃的大好人，几条腿一转，飞快地冲向门口。 师明奈靠门等着，看着它手上的东西，反握住不晚，笑道：“对不住了小蚂蚁，有机会再请你吃一顿。” 小蚂蚁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敲了下，它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师明奈让不晚取来它手里的杯子，里面满满一杯“碟”，弄掉石头应该绰绰有余，于是将剩下的塞进了小蚂蚁的手里，不晚将它重新推进去。 这次师明奈出手堪称温柔，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察觉，装备了机械枪药的工蚁久久找不到出口已经处于暴走边缘，可很快，矿场核心区域的几个圆圈消失，躁动的蚁群渐渐平息。 小蚂蚁醒来，看着手里的‘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也许真遇到了一个大好人呢，今天采够了，它能吃个饱饭啦。 开在街角的胶囊旅馆霓虹灯牌有半圈接触不良，不知名的虫子围着灯光盘旋，周围卖什么的都有，无一例外的逼仄。 师明奈换上了一件简体恤，头发披着，黑色鸭舌帽下一双漆黑的眼微微抬起。 推开门牌号503的门，什么都还没看清，她后脑勺就忽然掠过一阵恶寒，身体反应极快地往后一弯，那子弹险而又险地擦着她的面门过去。 师明奈：“……？” “包子，那是奈奈！你开什么枪！”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你没事吧？” “锦繁你手抖什么，刀要砍到奈奈了！” 门背后的锦繁走出来，和惊魂未定的几人一起大口喘息。 师明奈扶着门框，看着这兵荒马乱的一幕，皮笑肉不笑道：“差点被打死的是我吧，你们一个个的干什么呢，说真的，刚才可比我去偷‘碟’要惊险多了。” 众人：“……” 第38章 第38章 包子满头大汗的解释：“主人， 从我们住到这里开始外面一共飞过七艘巡逻车，两次警卫查房，一次地下教团打劫……” 师明奈听得好笑扶额， 先进了门， 推开包子来到锦繁面前，“是这个吧？” 取样器里银色的液体静静流淌，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没有温度的岩浆，蕴含着某种狂暴的能量。 锦繁有些诧异：“没错，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那边有人发现吗？” “应该没有，”师明奈摘了帽子倒在沙发上，斯黛娜抱着帽子飞到她脸上，她使坏暗戳戳拉着帽沿往下用力：“那里没我想象中的看管严，还经常进贼，监控已经被我弄掉，不晚收的尾，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锦繁想到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语气里似乎带了点嘲讽：“过度信任机器就是这个下场，第一届联邦选了‘伊甸’为主系统，后来的人却忘了为什么。” 斯黛娜感觉帽子越来越沉，低头一看发现师明奈的手，气的收了翅膀一脚踩在师明奈手指上，师明奈哎呦一声，笑着拿开了。 “你成天一身牛劲不知道往哪使是不是！” “就想试试你的四个翅膀的臂力？” “……” 包子着急忙慌地拿出医药箱，“主人！你有没有受伤！” “包子你也太偏心了，她能受什么伤，你怎么不问我脚踩的痛不痛！” “噢噢，那你脚痛吗？” “……” 锦繁忽然觉得在这几个人里自己正经的有点不太正常，嘴角却不自觉扬起，说了句：“晚饭可以的话帮忙送到我房间里来，现在你们谁也别靠近我房间。” 师明奈倒在沙发上笑说：“哦，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了，其他的东西我这里都有。” 锦繁逃出去之前带了不少好东西，都在她的黄色书包里。 最里面的房间门打开又关闭。 师明奈干脆睡在了沙发上，斯黛娜和包子也挤在一起，三人没有开灯，室内一片昏暗，只有锦繁的房间从门缝里流淌出一点类似于油灯的昏黄，绚丽的灯景时不时在巡逻船的防护罩里闪过反光，数以千计的巡逻船夜以继日的在93区上空盘旋，像等待猎物的鹰隼。 潮暗的街道，几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或坐或站，一个头挽莲花冠的男人眼带阴霾，盯着仿生人搜查团在小巷里穿梭。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居然花这么多功夫把我们聚在一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拿着鞭子的男人长长的笑了一阵，在众人看来时轻飘飘抛出一句话：“清元仙君都没说什么，我们几个算的上什么兴师动众。” 头戴莲花冠的男人浑身一僵：“清……清元仙君？” “怎么可能，他不是坐镇1区的五大飞升者之一吗？他也来93区了！” “那五位不是从来不管这些事的吗？” “那个叫锦繁的小孩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先是弦月上将，现在又是清元仙君？” 在众人被这个消息炸开的时候，一道温和的笑声从耳边传来，那笑声挨的极近，像就贴在身边，空气里似乎都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 “谁！” “谁在哪？” 一个穿着雪白道袍，仙气飘飘的青年从阴影里走出，他嘴角含笑，礼貌说：“那孩子身上……是有些秘密，这次就劳烦大家费心了。” “清……不，仙君！” “您太客气了……” - 师明奈蓦然睁开眼。 几秒后，又缓缓合上。 “……” 直到锦繁用笔敲了敲她的头，眼角抽搐片刻：“往后面看。” 师明奈打着哈欠坐起来，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睡眼惺忪：“是你啊，东西拿出来了？” 锦繁轻轻“嗯”了一声，把手里的东西拿出来。 “这什么？” 师明奈接过来，落在手心里的是一枚芯片，她疑惑道：“你给我一张芯片干什么？” 这个时候斯黛娜和包子也被吵醒了，目光划过芯片，不明所以地看向锦繁。 锦繁双手插进兜里，那身家居服被她穿成了白大褂，“这枚芯片使用的是t-278架构，现在已经不常使用，最风靡的时候在几十年前，大规模用于高级杀伤性武器……换句话说，这是一枚保存良好的旧芯片，来自最少五十年前。” 师明奈的心脏忽然狂跳不止，不可置信地看向锦繁。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锦繁说：“你师姐说的没错，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神遗物’，但更准确的说，是祂的’芯片’。” 神的芯片？ 斯黛娜感觉身体在颤抖，像是接触到了某种终极：“谁？” “海神波塞冬。” 室内安静的如同一滩死水，师明奈也被惊的迟迟没回神。 锦繁把灯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在身上，几人才缓过来。 师明奈感到心惊肉跳：“等等锦繁，据我所知，这几位神祇身上应该都没有被植入芯片吧，他们是自杀，现在这张芯片难道是……” “除了祂自己同意，没人能往祂身体里植入这个东西。” “芯片不碎……” 锦繁接过她的话，轻描淡写说：“就能无限复活。” 斯黛娜和包子倒吸一口凉气。 锦繁由衷笑道：“神不愧是神，必死之局也被解开，不出意外，和海神波塞冬同时自杀的那四位神祇，也留下了自己的芯片，祂们从来都没有陨落，只是在精神被污染前，舍弃了被污染的身体，终有一日要归来。” 师明奈看着手里薄薄的芯片，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位神，她看向锦繁：“你能复活祂吗？” 锦繁耸了耸肩：“术业有专攻，这不是我研究的方向，普通的也许行，我去啃几个大部头书就能搞定，但神的芯片……这还是要等专业人士来。” 师明奈也没失望，她的芯片就是出自三师兄的手笔，那是他专攻的方向，师明奈马上尝试和师姐通讯，但意料之内的没有接通，那边信号微弱。 算了，等师姐的任务做完了再说。 斯黛娜咽了下口水，“奈奈，你不会是想把神也拉下水吧。” 师明奈兴致勃勃，漆眸雪亮：“……那叫一起奋斗！” “……” 为什么从师明奈嘴里说出来，她会感觉荒谬里有一丝合理。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就算祂有祂的想法，那先放出来给联邦添堵也不错，等我们把外面的污染源找出来摧毁掉，事情就好办多了。要是能暂时合作，那就更好了。百里而无一害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做？” 师明奈做决定的速度很快，笑道：“何况‘时也命也’，海神的芯片落在我手里，那就是天意，我决定等一出93区，就继续找剩下的四枚芯片！” 斯黛娜说：“你知道去哪找吗？” “不知道，找就是了！” “……” “对啊，找就是了，主人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包子，你为什么每次都对她这么自信……” “你不也是吗？” “我才没有！！” 又吵起来了……锦繁轻轻叹一口气，再次看了一下腕表，已经凌晨3点了，等到天亮，她就要离开，明明才过了几天，她却觉得好像和她们认识了很久。 有些奇怪的不舍。 师明奈在斯黛娜无语的视线中把芯片塞进了自己的剑鞘，芥子戒用不了，她随身携带的也就不晚了，这样放不是很合理嘛，再回头，锦繁已经回了房间。 稀薄的日光逐渐从窗外照进来，锦繁只是略微合了下眼，身体里似乎有个闹钟，在感知到光线时自动苏醒。 推开旅馆的玻璃门，斑斓的灯带打在她的脸上，玻璃上凝固的灰白雨痕却倒映出几张笑脸。 锦繁愣了一下，紧接着肩膀上按下一只手，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 “走吧。” “走……什么？” 斯黛娜不客气的飞到锦繁肩膀上，翘起腿，“当然是送小蝌蚪回家喽。” 锦繁看着斯黛娜，比起师明奈，她对她的态度更让她吃惊。 “不用，”她呼吸有些不稳：“我自己可以，你们该走了。” “少废话，你爸爸是枫林街的艾迪，妈妈是怪物街的妮娜，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结婚之后住在曲沿街23号，旁边有一家蛋糕店，卖青草味的蛋糕。” 斯黛娜问：“‘对吧？” 锦繁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和茫然，她只说过一次，这只精灵看上去笨笨的，又那么讨厌她，竟然都记住了。 师明奈已经从包子那里找了面包来吃，迈步出去气势如虹，脸上挂着六亲不认的笑。 “对的，师父教导我要尊老爱幼，来都来了，不和叔叔阿姨打个招呼就走，那可太失礼了，这不是我的作风……” 包子紧跟在师明奈和斯黛娜身后，斯黛娜犯难的挑起了早餐，完全忘记等她的回答。 锦繁忽然想到，在师明奈说要去93区的时候，斯黛娜一句都没有反对过。 眼看快要走到巷头，锦繁没法管住这三个人的腿，犹豫之下出声：“这么走出去，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抓住，带上这个。” 师明奈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形似硬币的东西。 斯黛娜和包子手上也是一样。 师明奈朝锦繁晃了晃：“这是什么？” “屏蔽器，可以暂时躲避巡逻船的地毯式搜寻。” 锦繁的表情有种做错事的心虚，不自在地偏脸。 师明奈笑了笑，“那就谢了！” 锦繁没有问她们为什么要跟着去。 所以她也不会问锦繁，为什么做了四个屏蔽器。 太阳从东边升起了。 第39章 第39章 曲沿街位于93区东南的居民区， 远离区中心，未干的雨水在破旧的路面上积起一个个水洼，每隔几秒就被各种样子的鞋底踩碎， 师明奈戴了一张简易的面具， 贴合面部皮肤，完美融入肤色，即使凑近了也看不出任何瑕疵。 她身体里的芯片无法定位也无法录入警报系统，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她的脸， 毕竟她的通缉令早就传遍上区了。 至于斯黛娜和包子，一个是多年逃亡的黑户， 一个是已经进入垃圾场回收的“报废机器”……三个人可谓是一个比一个藐视联邦律法，所以沿路设置的识别装置对他们基本没用。 锦繁在知道93区全区戒备之后就在捣鼓这些东西，所幸全都派上了用场，三人一路走到曲沿街23号门口， 街道人潮拥挤，熙熙攘攘， 看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师明奈站在门口没动：“你不觉得太过顺利了吗？” 锦繁说：“93区是我出生的地方， 但他们也不清楚我到底会不会回来，所以……” “行了，”斯黛娜看着面前的白色小栋独户，莫名瘆得慌：“你说这些话自己信吗，真不像你，还不如直接说，你知道这是个陷阱，但还是想跳进去。” 锦繁难得被噎的说不出话反驳，说：“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 斯黛娜不在意地“切”了声，自动躲在了师明奈的衣领里， “奈奈，我们也要进去吗？” 师明奈“嗯”了一句：“门口和门里，我觉得也没什么区别，要是网，早在我们进93区的时候就被笼罩了。” 门铃响起，里面传来女人温柔的笑声：“谁啊？” 锦繁心里微恸，从站在93区的土地上开始，她就没想过自己会见不到他们。她的家庭关系太简单，联邦不可能不做准备，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确定一定能见到他们……即使是诱饵。 但等真正见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么冷静。 锦繁清了清嗓子，抓着口袋边缘：“我是锦繁。” 里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但很快，更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嚯”一下被拉开。 女人看了站在门口的几人，很快把目光落在矮个子的锦繁身上，她手微微颤抖：“小……小繁，是你吗？” 锦繁抖着睫，几次张开嘴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是妈妈呀，小繁。” 锦繁被她蹲抱着，把额头靠在她肩膀上，无声掉泪：“妈妈……妈妈……” 女人连连应了两句，哭了好一会儿才拉起锦繁的手站起来，她眉目温柔，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举止优雅得体：“你们是锦繁的朋友吧，快都进来坐。” 师明奈笑眯眯的叫了句阿姨好，斯黛娜和包子有样学样，老老实实进去，一起坐在沙发上。 妮娜去厨房给她们倒茶，她身上围着围裙，刚才似乎在做饭，眼梢一片喜色：“你们先喝点茶，饭很快就好了，遥控在沙发上，想看什么电视你们自己调。” 说着看向窝在沙发里的锦繁，女人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微微哽咽：“小繁，你能回来妈妈真是太高兴了，我看到你的通缉令的时候都快担心死了。” 锦繁说：“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妮娜摇头，很温柔地摸她的鬓角：“和妈妈说什么谢谢，一会儿我就去和你爸爸还有哥哥姐姐打个电话，他们也一直很想你，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锦繁垂眼：“想我，为什么不和我联络呢？”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方式有些生硬，可她平时就是这样，一时改不过来，妮娜听了反应很大，怔怔道：“小繁，你是在怪我们吗？” 她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妮娜看了一眼师明奈几人，悠长地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擦掉泪进厨房忙活去了。 吃过饭没多久，锦繁的爸爸，哥哥和姐姐就回来了。两个男人都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是很普通的上班族打扮，女人和锦繁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留着长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你们好，我是锦繁的姐姐安西娅。” “这是我爸和我哥，你们就是送锦繁回来的朋友吧？” 师明奈点头，随便胡诌了个名字，他们说话时一直往二楼看，简单寒暄了会儿就上了楼，似乎迫不及待去见锦繁。 斯黛娜吃着零食，电视打开，她盯着里面的人说：“奈奈，你说锦繁是怎么去到研究院的？” 师明奈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刚听到了一点她们的对话，别这样看我，我是不小心的，咳，那个……” 这个时候，门铃忽然响起。 包子想了想：“锦繁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斯黛娜的话戛然而止，“没有吧，有的话直接进门就好，没必要按门铃。” 话说着，师明奈已经过去开门，门打开，一个白衣青年站在台阶上，他手里拿着一件雪白的风衣，上面绣着一只仙鹤，师明奈莫名想象了一下这件风衣穿在青年身上的样子，有点像道袍。 青年声音温润，看着师明奈，很有礼貌的问：“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姓清，他们在家吗？” 师明奈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在，不过现在有点事，你有要紧事吗？” “也不算要紧事，我可以等他们忙完。” “哦，进来等吗？” “谢谢。” 姓清的男人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了窗户边，拿起一本书看，似乎很有闲情，并不着急。 楼上，锦繁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妮娜正拿着衣服在她身上比划：“好像买大了一点，要是小一个码就刚刚好了。” 锦繁看着妮娜，说：“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一件上面印着向日葵的衬衫？我记得是在西街的超市里买的。” 妮娜撑着脑袋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记得，那件衬衫只剩下最后一件，当时你穿那件衣服还太大了，有一个小女孩也看上了，她比你先到，穿的还比你合身，但你非要，还躺在地上打滚，那个小女孩就把衣服让给了你。” 锦繁目光软和了些，“妈妈。” “好孩子，妈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除了那次，还有这次。”妮娜继续笑着。 “这次怎么了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妮娜坐在床边，半拉起的窗帘把她的身体藏在阴影里，她把衬衫叠好，微笑：“你不是一直想要成为研究员吗？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进入中央研究院，说想要为联邦效力，成为引领下一个时代的人。” 锦繁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里虽然很好，可小时候的记忆却有些模糊。 她的梦想，居然是进入中央研究院吗。 “我和你爸爸很疼你，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干预你，就带着你去做了测试，结果还没有看到测试结果，你就被带走保护起来。” 妮娜的声音有些空灵地响在耳边：“所以，为什么要逃走呢？小繁。” 一道雷从天空中劈下，锦繁怔愣住，再抬头，熟悉的脸孔一张张出现在她面前——是爸爸，哥哥和姐姐，她挨个叫了人，被他们亲密的抱在怀里，锦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如同在看一场默剧，忽然不明白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听着自己的声音说：“妈妈，我想出去逛逛，一会儿回来吃晚餐。” 雨还在继续下。 锦繁从楼梯下来，失了魂似的往外走，走了一会儿，闻到蛋糕甜腻的香味，她抬头，看到了一家蛋糕铺，锦繁进去买了一份蛋糕，咬了一口，熟悉又陌生的青草味。 这条街自她有记忆起就存在，不管是哪都能对的上，锦繁却觉得自己走进了一座记忆迷宫。 为什么会一模一样。 天底下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却有一模一样的街景。 有冰凉的液体从她脸颊滑下。 客厅里，清元知道锦繁离开，也并没有跟着出去，彬彬有礼地和师明奈三人说了一句，就上二楼去找人。 妮娜和艾迪看到他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惶恐地将椅子拿来请他坐下，清元没有坐，笑着说：“劝的怎么样了？” 妮娜斟酌着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她很亲近我，就算一时没松口，时间久了也会答应的。” 清元说：“锦繁做的事，联邦那里不是无可转圜，抓她也不是为了惩罚……怎么说也是那几位看着长大的孩子，孩子到了叛逆期，想家了，闹脾气回来看看，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笑着：“我是说，如果还回去的话，就不算什么大事。” “我们知道的。”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她离开3区太久了，这是我能等的极限。” “好的好的，您请放心……仙君。” 雨小一点的时候，锦繁回到了家。妮娜正在给她收拾床铺，听到她的脚步声，动作加快了一点，温柔道：“回来了，刚才去哪了？” “不，让妈妈猜猜，你出去吃蛋糕了对不对？我闻到奶油的味道了。” 女孩看起来心情好了一点：“嗯，去外面吃了一块蛋糕。” “你还记得隔壁那家店呐？我记得你小时候很爱吃。” “嗯。” 妮娜收拾好了，拍拍床头的位置，示意锦繁坐过去，锦繁乖乖坐过去，她抚着她的额角，亲了一下，怜惜说：“这些天是不是很害怕？” 锦繁摇头，“害怕这种情绪，什么都解决不了。” 妮娜觉得她说话太老成了，没有一点她同龄人的天真可爱，还想说什么，锦繁却忽然问：“妈妈不想知道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吗？” 妮娜愣了愣，“当然想。” 锦繁看着她的脸说：“我过的很好。” 妮娜仿佛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像你这样的小天才，联邦政府怎么会不好好对你，你看你这次调皮跑出来，他们连上将和……都派出来了，可就算气成那样，也不准谁伤到你。” “妈妈见到他们的人了？” “嗯，你别生气，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为了你好，外面太危险了，被卷进污染区了该怎么办？” 锦繁从她怀里坐直身体，忽然笑了一下，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肘上，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音…… 女孩柔软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锦繁左手拿着右手，右手手指轻轻抚摸女人惊恐后退的脸，神色柔软。 “妈妈，你的脸……好冷。” 第40章 第40章 “小繁，你的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锦繁有些吃力地单手爬上床，熟练地拆卸，不一会儿，印着漂亮向日葵的鹅黄色弹簧床上摆着一双手臂，两条腿，和胸腰部往下的大半具躯干。 这个时候，锦繁仍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她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妮娜的反应比锦繁想象中还要强烈，她吓的摔在床边，起伏的躯干，微微活动的手指，仅保留头部的女儿脸上还带着雏鸟般的眷恋。 “你……你，变成义体人了？” 锦繁歪着头，“不完全是，妈妈，就像你说的，他们觉得我很聪明，所以没有人动过我的脑袋。” 说着，她像是陷入了迷茫。 “应该……没有的吧。” 这些，怎么会是假的呢。 小时候的事情历历在目，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快乐的日子，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而不是一台实验机器。 “如果小时候我的心愿是进研究院，那么后来的事，都是我自找的吗……在我九岁生日那天，他们说要送我一份礼物，麻药推进我的脊背，很奇怪，我还能睁开眼，他们像切猪肉一样切下我的胳膊，给我换上最先进的义肢，事后我问为什么，他们笑着说‘不是觉得实验做久了手累吗，换上义肢要方便很多’。” “那之后我做实验的效率果然快了很多，我在想，一定是我的进度太慢了，只要我做出更多成果，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可是，”锦繁目光空洞：“不管是手，还是腿，我都没有保住……不过，我真心感谢过我这具四分五裂的身体，不然，我怎么逃的出来，见到妈妈呢？” 妮娜抑制着内心的恐惧，将锦繁的头抱紧，“小繁。” 锦繁说：“妈妈，你怕我吗？” “我……我怎么会怕你，”妮娜的手在颤抖，她试探着拂开锦繁的头发，“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心疼你还来不及。” 锦繁眼角滑下一滴泪，她不说话，享受着妈妈的怀抱。 妮娜抱着她很久，门外一闪而过几个人影，是艾迪和她一对儿女，她张了张嘴：“这就是你逃走的原因吗，小繁，你更喜欢自然人的身体？” 女孩没有说话。 “那妈妈去和联邦的人商量一下，再给你换上自然人的身体？现在有这样的技术，缝合之后痕迹很小，你又是正常的女孩子了。” 锦繁抬头，妈妈的脸在暗下来的天里有种无知的残忍：“好吗？” 自然人的身体，从哪来呢。 锦繁想起自己一次次躺在手术床上的画面，支离破碎的身体，屠夫穿着白大褂，看客拍手叫好，她是待宰的猪羊，有一张脸仿佛和妈妈重合。 她不说话，泪流满面：“我是人啊，妈妈。” 妮娜温柔的笑了：“你当然是人，妈妈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只是换具身体，你还是研究员，怎么比妈妈还保守呢。” “你想在这里动手术吗？”她问：“我在家里给你布置一间手术室怎么样，这样你应该就不害怕了吧？” 妮娜亲了亲她的额头，亲昵的问：“就在你的卧室，就在这里，妈妈陪着你做，好吗？” 锦繁面色惨白，麻药过后的剧痛仿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做完之后，妈妈送你回3区，你12岁了，不能再任性了。” “这是妈妈的心愿吗？”锦繁问。 “是啊，小繁，你不听妈妈的话了吗？”妮娜眼神受伤。 锦繁看着女人温婉的脸庞，感觉浑身力气都在泄掉，很奇怪，她好像无法拒绝妈妈，难道她其实是个机器人，不能拒绝妈妈已经写入了她的底层代码？ “好。”她最终靠在了妮娜的怀里。 天彻底黑下，不知不觉，玻璃窗上满是巡逻船的双闪光，像深海里找到食物的鱼群。 “很晚了妈妈，”锦繁说：“我的朋友们该离开了，我想去送送他们。” 妮娜没有犹豫，她似乎已经完全战胜了恐惧，拿起锦繁的手，找到接口，替她安上，像小时候给她穿衣服一样妥帖细致。 “早点回来，小孩子不能睡太晚。” 奶白色的大门推开，师明奈走出来，斯黛娜坐在她的帽檐上，双手托腮，像个老太太似的叹气：“你真想好了要跟那群家伙回3区吗，那以后我们不就是敌人了嘛。” 包子：“那个，是不是太直接了。” 锦繁说：“我们难道是朋友吗？” 斯黛娜手肘一滑，差点摔下去，恼羞成怒说：“谁是你朋友，我才没有像你这么傻的朋友，我告诉你，帮联邦做事是没有好下场的……” 锦繁是第一次被人说傻，可意料之外的不生气，她走下台阶，习惯性双手插兜，“我有。” 斯黛娜目光一滞，师明奈摸着下颚，揶揄说：“你说她这是夸你还是损你？” 斯黛娜：“……” 损吧，完全没有交到朋友的兴奋呢！ 锦繁莫名勾了下嘴角，在他们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笑，奇怪，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走吧，这是你们离开的最后机会了。” 师明奈也没打算继续劝她，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她也不能像个强盗似的把人掳走吧……呃，虽然她是这么想过，可是她不配合的话，现在操作起来难度太大，起码得在她把剑鞘里的芯片成功交到师姐手里之后。 她心里盘算着，跟着锦繁第一次坐上电车。 四通八达的轨道像建在城市骸骨上未干涸的血管，93区的夜景比起垃圾区来更加瑰丽，庞大诡异，难以想象出自人类之手，让她想到了某种妖兽的巢xue，或是某种危机与机遇并存的秘境。 巨大全息投影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制服，优雅地站在电车出口，数据流形成的手比电车头还要大。 走出站台，锦繁说：“有人接应你们的吧？” 师明奈略一点头，系统在她脑袋里铺开的地图上显示，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方燃很近，她没告诉过锦繁这件事，她居然能把他们准备离开的方位计算的这么准，实在厉害。 “那就此别过了，”师明奈潇洒的转身，走出两步，朝她挥手：“有缘再见。” 锦繁没动，依旧插兜：“你没什么话对我说的吗？” 斯黛娜莫名想起了八点档的狗血虐恋，“咦”了一下，“什么情况，突然这么肉麻。” 感觉锦繁似乎又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她，斯黛娜抱胸轻哼。 师明奈想了想自己还能有什么事，无果，犹豫着开口：“好好照顾自己？别想我们？” “……” “你不再劝劝我吗，”锦繁平静地说：“如果是你劝我，我可能会跟你走。” 师明奈琢磨着她的意思：“怎么劝，其实我不大会劝人？” 斯黛娜：“……”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你先试试。” “那，锦繁，你愿意和我们走吗……直到这个世界末日来临。” 锦繁身上的混乱感消失了，她仿佛重新在时间这条长河里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我愿意。” 与此同时，站在锦繁卧室阳台的清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妮娜端来红酒，他接过抿了一口，雷光劈开天幕，照出四张僵硬的，如同被卸下电池的人脸。 “还是被发现了么？”他自言自语：“天才就是天才啊。” “妮娜”的表情僵硬，似乎想辩解，可下一秒，脸部零件像流沙一样掉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钢铁骨架，鬼气森森。 清元恍若未觉，微微一笑，“为什么不能好好听话呢，蝼蚁也敢来觊觎她的力量……真是可笑。” 风声猎猎，离电车站口不远，嘈乱的人群中间像有人投下一颗炸弹，刺耳的尖叫声在巨树般的大厦间产生回音，无数巡逻船正在往这里开来，鸣笛声声急促。 遥远的光影照亮师明奈的脸，她置若未闻，若有所思地盯着锦繁的表情，“你不是说想当个寻常的小孩，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安安静静过完这一年吗？” “都是假的，”锦繁仿佛已经将所有情绪剥离：“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我真正的亲人应该已经死了……要么根本就不存在。” 师明奈一时没说话。 斯黛娜和包子也沉默着。 锦繁望着地面，水洼里映出来的他们的身影：“没有你们这样拉拢人的，这个时候我的心理防线最低，你们应该乘胜追击……情感方面，我现在急需转嫁这份痛苦，想和你们一起离开发自本心，可从理智的层面来讲，我应该犹豫。” 师明奈说：“犹豫什么？” 锦繁半真半假地说：“也许我脑袋里面有个定时炸弹，一旦背叛联邦就会被炸的粉碎。” 师明奈认真了一点：“你说真的？” “开玩笑的。” 斯黛娜：“……” “我猜他们曾经这么想过，但应该出现了分歧，”锦繁笑着说：“……或者舍不得我死。” 包子皱眉：“说起来，你的通缉令上好像没有‘死生不论’这四个字。” 师明奈看着锦繁尚显稚嫩的脸，轻声：“你到底在研究什么？” “我的研究方向啊……” 锦繁拉开拉链，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她将黑色的盒子放在师明奈的手里，目光沉静，“能量转化。” 一股庞大而熟悉的气息汹涌而上，灵魂仿佛都在为此战栗……师明奈震惊地脊背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涌现，不可思议地紧盯着锦繁，双目微微泛起激荡的红。 “我能把电力转化成灵气。” 第41章 第41章 师明奈感受着久违的灵气在干涸的灵脉游走，浑身犹如新生般蜕去尘气，不晚发出剑鸣，音波在空中肉眼可见震荡出圈圈涟漪。 锦繁观察着师明奈，似乎有些疑惑。她第一次将电力转化成一小缕灵气那天，平日里王不见王的联邦中央研究院研究员挤进她的实验室，像菜市场的大白菜随处可见，接着不到十分钟 ，来自总统府，军部高层的电话，各个经过层层加密的号码对她毫无保留的敞开权限，轮流接见完她，那些狡诈的老狐狸表现的非常亲切和蔼，像在看自家的小辈。 “你怎么好像不意外？”锦繁将黑盒子收起来，重新放进背包里， “这让我这个送礼物的人没有什么反馈感。” “在墙里遇到过一个联邦军部派出来的飞升者，他的武器上有灵力残留， 我一直在找那东西的出处， 所以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灵气。” 师明奈精神异常充沛，从前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现在这点不过九牛一毛，可也足够让她实力增长一大截。 锦繁想了想：“实验者。那时候提炼出来的灵气十分强劲，并不纯粹，直接入体有爆体的风险，不适合修炼，倒是可以附着在武器上，润养灵识，也能间接增强使用者的力量，我记得军部申请了几把灵武。” 师明奈盯着她的背包，握着不晚的那只手轻敲，笑说：“这里还有多少黑盒子，全送我算了，感觉今天有场硬仗要打。” 锦繁眼皮抽了下，“……只有一个，这一个已经是好几年的研究成果了，现在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也没办法制造更多，所以你节约一点吧。” “你不早说？”师明奈头皮一紧，立刻把微微外溢的灵气收拢起来，“那不是用一点少一点，我刚才还洗了个灵浴，太浪费了！” 锦繁：“……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洁癖，再说，送你的礼物就是你的了，你要怎么用随你的便。” 话虽如此，她还是心疼的抽了一下，师明奈这一个响指下去，她要在实验室熬多少夜才能制作出来。 师明奈还想说什么，视线却微微一变，看向天边。 锦繁跟着看过去：“有人来了？” “嗯，而且似乎挺厉害。” 斯黛娜还是第一次从师明奈嘴里听到她夸敌人的，紧张地缩进她的衣领：“你厉害一点还是他厉害一点？” “这个嘛……” 城市上空凭空出现几道雷弧，天际的小黑点逐渐扩大，似有人在雷弧之间跳跃，速度极快。 锦繁心头一跳：“清元仙君，他居然亲自来了。” “仙君？”师明年扬起眉：“还把这当成飞升之地，自封仙君了。” “你别这么不在意，在1区只有五位飞升者可以被称为仙君，是几万飞升者里实力最强的几位，”锦繁说完，二话不说转身欲走，“你要小心，来的这个人叫清元，雷属性，这种雷雨夜会增强他的力量。” 师明奈眉头微挑，“这么巧？” 锦繁没功夫再多说话，“刚刚我收到消息，我朋友快到93区了，只要坚持到她到这，我们就能顺利离开。” 师明奈一点都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撑着不晚，半弯着腰在台阶上问：“你那个朋友这么厉害？方燃刚才才和我说那个叫什么弦月的上将刚对93区下了封锁令。” 她能感受到93区上空巨大凶悍的能量波动。 “当然，”锦繁说：“要不然她怎么敢在上将手里抢人呢。” “你先走吧，在你朋友到之前，总得有人拖住他们，要是你被抓了，你朋友的本事再大，也没办法直接开口要人吧。” 锦繁当机立断：“好，那你们走不走，斯黛娜，包子？” 斯黛娜把脑袋往师明奈衣服里一埋，“不走不走，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万一一起被抓住了怎么办？” “但和我在一起可能会更危险。”师明奈诚实道。 斯黛娜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氛围，翅膀被风吹的生疼：“可是现在……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的确已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锦繁都说这个叫清元的劳什子仙君很厉害，那想来他是有几把刷子的，在没见过他什么路数前，师明奈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何况，那个上将还没出现。 “行，电视里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包子，你去保护锦繁离开，斯黛娜跟着我，万一情况不妙，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包子有些担心，可他天生需要服从她的命令，底层代码控制他马上从背包里提出武器，“好的主人，我一定会保护好锦繁。” 锦繁没再劝斯黛娜，她很擅长逃命，也提前做了准备，身影在地底楼梯拐角一转就消失不见，包子紧随其后。 师明奈还没直起身，就有一道含笑的嗓音响起：“你是她什么人，这么汹涌的灵气波动，还真是舍得……之前我想要一小杯灵气，打了几份报告，她还不肯给。” 这声音近的诡异，像是被传音入脑。 斯黛娜揉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左顾右盼并没有看到人，狠狠打了个寒噤，“奈奈，你有没有听到谁在说话？” 师明奈看向西边，千米之外形似巨树的大厦顶部，一个青年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动他风衣，白鹤栩栩如生。 “在那。” 她抬了抬下巴。 “这么远！他是怎么做到的？真是神仙吗？”斯黛娜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忽然有点后悔没和包子他们一起走了。” “怕了吗？” “怕，”斯黛娜吞了吞潮湿的空气，有些心慌：“来的是那个上将还是？” “不是，”师明奈轻轻一跃，朝着西面飞奔而去，“应该是飞升者。” 鳞次栉比的建筑高耸入云，绚丽的镭射灯遥相辉映。 她的身形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深蓝色的天幕，暗沉的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灵敏的巡逻船深深浅浅地浮在空中，从远处看犹如沙粒，簇拥着巨树广厦，危险的红蓝光不停扫视，慌不择路的人群惊恐逃离，尖叫声和机械碰撞声在空中回荡。 斯黛娜的心脏快在这种极致的速度之中跳出来，眼看就要进包围圈了，她忍不住叫道：“奈奈，你走错路了吗？这不是离开的路……” 师明奈说：“没走错。” 看不清她的动作，斯黛娜眼前一阵残影飞快闪过，再找到方向感人已经在天台。 站在对面的人看了过来，意外的笑了笑。 “原来是飞升者。我说锦繁一个人是怎么逃这么久的，如果是有飞升者在帮她的忙，那也不足为奇。” 师明奈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唇，“她是凭自己走到这里的，有没有我她都能走到这。” 斯黛娜惊声：“你……你不是锦繁爸爸妈妈那个姓清的朋友吗！” 清元并不和她说话，仿佛当她是空气，看着师明奈，微笑中无意间流露出些许傲慢：“你们还有同伙吧，看你骨龄十七上下……锦繁是没认出我来，还是觉得，凭你一个人就能拦住我。” 斯黛娜从师明奈的衣领里飞出来，坐在她肩膀上：“什么一个人，还有我，我们两个人拦住你绰绰有余！” 清元含笑看她：“我还以为是仿真玩具……没想到是只精灵，抱歉。” “你分明就看得出来！” 斯黛娜的脸一下红一下青，被师明奈拍拍头，顺便摁她进衣领，“别中了他的激将法。” 清元好笑道：“你们两个小鬼能有什么资格中我的激将法，锦繁没告诉你们，我是谁吗？” 所有巡逻船都向师明奈的方向打去强光，刺眼的光亮里，连浮动中的尘埃都纤毫毕现，她的肤色和衣服的颜色在视线中失真褪色。 “说过，那又怎样。” 这时，几道劲风从四面八方刮来，清元身边多了几个人影。 几人都以青年的模样示人，但师明奈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不用说，这几个人也是不知道修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而他们也在师明奈身上察觉到了灵气。 “这是锦繁？不，她身上怎么会有灵气？” “我都快忘了灵气的味道了，她怎么会这么好运？” “喂，你身上哪里来的灵气！” “不，她应该是修仙者。” 高松寒紧盯着师明奈，像看到肉的饿狼，那象征着高雅质洁的莲花冠和他贪婪的眼神无比违和，看的师明奈摇了摇头，笑说：“清什么元的，你是怕了吗，还找这么多帮手。” 没等高松寒反击回去，清元就开口：“松寒，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问就能问的，明白吗？” 伏子真松了松鞭子，噼啪一响，自言自语道：“真是白痴。” “你说谁白痴！” 晁霄清风道骨地走到他们中间，经过改造的枪支枪口对着高松寒，尾把对着伏子真，眼角两道细纹浮现：“两位这个时候就别吵了，等将人抓了之后再分说也不迟。” 师明奈活动了下手腕，不晚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别做出一副胜负已定的样子，还没开始打呢。” 高松寒蓦然大笑：“怎么，难道你不是被抓来的，是自己过来找死的？清元仙君的名号听说过没，当年1区要选五位仙君坐镇，数万飞升者报名，杀得天昏地暗才选出来五位，每一位放到小世界里都是能轻易搅弄风云的存在，你是个什么人，也敢这么和仙君说话？” “原来是联邦封的仙君啊，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师明奈也笑，抱剑说：“当狗原来也要争名号吗，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了。” 清元脸上的笑拢了拢，“像你这样只会逞嘴皮子功夫的人，我杀了不知道有多少了。” 师明奈慢悠悠说：“那么，你敢和我打个赌么。” “什么赌？” “如果我打赢了你，你就放我们离开，如果你打赢了我，我就亲自把锦繁抓来，怎么样？” 斯黛娜心头一跳：“奈奈……” “放心，”师明奈追问：“怎么样，敢不敢？” 清元站在原地，肩膀慢慢抖动，笑声逐渐传开。 “你倒是很有信心，”他说：“我本来是不想亲自动手的，既然你执意寻死，那我就成全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 今天一看涨了好多，等我有存稿了就加更！ 第42章 第42章 “放狠话谁不会，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而且像你这样的奈奈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 斯黛娜自觉飞到一边， 反正不管能不能打过， 气势上总不能输！ 清元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可只要稍微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这个模样是动了真怒，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几个小鬼挑衅，他决定换个方式叫她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本来是不想用剑的，未免有些以大欺小， ”他笑说：“可不用剑，似乎对小友不尊重。” 师明奈：“少废话，不拿剑就想打赢我，你也太托大了。” 清元笑容微敛。 高松寒捧腹大笑：“清元仙君， 赶快教训这个黄毛丫头吧，以为飞升了就天下无敌， 今天你要能从清元仙君手底下走过十招， 我把头砍了给你当球踢。” 晁霄不赞同地说：“高兄，适可而止。” 伏子真淡淡道：“他说错了什么，不识天高地厚的小鬼就应该跌到泥里，狠狠栽个跟头，才会好好说话。” 斯黛娜听得心火旺盛：“你们一个个很了不起吗？借着别人吹牛有什么厉害的，奈奈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解决！等这个什么仙君鬼君输了下一个就是你们！待会可别哭着求饶！” “嗤。”高松寒阴着脸：“一会儿你们别跟我抢，我要亲自割了这小鸟的舌头。” “你才小鸟，你全家都是小鸟！” 少女颇为护短的挡在精灵面前，下一瞬微微侧身，长剑暴射而出， 直奔青年要害，三两下的功夫，两人便拆了不下百招。 高松寒的表情顿时凝固。 斯黛娜看不清，只觉得两人过剑的速度很快，残影快到像是慢动作。 “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双剑碰撞之声犹如惊雷在平地炸开，最内圈的巡逻船全部受到波及，骨架被撕裂冲散，千米之内的高楼全部腰斩，泥沙混着钢筋水泥倾倒发出巨响！ 尘土弥漫，斯黛娜咳嗽几声，心有余悸地抓着天台边缘，努力睁眼去找师明奈。 师明奈还站在开始的位置，只是往后暴退了十几米，剑尖狠狠插进地里，她得以稳住身形。 清元的状况似乎好上不少，一步未退，握剑的右手拢在袖里。 “仙君厉害！”高松寒剧烈跳动的心脏逐渐缓下来，鄙夷着瞥向伏子真：“我还以为她有什么本事呢，不也是三脚猫的功夫么，借着灵气硬撑这么久，还挺唬人。” 伏子真嘲道：“看来除了嘴皮子，她需要修炼的地方多了。” 晁霄笑着开口：“这是好事，今天可以早早收工了。” 唯有清元的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年少飞升的天之骄子，既然要给教训，就要痛彻心扉叫她心气皆散道心崩溃！所以他一出手就没有任何保留。 可她居然拆掉了他的必杀招。 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伤到。 怎么可能！ 师明奈的表情也有些意外，她看了眼不晚，后者发出“呜呜”的震动以示委屈。 锦繁那一盒子的灵气很难得，只是先行试探，所以她并没有调动灵力，可也暗藏杀机，在她的世界能接下的寥寥无几。 但这个清元，不仅挡住了她剑的去路，还硬生生从中截断并迅速反击，虽然现在并不是她的完全状态，但他的实力仍不容小觑。 师明奈正在那思考，斯黛娜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一看，清元的手正在流血，虎口的血液沿着剑身滑落在地。 高松寒三人也发现了，瞬间神色大变。 斯黛娜反应过来，高兴的翅膀都快扇飞了，来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轻哼道：“我说什么，话不要说的太早，现在你们自己看，奈奈只是退了十几步，你们的仙君可是受伤了呢。” “大高个，你不是说奈奈要能在你们仙君手底下走十招，你就砍掉自己的脑袋给她当球踢吗？你倒是砍啊，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清元擦去手上的血，眼底浮现阴翳，往高松寒三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高松寒自觉脸上无光，恼羞成怒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她能打又如何，影响你是个废物吗？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再多嘴，小心你的命！” 斯黛娜被“废物”两个字戳中心坎，耳朵霎时红了，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多少生死危机都是师明奈一人扛在前面，她除了种种地，什么也帮不了她，“我才不是废物，别说你一根手指头了，就算是你们三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高松寒夸张的笑，讥讽道：“白日做梦呢，要不然这样，你和你的主人一样，也跟我决斗一场怎么样，敢不敢？” 斯黛娜心脏因为紧张飞快跳动。 师明奈走了过来，要笑不笑说：“这么喜欢决斗，要么等我和他打完，就换上你？或者你们两个一起？” 清元差点将剑捏碎。 高松寒不敢去看师明奈，只盯着斯黛娜，能和清元仙君打的不相上下，他肯定不是她的对手，“说话啊废物？还是你要一直躲到她背后当缩头乌龟，要是那样，你就乖乖当你的宠物，别放大话啊。” 斯黛娜紧紧握拳，翅膀因为愤怒而发着抖，“好，决斗就决斗！” 师明奈眉心微拢，“斯黛娜，别冲动。” “他有一句话说得对，我不能总是躲在你后面。” 她不想当废物。 她已经四翼了，可以学着战斗。 虽然，她真的很害怕。 可是，奈奈就不害怕吗……呃，她可能真的不害怕。 可是！可是，她不能因为奈奈不害怕就这么理所当然把一切都交给她来背负。 她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啊！ 斯黛娜缓慢推开了她的手，飞到高松寒面前，竭力稳住声音：“这里不方便，另外找个地方吧。” 高松寒嗤一声：“悉听尊便。” “你的宠物好像生气了，”清元笑着看向师明奈：“你不阻止她么，养这么一只精灵在身边不容易吧。” 师明奈没有拦斯黛娜，她重新提起剑：“我不是斯黛娜的主人，我是她的朋友。” “哦？” “所以，在朋友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我不会阻拦，”师明奈持剑向他走去，神态自若：“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你的代价就是死在我手里。” 清元额角青筋爆出，身形暴射而出，剑锋划过地面火花迸溅。 - 漆黑的办公楼里，无数台电脑打开，时不时弹出消息窗口，工作的人却早已经逃走，各种文件，桌椅凌乱，中央空调持续输送冷气，玻璃门上映出水雾。 高松寒腿拉过旋转椅坐下，嘲讽道：“这就是你的决斗，东躲西藏的，是准备等那边结束了来救你？” 斯黛娜躲在文件柜里，羞耻的抬不起头，明明已经决定要好好战斗一次，可到了生死关头，求生的恐惧像绳索一样缠紧了她，让她生出一种溺水般呼吸不畅的感觉。 奈奈在和清元交手，锦繁和包子已经逃远了，只有她在这里。 没有人会来。 何况是她自己同意决斗的。 “砰！！！” 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斯黛娜打了个哆嗦，高松寒的声音森冷：“玩捉迷藏么，那我可就开始找你了。” “藏好了吗？” 他每走一步就砍掉路上挡住的东西，电脑，办公桌，玻璃门，沙发。 “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小看飞升者的五感啊。” 感觉到破坏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死到临头了，斯黛娜不知怎么，居然慢慢平静下来，她莫名想到了家乡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王居住的精灵之森，大片绚丽的极光像妈妈的眼眸一样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的四翼翅膀缓缓在身后展开，就在此时，一道耀眼的剑光闪过，狂风倒灌而入，斯黛娜死死抓着文件柜边缘，看天花板上剑削过的光滑痕迹，被天台两人交手余波砍去一半的楼体，露出了一角没有星子的天空。 楼梯歪斜倾倒，高松寒被埋进了坍塌的废墟里，呛声爬起来，“该死的。” 怒意疯涨，他迫切的想抓住精灵泻火，视线在空中一扫，成功锁定了一个一动不动的渺小身影。 精灵双手合十，像是在做祷告的信徒。 高松寒皱眉：“装神弄鬼的，有什么本事快点……” 话音未落，照明系统仿佛出了故障，灯光开始时钟一样摇摆，忽闪忽亮几下，彻底熄灭。 “电路断了？”高松寒心里嘀咕，等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看到暴露在地面的一堆高压电线。 忽然头顶开始下雨。 他抬头，疑惑的看着天花板破开的那个大洞，他正好站在大洞底下，是外面下雨了吗？高松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在哪？！快出来！” 他眯起眼去找精灵，刚走了两步，斯黛娜就出现了。 她飞到齐他头顶的高度，语气和刚才一样嚣张，好像刚才躲着不敢见人的不是她似的，“别叫了，这不是在这吗？” 高松寒心里狐疑，谨慎的和她保持了一段距离，“你在搞什么鬼，莫不是给我设了什么陷阱？” 他脚步微动，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 看到斯黛娜飞远了点，高松寒几乎是立刻往后退，哪想到一退便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眉头一跳，一脚踢开，可就在腿接触到电线的那瞬间，高松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肉骨被烧焦的味道令人作呕。 斯黛娜看的脸色发白，死死盯着不远处因电灼烧而冒起的白雾，暗中咽了咽口水。 烟雾逐渐散去，旋转椅倒在地上，男人靠着底部轮盘大口喘息，左边裤腿里塌下去，像是已经空了，右边的腿战栗不止，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斯黛娜，双眼充血：“好啊，是我小看了你。” 斯黛娜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这层楼蓄积的电力全部释放了，怎么……怎么还没死呢！ 高松寒根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几乎是说完话的瞬间，手边的剑当即掷出，狠狠贯穿斯黛娜的翅膀，一把将她钉在地上。 斯黛娜翅骨传来剧痛，让她险些陷入昏迷，模糊的视野里，高松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第43章 第43章 天台上， 两道身影急速靠近又迅速拉开，驰扬的剑光如湖面鳞光般刺目，一阵剧烈的音爆猛地传遍万里， 天台瞬间亮如白昼。 师明奈拔腿避开攻势迅猛的一剑，半靠着围栏，额角滑下几滴汗，气息略有些不匀。 对面大厦的楼顶，青年手里正在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不是风， 而是雷。 狂暴的力量让空间都有瞬间的撕裂。 压缩到极致，爆发出来就会越可怖。 巴掌大的雷团， 要是被命中，只怕是她也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要出绝招了？”可师明奈丝毫不觉得害怕，她本就是濒死以破境，“要不是时间紧张， 我还真想和你多打一会儿。” 清元的脸色很难看，“在下界， 你根本没有对我说出这句话的资格， 能死在这招之下，也算你的造化！” 师明奈眉和剑一起挑起，不紧不慢道：“这里有什么上界下界，我说姓清的，你执念也别太深了，我能理解，修仙者嘛，从小修炼都奔着飞升成仙去的，可最后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仙不仙人不人的，总是有落差，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心理……” 清元指骨暴突，手里的雷团隐隐有皲裂的趋势。 师明奈冥思苦想一阵，脱口而出：“对，心理变态！” “……” “你可别把自己弄的心理变态了，你看你现在的状况就很不好，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挺吓人的，”师明奈搭着胳膊说：“虽然吓不到我，但是会让我很想揍你一顿……” 清元气极反笑：“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本尊说话了，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本尊生气，那么你已经成功了。”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笑容在雷光下透出几分阴森寒意：“锦繁给你的灵力，已经耗尽了吧。” 师明奈眉心微不可察的一顿，虽然松开的很快，可还是迅速被清元捕捉到。 “你想多了，只是都用来对付你，不太值得。”她语气闲散。 强弩之末！ 清元轻而易举看破了她的伪装，蓄积雷电的力度逐渐稳定下来。 少女后面又说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听到，她耗尽了灵力，他也已经快力竭，这一招下去，将会彻底解决掉这场闹剧。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雷团缓缓成形，犹如一轮紫色的太阳，清元在雷团成形的那刻当即吐出一口血，很快被雷团吸收进去，染着血的紫阳带着一股邪性，让人看一眼就强烈不适。 “受死吧！” 清元将雷团狠狠拍出，顷刻之间就到了师明奈的面门！ 尖锐的断裂声刺入耳膜，高达千尺的大厦一座一座接连倒塌，火光拔地而起，烧成废墟扬起冲天的灰烬，几乎把月光都遮盖住，整个中心区域几乎被夷为平地！ 他大喜过望：“命中了……” “敢对本尊大放厥词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什么下场？” “你看……”清元面色忽变，不可置信地回头，师明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的身后，像个老朋友似的，拍上他的肩，微微用力，脖子伸着往大厦底层看：“看什么？” “你……你没被打中！不，怎么可能，以你的速度，怎么可能躲开，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谢关心，是擦到一点，不过不大要紧，”师明奈笑着，有商有量道：“你的问题太多了，要不我先问吧……” “刚才我接了你一招，现在……换你来接我一剑？” 清元死死盯着师明奈，“你们还看什么，过来挡住她！” 一直作壁上观的晁宵和伏子真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飞快掠至头顶，挡在青年面前时，两人心里都是惊涛骇浪。 这个少女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为什么之前从没有听过名号，可居然就将清元仙君逼成这样，事情一旦传出去，只怕整个珈蓝星的飞升者都会为之震荡！ 师明奈露出“没意思”的表情：“我们还没决斗完呢，你就叫帮手，尊者连脸都不要了？” 清元再度呕出一口鲜血，可这仅仅是个开始，方才隐忍不发的情绪此时翻倍涌现，他撑着地面呕血不止。 输的如此难看，清元也顾不上其他了，极尽嘲讽：“你难道还天真的以为我会一对一和你决斗？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活着从93区走出去，至于锦繁，你很快就能和她团聚了！” 师明奈微微眯起眼，她压根就没想过这群人会遵守承诺，挑衅他，刺激他，也不过是为了给锦繁拖延时间，等到接应她的人到了，她也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她好像将人彻底惹火了。 连脸都不要，直接当众反口了。 清元以为她怕了，撑着最后一口气，血沫横飞：“给我堵住她，等弦月上将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玩了，”师明奈缓声笑着：“想等救兵，你也得有命等！” 不晚浑身散发着耀白的炽芒，毁灭性的气息铺陈开来，直教三人脸色大变。 “你……你居然还没尽全力……” 清元目眦欲裂的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那毁灭一切的剑光直砍而下。 “我不是说了吗，灵力都拿来对付你，太浪费了。” 大地骤然一片雪白。 …… 昏暗的办公楼里响起一瘸一拐的脚步声。 斯黛娜痛的想要蜷缩，可稍微一动翅膀就被撕裂出一条裂口，她惨叫一声，躺在地上疼的满脸是汗。 高松寒拖着废腿，淌着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从地域走来的恶鬼。 斯黛娜瑟缩了下，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扯断伤口，剧痛袭来，她眼前眩晕了数秒，也不知道乱飞到了哪儿。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 她想要辨别方向，下一秒翅膀却被狠狠攥住！ 斯黛娜狠狠皱眉，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可却是徒劳，高松寒死死抓着他，像是恶虎一爪子扑向蝴蝶，“现在，你还有什么招数，全部使出来吧。” 高松寒露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笑来：“不然，你今天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斯黛娜牙齿打着颤，不断磕碰出声音，“少，少废话，我还没有输。” “是吗废物？你难道还真以为自己能赢？”高松寒阴恻恻道：“是暗算我带给你的信心吗？” 斯黛娜来不及开口，就感到比刚才剧烈百倍的疼痛，高松寒撕掉了她一翼翅膀！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痛，她小脸皱成一圈，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像具尸体被提着脑袋，悬在空中。 “这滋味怎么样？我把你所有翅膀都撕掉怎么样？” 高松寒愉悦非常，正想继续，可却发现刚才撕去翅膀的位置，竟然长出了一点。 “恢复能力这么快，你是怪物么，”他笑着甩了甩她：“不过也挺好的，能给我撕个爽。” 话音未落，濒死的精灵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高松寒嗤笑道：“要交代遗言了么，下辈子可得擦亮你的狗眼，远远的躲着我走，知道吗？” 斯黛娜双眼死沉，眼皮慢慢遮住瞳孔，剧痛让她说话的速度变慢，晦涩难懂的精灵语轻轻在她齿间传出。 高松寒那股不祥的预感又来了，当机立断放开了手，可退了几步才发现精灵那双手臂还贴着他。 “你干什么？快松开！”他用力去掰她的手。 可刚才没有丝毫还击之力的精灵，此刻却岿然不动。 后背猛地发凉，脊椎像是暴露在了寒冬腊月，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往外涌。 “怎么回事？我的血！该死的畜生你做了什么！” 高松寒像个疯子大喊大叫，可依旧没能阻止血液外涌，皮肤下很快淤积出大量血斑，逆行的血液让他头昏脑涨，五脏六腑仿佛要炸开。 斯黛娜死死贴着他，这次她没有心软，直到男人的皮囊干瘪下去，彻底成了一具干尸。 人的身体里也有水。 她能唤出雷，能控制电。 她能唤出雨，那能不能控制水呢。 她只想最后赌一把。 虽然差点死了……但她赢了。 斯黛娜浑身脱力，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可腥臭的血肉冒着热气，血淋淋的现实在告诉她，她真的杀了一个飞升者。 凭自己的力量。 她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可还是强打起精神，到处在工位上翻找，找到一把水果刀和一桶水，斯黛娜竭力把水倒在高松寒的身体上，很快，水沿着血液迸挤出的细孔流入他的体内。 她双手再度合十。 咒语念完，斯黛娜轻声说：“找到了。” 水果刀划开高松寒的右腿，一枚芯片连着还在跳动的肉络，斯黛娜割下芯片，用水果刀划的粉碎。 这下神仙来了，他也活不了了。 斯黛娜安下心，强提起的气骤然一松，昏睡过去前，恍惚看到了师明奈朝她飞跃而来。 “奈奈……” 师明奈紧紧皱起眉，看了眼躺在一边的干尸，一副“我现在很不爽怎么死那么快害我没法补刀”的表情，斯黛娜趴在熟悉的衣领口，笑的没什么力气：“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道绚蓝的冲击波蓦然冲破楼层，如同一记铁拳狠狠砸下，师明奈反应极快，直接带着斯黛娜破窗而出，贯穿整层楼的全景玻璃在红色的警示灯下碎裂成成千上万块，钢筋水泥倾泻而下，如同在下一场血色的暴雨！ “情况不太好，”摔在地上，师明奈迅速爬起，敏捷地在城市里穿梭，语气言简意赅里又有点阴郁：“最后一下没收住，姓清的和那两个话多了都被我弄死了，巡逻船也报废了一大半。” 斯黛娜：“……那你到底在忧郁什么。” “但耗费了我整整一捧灵力，”师明奈脸色红润，坏脾气的咬牙：“这笔账我记下了。” “……我感觉应该是他们来记这笔账。” 师明奈微笑：“是吗？” “你笑得好可怕……” 明明身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没停过，师明奈一个失误两人都要粉身碎骨，但斯黛娜却一点都不害怕，笑着说：“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我要睡了。” “睡吧，辛苦了。” 师明奈低头说完，系统界面突然浮现一个红点。 连接成功后，锦繁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也听到了这边动静，语气急切：“我朋友到了，就在西墙，速来！”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 ！ 第44章 第44章 手工提花面料的长桌布上，放着描金的杯碟，里面的伯爵红茶散发出玫瑰，蜂蜜和雪露的味道，锦繁端起来喝了一口，黑白裙侍女贴心的送上茶点，上面童趣十足的笑脸点缀正对着她。 真把她当小孩了…… 现任珈蓝帝国副总统兰嘉·罗斯代尔的妹妹，传承数千年的罗斯代尔家霍尔公爵唯一的女儿，伊丽莎白·罗斯代尔就在餐桌对面， 非常友善的朝她露出笑容，“和你的朋友通完电话了？” 锦繁点头。 联邦是由这个星球九十七个国家联合而成，但从星球命名就可以知道，联邦只是珈蓝帝国的话事堂，它以绝对的实力控制着整颗珈蓝星。 作为帝国单字号研究项目的负责人，锦繁和兰嘉·罗斯代尔也见过几次，偶然和这位公爵千金相识，或者说，这位公爵千金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主动和她结交。 锦繁并没有同龄人玩伴，身边都是看不出实际年龄的研究员和财团高层与政客，年轻的公爵千金像一只绚丽优雅的蝴蝶闯入她枯燥无味的生活，即使她抱着并不纯粹的目的接近她，两人依旧可以称作是朋友。 “虽然我是说过，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都能来找我，可这次的麻烦就是我也有些为难呢，”伊丽莎白这么说着，神态却没有半点忧愁，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搭在面前，笑着说：“锦繁，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锦繁能和她成为朋友，伊丽莎白的直白也是一个原因，比起遮遮掩掩的居心，她更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只要你能顺利将她们救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不违背我本心的条件。” “即使进入我的公司，成为为我工作的研究员？” “……可以。” 伊丽莎白沉默地看着锦繁，过了一会儿，才略有些遗憾的开口：“算了，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愿意和我走，我不喜欢勉强。” 锦繁等着她的后话。 公爵千金慢条斯理的吃着茶点，像身处悠闲的午后，“我猜你的研究项目已经做出成果了吧。” “只是初期。” 伊丽莎白说：“我要你每年给我供应一定量的灵气。” 锦繁问：“多少？” “你产量的百分之三十。” 锦繁看她的眼神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你要那么多灵气做什么，给你哥哥养飞升者？” “放心，”她说：“哥哥是哥哥，我是我，供应给我的灵气，我不会分一丝给他。我们家的财产分割早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完成了，你知道的。” 锦繁没被她的冷笑话转移注意力。 不是为了家族，那就是出于伊丽莎白个人的目的。 灵气具有非常针对性的指向，她豢养飞升者也绝不会是出于好玩。 看起来罗斯代尔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伊丽莎白：“考虑的怎么样？” “如果你能给我提供原材料，”锦繁说：“那么就可以。但你必须把她们带到我面前，并且送我们安全离开。” “这是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伊丽莎白感慨说：“想不到锦繁你居然也有这么看重的朋友了，百分之三十的产量，就这么毫不犹豫的给出去。” “她们是因为我才陷入危险，带她们安全离开这是我应该做的。” 伊丽莎白纤白的手指抵在下颚，微笑着说：“你没有反驳，看来她们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想的还要重要。” “这好像和你无关。” “别这么冷漠嘛。” “薇薇，把我的电话拿来。” 伊丽莎白站起来，雪白的帝政裙勾勒出她的腰线，她踩着铺满整个飞行器的墨绿色丝绒地毯，拿起侍女薇薇递过来的电话筒，让人联想到数千年前发电机刚刚被发明出来时的贵族千金。 只是侍女手里的电话可没那么简单。 所有繁复的程序被极简在一根朴实无华的电话线，权限连通数位政要的私人通讯。 - 漆黑的夜幕下笼罩着一层泛着蓝色微光的透明屏障，得益于普遍存在灵气世界的结界，军部以此为灵感创造了这种大型防御类武器。 既然是防御，必然坚固。 一个披着军装的身影走到三滩血水前，助手取样比对完生物信息，脸色不大好看：“上将，确实是清元仙君。” 他恭敬的低着头，说完话之后不敢再开口。 军部之中，要论“最不想合作的人”排行榜，这位面若好女的弦月上将一定排在第一，并不是因为他神秘莫测的性别认知，也不是因为他的军衔高到令人生畏，实际上几位上将之中，弦月上将资历尚浅。 他喜怒无常的性格才叫人心生恐惧。 在他们私底下流传的，更准确一点的说法是……时不时的发疯。 堂堂联邦上将，怎么会发疯呢。 据说有人亲眼见过，可见到了什么，众人又讳莫如深。 助手接过了烫手山芋，一路跟到了这，弦月上将表现的很正常，像一个普通爱画大饼的老板，他进入军部前曾有几年的财团工作经历，他那时候的顶头上司就喜欢像弦月上将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说他们的工厂会在107区里遍地开花。 而弦月上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我身边就你忍……我是说待的最久，等有机会了我提拔你当我的副官。”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谁知道他会不会下一秒就和传说中的一样开始发疯呢。 尤其是出现的眼下这样的意外。 助理有些忐忑。 听完他的汇报，弦月上将踩着三滩血水站上天台边缘，飘逸的褐色长卷发被他扎在脑后，传来洗发水的香味。 “有筛选出符合条件的飞升者吗？” 他俯瞰着一处，那里正有一个小黑点飞快掠过，天上的巡逻船，地下的机械军团和在大楼间跳跃的飞升者紧随其后，可每当要陷入包围，都会被小黑点强行突破。 助手开始紧张：“没有，有这个实力杀掉清元仙君的飞升者，数据库里结果显示为4条……” 但想也知道，那四位怎么可能对同为仙君的清元动手。 弦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个飞升者体内的芯片无法扫描，这样的情况虽然罕见，大部分是因为在芯片制作过程中难免会出现‘残次品’，或是因为个人体质原因，产生的’不兼容’，放在数亿人身上也有不少，可是……” “我记得最新的一例，是出现在垃圾区吧。” 助手点头，108区研究院被一位飞升者烧毁的事已经在上区传的沸沸扬扬，而在驻守研究院的机械小队队长申请引爆那名飞升者芯片的时候出现了意外，芯片无法被锁定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少。 “上将难道是怀疑这个飞升者是垃圾区来的？” “你觉得不可能吗？”弦月蹲在天台边缘，披在肩上的军装大衣被风吹的倒向一边，“我倒是觉得，这个身形有些像。” 助手小心翼翼：“那名飞升者据我所知只有十六七岁，评级为b，应该没有这个能力。” “也是，要有这样的天赋，联邦怎么可能放过，即使是在垃圾区，也会专门派人护送过来吧，”弦月笑了：“这次我们总共召集了多少位飞升者？” “不加上死去的那两个，一共323位。” “死了三个。” “……是，一共322位。” 弦月像个兴致勃发的诗人，突然站起来，在天台上走了两步，一会儿望着天一会儿望着地， “拿我的传声器来！” 助手很快端着传声器过来，将传声的那头交给他。 师明奈正忙的不可开交，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一波又一波的敌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连落脚的地方都会被人破土而出，就在她从一个机器人身体里拔出剑准备掉转方向时，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微微抬眼。 那个方向，是她和那三个人打斗过的天台。 “杀了清元的人，你听好了，”助手看着来回踱步的上将，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里一共有322个飞升者， 93区和94区联邦政府军部分支五千多人，十七支机械小队……” 上将的声音有条不紊：“你把他们全杀了！我就举荐你替代清元的位置，成为坐镇1区的飞升者，怎么样？” 助手不可置信：“将军！” 师明奈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一下子全变了，恐惧，嫉恨，难以置信……交火终止，她觉得有趣，跃上高楼，沉稳的内息裹住声音遥遥传递过去：“你就是那个一路追杀锦繁的上将吧，说的话倒是挺中听的，不过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你们还能容的下我？” “当然容的下，我提供的可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弦月的声音从容含笑：“你杀了他们，我举荐你成为第五位仙君……” “然后我再杀了你，” 他对着师明奈行了个绅士礼，双目透着不正常的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白里蠕动：“这样，你成了仙，他们要到了你的命，是不是两全其美？” 少女的声音铿锵有力。 “有病就去治。” “……” 助手此时此刻很想附和她一句。 可惜不能说出口，只能暗暗在心里赞同。 弦月显得异常激动，他从这个声音判断出，杀死清元的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会不会就是她呢。 就在他迫不及待想要抓住她的时候，一道电话打了进来，无视种种程序，直接被接听。 一位少女的声音传来，似乎还带着伯爵红茶的甜香。 “弦月上将吗？我是伊丽莎白。” 弦月的兴致一下低至最低，“伊丽莎白小姐……” 第45章 第45章 少女的声音从全息投影里传来，画面里露出几幅油画的边框，“弦月，听你的语气，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助手听到上将口里那句“伊丽莎白小姐” ，眼前就是一黑。如果说弦月上将是军部里众人选出来的“最不想合作的人”，那么这位公爵千金就是整个1区谁都“无法拒绝合作”的存在。 传闻她的兄长兰嘉·罗斯代尔将会在今年的换届选举中成为珈蓝帝国的总统，而她的胞弟很大概率成为执行“梦想之地”计划，终身制的星际执政官，珈蓝星居民首次移民其他星球，这个身份的含金量会随着岁月的变迁而变得更高。 伊丽莎白本人如同温室里娇贵的玫瑰， 性格也比她两位兄弟要好相处的多，可正是因为这样，她身边的一切东西都要经过层层筛选才能被送到她面前，凡事牵扯到这位公爵千金， 原本工作量为1，最后必定成百上千的翻倍， 达到惊人的100， 甚至1000…… 最要命的是……几乎没有人有权限拒绝她的兄长。 因此，就连弦月在接到她电话的第一反应，也是嫌麻烦的皱起眉，“伊丽莎白小姐，有什么事？” 少女善解人意，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生气，献宝似的说：“上次兄长叮嘱我，要是锦繁和我联系，就让我第一时间转告你，所以我刚接到她的电话就给你打来了，没想到你在忙……” 弦月抓住关键词，疑惑地停下步子：“锦繁，她联系你了？” “对，我们刚挂完电话。”伊丽莎白不紧不慢地调出通话记录。 弦月看着这份整理好的通话记录，上面具体到两人说了什么话，锦繁的最终定位，在叠加了93区地图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她怎么会进了污染区！上帝！” 从1区到107区，只有极少的区相连，大部分呈点状分布在珈蓝星，地图上大片黑色区域都是被污染的领土，所有区都会在完全沦为污染区的外围建上防御墙，可防御墙并不能完全阻拦污染区的扩张，于是区域内部也开始出现污染区。 93区的东墙就已经完全沦陷。 锦繁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那。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受到污染区的影响，我们没说几句通讯就断了，我现在还在73区度假，你要是有时间，就帮我救她出来吧，”伊丽莎白表情有些伤心，“她是我的朋友啊。” 弦月一声不吭挂断电话，褐色长卷发在月光下呈现一种深红，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高楼顶部，刚才还站在那的少女已经不见，强压着亲自追去的想法，他吩咐助手：“我要去东墙一趟，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她逃了。” “东墙？”助手惊讶：“上将要一个人进污染区？那里可是a级！” “我当然知道。” 弦月心有不甘，可锦繁的情况非常不妙，他毫不怀疑，要是她在污染区里异变，他在军部的生涯也到头了……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个头衔，可自己不在意和被别人剥夺可是两码事，拉下唇再次重复：“别让她逃了，甘重少校。” 甘重点头：“是！请阁下放心！” 那边伊丽莎白放下电话，抿唇微笑：“行了，弦月被我引去污染区了，等你朋友到了，我们直接离开。” 锦繁心里松了一口气：“谢谢。” 这时侍女薇薇走来：“小姐，观影台布置好了。” 锦繁问：“什么观影台？” “当然是……整个93区的观影台！”伊丽莎白在绿丝绒地毯上转了个圈，双手交叉，眼神兴奋：“这样热闹的事情，可比电影好看多了，你也想知道你朋友的情况吧——” “——和我一起观影吧！不要客气，我为你留了最佳观影位。” - 夜色深沉的可怕，师明奈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灵巧敏捷的如同在屋檐上行走的猫，刚才望着她的联邦上将一副好战嗜血的表情，可在她离开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师明奈懒得去想他打算做什么，一路躲避各式各样的攻击，一面拐着弯靠近西墙。 但这次追捕锦繁的人远比她想象中还多的多。 未免再次在逃跑路上误入污染区，师明奈几乎是从人海中杀通了一条路，入目即是鲜血淋漓的红，不晚饮了血，剑身越发璀璨，几乎要晃瞎人的眼。 但最亮的还是师明奈的眼睛。 凡是被她眼神扫到的人，连做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下一秒剑就到了面前，立即芯毁人亡！ 但在飞快穿过一条小巷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机械军团钢硬的步调，全副武装的联邦政府军，全部都在往后退。 有什么东西来了。 师明奈当即从小巷子里离开，踩着玻璃窗一路奔至顶端，她站的地方是一座尖型建筑，似乎叫做教堂，一轮满月挂在漆黑天幕，边缘渗了血一般红。 她缓缓抬头，看到了数百只飞在空中的巨大异兽。 多肢的爬行兽速度犹如鬼魅，疾冲而至又蓦然停下，静静攀附在楼体，节节隆起的脊背上百只眼睛依次睁合。 悬浮在空中的兽长着巨大的脑袋，底部血洞里伸出无数条触手，像人苍白孱弱的手臂不断抓握。 还有无数异兽正在赶来，它们庞大的金属羽翼轻易划破钢筋水泥，以极快的速度朝她俯冲。 每只异兽的背上都站着人，青色白色道袍风声猎猎，木簪玉簪长发成髻，为首之人是个儒生老者，他站在最为庞大的一只独眼异兽上，纵然身上没有半点灵气，可也有磅礴的气势排山倒海而来。 他静默不言，独角异兽停在距她百米处，其余人也纷纷停下。 这些就是那个联邦上将说的， 322个飞升者吧。 有那么一瞬间，师明奈还以为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这些本该是她熟悉的人。 “你已经无路可退！还不束手就擒！” “多说无益，死在我等手下，也不算委屈了她！” “杀了她，为仙君报仇！！” 师明奈忽而笑了。 老者穿着文武袖，武袖下露出的却是一条粗犷的义肢，义肢抬起又放下，沸乱的人声顿时消失，空气安静下来，他的表情竟还有几分悲天悯人： “你笑什么？” 这些机械生物不需要呼吸，可猩红狰狞的头颅聚集，仍然令人心生畏惧。 可少女却泰然自若：“他是你们什么人，需要你们来报仇，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就没想过为自己报仇吗？” 不等她说完，就有许多嘲讽的声音响起。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这件罩在93区上面的防御罩是军部近年最满意的作品，上将为了对付你，已经开启最高防御，今天，你是必死无疑了！” “下辈子夹紧尾巴做人吧，别再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了！” “不该招惹的人？”师明奈说：“谁是我不能招惹的？” “那还用问，仙君，军部，联邦，都是你招惹不起的存在！” “看你年纪尚小，放弃抵抗吧，我们也好给你留个全尸。” “不管怎么说，围剿天才总是让人兴奋呢。” 笑声重重如同魔音，底下的人仿佛已经变成了恶鬼，急着将师明奈也一同拉入深渊。 师明奈轻喃：“最高防御……看来不打碎这个屏罩，今天是很难出去了。” 老者立即道：“拦住她！” 下一秒，一道白光骤然闪过，一柄通体雪白的剑穿过兽群，直冲一个方向，众人当即驱动手中武器，可无一例外全部落空！ “不好，她要去控制中心！” “她想打开屏障！！” 可一张形似蛛网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紧紧追随那把如入无人之境的剑！ 那根根蛛丝粗硬锋利，上面的倒刺如同无数把开过刃的刀，从老者的文袖里暴涨而出。 众人的声音骤然变得激动不已： “是这游道仙师的成名招！他被通缉的时候用这招解决了一个团的联邦政府军！” “据说连最先进的武器都被这些蛛丝绞的粉碎！” “当年1区选拔仙君，若非游道仙师还未飞升，不然第五位仙君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眼见师明奈即将落网，她却不躲不避，跳上剑加快了速度！ 要是不停下，她必定撞的粉身碎骨！ 可就在撞到蛛网的前一秒，师明奈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微微一笑，伸出手狠狠抓住了蛛丝！ 鲜血淋漓！ 几乎是硬生生的掰开！ “简直疯了……” 她还是没有用任何灵气。 老者握紧拳，只能眼睁睁看她破网而出，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明奈坐在不晚上，跟着系统显示的红点，来到控制中心， 93区的控制中心位于一座高塔，并不难找。甘重发现标记的绿点消失，正在定位，下一秒，那绿点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头顶的天花板被人一剑削开。 他震惊的摔下座椅，“你……你……” 数百位飞升者迅速赶到，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拦住她。 这岂不是在打他们的脸！ “劝你收手，没有军部的确认，你是操作不了的！”甘重整理好内心的恐惧，心底再次后悔接过这个任务，“除了上将，没有人能打开！” 师明奈歪了歪头，笑着道：“谁说我要打开？” 甘重和环绕在楼体周围的人与兽全部停止动作。 “你以为毁了它就能出去？”甘重手心滴汗：“别做梦了，那只会开启自毁模式，这种模式下，将会彻底锁死93区，别说上将，就算是军部的最高权限在这里也无能为力！” 师明奈恍若未闻：“你们刚才说，谁是我不能招惹的？” 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心跳异常：“我说的，仙君，军部，联邦！” 话音未落，众人脸色大变。 少女手中那把剑径直捅进操作面板，他们迅速出手试图阻止，可她速度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来，很快整个操作基地开始闪烁红光，刺目的红闪耀在上空，迅速辐射到整个93区，天空蓦然变得血红，像是末日来临！ “你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师明奈跃上尖塔，这是整个93区最高的建筑，血红的光芒把她整个人照的肃杀邪性。 手和不晚往下淌着血，她笑说：“怕什么，我在这里。” “你在这里有什么用，没有人能救的了我们了！” “杀了她，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杀了她！杀了她！” 甘重脑袋一片空白，他想不通师明奈这是在做什么，紧张之下，居然无意识地问了出来。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谁料她却看了过来。 师明奈迎风而立，一头长发被发带紧紧挽着，笑音落在风里，“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能惹的人。” 众人都抬起头，或是凶狠或是嫉恨。 “因为我要让他们所有人看看，不管是仙君，军部，还是联邦，都没什么好怕的，”她说：“如果秩序和信任已经崩塌，只有害怕和畏惧能让你们在这个世界获得安全感，那么……你们就来害怕我吧！” 甘重脑海重重一震。 众人近乎呆滞地看着，怔愣得忘记了身处何间。 站在尖塔之上的少女抬起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 血液沿着她的手臂滑下。 她握住剑，闭上眼，大地前所未有的寂静。 下一瞬，她的身体开始燃烧。 蕴含着毁灭力量的火焰里，师明奈睁开眼，丝丝缕缕的黯褪去，眼瞳完全变为金色，巨大的羽翼在她背后展开，一只古籍中记载的生灵在她身后睁开眼，重瞳金羽，庞大到将整座尖塔笼罩，尖锐的凤鸣响彻整个93区！ “法……法相！！” “怎么可能……她居然修出了法相！！” “不……这不是普通的法相，这是……神相！” “她……她不是普通的飞升命格！”老者忍着心里的惊惧，身体忍不住颤抖匍匐，“她是飞升命格中，百万里挑一的神格！” “她是神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马上要进新副本了，所以最近写的有点慢，辛苦追更的宝宝们了 第46章 第46章 “唳！” 赤金色的巨大重明鸟扇动羽翼， 尖啸一声后冲破长空，狠狠撞在了防御罩上！ 强烈的冲击波带来震耳欲聋的闷响，天地仿佛都开始震动！ 师明奈喉间涌上腥甜，她咽下去，口腔里一片血红，沿着嘴角滑落。 手上仍在不断催动不晚，汹涌的灵气不断灌入。 只见一道刺目的金芒，那坚固无比的防御罩被刺的凸起一点，接着瞬间撕开一条裂口。 防御罩破了。 “军部的防御罩居然真的破了……” “不可思议……” 飞升者， 93区的居民，十七支机械小队，无数人仰头看着这一幕，少女站在重明鸟的背上，整条胳膊都在淌着血，可她喘着气，将剑反手背在身后，眼皮下压，明明一切都如她所愿，师明奈的神态却无悲无喜，漆黑的夜下闪烁的霓虹灯充当她的背景，有种无可比拟的神性。 重明鸟的虚影迅速拢翅拥住她，虚影逐渐褪色，慢慢消失在天地间。 只有簇簇燃烧的业火遗落在尖塔之上， 昭示她曾经来过。 老者双目微红，反应过后，什么都没有说，第一个负手离开。 剩下的飞升者们像是还没从刚才所见的神迹里回过神来，成片的兽群跟着主人一起沉默。 甘重很想再说些鼓励人心的话，可连他这个没修过仙的人都被师明奈给震在当场，何况他们这些看得出名堂的人。 她能将93区的防御罩打破，现在在这里就已经没有人能拦住她了。 “要怎么向上将交代？”甘重头疼不已，可他心里却没有先前那样害怕了，这是怎么了？ 【……如果只有害怕和畏惧才能让你们在这个世界获得安全感，那么，你们就来害怕我吧！ 】 这个世界竟还有这样的人。 他心脏重重一跳，强迫自己将少女的模样甩出脑海。 甘重看向重明鸟消失的地方，羽翼浴火的余温似乎还在灼烧他的视线：“她是敌人啊……” - 93区外，伊丽莎白一眨不眨地看完了师明奈的整场“演出”，湛蓝色的眼瞳里泛起光辉，“真是个有趣可爱的女孩子……难怪成为你的朋友。” 全程目睹一切的薇薇看着画面里少女身后血流成河的场景，眼皮眨了下。 哪里可爱……这个女孩子分明就是一尊杀神啊。 小姐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锦繁脸上因为激动而浮现的红晕还未褪去，她淡定的喝了一口红茶，“嗯，是挺可爱的。” 可爱的吓人。 看到她一剑毁了控制中心，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但没想到师明奈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逆转局势……只怕明天108个区的头条新闻都是她了。 伊丽莎白双手合拢，白色蕾丝上绣着的玫瑰花将她衬的优雅无害，她端着红茶走到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来我派去接应她的人是派不上用场了。” 西墙未被污染的地方极少，她们小姐这次可是冒着巨大风险将飞行器停在了墙外，侍女算着时间，刚赶到地方，就有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她身边，她抱起猫，“培根，她们快到了吧？” 被叫做“培根”的白猫点了点头，喵爪一指。 不远处，一个躺在剑上的身影浮现，剑影飞快，朝她们这个方向急掠而来。 伊丽莎白来93区前早就做了准备，虽然防御罩开启了最高防御，可她的权限也不是无法解除，只是不能太明目张胆，因此才亲自来到西墙打开一个口子，但要不是弦月上将被引开，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锦繁小姐的朋友争取到了这个时间，伊丽莎白接到了锦繁，也就不用再亲自前来。 侍女等在这里，熟料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 有人先她一步接住了剑上躺着的少女。 侍女吃惊：“小姐。” 伊丽莎白做了个“嘘”的手势，鬓边弯曲的两缕发随风轻动，她将昏睡过去的少女抱起，泡泡袖下的小臂露出健康的线条：“别把她吵醒了，她看起来伤的很重。” “立刻启程，叫我的医疗团队过来给她检查身体。” 侍女点头，叫人将少女身上滴落下来的血迹和气味清除干净，才尝试着拿起她的剑，跟在伊丽莎白后面进了飞行器。 就在飞行器离开93区后不久，东墙走出一个男人，原本笼罩在东墙的灰雾逐渐散去，露出里面残破的建筑和腐烂的骨肉苔藓。 甘重正集结完机械军团，准备继续追缉师明奈等人，可忽然接到了通讯，无视他的意愿直接接通！ “上将！” 他竟然这么快就出来了！ 弦月的声音传来，看到已经消失不见的屏障，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甘重头皮发麻，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弦月眯起眼，“现在人去了哪？” “应该在西边。” 挂断电话，弦月径直往西边赶去，可一路追到西墙也没看见半个可疑人影，墙外弥漫着一层浓浓的灰雾，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精确界定污染区后，他从安全区域出墙，卫星传来的画面里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个人。 弦月盯着灰雾，脸色忽然柔和下来，“你以为你跑的了吗？” - 师明奈再醒来，发觉身下很软，手下意识一抓，顿时传来一阵疼痛。 她看向半拉着的厚重窗帘，外面是眼熟的空间乱流的景象。 挨着她床的是一张迷你版的床，斯黛娜浑身缠着绷带，正在熟睡。 这时，一只猫从灯上跳下，身体由虚转实，“喵～” 师明奈居然听懂了它的话，坐靠着枕头回：“早上好。” “喵喵～” “你的主人在等我？”师明奈其实对锦繁口中的那个朋友挺好奇的，“哪里？” 白猫骄矜的卷了下尾巴，舔舔毛，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房间。 师明奈跟着它离开，这架飞行器和师姐的完全不一样，师姐的飞行器十分简约，入目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空间也不算大。 但眼前这一架空间敞亮，甚至模拟出了自然光照射进屋子的感觉，墙壁是厚重的灰岩石墙，走廊上放置着香薰和烛台，像某个世纪的城堡。 白猫进了一间客厅。 客厅左边是一座壁炉，炉子里非常美观而标准的架着木头，火焰正在燃烧，旁边放着几张软座，靠着飘雪的窗的软座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右胸上别着一只胸针，宽大的裙摆像花瓣一样铺在绿丝绒地毯上，珍珠腰带将腰掐的很细，白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手拿着一本书。 听到动静，伊丽莎白转过身来，把书放在橡木柜子上，热情的朝师明奈走过来：“我的医生说你明天才会醒，没想到你今天就醒了，这么重的伤，真是辛苦你了。” 锦繁的声音从壁炉前的软座里传来，没一会儿就到了跟前：“师明奈！你感觉怎么样？” 她刚才盖着毯子窝在软座上，师明奈没有看到她，这会儿先回答了她的问题：“还好，就是右手还有些痛。” “只是手痛，应该问题不大，你的伤要不是伊丽莎白带了最先进的医疗团队和器械来，我还真没有办法。” 师明奈回看一直盯着她的少女，手放在不晚上轻轻敲了敲：“你叫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毫不介意，亲热的拉起她的手，长睫像橱窗上精致的洋娃娃，“是，我知道你的名字，师明奈对不对？” “对，谢谢。”师明奈没有收回手。 锦繁介绍完伊丽莎白的身份，师明奈眼里没多少惊讶，其实大概也能猜到，在这里能和联邦军部抢人的，那只能是他们内部的人，抢人，实则是比权限，她们能安全出现在这里，说明救她们离开的人权限更高。 伊丽莎白和两人聊了一会儿，安排好早点，薇薇进来说：“斯黛娜醒了。” 不一会侍女推着趴在小床上的斯黛娜进来，四人一块吃完早餐，伊丽莎白主动询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师明奈对伊丽莎白有些防备，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以后要是炸了联邦，也算炸了她的老家，她的亲人或许都会死在她手里。 她倒是想不通为什么伊丽莎白会救她们。 似乎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家庭矛盾来解释。 不过既然锦繁选择相信她，她也相信锦繁，暂时和平共处。 但之后要去哪…… 师明奈问：“哪个区都可以去？” 伊丽莎白好像知道她话里的意思似的，双手握着放在身前，“除了1区，弦月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在93区的时候我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目的是引他去污染区，这样我就能在不被他发现的情况下打开防御罩……虽然我并没有给他留下证据，可他现在肯定在怀疑我。要是进1区，难保不会被他发现。” 她貌似失落的补充一句：“毕竟我不是副总统……只是能享受副总统家属待遇的妹妹。” 锦繁和伊丽莎白打交道多了，一眼就看出她话里有话，心里不免觉得惊奇，自她认识这位公爵千金起，她做事就向来八面玲珑，像现在这样，主动暴露出她和兄长之间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融洽的时候，从没有过。 她是在向师明奈示好。 师明奈也不知道看出了没看出，避开这个话题，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在各个区之间来往，一定要坐飞行器吗？地下的路也是相连的吧。” 从107区到93区，再从93区到其他区，联邦控制着天空，下一次他们要去哪个区，难道又要和联邦打交道？次数多了，难保不会出问题。 师明奈更喜欢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伊丽莎白思索道：“是相连，可地表的污染区太多，还有会移动的高危级别，比天空要危险的多，而且在地面上赶路耗时更久，万一不小心被卷进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更多的时候是有去无回。 “不过……” 斯黛娜问：“不过什么？” 伊丽莎白调出一张光屏，上下翻了翻，她的系统也是特别定做，鲜花围绕的界面，生机勃勃， “不过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十几年前一个通缉犯……” 她的手指停在一张通缉令上。 通缉令上的生物个子不高，比锦繁都矮了一个头，可很健壮，长着一对尖角，半圆耳朵，两颊有淡淡的雀斑，穿着凉快的兽皮衣服，正在挖洞，一道光照在她的背后，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钻进洞里，消失不见。 “她来自34号世界线，因为建造地下堡垒被通缉，后来联邦调查局派专人去追捕她，发现她建造的地下通道和堡垒全部巧妙的避开了污染区，合理推测，这是一种非常实用的种族本能……” 伊丽莎白叹口气：“不过因为她太会藏了，地面又有将近80%的区域被污染，简直就像放虎归山，一直到现在还没抓到人。” 师明奈问：“她体内没有芯片？” 锦繁解释说：“她不是来自灵气世界的飞升者，异世界的人只要被系统判定没价值，一般不会被植入管理芯片，飞升者体内的芯片比普通商用的生命芯片要昂贵的多，联邦是这个星球最大的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师明奈仔细看着这个女孩的所有资料，伊丽莎白的权限足以让她了解很多东西，比如说，系统界面上显示，女孩最后出现的地方在67区。 第47章 第47章 伊丽莎白注意到师明奈的目光，手指接着往下滑：“这是她最后一次被联邦铺捉到动态，因为她能力特殊，所以联邦调查局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追缉，但她从没出现在监控下，所以我猜，她应该一直躲在地底。” 斯黛娜看着注明“ 67”的地方，总觉得有些耳熟，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的堡垒第一次被发现是在67区，最后还是在67区逃走，按理说她有这样的种族天赋，不是想去哪个区都可以吗？神不知鬼不觉的。” “所以这里对她而言比较特殊。”师明奈总结。 锦繁说：“ 67区既没有93区这样的矿产资源，也不是73区那样风景优美的大型度假基地，相反，还很混乱……” “哪里混乱？”斯黛娜莫名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首先，教团林立， 像遍布108个区的天义教， 紫罗兰会，还有自然公会……都是从67区起源的……” “自然公会！”斯黛娜下意识想飞起身，结果扯动翅膀，痛嘶了一声：“怎么是那群疯子！” 伊丽莎白走到她身边，裙摆垂下，贴心地叫来侍女扶着斯黛娜躺下，蓝眸清澈，微笑道：“斯黛娜和他们打过交道？听你的语气，好像不太喜欢他们。” “正常人没人会喜欢那群人吧。” 斯黛娜现在想起之前的遭遇还有些后怕，有些欲言又止。 师明奈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新生好奇，“他们是干什么的？” 伊丽莎白笑着说：“他们自称是研究学派，主张‘为科学，为人类献身’。” 斯黛娜补充：“是字面意思上的献身。” “……” “还是我来说吧，”锦繁想双手插兜，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伊丽莎白准备的蓬蓬裙，没有口袋，于是抱胸说：“这个恐怖组织觉得，消灭污染物还会有更多污染产生，只有消灭整个珈蓝星的人，污染区才会消失，他们虽然死，但后代会长久的在干净的星球生存下来。” “所以他们一边研究生命芯片的副作用，试图植入自毁程序，这样可以一瞬间消灭90%的人口……” 师明奈微微挑了下眉。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一边寻找干净无污染的东西，军部曾经摧毁过他们一个大型冷冻舱，里面全是动植物胚胎，甚至还有人，都是非常珍贵的自然基因，是他们想要传承下去的火种。” “自然公会的论调在前一百年非常受欢迎，”伊丽莎白补充：“不过近几十年已经销声匿迹了，我看不久之后，这个名字也会从通缉令上被抹除……毕竟做科研是非常烧钱的，尤其是研究芯片是被明令禁止的，要继续研究，就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并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所以虽然口号极端，但他们还算温和的恐怖分子……” 斯黛娜摸了摸正在生长的翅膀，没有说话。 “之所以67区会诞生这么多教团，可能是因为那里娱乐场所非常多，而且盛产明星吧，从某种角度上说，教团拉拢人，更需要粉丝的狂热追捧，没有比67区更好的舞台了。” 薇薇带着两名侍女上来，给四人送上茶点。 伊丽莎白说完，师明奈看着光屏上被通缉的女孩，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能弄到她的头发吗？” “当时追捕她的时候，调查员的确拿到了她的头发样本，可时间过的太久了，一般通缉犯过了十年就会淡出联邦调查局的视线，只有罪大恶极的才会派专员继续跟踪，这些样本不一定还在。”伊丽莎白毫不避讳的说。 斯黛娜好奇问：“你要她头发做什么？” 师明奈说：“当然是为了找她，不过要施法追踪，还得有灵气。” 众人的目光顿时移到锦繁身上。 “……” 锦繁叹了口气，看向伊丽莎白：“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伊丽莎白走过去替她整理了下被毯子弄乱的衣领，双手交叉在身前：“这次也分我30%吗？” “当然，你遵守承诺带我们安全离开93区，我也会遵守承诺，不过你得提供原材料。”锦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列下了需要的东西。 “比起灵气来，这些原材料再珍贵也不值一提，再说，对我来说也不算珍贵，”伊丽莎白扫了一眼纸条，看起来有些兴奋，立刻亲自着手去安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大客厅，“我让人去查一查。” 伊丽莎白离开之后，锦繁在师明奈和斯黛娜疑惑的目光里把她和伊丽莎白的交易说出来，师明奈皱了皱眉，心里冒出来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斯黛娜则是完全在关心另外一件事：“奈奈，要是那个女孩还在67区，我们是不是也要去？” 师明奈点头，93区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她是能消灭敌人，摧毁屏障，可她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在各个区之间安全穿梭，如果不是伊丽莎白在外接应，被一网打尽也不是不可能，她们离开不了，他们却能不断支援。 这件事甚至比找到其他四枚神祇的芯片还要重要，直接关系到她们所有人的安全，所以无论如何，找到那个女孩都是目前来讲最重要的事。 至于找到之后要怎么说服她加入他们…… 找到再说。 师明奈点头，也倒在软座里烤火，笑着说：“她在哪我们就去哪，我的追踪术很准，放心。” 斯黛娜听出了师明奈话里的坚决，她是非去不可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声说：“伊丽莎白说自然公会的人这些年已经销声匿迹了，其实没有。” 锦繁坐过来：“你刚才就一直欲言又止的，难道和他们有仇？” 师明奈也好奇，她们穿墙的时候斯黛娜有提到过她和母亲来到垃圾区，还有个原因是被一群疯子盯上了。 锦繁的话一针见血，斯黛娜点头，垂头丧气：“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和妈妈的存在的，在看到妈妈净化了一颗土豆之后，神经兮兮的说我们是未来世界的希望，是整个珈蓝星的救世主，让我们加入他们，拜托，凭我和妈妈的力量根本就做不到净化那么多东西……而且就算是复制基因也只能复制到一些本能习性，怎么可能复制到我们的力量呢，每只精灵的力量都是需要觉醒的，就像王说的，我们是在爱中诞生的生灵！” “然后呢？” “然后妈妈肯定是拒绝了！那伙人就跟疯了一样，拼着一起暴露在联邦视线的风险也要抓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被他们派来的人抓到，后来他们甚至还雇佣赏金猎人！我差点命都没了！” 斯黛娜把自己说生气了，“我第一次觉得联邦做了件好事，就应该把自然公会的人全部抓起来！” 锦繁非常认真的想了想：“从他们的教义来看，精灵确实是非常符合他们想象的生物，你们当时要是加入进去，地位说不定会被捧的很高。” 斯黛娜说：“给他们做吉祥物，消耗自己的力量，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吗，这样的日子谁爱过谁过，我才不要！” 师明奈笑了两声，也非常认真的摸了摸下巴：“要不这样，你要是还觉得生气，我就顺便灭了这个教会，怎么样？” 斯黛娜：“……” 锦繁：“……” “为什么这种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很熟练……” “这很容易理解，把教会会长理解成大妖，底下的成员理解成小妖，在找人的路上顺便斩妖除魔，这不是很顺理成章吧。” 锦繁默了默：“你还挺有逻辑。” “谢谢夸奖。” “……” 这么一打岔，斯黛娜忽然心安了不少，她这次可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一个飞升者！就算是再遇到他们，她也有自保能力了。 再说还有师明奈，赏金猎人算什么，敢找上来，她是真的会把人都杀了…… 想到在93区奔逃的时候看到的血腥画面，斯黛娜居然开始同情他们了。 她还是太善良了，哎。 很快，伊丽莎白回来了，她换了一身荷叶绿的裙子，宽大的衣袖堆叠，像是要去参加舞会似的，“查清楚了，一会儿我们在79区停一下，那里正好有你需要的材料。” 锦繁说了声好，问师明奈：“追踪术是小法术吧，耗费的灵气应该不多？” 师明奈回忆了下黑盒子里的灵气，用桌上的陶瓷杯换算了下。 “差不多，给我三天时间，应该就能做出来。” 师明奈再次肉疼起来，想到落在清元身上的灵气，心里再次给联邦记上一笔。 “还有，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伊丽莎白递过来一张白色的检查单：“医生说你的体内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也没有开颅的痕迹，记忆应该一切正常。” 师明奈和斯黛娜都朝锦繁看过去。 锦繁脸上似乎有些迷茫，这种情绪很少出现在她身上，“记忆没有被动手脚……” 但那些梦里不知来处的梦呓，隐隐褪色扭曲的梦境，里面形状怪异的父亲母亲，难道都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吗？ 伊丽莎白似乎很擅长观察，在锦繁还未开口的时候就说：“精神检测也一切正常，你很健康，锦繁。” 没有生病。 锦繁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因为一旦试图认同，她心里就涌现浓浓的不安，似乎那是某种禁忌。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 说到健康，师明奈却想起了她和那个联邦将军对峙的那一幕，在他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眼球在微微蠕动。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但因为师明奈的眼睛就不正常，所以她很喜欢观察人的眼球。 ……会和外面的污染源有关系吗？ 第48章 第48章 追踪术需要的东西很简单， 被追踪人的身体的一部分，比如头发，再用灵气施展， 就能锁定被追踪人的大概方位。 这本身只是一个小术法， 不过每个门派有每个门派独有的表现形式，衡阳宗的追踪术会在施法成功后形成一条只有施法人才能看到的金线。 伊丽莎白的速度很快，在79区短暂停留一段时间，事先准备好的材料就全部送到了飞行器上， 其中就包括了那个女孩的头发。 锦繁拿了材料进实验室，开始闭关，很快制作出灵气，但她没有出来，依旧泡在实验室，灵气这个东西越多越好，师明奈没有打扰她，拿着装有适量灵气的黑盒子进了客厅。 伊丽莎白和斯黛娜正在和培根玩毛线球，培根上蹿下跳兴奋的一直喵喵叫，师明奈进来后，两人一猫停止了玩闹，斯黛娜紧张的看着师明奈作法，小声念叨：“不要67区，千万不要是67区！” 师明奈拿出头发，打开盒子，默念了一句咒语，不多时，头发开始燃烧，她视野里出现了一条隐约的金线。 但很快， 她微微皱起了眉：“两条？” 伊丽莎白微愣：“出错了吗？” 师明奈摇头：“不可能，的确有两条，虽然有一条的颜色很浅，但还是存在。” 斯黛娜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不会出事了吧？会不会是被什么变态杀人犯给……” “不排除这种可能，”师明奈说：“不过，这两条线指的都是同一个位置，先去那里看看吧。” 伊丽莎白问：“哪个方向？” “西。” 驾驶员根据师明奈的指令，转头往西行去，在空间乱流里熟练的往来，第七天后，飞行器到达了指定位置。 斯黛娜坐在包子的肩膀上，一脸生无可恋。 “ 67区，为什么怕什么来什么啊！” 包子在飞行器里进行了优化升级，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区别，但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比之前更加轻盈，背着黑色行囊像出来旅游的高中生。 伊丽莎白没有下飞行器，白手套背在身后，“锦繁，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接下来就到你履行承诺了。” 锦繁点头：“谢谢。” 师明奈想到以后有不用坐联邦飞行器的可能就兴奋，何况追踪术是追踪不了死人的，那就说明不管怎么样，那个女孩都还活着，只要活着，以这个地方的医术，应该也不难恢复。 拉过斯黛娜，率先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 73区，弦月上将站在一座独栋别墅前，里面传来舒缓的钢琴乐，是古老又经典的欢乐颂，合着从六翼天使雕塑手中流下的洁净的水流，圣洁而无瑕。 侍女走出来，很是惊讶：“将军，您怎么来了？” 弦月不耐烦的推门：“公爵小姐呢？我要见她。” 侍女连忙去拦，“不行不行，小姐正在洗浴，这个时候恐怕不方便。” “哦，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老管家来了：“上将，请喝茶。” “不用了兰迪，请告诉伊丽莎白，我就在这里等她，请她快点下来就见我。” 兰迪笑了笑，半边金丝眼镜下褐色的瞳孔微敛，“小姐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旅程，好不容易得了副总统先生的同意，恕我直言，要是将军没有什么要紧事，小姐恐怕是不会见您的，毕竟小姐并不是政客，只是刚从帝国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学生而已。” 弦月长腿架在粉色的茶几上，拿起侍女递来的雪茄，侧身点火，笑的很怪：“你不如直接说，今天不管我有没有要紧事，伊丽莎白都不会出来见我……因为她根本就不在73区，对不对？” 管家笑容一僵，“将军说什么玩笑，小姐怎么会不在73区。” 弦月不再和这个伊丽莎白的走狗解释，手放在太阳xue处，“我现在怀疑伊丽莎白小姐勾结逃犯，将他们藏了起来，如果她现在不出来和我解释，那么这通电话我会拨给兰嘉·罗斯代尔，想必他很乐意亲自教训妹妹……” “上将不像是有事，倒像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少女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慵懒亲昵的犹如含着一块蜜糖，分明是抱怨的语气，听起来却让人生不起气。 弦月上将蓦然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从楼上走下，身穿淡粉色宽大连身裙的伊丽莎白，“你怎么会在这？”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眼神有些不解：“我一直在这儿，弦月上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可能。 那伙人从93区消失的一干二净，屏障被打碎，墙内的每块石头底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她们除了墙外无处可去，如果不是有人接走了她们，难道她们已经被墙外的污染区卷进去了？ 弦月上将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眼神凶狠：“谁能证明你一直在这，伊丽莎白，任性也要有限度，锦繁是你的朋友，但她对于联邦的价值你不是不知道，她要是在你哥哥手上丢了，那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兰嘉势必会被人拿住把柄。” 伊丽莎白委屈道：“我当然知道，而且，我在接到锦繁的求救电话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给了你，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现在任务失败，你反而怪起了我，这是什么道理呢。” “你要我在这里的证据也很简单，监控，我身边人的记忆，随便你调取，反正我说的再多，弦月上将肯定也不相信，不然也不会亲自从93区追到这里来。” 弦月脸色更难看了，可还是招了招手，他身边已经换了一个助手，新来的助手比甘重要瘦小，戴着眼镜，和侍女点头示意，就跟着去调取监控。 伊丽莎白用完茶点，还在挑选下午去山地露营的衣服，看起来没有半点心虚，对下午的安排兴味盎然。 一个小时后，助手再次出现，他满头大汗，像是刚跑了一场马拉松，欲言又止：“将军，伊丽莎白小姐……” 弦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尽管说。” “是，伊丽莎白小姐……确实没有离开过73区。” 弦月脸色难看：“都查清楚了？” 助手很肯定：“查清楚了，不管是记忆还是监控，都能对的上，在师明奈打碎屏障的那个晚上，伊丽莎白小姐正在和朋友们聚餐，在场的都是伯爵子爵的儿子女儿，我一一请求通讯，也都和侍女说的一模一样。” 伊丽莎白叹口气，好似对“师明奈”这个名字有些兴趣，喃喃自语：“师明奈，她就是打破93区防御罩的飞升者吗？” 弦月满腹疑问，可没有证据，也只能作罢，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伊丽莎白没有去过93区，那她们去了哪里？ 助手回答：“是的，伊丽莎白小姐。我们经过确认对比，发现火烧108区研究院的飞升者和93区出现的那名飞升者所使用的剑一模一样，而且身形也都能对上，所以极大概率她们是同一个人。” “是吗，她真是厉害，居然能从弦月上将的手下逃脱。” 弦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点灭，站起：“打扰了伊丽莎白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伊丽莎白让侍女前去送客，等弦月离开了，她才笑着说：“把这张茶几扔了。” 侍女想到刚才弦月上将架着腿的样子，立刻叫了人来换上新的茶几和沙发，贴上清香吸附器，烟味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伊丽莎白坐在新换的沙发上，捧起一块蛋糕，“她怎么样了？” 兰迪回答：“‘小姐’已经送她们到了67区，现在已经返航。” 伊丽莎白没说话，慢慢咀嚼。 “幸好小姐早做了准备，派了那位小姐过去93区，不然说不定还真会被弦月上将抓住，”兰迪说：“不愧是最前沿的生物科技公司，那具身体就算是薇薇也看不出来任何异常，她一直都以为是小姐您。” 伊丽莎白点头，放下蛋糕，轻抚着蕾丝手套上的繁复花纹：“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接见永生药业的董事会。” 少女眼里罕见的透出些许厌恶，很淡，随即便被湛蓝如蓝天的眼瞳掩去，“那群虫子，哥哥也不怕染上病。” “告诉她，不用返航了，弦月很可能再回来，连带飞行器一起销毁吧。” - 67区的入口很古怪，是像底下管道一样的圆形洞口。 师明奈几人走进洞口，里面装着简易的照明装置，像是古老的矿洞，伊丽莎白的安排很周到，她们成功进入67区，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巡查人员。 走出洞口就是一个繁华的集市，位于这个巨大盆地的底部，四通八达的几条街道呈放射状一直延伸到山顶，店招的霓虹灯五光十色，一路延伸到整个67区的尽头，密密麻麻的线缆环绕着破烂的居民区，不同于之前几个区高楼林立，这个地方师明奈一进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斯黛娜直接问了出来：“这里的建筑怎么都这么矮啊？” 因为怕被自然公会的人盯上，她一直待在小型疗养舱里，只探出脑袋呼吸。 锦繁说：“也有不那么矮的，往左边看。” 师明奈偏头，奇怪地看着笔直立在正中央，直通云霄的白色柱子：“这是什么？” “像是一部巨大的螺旋电梯井。”包子不确定道。 “没错。我们现在是在67区的最底层，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类似于斗兽场结构的内凹地形，只是比斗兽场两边的座位席变成了居民区，整体像是封闭了四分之三的球体，按照67区区域法规定，往上走是违法的，每个人只能在自己的那一层活动，这部螺旋电梯井是底层居民通往上层唯一合法的通道，往往是为上层提供服务，但也不能久留……” 包子说：“那是什么，舞台吗？” 电梯井的顶部像是花茎一样散开，连同一个个虚拟的舞台，无数机械女声通过广播传来，“……演唱会即将开始！请各位观众及时下注，目前两位歌手的赔率是3：7哦……” 话说着，天空下起了雨。 锦繁洁癖发作，拿起背包里的伞，撑开打上：“对，没有比那里更万众瞩目的‘舞台’了。这些年风靡一时的巨星，在商界初露头角的商人……都曾在67区的舞台上出现过，他们说的赔率，是所有有野心和不甘的普通人以自己的人生做出的赌注，除了被上层雇佣提供服务的人之外，其余每个坐电梯上去的人，都是为了站上那个107个区同时直播的舞台……” “就拿明星为例，观众买注选出新人出道，新人成功出道后，他们就会成为原始股东，并参与他演艺生涯的所有分成，商人也是，他们在这个舞台上比拼项目，积累原始资金，可要是比拼失败……” 斯黛娜莫名有些害怕：“要是失败呢？” 锦繁还没有开口，另一座舞台上，机械声满怀遗憾的声音传来： “失败了！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呢……不过现在，同样是激动人心的时刻！！请我为大家隆重介绍这位梦想成为大画家的选手！” 姓名：安东尼 种族：自然人 生物性别：男 体重： 65kg 身高：187cm 骨骼磨损程度：低（是个很新的人呢！） 使用寿命预测（不含芯）：78年 温馨提示，建议在该竞拍品重要脏器（心脏，肾，肺等等）衰弱前及时更换义体，以延长使用寿命哦～” 机械女声旁男人歇斯底里的发狂，女声没有任何停顿，热情洋溢的说：“基于安东尼先生曾是34区有名的大画家，曾经独立开办过画展，有一定的经济附加值，所以这边的评委席给到10w，是的！你没听错，10w星币，你就可以带走你的专属小奴隶！！” 雨水掉下来，没有实际形态，是霓虹汇成的电子光束，拟态成动态的雨，色彩斑斓，淅淅沥沥落在底部乌泱泱的人群里。 锦繁说：“要是失败，他就会沦为竞拍品。和买家签署奴隶合同，完全沦为买家的所有物，我之间在3区就见过一个富人区的奴隶，三百年前就被他的主人买走，期间不断更换芯片以延长寿命，说这是世上最残忍的惩罚也不为过，站上去的人，往往是已经走到绝路。” 师明奈终于明白她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了。 67区来来往往的人与其他几个区完全不一样。 他们望着舞台的表情亢奋，神经质的狂热，面庞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气，像是一群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 电车经过，锦繁的脸在伞下忽明忽暗。 “67区每年都会给联邦缴纳巨额的税金，同时也是108个区里，唯一正规的奴隶买卖市场。” 第49章 第49章 锦繁的话说完，斯黛娜就总感觉周围的人在看她，像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也许是在猜她是个什么东西，她刚刚才意识到到机械精灵是不需要在疗养舱里接受治疗的。 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斯黛娜把脑袋也埋进透明材质的头罩里：“那个，奈奈，那个女孩在哪里啊，追踪出来了吗？我们赶紧找到她然后离开这里吧。” 金色的细线虚浮在空气里， 穿过拥挤的人群和模样怪异的异世界生物，指向了左边的巨型螺旋电梯井。 师明奈：“我猜， 她应该上去了。” 锦繁微微皱眉，“她不在底层？” 包子挠着头问：“为什么你会觉得她在底层呢。” “她的种族喜欢待在地底，要躲避联邦的探查，在地表出现是非常危险的，何况住在底层的人前往高层有严格规定的时间，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往上走。” 其实锦繁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 67区是狂热分子的天堂，可她详细看过来自34号线女孩的资料，她性格内向甚至有些木讷，往高层聚光灯下走，走的越高越是引人瞩目，完全是违背本能的行为。 师明奈思索片刻：“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往上走。” 斯黛娜一个头两个大，可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管它那么多，我们就跟着金线走，我就不信她还能消失了！” 师明奈点头， 几人就往电梯井走，好在这里三教九流齐聚，不止有67区的人，还有各个区慕名前来的赌徒，乘坐电车经过二十几站后，他们到达了电梯井。 这座如同擎天柱一样立在67区的电梯井比从远处看更加庞大震撼，它由无数个小型电梯仓组成，上下输送人群，往上去的人往往衣衫朴素，头发枯黄，往下的人很少，但无一不是衣着光鲜。 在他们旁边就有一部电梯仓运作，男性登记员留着黄卷短发，拦住想要乘坐电梯的人：“请出示工作证明。” “好的好的，我是去43层给布朗先生修剪花枝的。” 登记员用手扫描了他工作证上的信息，说：“工作时间6小时，不可过夜，否则罚款三千。” 那人连连点头，提起工具，一秒都不敢耽搁，快速进去电梯，电梯满人，缓缓启动往上。 师明奈站在站台前收回视线，金线从这里开始笔直往上，轻轻皱眉：“还真在上面，斯黛娜，你可能说对了。” 斯黛娜说的话太多了，“说对什么了？” 师明奈斟酌着用词：“她身体的一部分可能被哪个变态给藏起来了。” “……” 锦繁补充：“‘变态杀人犯’更准确吧。” “我这不是怕吓到她吗？” “……所以被变态藏起来就不吓人了？” “我个人觉得，藏这个词委婉一点，有一种……日常感，显得没那么惊悚。” 斯黛娜：“……” 这更惊悚了好吗！ 斯黛娜无力再去听这两个人说话，这两个感觉天生就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啊……比较起来包子还更有人感一点。 这时包子的声音响起来：“主人，我知道怎么开工作证明了！” 师明奈停下插科打诨，走过去扫了一眼包子前面的显示屏，“找工作的地方？” 包子点头：“每天这里的工作内容都会刷新，有长期雇佣合同也有短期，短期在这里。” 他调出一个界面，上面大都是一日或者半日工。 锦繁说：“长期雇佣需要芯片扫描，没有植入芯片也需要录入生物信息。短期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但大部分是些脏活累活。” 师明奈快速往下滑。 【半日工：清理水沟】 【工资：60星币】 【工作地点：78层锦绣小区】 【一日工：试药员】 【工资：1000星币】 【工作地点：67层安泰药业公司】 …… 师明奈想了想：“如果我接了67层的任务，那我在工作期间可以去其他楼层吗？” 包子已经阅读详细规则，点头说：“往下的楼层可以，如果接的是67层的工作，那么67层往下在工作期间都能乘坐电梯过去，但是67层往上， 68 ， 69 ，一直到顶层都不行。” 斯黛娜问道：“奈奈，她大概在哪一层？” 师明奈望了望金线，67区实在太深了，一层一层像她大师兄以前纳鞋，皱皱巴巴的千层底，她的目力也只能估测到大概范围。 “二十层左右。” 包子快速进行筛选，很快几个界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日工：临时演员】 【要求：12到18岁，长相具有特色】 【工资：200星币】 【招聘人数：10（剩余人数：3）】 【地点：19层】 斯黛娜眼前一亮：“这个可以吗？” 锦繁看了眼要求：“可以试试。” “但是他们只要三个人了。”包子道。 师明奈主动道：“你们先去，楼层可以往下，到时候再集合也是一样的。” 锦繁点头，果断按了报名键。 斯黛娜心头一跳，“你你你，我还没说我要干这个呢。” “等你想好，这位置早没了，”锦繁双手插兜，一针见血，“孩子大了迟早要断奶的，你也不会一直待在师明奈身边，要学会独立了。” 斯黛娜脸红透：“我才要对你说这句话，我在飞行器上还看到你对着妮娜的照片流眼泪呢。” 锦繁动作一顿，转身离开，“只是报名，你可以不来面试。” 师明奈轻嘶了声，赶紧给包子去了个眼神，包子立马跟了过去，她转头轻叹了气，“斯黛娜，说的有点过分了。” 斯黛娜想反驳一句是她先开口的，可想到刚才锦繁一瞬间被定住的神情，她心里忽然很愧疚，别别扭扭低头打开疗养舱，用恢复良好的那对翅膀追了过去。 师明奈没跟过去，继续筛工作，十几秒之后，一个刚弹出的招聘详情出现她视野。 【一日工：清扫舞会厅】 【工资：200星币】 【招聘人数：1】 【工作地点： 15层】 师明奈几乎是在看到的那一秒就点了报名键，很快，上面显示“报名人数已满”，不同于刚才包子筛出来的工作需要面试，她这份工作在她接下之后，屏幕左侧的位置就掉出来一张工作证明。 上面贴着她的照片，当然是易容过的。 是站在机器面前时被拍到的。 下面详细标注的地址，雇佣人信息，还配有几张舞会厅的照片和动态视频。 给包子拨去通讯，他们那里正在面试，似乎进行的很顺利。 师明奈等了一会儿，锦繁，斯黛娜和包子一前两后的出来。 包子高兴道：“拿到工作证明了，现在就可以上电梯，主人你呢？” “我也拿到了。” “多少层？”锦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反倒是斯黛娜看到她说话了有些欲言又止。 “15层。” 几人边说边走到了电梯仓，正好是黄卷发负责的那部，他伸出手，“请出示工作证明。” 确认停留时间之后，师明奈几人走进电梯仓。 电梯仓还没有发动，她们是最早到的，进去师明奈就被旁边的红光晃了一下，斯黛娜也愣了愣，转身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师明奈放大的脸在屏幕上。 “主……主人！”包子看着墙壁上泛着红光的通缉令，“你的悬赏金……” 师明奈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脸，还是108区监控下的画面，已经见了许多次，可下面的悬赏金额倒是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斯黛娜捂住嘴，“1700万！我的天……” 师明奈若有所思，“原来他们说的‘最强防御’是真的啊，不然也不会因为我打碎了就直接给我提到一千七百万。” 锦繁：“……听你的语气，怎么还有些失望。” 师明奈坦言：“老实说，是比我想象的要易碎一点。” 众人：“……” 斯黛娜默默道：“你都差点把天捅出个窟窿了，还说它易碎。” 师明奈挑挑眉，摸了摸裤袋里的不晚。 锦繁说：“1700万的悬赏金，看来联邦政府对你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你知道悬赏金排在你前一位的通缉犯是谁吗？” “谁？” “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 “名字起的挺不错的。” “……” 斯黛娜小声问：“他很厉害吗？” 锦繁看了一眼她，继续说：“这是一个自有飞升者以来就存在的公会，也是唯一一个，绝大部分由飞升者组成的犯罪组织。” “从没有人见过暴力合作学派会长的真容，联邦甚至连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都不太清楚，他们当中的每个成员身份都十分神秘，有传言说，军部中高层前几年大洗牌就是因为查出了有暴力合作学派的人混了进去，几百年来不论是财团还是联邦，都没能从他们嘴里撬出来任何东西。” “对付飞升者固然可以走‘立即引爆’的程序，但是，这同样也断绝了联邦调查局调取记忆的可能，因个人原因使芯片离体视为违法，会自动触发爆炸程序，什么都剩不下……所以每次被追到绝路，他们都会强行摘除芯片自杀，简直像古时候的死士。” 师明奈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她对这个组织还挺感兴趣的。 “不知道。” 包子奇怪道：“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所以也就无从防范，这也是他们最让联邦感到棘手的地方，他们没有教义，没有定期集会，会毫无预兆的杀掉联邦的某位政客，还偶尔会以团体名义给流浪动物基金会捐款……总之很难搞懂他们的行为。” 锦繁说：“但一个不知道聚集了多少飞升者的组织，想要做的事情，必定没有那么简单，暴力合作学派就像埋在108个区底下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第50章 第50章 在后来的乘客进电梯仓前几秒， 师明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悬赏金多少？” 锦繁：“2500万。” 师明奈听了，却在想另外一件事，师姐说师父在她飞升前就已经被通缉了，那么师父的悬赏金是多少？ 电梯很快装满了人，电梯门合上，飞快往上升去，这部螺旋电梯仓像一株巨大的植物，而每个电梯仓都是它的细胞，不停输送着血液。 按耐不住好奇，师明奈靠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墙壁，在脑海里调动系统，好在通缉令都是广而告之的东西，即使被揭下也不难查到。 电梯先到了19层，斯黛娜往下看了一眼，下面竟然笼罩着一层雾气，完全看不到底，登时两眼一黑，虚弱的扶住身边的人。 “……” 锦繁一言难尽地说：“我没想到会飞的精灵居然会恐高。” 斯黛娜：“……”其实她害怕更多，可是说出来那不就证明她真的对师明奈有分离焦虑吗！ 只能认了。 锦繁从兜里伸出一只手，把表情悲愤的斯黛娜提到自己肩膀上，“坐好了。” 斯黛娜抓着她的衣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来了，这算怎么回事，就和好了？不过锦繁的手真小……她一直都把斯黛娜当成同龄人看待，可这个时候，忽然对她的年龄有了明确的认知。 她身高才到师明奈胸口。 这次师明奈不在， 她应该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才对！ “奈奈……” 斯黛娜转过身，想和师明奈告别，却看到了师明奈石化在原地。 锦繁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师明奈看着系统界面上她师父阳光灿烂的脸，和下面一排的零，觉得世界观受到了重大冲击。 “锦繁，你说什么情况下，联邦和财团会对一个人同时通缉？” 锦繁感到莫名，可也回答的很快：“要么这个通缉犯曾经在两边都身兼要职，要么这个人的存在可能同时威胁到了联邦和财团，这样的通缉犯很少，你问这个做什么？” 师明奈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又仔细的研究了一下师父的通缉令。 简单的照片和信息介绍下，盖注联邦政府和三大财团的公章，时间是师父飞升后的第三个月。 所以师父在她刚飞升的那三个月里，究竟是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才让联邦和财团同时对她通缉5000万星币！ 她和那个什么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两个人加起来才比得过她的杀伤力吗。 师父果然是师父。 “没什么，到19层了，你们先过去吧，有事包子联系我，”师明奈揉了揉额头，停了一会儿，说：“金线的位置还要往上，我先去看看。” 包子点头：“主人放心。” 电梯门再次闭合，很快，师明奈顺利到达15层，让她意外的是，金线在电梯到达15层时变平了。 两条线直直指向电梯外。 那个女孩就在15层吗。 出电梯门时，登记员再次检查工作证明，确认后才放行。 15层整体结构和底层类似，都是圆环状，只是比下层更加宽敞和更高， 67区这些层级非常自然，仿佛地形从来如此，但这样鲜明整洁的对比，很明显是人工产物。 底层乘坐载具并不严格，很容易混过去，可在15层就有些不一样了，大部分是私家车和小型飞行器，连电车都严格划分了自然人，宠物机械和机器人的座位席。 师明奈没有乘坐公共交通用具，因为她的工作地点不在中心区域，而是临近电梯仓的“郊区”。 走了大半个小时，她在一道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槐树下福利院……” 师明奈没进去，先去系统那恶补了一下有关福利院的信息。 不知道其他人的芯片系统是不是这样，但自从她从93区出来之后，她脑袋里的这个声音就变得非常谄媚。 就比如现在：“主人～～伦家给你收集好了，现在挑重点给你说～～” 师明奈鸡皮疙瘩掉落一地，故意板着脸说：“给我正常点。” 系统立马进入正题：“自从生命芯片被发明之后，人类更加长寿，理论上可以永葆青春，这就导致新生儿的数量骤降，尤其是通过自然受孕生下来的孩子，这种情况下孩子的基因和成年体征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可供养一个有芯片的孩子非常的昂贵，所以自然人的新生儿数量更少，且大部分是意外……福利院就是这些因为意外降生，父母无力抚养的孩子居住的地方，这一座福利院也是由爱心人士出钱修建的！” 系统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回荡，师明奈已经推开门，有些疑惑的看着院子里的荒草和随处可见的垃圾和玩具，旁边断掉的秋千微微晃动，仿佛坐着个人一般，以固定的频率发出令人牙酸的铁锈声，只有环绕福利院一圈的槐树郁郁葱葱，叶片饱满鲜嫩。 这座福利院是空的。 那么发出招聘信息的是谁？ 鬼吗？ 这个福利院的名字也很邪性。 槐树下，木鬼树下，阴气很重啊。 “有人吗？”师明奈没再进去，两条金色的虚线在她面前消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这是她从学会这道术法之后从没遇到过的事，“我是来打扫舞会厅的。” “谁在那！” 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从铁门外传来，师明奈诧异转头，“你住这儿吗？我是这家福利院找来的一日工。” “一日工？” 一个穿着灰色衣服，手里拿着扫帚的老大爷冒出头，他盯着师明奈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找错地方了吧，这家福利院十几年前就倒闭了，拿你工作证明我帮你看看？” 师明奈看他没有恶意，把工作证明拿了出来。 但老大爷却后退了两步，眼神惶恐的看向她身后那几栋建筑，“你先出来，这地方不吉利。” “不吉利？” “哎呦别说了，你快出来吧，我也是下层上来工作的，不过我是长期工，不会害你的。” 老大爷着急忙慌的催着，师明奈一头雾水跨出了铁门，工作证明被老大爷拿过去，看了几眼又摸了摸，奇怪道：“居然是真的，难道有人要买这家福利院，所以提前安排人来清扫？真缺德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居然还敢在这里……” 师明奈抓住关键词：“哪样的事情？” 老大爷咽了口口水，将人扯远了，才压低声音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桩命案。” 周围很安静，老大爷的声音也有些飘，像是风从远处传来的模糊声音：“死的是这家福利院的院长，听说是在福利院三十周年庆的时候请了马戏团表演，结果台上的吊灯忽然掉了下来，那脑袋跟西瓜一样被砸的四分五裂……” “之后这个福利院就经常闹鬼，有人说半夜看到了老院长在走廊走动，有人看到她办公室的门过了午夜还亮着，还有人说闻到了尸臭，就连我……” 悬挂在67区上空的舞台上洒落霓虹雨束，不知道在庆祝些什么，老大爷的脸在光束里苍白的发青：“我前天下班，凌晨一点路过这里，最里面的那栋建筑灯是亮的，我还以为眼花了，眯眼一看，那里不只是亮着灯，还坐满了‘人’！！” “我看过去的时候，那群人好像发现了我！身体往后转，眼看就要转过来，我马上就跑了！老天，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么邪门的事情，小姑娘，我不知道是谁给你发的招聘信息，赶紧赔点钱离开吧！” 说完，老大爷似乎瘆得慌，一句不肯多说，立刻拿起扫帚走人了。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 眼看就要到工作时间，师明奈也没再耽搁，再次推开门进去，只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大爷的缘故，她总觉得这家福利院里还浮着一层血腥味。 应该是想多了吧。 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等等……十几年前，师明奈站在金线消失的位置，轻声开口：“她也是十几年前消失的。” 指向女孩本体的两条金线指向了这座福利院。 那么她身体的一部分和剩下的部分都在这里面了。 师明奈没有停留，直接往老大爷说的闹鬼的地方走。 最里面的建筑不高，只有两层，外面的大门简单朴素雕刻着一个圣光环绕的女人，周围立着两根白色的罗马柱，师明奈看不出这栋建筑是做什么用的，但却在想，如果十几年前福利院举办庆典，这里一定是最合适的地方。 换句话说，这很可能就是那场血案的案发现场。 师明奈往前走了一步，口袋里忽然响起了“叮咚”一声。 工作证明上亮起微弱的蓝光，师明奈没去管，直接推开大门。 “滴滴——您已到达舞会厅，打卡成功！” “祝您工作愉快！” 厚重的灰尘散去，眼前的舞会厅木地板上布满霉菌，见缝插针长着许多杂草，天花板不知道坍塌了多久，木板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石膏，左前方的墙壁上刻着一幅画。 师明奈走近，是一张很长的餐桌，中间的人双臂摊开，撑在桌前，其它的人围着他交头接耳，神态各异。 她本来只是随意一看，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预感，似乎继续看下去就会触碰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凝神一看，画中间的人眼球微微动了动，正在看她。 师明奈微眯起眼，捂住隐隐震颤的眼球，正想拔出不晚给画捅个对穿，墙上的画却如同慢动作一般缓缓变得鲜亮，色彩明晰，灰痕污渍渐渐褪去直到消失。 耳边传来交响乐的声音，身后人声鼎沸，空气里飘动着食物的香气，似乎正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舞会。 一只瘦小的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姐姐。” 第51章 第51章 师明奈转过身，舞会厅里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随处可见鲜花，两侧的圆拱形门下是一张张铺着崭新白绸布的圆桌，此刻坐满了孩子，中间的舞池有四位女士裙摆旋转，拉着各自的男性舞伴跳舞，壁灯下还站着几位穿着服务生装扮的妇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女孩，黄色的连衣裙被洗的发白，但很干净，散发出肥皂的香味。 看到师明奈没反应，女孩放下手，往裙子上擦了擦，拿着小杯蛋糕的右手缩了缩：“姐姐，你还吃吗？” 不是第一次被卷进污染区了， 这次师明奈显得驾轻就熟，在污染区没有被净化之前， 污染源会形成在她看来是幻境的东西， 而里面相关的人物会反复在每个闯入者面前出现，斯黛娜说这叫npc。 就比如眼前这个小女孩。 师明奈蹲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莉莉。” “好的莉莉，”师明奈直接说：“能带我去见你们院长吗？” 这里是十几年前惨剧发生的地方，最有可能成为污染源的，也就是当年的福利院院长了。 一般来说，解决掉污染源，破除执念就能净化掉污染区，那么这个福利院院长的执念是什么呢。 师明奈分神想着，莉莉听了她的要求，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点点头，正要把蛋糕放回去，师明奈却一把抄了过来拿在手里，“谢谢。” 莉莉愣了下，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手，雀跃的说：“不用客气！谢谢你把我拍的那么好看！除了收养证，你是第一个给我拍照的人！” 师明奈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了什么，往口袋里掏了掏。 她来这里之前穿的是一身t恤，和为了装得下不晚包子亲自做的宽松运动裤，现在穿着长袖和橘色外套，下面是一条七分裤，运动鞋，脖子上还挂着相机。 那张本该出现在师明奈手里的工作证明变成了一张邀请函。 [亲爱的贝拉女士： 上回我送您的火腿，不知您可已经和家人分享？希望等这段繁忙的时光过去，我们能再坐下来闲度时光……槐树下福利院三十周年庆典在即，不知您作为一名富有专业涵养的记者，是否有时间出席，如果您愿意前来，我诚挚邀请您拍下孩子们的笑脸，并将这些资助人的慷慨之名远扬。 不胜感激。 ] 信末尾的落款是“温特斯”。 看来这是她现在的身份了，师明奈接受良好，把相机摘下来放在手里研究，笑着说：“不用客气，还想拍照的话可以来找我。” 莉莉眼中闪着激动的光，用力“嗯”了一声，“院长妈妈应该还在办公室，我带你去找她！” “现在几号了？” “12号！还有三天就是庆典了！”莉莉走在阴影里，瞳孔像是覆盖上了一层纯黑的膜，嘴角吃吃的笑：“院长妈妈说，那天是月圆之夜，一定很美吧！” 师明奈看了眼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路过厅中餐桌的时候把蛋糕放了回去。 很快，两人来到一栋简陋的办公楼，像一把瘦窄的短尺立在院中角落，第一层住着保姆妈妈和清洁人员，二层是会议厅和休息区域，三层几个房间堆满了东西，一直高高的堆到窗户，师明奈上去的时候，发现三层往上的路被一道铁门堵死了，最后一个房间就是院长的休息室。 莉莉敲了敲门：“院长妈妈，记者姐姐来找你了。” 舞会厅里的声音像被海绵吸附，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整栋楼只有这里的走廊亮着灯，似乎有些线路不稳，亮一下暗一下。 只有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院长妈妈！” 师明奈尝试召唤不晚，结果失败。 和她第一次进污染区时的情况一样。 果然是由人的执念形成的污染源，不是像“墙”一样一整片区域被污染。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幻境会随“它”的想法而变化，相当于在别人的梦中，除非将这个幻境搅动的濒临崩溃，否则是召唤不出来的。 师明奈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呼吸声逐渐近了，年迈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是莉莉啊，进来吧，门没有关。” 莉莉推门进来，木门推开，一个脸色白的像石灰的老太太站在壁灯下，这个疑似污染源的老太太面容和蔼，身上没有半点阴冷感，反而在温暖的壁灯下显得尤其慈祥，“莉莉，辛苦你带她来找我。” 温特斯从桌上的盒子里抓了一把糖，笑的皱纹挤在一块：“好孩子，庆典结束那家人就会来接你了，这几天好好和你的伙伴们告个别吧。” 莉莉笑得甜甜的，接过糖跑开了。 门在她身后被关上，莉莉脸上笑容变得很淡，她把糖纸撕开，愉悦的咬着糖咀嚼，粘牙的软糖在她的口腔里结了一层粘稠的蛛网。 屋里办公桌凌乱，桌角和沙发底下有不少揉皱的纸团来不及清理，温特斯端来茶，披肩盖住她微微发福的肩膀：“贝拉，你找我是为了明天拍照的事情吧，真是辛苦你了，需要你起那么早。” 师明奈靠着沙发观察她，接过茶放在桌上，用这个身份会说的话询问：“不能另外约时间吗？” 温特斯为难的说：“恐怕不能，你知道的，他们都是大忙人，能抽出时间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已经很难得了，不可能全部刚好凑在一块，但我想让每位资助人都和孩子们合影留念。” 老人表情真挚，话里含着感激，“自从我和前夫离婚之后，这家福利院就断掉了来自布朗家的经济支持，要不是这些资助人，孩子们肯定没法健康的长大。” 不论是神态，语气，发音的方式都很正常。 她不是污染源。 那么这个污染区，为什么会和十几年前的血案相关？现在是庆典前两天，大后天就是三十周年庆，眼前这个和善的老太太就会死在从高空砸落的水晶灯下。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污染源就是温特斯太太身边的人，否则也不会因此形成执念。 她的执念是什么呢？ 想要阻止温特斯太太死亡？ 师明奈在脑海里稍稍捋了一下，没再多留，简单和温特斯太太说了两句，了解完这个身份需要做的事情就准备离开。 温特斯太太已经换好了衣服，跟着师明奈一块下楼，“真是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会付给你满意的报酬的。” 师明奈点头，忽然看到站在罗马柱旁边的莉莉，她发白的连衣裙藏在罗马柱的影子里，眼神幽静。 “温特斯院长，你说莉莉找到了新的人家，等庆典结束就要接她离开，是吗？” “是啊，莉莉是个好孩子，只是运气不太好……每次都遇见那样的人家，”温特斯太太叹息，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振作起来：“可这一户收养人我暗中拜访过几次，没有比他们更好的人家了，家里殷实美满，儿子女儿都已经成家，他们有很多的时间陪莉莉。” 师明奈走下台阶：“有他们的资料吗？如果有时间，我想给他们做个专访。” 温特斯显得很高兴：“有的，等舞会结束了我把他们的申请资料给你看看。” 师明奈点头，再往罗马柱旁边一看，莉莉已经不见了。 舞会结束后，温特斯的助理过来，告知师明奈温特斯临时有事，资料已经复印好了，师明奈接过一叠资料，跟着助理去自己住的地方。 除去温特斯的助理之外，这家福利院一共有31个孩子，4个保姆妈妈，2位厨房阿姨和1个保安，因为是长期雇佣合同，几人都住在福利院，保安的宿舍就在保安室，其他的都在办公室一楼。 师明奈被带上办公室二楼的时候就隐约有种预感，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助理在三楼连通天台的地方停下来，掏出了一把钥匙。 “真是不好意思，让客人住这样的地方，非常感谢您不介意。” “……” 显然是之前商量好的，师明奈非常自然的走进三楼与天台楼梯中段的铁门，伸出手：“钥匙？” 助理还在看着她笑，笑容维持的时间似乎过于久了，黑暗中他的牙森白。 “莱顿先生。” 助理莱顿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程序启动，他走上前，把钥匙交给师明奈，微笑着露出牙齿：“晚安，贝拉小姐。” 师明奈拿过钥匙揣兜里，来到天台。 天台很宽敞，她住的地方是两个紧挨着的房间中的一间，另外一间里面很黑，连扇窗户都没有，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东西。 另一半天台是露天，放着不少生锈的器材，桌椅，杂乱无章，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地面覆盖着一层灰尘。 师明奈用钥匙开门，打开灯，她的房间已经被打扫过，简单的一张桌子，绿色台灯和木椅，走进最里面是一个洗浴间。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有关收养人的资料粗略扫一眼就丢掉，只剩下莉莉的个人资料和曾收养过她的家庭。 如果说让污染源生出执念的是温特斯太太的死。 那么最好一点疑点也不放过。 这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就让师明奈感觉有些不对劲。 也许能从她过往的资料里查出些什么。 可师明奈心里隐隐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个来自34号世界线的女孩很可能也在这里，她在其中又是什么角色？这个福利院里大都是老人妇女和小孩，是哪一个对她动的手。 追踪术固然不能追踪到死人。 可想要人像死人一样活着……这个鬼地方可有层出不穷的办法。 ----------------------- 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感谢追更的宝宝 第52章 第52章 莉莉的原始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孤儿证明、入院体检表，接受登记表和测定的心理健康值完全正常。 两份解除收养关系证明书在最后。 [解除原因：收养人长期虐待被收养人，后因车祸意外身亡， 家庭仅余一名未成年男孩， 丧失经济来源，无力继续履行抚养职责。 ] 下面附着有几张照片，女孩纤细的手臂上满是淤青和伤痕，触目惊心。 …… [解除原因：该收养家庭中的兄妹二人， 因意外脊椎折断，继而引发家庭内部矛盾， 在此过程中，被收养人成为养父母及兄妹二人发泄怒火的对象，长期处于食物供给不足的困境。 ] 下面的照片是地下室里莉莉蜷缩着睡觉的画面，小脸瘦的不成样。 师明奈盯着照片上的莉莉看了会儿，放下资料推门出去，先去露天的地方拔了根铁管，这里有不少废弃的铁椅子，她把四条铁管拔下来，拧在一起，找了几把旧椅子重复几次，一根简单的铁棒就做好了。 整个福利院安静的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声音，楼梯上伸手不见五指，黑暗里传来“咔哒”的钥匙开门声，师明奈提着铁棒大步走下去，莫名觉得自己才像这座福利院的怪谈。 孩子们住的地方离办公楼不远，周围的槐树被不知道从哪刮来的风吹动，窸窸窣窣，画着涂鸦的草稿纸被踩实在狭窄的小路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孩脚印。 宿舍外表破旧，很多地方瓷砖缺失，铁门打开，像是在表示欢迎。 师明奈拎着铁棒把铁门勾到眼前，看上面用彩绘笔写着： 【 1.禁止随意离开宿舍】 【 2.查寝时间10：00 】 那现在是几点？ 靠近铁门的房间像是值班室，窗户是打开的，师明奈并没有看到任何有关时间的东西，伸手进去，只摸到了一本夹着笔的笔记本和一块柔软的布料。 不过，要是到点了，总会有些什么东西出来的。 师明奈收回手，她还有些摸不准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她进来之后一切都太过正常，好像她本来就是一个受邀参加庆典的记者。 走进宿舍楼，月光似乎稍微亮了一些，习惯了完全的黑暗，这种朦胧的视感更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每个寝室外都有注有床位和姓名，师明奈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莉莉的寝室。 推门那一瞬两个人影立在那里，师明奈反射性握紧了铁棒。 门彻底打开，师明奈发现正对着门的是两面镜子，一左一右，里面的卫生间上挂着小小的衣服，铁栏上倒挂着鞋。 她走进去关上门，里面的孩子似乎已经睡着，被子里隆起，可却没有任何呼吸声，像一座座坟包。 师明奈走到莉莉床头，发现是空的，这个时候，她的裤腿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哈了一下，像是有人蹲在她的脚边说话，凉气贴上腿部皮肤。 她脊背蹿上一股寒意，低下头。 不是莉莉。 这个小女孩穿着小熊睡衣，抱着腿，揉着眼睛，“记者姐姐，你在干什么？” 师明奈没回答，蹲下来端详她：“你为什么还不睡觉？蹲在这里干什么？” 茜茜说：“我在等莉莉啊。” “莉莉在哪？” 茜茜的颈骨歪了歪，像被拧坏的玩偶，“姐姐要找莉莉吗？” 她的脖颈继续下压，好似随时都会突然折断，声音也变得尖锐阴冷， “莉莉——” “——在你背后啊。” 师明奈头皮一麻，余光扫到正对着门口的镜子，被她关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开，门口站满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孩子，从她身后一直堵到走廊，不知道有多少个。 最前方站着的就是莉莉。 她五官僵硬，奇异的发声：“姐姐，是在找我吗？” 师明奈没有说话。 莉莉继续说，像一具尸体在地面拖行，“可是，保姆妈妈说，十点钟以后，不睡觉的都是坏孩子，坏孩子都是要接受惩罚的……” “……姐姐是坏孩子吗？” 被几十双非人的眼珠盯着，师明奈放下铁棒，从兜里拿出那块顺走的红布，戴在肩膀上，“对，不睡觉的都是坏孩子，那现在十点了吗？” 她猜没有。 因为在路上还根本没有任何查寝的动静。 莉莉看着师明奈袖子上的值日红布，似乎短暂的卡住了。 师明奈非常快的进入了角色：“保姆妈妈今天准备舞会太累了，我来帮她们查寝，这样吧好孩子们，现在离十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她说：“我数到一百就来捉人，现在你们快去藏好。” 说完，师明奈开始数数：“1，2…… 孩子们在门口一动不动，师明奈说：“在我这里，不被我抓到的才是好孩子，被我抓到的坏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句话似乎有了点效果，人群开始动了起来，慢慢的往后转身，就连茜茜和莉莉也在卡壳之后，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外走。 师明奈念着数字，手已经往莉莉的床底板探去，很快摸到了几个硬硬的东西，翻开一看，是几把小巧的刀，不知道杀过什么，盖在上面的被子还留着一些血印。 难道十几年前温特斯院长的死真和莉莉有关？ 师明奈把这些刀全部收起来，数到“ 51”的时候，走廊外沉顿的脚步声消失了，她顿感不妙，立刻出门，果然看到全身发青的保姆妈妈站在门口，师明奈敏捷的和她放大的脸拉开身位，保姆妈妈迟缓的转过，脊椎弯曲成诡异的角度，抓起挡路的两个孩子丢在一边，紧紧跟了过去。 这只诡物的速度应该比师明奈要慢得多的多，可每次师明奈回头一看，它都脸色狰狞的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开。 好在在师明奈踏出宿舍门的那刻，诡物就停下了，几十个孩子站在楼梯上，没有眼白的眼睛朝她望来。 回到天台，办公楼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不知为何，师明奈觉得办公楼这个地方很安全，舞会厅是凶地，孩子们的宿舍有隐藏的规则，可办公楼看起来却相当的“无害”。 她出去的很顺利，回来的也很顺利。 混乱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莱顿先生就送来了早餐，是新鲜的牛奶和火腿披萨，他微笑着说：“这是温特斯院长特意嘱咐厨房帮工做的，院长已经在楼下了，两位资助人也到了，不过您不用急，距离拍照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足够您享用早餐。” 师明奈接过食物说了句好。 两位资助人一男一女，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像是刚从晚宴上下来，头发抹着发油，露出光滑的额头，女人穿着贵气，手里挎着一个皮包。 师明奈没有吃东西，她虽然会感觉到饿，可是以她的体质，要饿死也很困难，总好过吃进一些奇怪的东西。 下来的时候，女性资助人正在和温特斯院长说话，师明奈发现她们两个似乎长得有些像，看到师明奈，她朝她微微一笑，温特斯院长热情介绍：“这是贝拉，我们的记者小姐，贝拉，这是奥黛丽，我妹妹的女儿。” 奥黛丽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贝拉。” “我也是。” 师明奈收回手，男性资助人主动走来，笑着说道：“温特斯姨母，早听您提起过这位贝拉小姐，现在见到，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沉稳可靠。” 师明奈不习惯这种你来我往的寒暄，看人到齐了，没说两句就开始给他们拍照。 如果事情顺利，那么她明天就能成功离开污染区，照片也用不上，所以也无所谓拍的好不好了，完成任务就行。 拿到照片，师明奈的视线在一张张脸上划过，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能够对得上来自34号线女孩的脸的。 温特斯院长走来，慈祥的面容有些期待：“贝拉小姐，我能看看照片吗？” “当然。” 温特斯院长凑过身，还没有看到照片就听到一句：“院长，过两天就是庆典了，我想先去舞会厅找好拍摄角度，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是应该的，我说过的贝拉小姐，你需要些什么尽管和我开口，我们槐树下福利院一定会尽可能满足你的要求。” 师明奈假装不经意地收起相机，问：“院长为什么起槐树下这个名字？在很多地方的民俗中，槐树似乎是一种阴气很重的植物，传说会招来鬼魂。” 温特斯院长大概是没想到师明奈会突然问这个，整理了下披肩，年迈的声音似乎含着某种期待和怀念。 “如果真的有鬼魂……” 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脸上浮现一丝懊恼：“随便起的，是因为当年买下这块地的时候，这里有很多槐树。” 师明奈略一点头，顺便要了一份宾客名单，庆典当日流程，来到舞会厅，这里还没有打扫干净，两名清洁人员正在拖动桌布，她走到最顶层，靠近水晶灯的位置。 这盏水晶灯有一张圆桌那么大，正中间是透明的水晶流苏，波光粼粼的垂下，璀璨的淡黄水晶极富层次感的点缀在周边，吊起它们的是三根铁链和几颗钉死在天花板上的铁钉。 那铁钉本该非常稳固，可现在却在微微摇晃。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拧动。 不，有人在这盏水晶灯的上面。 师明奈眼皮一跳，找到通风口的位置，取下相机钻了进去，分岔路口，师明奈听到一个喘着气的声音近在咫尺，混着风流声，嘶嘶的传来，像一条盘踞在耳边，吐着红信子的蛇。 “51、52，53……” “你找到我了，姐姐。”它贴着师明奈的耳朵，幽幽道。 第53章 第53章 通风管道不知多久没有清扫过， 莉莉趴在师明奈左边，黑暗中，漆黑的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姐姐， 我被你找到了，所以我是好孩子，对吗？” 很诡异的画面。 她看师明奈不回答，如同准备捕食的多肢生物，试探性地把手放过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猎物，“贝拉姐姐，昨天晚上，捉迷藏还没有结束，你怎么不见了？” “我找了你好久……” 师明奈不着痕迹的往莉莉身后看去，厚厚的灰尘黏着在她的连衣裙上，可以看清楚她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粗略算了下位置， 正好是水晶吊灯的上方。 “不对哦，”师明奈按住莉莉的头，在对方呆住的时候挽起唇角说：“好孩子是不会把院长妈妈送的裙子弄的这么脏的。” 莉莉慢慢低下头，像是在思考。 “你还想拍照吗？” 莉莉的反应快了一点，她略显局促的把手收回，坐好， 小腿几乎和手臂一样粗细，“想。” 师明奈说：“那就到舞会厅外面等我。” 莉莉犹豫了一下，懵懂着说好，熟练的从通风管道爬下去，师明奈从裤袋里拿出一把有几处钝口的刀，这是昨晚从莉莉床板下翻出来的。 来到水晶吊灯上，这里的螺丝钉已经被挑松了三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而把这块可以移动的天花板挪开，铁链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师明奈用这把刀试了试，缺口完全吻合。 和她预料的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师明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太过简单了。 这个污染区等级应该不高，不会移动，危害性有限，按照联邦的评级应该是b级及以下。按理说净化并不难，可那副画上蠕动的虫子让她想起在a级污染区里看到的那些触手。 两者给她的感觉非常像。 师明奈思索着把刀丢在水晶吊灯旁边，就在她刚爬进另一条管道，旁边的位置又传来了衣服摩挲的声音，她停下，看到已经离开的莉莉折返回来，看到水晶吊灯旁边的刀，她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没有去想，拿起刀，开始一点点撬起钉子。 杀害温特斯院长的凶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即使莉莉并不能预测这个水晶吊灯什么时候掉下去，但十几年前，温特斯院长的确因她而死。 师明奈怀疑过很多次自己的猜想，知道亲眼所见，那么，只要明天成功救下温特斯院长，污染区就能净化成功了。 未免打草惊蛇，导致莉莉临时改变计划，师明奈出了舞会厅就把她的刀全部放回了原处。毕竟要救一个人，首先她得先遭遇生死危机。 庆典那天很快就到了。 槐树下福利院的三十周年庆办的不算热闹，大概是因为资金有限，所以只邀请了几位有时间的资助人和温特斯院长的朋友，负责表演的马戏团在庆典前一晚到达福利院布置，帐篷就扎在舞会厅里。 师明奈来的时候，舞会厅中央的位置已经被空了出来，白色的布盖着装着狮子和老虎的铁笼子，从顶部垂挂下来的帷幔挡住了一部分道具，帷幔外的位置放置好了一张张长桌，排列呈半圆形。 莉莉正坐在温特斯院长旁边，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连衣裙，褐色的头发上别着一朵小雏菊。 温特斯看到师明奈坐在自己身边，朝她微笑示意，很友好的请她吃桌上的甜点。 马戏团的表演很快就开始了，孩子们看的目不转睛，五位资助人来的慢了点，其中三位男性资助人，两位女性资助人，似乎有一对夫妻，和温特斯院长说话时两人一直挽着手。 入席之后，全场安静下来，戴着红鼻子的小丑出现在聚光灯下，他滑稽的裂开嘴笑，甩着鞭子变出一束玫瑰。 夸张搞笑的肢体语言立刻把气氛引到高潮。 孩子们的尖叫声似乎能把整个舞会厅都掀翻。 师明奈注意到莉莉心情很愉悦，她晃着腿，时不时看一眼水晶吊灯，有些兴奋，有些忐忑，似乎还有些怨毒。 温特斯院长对此一无所知，还贴心的给她擦去嘴边的面包屑，“医生说了不能暴饮暴食，这是你今天吃的第四块蛋糕了莉莉。” 莉莉扑在温特斯院长怀里，“院长妈妈，您对我真好。” “傻孩子，我把你们当成我的亲生孩子，怎么会不对你们好。” “可是……院长妈妈为什么不能给我当一辈子的妈妈呢。” 莉莉语气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在孩子们顽皮吵闹的背景里，她的乖巧令温特斯十分动容：“因为院长妈妈迟早会死的，我给你找的这户人家，他们看过你的照片，也知道你的经历……他们很喜欢你，相信我，好吗？” 莉莉没说话，这时候小丑跳上了高台，叉起腰，声音故意放粗：“现在，我们要在现场的小朋友里选一位幸运观众，骑着我们的狮子凯蒂，在台上走一圈，哪位大胆的小朋友想试试？” “看上去很好玩。”温特斯院长说。 莉莉看了一眼水晶吊灯，怯怯举起手。 小丑看到了她，吹了吹口哨：“这位小朋友，请到台上来！” 莉莉请求道：“我有点怕，可以让院长妈妈陪我一起吗？” 小丑装作为难的样子考虑，满意的看到台下小朋友期待的目光，张开双手大笑：“当然可以！上台吧！” 温特斯院长有些意外，看着莉莉眼神温和，在小丑的催促声里牵着莉莉的手站起来，“谢谢您的邀请。” 可她走到台阶上，准备上去时，师明奈也走了上来。 莉莉露出怪异的表情。 温特斯好像也有些不解，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贝拉小姐？” 师明奈端起脖子上的相机说：“我想为您和莉莉拍一张照片，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当然愿意，非常感谢。” 莉莉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温特斯身上，小丑牵来一只狮子，温特斯扶着莉莉坐上去，莉莉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看着走在狮子旁边的温特斯，满足的笑了，“院长妈妈，我给过您机会的。” 温特斯说：“什么？” “在第一次被收养的时候，他们打我骂我，我期待院长妈妈能出现救我，院长妈妈真的出现了，”莉莉像是在说一个让她感到激动的童话故事，“第二次被收养的时候，那两个小鬼明明是自己摔下去的，却说是我推的，我只是没有告诉他们后面没有路了而已，是他们自己太蠢……可他们都怪我，‘哥哥姐姐’把我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也期盼院长妈妈出现救我，院长妈妈也出现了，可是，我却不感到高兴了——” “——因为是院长妈妈把我送到他们身边的呀。” 莉莉回过头，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狰狞，“现在我期盼院长妈妈去死，院长妈妈也能死掉吗？” 话音刚落，天花板的位置传来一阵异响。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要掉下来了！快躲开！” “危险！” “院长妈妈！莉莉！” 温特斯来不及抬头，就感觉一个巨大的阴影朝她砸下，但比那个阴影更快的是从舞台旁边跳跃过来的身影。 水晶吊灯砸在舞台上，水晶碎的满地都是，狮子受到惊吓，早早躲开，莉莉摔在地上，头发遮住五官，看不出什么表情。 温特斯心有余悸，拍着胸脯，和蔼脸庞上还有一抹惊慌失措，她调整了下呼吸，感激地拉起师明奈的手：“谢谢你，贝拉，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真是太危险了。” 满地狼藉，受到惊吓的小孩子们哭成一团，马戏团的表演暂时终止，清洁人员快速上来清扫，几位资助人担心的围着温特斯院长和师明奈询问，还有人在拨打电话，场面异常混乱。 还没有结束。 污染区没有被净化。 师明奈像个局外人一样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温特斯院长没有死，惨案没有发生，凶手也找到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污染源还是没有出现。 刚走下台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温特斯院长！” “亲爱的，你怎么了！” “好多血！” “快打急救电话，温特斯院长！温特斯院长！” 师明奈没有动，无声的看着他们惊悚的表情和温特斯院长停止起伏的胸膛。 温特斯院长死了。 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视线会无意识地停留在一处，再等师明奈回过神，忽然发现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喧嚣吵闹，乱成一锅粥的舞会厅，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莉莉拨开半边头发，露出半只眼睛，嘴角缓缓扬起诡异的笑。 接着是站在她旁边的小丑。 工作人员，马戏团的人，整整齐齐站在台上的孩子们，资助人，保姆妈妈，甚至是“死去”的温特斯院长。 所有人嘴角都裂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盯着她的位置。 寂静的可怕。 这时，师明奈似有所感，看向了那副被雕刻在舞会厅左侧，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的画。 最中央的位置，那个撑着手的男人转动眼珠，看了过来。 浓墨一般厚重的黑暗开始褪去，师明奈站在原地，看到形形色色的场景不断后退，脑袋传来尖锐的痛，最后定格在一条被走廊灯照耀的楼道。 办公楼昏暗的楼梯里，莉莉走在前面，连衣裙扬起淡淡的香皂味。 “记者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找院长妈妈做什么呢？” 师明奈停在了办公室二楼通往三楼的通道。 莉莉似乎有些不解，“姐姐？” 她居然又回到了三天前。 师明奈做了点心理准备，想到事情可能不会这么顺利，所以倒也不算太过惊讶，她应了一句，伸手进兜里，摸到了熟悉的“邀请函”。 可这么一摸，师明奈敏锐的发现这张邀请函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好像厚了一点，似乎多了一张纸。 师明奈拿出邀请函，对着月光打量。 邀请函上的话没有任何变化，字迹也没有改动。 直到她看到了信的开头。 原先的[贝拉小姐]已经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师”。 一枚订书钉将一张泛黄的纸钉在了邀请函的后面，像是附件。 [我是■■，受邀参加福利院三十周年庆典的记者，在福利院留宿的这三天时间里，我发现福利院里隐藏着一个血腥的秘密……那个可爱乖巧的孩子一直想要杀了温特斯院长！我小心隐藏我已经知道的事，并且成功在庆典上阻止了莉莉！可是，温特斯院长还是死了！这次，她死于脑梗，不！我相信，或许还有一个未知影子隐藏在这片槐树下，我将继续寻找真相，直到死亡…… ] “这就是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吗，”师明奈若有所思的说：“净化失败一次，污染就会加重一次，直到这张邀请函和附件上完整出现我的名字。” 除了莉莉，在这座福利院里，还有另外的凶手啊。 第54章 第54章 脑梗。 说起来， 温特斯院长死的时候确实像发病。 莉莉再次带着师明奈来到办公室，敲门声过后，推开了门。 温特斯院长像之前一样给莉莉抓了把糖果， 请师明奈坐下。 两人客气了两句，门关上，师明奈走到壁灯下，这次她注意到温特斯院长桌子上放着一瓶药，“温特斯院长，你在吃什么药？最近身体不好吗？” 温特斯是个和善健谈的老太太，拿起药说：“年纪大了， 我每天都在吃降压药，这个药医生让我每天都吃，我怕忘记就放在桌子上了。” 看着师明奈像是在皱眉，温特斯爽朗的笑起来：“别担心贝拉，老问题了，我吃了许多年了。” “院长没有植入生命芯片吗？” 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和异世界线的人不同， 不强制要求植入芯片， 可师明奈看到的绝大部分人，体内都有芯片，且身体器官都在健康的范畴……虽然很多是义体。 温特斯应该是不止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慈祥的目光里充满智慧，仿佛能看到她年轻时候的犀利独到：“一种东西，你强硬的给他植入，他可能会抗拒会暴动，但是你要是把它包装成商品，以便宜的价格附着高昂的价值，就会有无数人争抢，甚至供不应求……何况是长生啊，联邦以低廉的代价，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了人类的更新叠代。” “可是我……你肯定觉得我这个老太太在说疯话，”她笑着说：“我觉得就这么自然出生，自然老去已经很好了，没有终点的船飘在海里，总是会累的，如果死亡明天就会到来，我也会安然接受。” 师明奈难得起了点敬佩之心，能将事情的本质看的这样透彻，还一直能够保持清醒不动摇，这两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怪不得那个污染源会为她这样的人生出执念呢。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温特斯院长在办公桌后坐下来，伏在桌上，慢慢找起老花镜。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明天拍照的事。”师明奈转移话题，问的很简单。 凶手很可能是利用了温特斯院长心梗这件事，那么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她得去见见。 离开办公楼后，师明奈在舞会厅里找到了正在和女伴跳舞的助理莱顿。 莱顿对于师明奈来找自己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想起了什么，从西装裤的钱包里找出一串钥匙，笑着说：“贝拉小姐，请你原谅我考虑不周，没把你房间的钥匙及时给你。” 师明奈接过钥匙，状似无意的说：“刚才我在办公室见到了温特斯院长，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是生病了，这里有医生吗？” 莱顿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温特斯院长最近忙着庆典的事，一直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人老了就是容易疲惫，不过我想应该没有大问题，院长一直定期体检，明天奥黛丽小姐会带着医生来。” 奥黛丽。 师明奈眼前闪过一个挎着皮包的小姐。 “她和温特斯院长的医生很熟？” “应该不算熟，只是两人都住在67区的17层，奥黛丽小姐很关心温特斯院长的身体，所以主动捎她一程。” “她们的关系很好吗？” 莱顿点头：“奥黛丽小姐是温特斯院长唯一的侄女，这个名字还是温特斯院长为她起的，那时候温特斯院长还是布朗太太呢。” 似乎并不愿意多说。 师明奈看了一眼莱顿，没发表任何意见，抛了抛钥匙，微笑着说：“谢谢你的钥匙，我先回去休息了。” “您慢走。” 走到舞会厅外，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烦躁的抽烟，在她走过的时候，男人吐了口烟圈说：“就凭她在未来科技上班的那点钱，能给福利院资助多少，大头还不是我给的……她们关系好，呵呵。” 师明奈辨认了一下，发现是那天和奥黛丽一起出现的男性资助人，似乎叫瑞恩。 “你是谁？”她现在应该装作不认识。 男人走过来，身上酒气冲天，咬着烟说：“我母亲是温特斯的表妹，她也算是我姨母，我告诉你，离那个奥黛丽虚伪的婊子远点，她就是冲着姨母的遗产来的，但她肯定要失望了，姨母早就立好遗嘱了……” 他撑着舞会厅的罗马柱往外走：“一分也别想拿到，我拿不到，她也拿不到……都拿不到……” 这个晚上过的非常安静，师明奈没有去孩子们的宿舍，莉莉会继续她的水晶吊灯计划，她已经知道该怎么阻止，也就暂时不需要去管，倒是莱顿，奥黛丽和瑞恩，都让她感到有些可疑。 拍照的那天很快就到了。 师明奈早早就来到楼下，但有人比她更早，挎着白色皮包举止优雅的女人正站在一棵槐树下，似乎在和谁通电话，看起来神色紧张着急。 看到温特斯院长来了，奥黛丽挂断电话，笑容甜美的走过去，不一会儿孩子们和瑞恩也来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流程，师明奈按下快门，发现自己的拍照技术有了点进步。 孩子们拍完照就四处蹦蹦跳跳离开了，师明奈没有走，瑞恩似乎还有些宿醉的头疼，找了个理由就去休息了，只剩下温特斯，奥黛丽和她带来的医生。 “贝拉小姐，让你为我的身体这样担心，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温特斯感动道：“你真是个好人。” 几人已经走到了温特斯的办公室，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医生找了把椅子，坐在温特斯面前，时不时查看一下仪器上的数值，边在纸上写着体检报告。 师明奈客套的说：“院长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相互关心是应该的。” 奥黛丽说：“贝拉小姐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也算是吧。 毕竟因为见过她冷心肠的人都死了。 师明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医生很快将各项数值都评测完毕，站起来和温特斯院长握手：“恭喜您，身体的各项指标一切都很健康，只是要注意清淡饮食，不要长时间坐着或者站着。” 温特斯院长很高兴，“辛苦你了，医生。” 说完，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外壳包装和温特斯院长正在吃的药一模一样：“按照疗程，您的降压药应该快吃完了，这是新的，请您务必按时吃药。” 师明奈问：“要是没有按时吃药呢。” “血压过高或者情绪波动太大，都容易引起脑梗，这个病很危险，尤其是温特斯院长年纪已经很大了，希望你们多多注意。” 奥黛丽似乎松了一口气，关心的说：“姨母，您听到医生的话了吗？一定要按时吃药，您已经八十一岁了，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帮你完成，您知道的，我一直将您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 温特斯点着头，“奥黛丽，你和瑞恩是不是吵架了，刚才你们似乎没怎么说话？” 奥黛丽表情一僵，没有立刻回答，医生说着要去找莱顿，告诉他一些疗养事项，先出了门，师明奈也跟着出去，门关上，人却没有走。 奥黛丽的声音在门后传来，语气埋怨，带着试探：“姨母，瑞恩说我一直觊觎您的遗产，还不止一次在外人面前羞辱我。” 温特斯院长似乎沉默了。 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瑞恩说，他知道您和布朗先生离婚的原因，说您在底层遇到了您的真爱，那个人还有一个孩子对不对，您很喜欢他和那个孩子，甚至愿意为了他们离婚！愿意为他们住在肮脏的臭水沟里，您打算把所有的……” “住嘴，奥黛丽。” 奥黛丽情绪激动，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啪嗒”碎了一地：“温特斯姨母！！我知道您的秘密，布朗先生和您离婚的时候给了您一大笔钱，我都知道！这些年您都把钱花在那两个贱种身上了对不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拿我的工资资助您和福利院，可他们只会从你这里骗钱！您说过您没有孩子，我就是您亲女儿的！” “你冷静一点，”温特斯院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厉，“瑞恩在说谎，什么底层，什么真爱，什么孩子，都是他骗你的。看来我该打个电话和我的表妹好好聊聊，让瑞恩戒酒了，他总是说些醉话。” “今天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里面传来一阵冷笑，奥黛丽没有再和温特斯争执，气势汹汹推门出去，踩着高跟噔噔噔下了楼。 师明奈回忆着她们的对话。 那个底层的，疑似温特斯院长爱人的孩子，不会就是来自34号线的那个女孩吧。 但那张通缉令上，似乎没有提到过她还有任何亲属。 奥黛丽走到楼下，犹豫了两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拨出号码，“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温特斯院长在奥黛丽走后不久就离开了办公楼，过两天就是庆典，她作为院长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师明奈再次进来，拿起医生给的那瓶药，和温特斯吃的只剩下几颗的药作对比，看上去一模一样。 温特斯院长每天都会按照医嘱服用药物，那么她突发脑梗，被换药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没动手脚，也就在这两天了。 师明奈还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有关那个女孩的信息，但翻遍了这间办公室也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线索。 为了守株待兔，她回到天台，在温特斯院长办公室上方坐着，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 天色逐渐暗下来，整座福利院仿佛变成了一块死地，福利院外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似乎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走出。 师明奈等的快要睡着，准备换个姿势躺着，却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开门声，她睁开眼。 凶手来了。 第55章 第55章 寂静的黑夜里，来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黑色礼帽。 门被打开，很快又合上， 声音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大概过了一分钟， 黑色的人影再次出现在走廊。 等他离开后，师明奈来到办公室，旋开瓶盖倒出药瓶里的药，再从兜里拿出她藏起来的那瓶， 同时倒了两片在桌上。 乍一看很相似，但细细辨认， 会发现形状和气味都有些微的区别。 师明奈把真药放回原处，带上门离开，要找到凶手很简单，他穿的是一身黑色大衣和帽子， 想要处理肯定需要时间。 放轻脚步走下楼梯，师明奈看到一个笨重迟缓的影子， 一步一步， 走进了一楼倒数第二个房间。 然后没了动静。 师明奈拎起她事先放在楼梯口的铁棒，走过前两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似乎根本没有住着人，师明奈来到倒数第二个房间，发现门是开的。 不。 是这个房间根本没有门。 师明奈走进去，耳膜似乎闷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把门关上了，很奇怪，这里根本就没有门。 这间房间也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地方， 有两个门，她进来的那个门开在办公楼一楼走廊，而房间尽头的门似乎是通往院子。 她挪动脚步，忽然感觉被绊了一下。 一把缺了腿的椅子正对着她，摆在最中央。 这把椅子一直在这里吗？ 师明奈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不能确定，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可见度很低，不过在这里摆一把椅子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东西会在半夜的时候坐在这间杂物间最中央吗。 师明奈绕开这把椅子，继续往后门走，很快就到了门口，这里种着一排排槐树，苍老的树干仍旧焕发着活力，叶片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绿的发黑，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树叶窸窸窣窣摩擦，传出一种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 人到哪去了？ 树底下是很难藏人的，师明奈一棵棵找过去，重新回到后门，还是没有看到人影。 奇怪。 师明奈从后门进去，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那把缺了腿的椅子上，挂着一顶黑色的帽子。 黑色的大衣披在椅背上，像是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 一个如同老旧风箱的声音“赫赫”响起，一只手抓在了后门上，“莱顿”从后面露出一个脑袋，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贝……贝拉小姐。” “你跟着我好久了……” 师明奈后背涌上一层寒意。 究竟是什么时候。 “跟着我……做什么呢……” 莱顿的头轻轻滑到门槛，仰起头看她：“贝拉小姐，对我们福利院的招待，不满意吗？” “贝拉小姐，不喜欢你的房间吗？” 师明奈没有犹豫，直接冲向门口，期间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她直接用铁棒砸开，腐烂的味道顿时扩散开来，像是一具散发着浓浓尸臭的尸体，来到走廊，旁边几个房间也隐隐有什么东西动了起来。 毫不犹豫上楼，刚踏上三楼，就看到几句腐烂的只有骨头的身体挤在二楼楼梯口，似乎想上来，可不知为何又停下了。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办公楼确实和她想的一样，存在安全区，安全区就在三楼。 第二种，三楼存在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师明奈慢下脚步，心里在想，温特斯院长到底是第一种情况，还是第二种情况？ 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又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卧室里传来温特斯院长的呼吸声，似乎睡的很熟。 “虽然已经把真药换上去了，但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半夜再来一次，”师明奈有些不放心，直接选了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躺下，闭上了眼，“今晚就在这里睡好了，明天就是庆典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后半夜没有特殊情况发生。 估计着这个时间温特斯院长该醒了，师明奈走出门，果然没过一会儿，办公室传来一道轻微的开门声，拖鞋在地板上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前停下，接着是水声，吞咽声。 她微微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直接去往舞会厅，找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准备小睡一会儿。 脑梗死亡的结局应该已经改变。 温特斯院长活过庆典，凶手查明，污染区也该净化成功了。 剩下的只需要在水晶吊灯掉下来前把温特斯院长推开。 师明奈正养着神，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声尖叫声传来，周围的孩子们好奇的跑出去看，她心里蓦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一走出舞会厅，就看到莱顿跌跌撞撞的跑下来，身边跟着去找温特斯院长的莉莉。 “院长……院长她……” 师明奈没等他说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三楼，三楼的门打开，保姆妈妈们三三两两的哭成一团，她奇怪的看着这群人，走进办公室。 温特斯的尸体倒在卧室里。 她的脖子已经停止流血，不正常的软软垂着。 不是死于病发。 五名资助人也到了，那对夫妻走过师明奈时，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周围人的哭喊声震耳欲聋，师明奈太阳xue的位置扩散出一阵阵隐痛，像是有人在死死掐着她的头，她想到了那副画上的人，这次她问了那副画的名字。 《最后的晚餐》。 温特斯太太会是那道晚餐吗？ 强烈的头晕目眩之后，师明奈闭上了眼，再睁开，耳边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早晨并不刺眼的阳光洒在她的眼皮，没有任何温度，温特斯正挽着她的手，笑着看向挎着白皮包的女人：“贝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奥黛丽，我的侄女。” 再次回溯了。 师明奈皱紧眉头。 上一次，她是回溯到进入副本的第一个小时，这次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明天就是庆典了。 回溯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当回溯的时间和温特斯死亡的时间重合，她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吗？ “贝拉？” 师明奈说了句抱歉，拿着相机走到花坛的位置，在兜里一顿翻找，果然找到了那份邀请函。 开头的名字更深了，现在已经出现了“师明”两个字。 她没管这个，直接看向附件内容。 [我是师■■，受邀参加福利院三十周年庆典的记者，在福利院留宿的这三天时间里，我发现福利院里隐藏着一个血腥的秘密……那个可爱乖巧的孩子一直想要杀了温特斯院长！我小心隐藏我已经知道的事，却无意间撞破奥黛丽和莱顿的密谋，老天，她可是温特斯的侄女！庆典前一天，我抓到了他们的证据，并且成功留下了正确的药，可是，温特斯院长还是死了！她是被人杀害的！凶手就在这座福利院！我将继续寻找真相，直到死亡…… ] 师明奈攥紧了这个东西，拍完照后直接去到莱顿的房间。 她还是先入为主了。 污染区根本没有任何常理可言。 以污染源为中心形成的污染区，所有的npc，所有她能搜集到的信息，很可能都是它生前找到的，它把所有的证据集合起来，可还是没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回溯的起点在温特斯院长的死。 邀请函上写的是“真相”。 要净化污染区，任务就是“阻止死亡”和“还原真相”。 这样或许会给她增添难度。 但是同样也可以反推——那就是在这里找到的一切信息都可以相信，因为它期盼“真相”。 师明奈选择先去莱顿的房间，他是温特斯的助理，全程协助开办庆典，所有人的信息都能在这里找到。 不得不说，莱顿的工作能力很优秀，而且作为温特斯的助理，他显然对她的亲属关系很了解。 这个时间点莱顿应该在舞会厅，师明奈从他的抽屉里翻出来一本笔记本。 温特斯的名字写在最中央，画了一个圆圈，周围的人名画出简单的肖像加以备注。 [奥黛丽：金钱至上，想要什么都写在脸上，从前好几年不来一次，这几个月来的特别频繁，也只有温特斯院长以为侄女是在关心她。 ] [瑞恩：自以为是的白痴，竟然把温特斯院长的秘密告诉奥黛丽，就知道酒鬼不能相信，幸好，他还不清楚槐树的秘密，可他既然知道温特斯院长已经为那个孩子立了遗嘱，为什么还对温特斯院长这么殷勤，装成爱心人士，实在令人作呕。 ] [格蕾丝夫妇：目的不明。但没有目的，谁会把钱浪费在这座破烂的福利院里？他们肯定有更深的阴谋！ ] 师明奈想起了那对身上有异香的夫妇。 莱顿在这条备注底下，用红笔另外补充了一行。 【还是被我发现了！他们偷偷在院长的办公室找东西！老天，难道问温特斯还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吗？除了那个孩子，可格蕾丝夫妇找那个孩子做什么，不……温特斯肯定隐藏了什么……是什么呢。 】 师明奈把笔记本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有关“那个孩子”的信息。 温特斯身上似乎还有不少秘密。 如果污染区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会让这么多人想要杀了她。 师明奈有些头疼，从莱顿的笔记本看来，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有杀害温特斯的动机，她在庆典那天的死亡仿佛是注定的…… 脑海里蓦然闪过一道白光。 注定的。 “难道说……”师明奈心脏急速跳动，下意识出声：“不，不可能。” 可话音未落，她就有些跃跃欲试。 就好像她总喜欢走龟甲算出来的吉凶之地的“凶”，越是匪夷所思，她兴趣越是浓厚。 第56章 第56章 温特斯院长死时身上有几处致命的伤口， 可师明奈见过的尸体多了，一眼就注意到她不正常扭曲的脖颈，那应该才是她的真正死因。 凶器很可能是根绳子。 但保险起见，师明奈把福利院里所有的管制刀具和绳子全都塞进麻袋里丢到她的房间，割断的割断，砸碎的砸碎，虽然过程中遇到不少诡异的东西，但还是顺利在凌晨五点全部捣毁。 师明奈做完这一切， 没有休息，立即前往停车场。 前两次温特斯院长原定的死亡结果被改变， 却都出现了另外的凶手，在不知道到底有几个凶手的情况下，最好还是暂时全部当成凶手来处理的好。 停车场外一片漆黑。 这个污染区的谋杀虽然很简单粗暴，可却不像诡异物一样是忽然出现的，就像莉莉必须撬开钉子，莱顿必须换掉药，那么在她否定了上次温特斯院长被人勒死的结局之后，明天很可能会出现新的死法，所以今晚必定会有人行动。 师明奈耐心等着，像是一只等待猎物进笼的猎人。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福利院远处的天空隐约泛起白光，这种白光和外面见到的晨曦不一样，是一种苍白的死灰，透着阴寒，让人浑身不适。 福利院在这种白翳下活了过来。 天彻底亮了，停车场里驶入一辆车，格雷斯夫妇依次下了车，天亮之后，这座福利院会维持安稳的假象，入院的宾客会先去登记，师明奈靠墙等着，看格雷斯夫妇下车后直接往办公楼去。 两人消失在停车场，她才来到车旁，成功从里面搜出来三把匕首和一卷绳子。 火焰腾腾燃烧，师明奈用树枝搅碎绳子的灰烬，拍手道：“现在只有最后一件事了。” 所有的不稳定因素全部排除之后，现在就该去温特斯院长身边了，说到底，这些准备工作再多，都不如她自己待在那里保险。 走到办公楼门口，师明奈正好和格雷斯夫妇打了个照面，他们一无所觉的往停车场走，她走到三楼尽头，敲了敲门。 “是谁？”温特斯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是我。” “贝拉？亲爱的，你也起的这么早。” “也？” 门打开，师明奈看到温特斯已经穿好衣服，披肩挂在沙发上，看样子正打算出门。 温特斯笑着说：“刚才瑞恩来了一趟，他的钱包落在了这里，你是第二个来的。” 师明奈扫视一圈，先去检查了温特斯摆在桌上的早餐，接着是水，药，温特斯似乎不太理解她在做什么，可她并没有阻止，像是心情十分好的和师明奈说起闲话来：“没想到一转眼就三十年了，当年我创办这个福利院的时候，那个老家伙还在世呢。” “嗯。” 师明奈来到了阳台的位置，全封闭窗，虽然干净但有很明显的锈迹，危险一一排查完毕，她这才笑着回答：“听说您和布朗先生之前感情很好，似乎从未吵过架，那是为什么离婚呢？” 温特斯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因为这样，对我们两个人都好，就在你看来可能是句废话，但在当时，却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其中似乎有种不为人知的隐情。 师明奈托腮看着温特斯吃早餐，后者说完才想起来问她：“瞧我，一提起从前的事就走神，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我等您一块去舞会厅。” 温特斯点点头，准备继续吃早饭，可紧接着门铃又响了，师明奈示意自己去开门，温特斯朝她露出一个“辛苦了”的表情。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格雷斯夫妇，师明奈撑着门槛没让他们进，毫不客气的问：“有什么事吗？” 格雷斯夫妇似乎没有想到院长办公室里居然还有别人，两人有说有笑的动作停下，面容在看向她时突兀的扭曲了一下。 像是被石头打碎的水面的倒影，又像是一块镜子照出并不相像的两个人露出同样的微笑，令人心底发寒。 “温……温特斯院长在吗？” 格雷斯先生并不熟练的开口，仿佛刚刚学会说话。 “不在。” 师明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是格雷斯先生吗？”温特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和蔼的抬头询问，“他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来告诉您他们对今天的宴会流程很满意。” “是吗？客人能高兴是最好的。” 温特斯开心的笑了起来。 但这只是个开始。 就在温特斯吃早餐这短短的不到20分钟的时间里，除了格雷斯夫妇，师明奈还打发走了前来送登记表的莱顿，半路折返要求参加庆典的奥黛丽，把自己装在巨大快递箱子里试图混进来的瑞恩……甚至她的口袋里居然多了部手机，接到莉莉打来的电话，说她的车被几个小孩扎爆胎了…… 开什么玩笑，她根本不会开车。 似乎离庆典开始的时间越近，这些npc就越是暴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闯入。 温特斯毫无所觉的专注吃完早餐，和师明奈有说有笑的往外走，门快被拉上时，她动作却忽然一顿，直接往阳台跑去。 “我好像听到水流的声音……是不是我刚刚洗手忘记关水龙头了？” 师明奈眼皮一跳，难以想象这个温温吞吞的老太太居然有这么敏捷的反应力，动作快的她伸手都没抓到。 洗手间的下水管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缓缓流淌出来的水在光滑的瓷砖上积成了一片水域，温特斯边掏着老花镜，边一脚踩了进去。 一声尖叫，她整个人往后倒。 眼看就要撞到尖锐的桌角，一只手稳稳提住了她。 温特斯惊魂未定的拍着胸，感激的看向师明奈：“真是太险了，我没看到这有水，幸好你反应快。” 师明奈没回，放下手，松口气说：“现在总该完了吧。” 庆典开始前十分钟，师明奈和温特斯来到了舞会厅现场。 这次的人比前两次要齐的多，所有凶手都来到了案发现场。 他们盯着温特斯，像是草原里的狼群盯着误入的羔羊。 师明奈在温特斯的身边入座，对它们的窥视视而不见。 马戏团的表演一如第一次那样精彩，高空走绳索的项目结束后，庆典接近尾声，小丑热烈邀请温特斯院长上台发言。 温特斯院长拿着准备好的发言稿上台，双眼饱满热泪，“亲爱的小朋友和我们的资助人朋友们，感谢……” 老人的声音在麦克风的扩散下，有种被岁月沉淀过后的质感，听的人如沐春风，师明奈站在舞台一角，手里拿着相机，几次回溯之后，她的拍照技术可以说突飞猛进，起码能对的上焦了。 估摸着水晶吊灯快要掉下了，师明奈抬手打断了温特斯的发言，温特斯走过来，下一瞬，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从上方传来，水晶吊灯在众人惊呼声里狠狠砸下。 最后一个安全隐患也排除了。 温特斯惊魂未定的握紧麦克风，眼神惊颤。 师明奈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众人都在忙着排查危险的时候，无人注意到一行血从温特斯的鼻腔里流出。 一滴血滴落，仿佛开了个头，接连不断的血液流淌下来，很快在木地板上形成了一块血洼。 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化，朝着温特斯跑过来的人四肢逐渐扭曲孱弱，脸上的肉如同烂泥一般掉落，整个舞会厅开始缩水，如同胃袋慢慢蠕动。 果然是这样。 师明奈嘴角微微勾起个笑，对持续性的耳鸣视而不见，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眼前是看不见月亮的黑夜，福利院里没有一丝声响，而她手里拿着钥匙，似乎要去往天台自己的房间。 师明奈把钥匙收回去，大步往下走。 这次回溯到了庆典前一夜，看天黑的程度，最多再过六个小时就是庆典。 也就是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来到温特斯的办公室。 照旧排查了一切隐患，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卧室的钥匙，打开了温特斯卧室的门。 这间办公室属于师明奈每次回溯都会搜查的地方，但还有一个地方，她从来没有搜过。 温特斯的身上。 这么多的人想要她的命，说明在这段时间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很急迫，庆典人员混乱，是最合适的时机。 莱顿那里有线索。 温特斯院长的身上未必没有。 师明奈打算搜她的身。 寂静的夜里，窗外不时传来“呜呜”声，有槐树的树枝拍打在围栏上，温特斯没有关窗，窗帘被风吹起，像站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 软垫床上，温特斯的呼吸均匀，显然睡的很熟，被子盖到一半，丰腴的小臂压在被子上。 师明奈调整内息，把被子从她的小臂下小心扯走，温特斯一无所觉，翻了个身。 师明奈搜刮东西的手法很熟练，这得归功于她从前杀的妖兽多，那些天材地宝娇气的很，有些碰到尘土都会立即失效，所以很快就从温特斯的身上找到了一张奇怪的纸。 画着简略版珈蓝星的图案，还有几个奇怪的简笔。 “加密的信？”师明奈正疑惑，忽然心头猛地一跳，立刻钻进了床底。 门外传来一道很轻的开门声。 似乎有人进来，又推门出去。 应该是莱顿吧。 这个时间点，是他换药的时候了。 师明奈心里想着，想爬出来，刚挪了一下，床边忽然垂下来两条腿。 她头皮微麻，停住了动作。 在莱顿换药的时候，温特斯是醒着的吗？ 女人的腿在床边垂了足足有两分钟，才慢慢的开始移动，脚尖转了个圈，正对着她藏身的地方。 第57章 第57章 师明奈屏息静气的等了几十秒，那对着她的鞋尖才有了动作，女人的步调很慢，一步落下去，身体轻轻一晃，似乎在寻找某种平衡，稳定之后，另一步才落下。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她走路的动作越来越正常，就好像只是被吵醒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师明奈紧紧盯着她，看她走到了房间角落。 那里似乎放着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她搜过，是衣服之类的东西。 可箱子的卡扣被打开，女人居然像从里面拿了什么重物，床下的视角不是很好，师明奈没有动，不一会儿，一把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铲子出现在她面前，距她不过十公分，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上面残破的血肉组织。 温特斯半夜拿铲子去干什么？ 师明奈微微皱了下眉。 但她很快想到了拍照那天，温特斯说起“槐树下”这个名字时的怀念和期盼。 “槐树下……槐树下！” 女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师明奈紧随其后，隔着不会被她发现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整座福利院都被槐树包围，花坛里种着槐树，路上飘着槐叶，不算好闻的槐叶香在楼道充斥的血腥味里发苦。 温特斯果然来到了办公楼后的一排槐树边。 她拿起铲子开始挖。 很快，铲子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 师明奈站在二楼的会议室的窗户旁，正好能清楚看见铲子下的那张腐烂的脸。 温特斯挖到了一张脸，就没有继续挖下去，她把铲子放在一边，不太熟练的坐在槐树下，嘴唇开始说话。 师明奈试图听清，但入耳的只是一些莫名的呓语。 底下这是什么人？ 女人对着尸体说了很多话，说完，她开始翻身上的东西，师明奈猜她是在找那张写着奇怪图案的纸。这东西似乎对温特斯很重要，她发现不在身上之后，扶着树站了起来，连铲子都忘记拿走，一步一步往办公楼走，似乎要回去找。 师明奈在温特斯的身影消失的时候从二楼跳了下来，她刻意放轻了动作，像无声落地的树叶，没有任何犹豫，她拿起铲子开始挖。 她的动作比起温特斯要快的多，但师明奈没想到，当一整具尸体出现时，她居然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尸体是一具青年人的，可尸体左右，上下，甚至尸体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 被挖破的土如同漏风的门，从空荡深处吹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 到底有多少具尸体，连师明奈都感到心惊。 怪不得槐树长得那么葱郁。 在这里，人体是最好的养分。 但很快，师明奈就发觉了这些尸体的不对劲。 一开始她看到第一具尸体上的剜痕以为是意外，可第二具第三具尸体上都有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很明显是被挖走的。 位置并不一样，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肾脏，还有的在头上。 温特斯挖这些尸体上的肉干什么？ 师明奈只是稍微发散了一下联想，空空如也的胃袋就收缩了下，她忍住干呕的感觉，把土重新填了回去。 温特斯的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似乎已经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可也没有像其他的诡物一样暴走，再度来到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像找到了老朋友一样说话。 师明奈没在留在这儿，如果说尸体上的肉块是被挖走的，那么，这座福利院里应该有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她第一个去的是食堂，没有发现之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接着轻车熟路开始搜办公楼。 来到天台时，师明奈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看向紧挨着自己房间的另一间房。 这间房没有窗户，里面堆满了杂物，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办公室三楼往上属于“安全区”，那些异变的诡异物会在二楼止步，加上她自己就住在这儿，所以此前并没有过多关注。 现在看来是有些灯下黑了。 师明奈没尝试推门，拎起放在门口的铁棒狠狠砸下，第一下居然没砸开，她用力狠砸了几十下，那声音经由天台在福利院回荡，无端瘆人。 门被砸开，师明奈还没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就知道找对了。 用来放置杂物的只是外围做个样子，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密密麻麻的碎肉被分门别类的放置好，诡异无比的达成了某种和谐。 那些肉块上同样缺了一小块，似乎是用很精细的东西割出，其他地方保存的很完好，最里面用简单的白布隔绝出了一块狭小的空间，放着一张桌子，白纸和笔。 师明奈的猜想在此刻达成了验证。 【自然公会的论调在前一百年非常受欢迎，不过近几十年已经销声匿迹了，我看不久之后，这个名字也会从通缉令上被抹除……毕竟做科研是非常烧钱的，尤其是研究芯片是被明令禁止的，要继续研究，就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并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伊丽莎白的话在此刻响起在她耳边。 缺失的东西……是芯片吧。 就在此时，师明奈察觉到口袋里似乎动了一下，她走出漆黑的房间，关上门，来到露天的地方，在月光下拿出突然出现的邀请函。 开头的“师明奈”三个字已经完全浮现，只是笔墨较起其他的字来浅了一个度，似乎只要等到这次回溯失败，就会变得完全一样。 [我是师明奈，受邀参加福利院三十周年庆典的记者，在福利院留宿的这三天时间里，我发现福利院里隐藏着一个血腥的秘密……那个可爱乖巧的孩子一直想要杀了温特斯院长！我小心隐藏我已经知道的事，却无意间撞破奥黛丽和莱顿的密谋，老天，她可是温特斯的侄女！可我紧接着发现，不止他们，来参加庆典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对善良的温特斯院长心怀不轨，庆典前一天，我抓到了他们的证据，并且成功阻止了这些恶人！可是，温特斯院长还是死了！ ] 这一段似乎只是对上次回溯的补充，师明奈接着往下看，下面的字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一句“我将继续寻找真相，直到死亡……”慢慢隐去。 [……我回到了温特斯院长死亡的前一夜，在这个晚上，我发现了她真正的秘密！是的，没有她的配合，这些拙劣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我猜，是她自己策划了自己的死亡。 ] 最后这一行字非常诡异，似乎有人正拿着笔在上面书写了这些字，忽隐忽现，大小不一，透着淡淡的血色。 师明奈若有所感，放下邀请函，看向福利院门口。 本该紧闭的福利院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浓郁的黑暗把福利院紧紧包围。 而在福利院门口。 一个女孩站在那里。 师明奈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一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它就是污染源！ 可她踏出的这一步不知道迈向了哪里，站稳之后，师明奈听到耳边传来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清晨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她身上。 师明奈看向自己变得透明的身体，往福利院门口看去。 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 再次回溯了吗？ 不。 师明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她要是再度回溯，应该是直接到庆典日才对，可现在，温特斯院长的蓝色披肩放在沙发上，分明是她拍照那天穿的那身。 那么这里是……她的记忆了。 师明奈没有因为污染源出现就放松，要离开这个污染区，“寻找真相”和“阻止温特斯院长死亡”，她还只完成了一个。 这种状态下，师明奈直接走进了温特斯的卧室，不像之前看到的温特斯，眼前这个温特斯明显更有温度，更像一个活人。 她正在和谁打电话。 “……不用担心，只是庆典而已，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 “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好好刷牙，还有你的角，知不知道？” 角？ 师明奈眼皮一跳，温特斯是在跟污染源说话。 是的，她已经确定，那个来自34号线的女孩就是在福利院门口出现的污染源。 虽然她出现的时候戴着帽子，可师明奈不止一次看过她的通缉令和挖洞的视频，轻轻松松就认出了她。 但师明奈感到疑惑的是，她的本能分明可以躲避污染区，避免被卷入，怎么会变成污染源呢。 温特斯交待了一大堆，最后，老花镜下的眼睛看向窗外，感慨的说：“谢谢你，安安，谢谢你陪着我这个老太婆这么多年。” 师明奈在心里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再抬头，她出现在一座木屋里。 一个穿着兽皮，头上顶着两只角的女孩正蹲在饭桌旁，一口一口的喝着粥。 她一边喝，一边闻嗅，似乎在辨别这粥是用什么做的。 “闻出来了吗？” 一个声音从厨房传来，女孩立刻坐正了，木门推开，柴火的烟冲出来，年轻了十几岁的温特斯乐呵呵的走出厨房，笑着说：“没闻出来吧，这可是我的独家调料。” 安安头顶的两只白白嫩嫩的角像触手一样往下缩了缩，像猫科动物紧张时往后压的飞机耳，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来了句：“我是通缉犯。” 温特斯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安安缩着角，说：“族长说，彼此坦诚信任，才是我们一族能在废土世界活下来的关键，我不会说话，也不想骗你，你……你还需要我帮你搬尸体吗？” 师明奈听得愣了下，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那些尸体，难道是…… 温特斯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她走到柜子旁边，东翻西找，最后从一只铁罐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来，说：“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老太婆我也送你一个秘密。” “知道自然公会吗？” 安安摇头，“什么是自然公会？” “哦，我忘了，你刚来没多久就被通缉了，”温特斯似乎对安安的情况很了解，把一只刻着珈蓝星图案的戒指递到她面前，慈祥的面容含着温和的笑意：“不过，这并不重要，安安只要知道，我也是通缉犯就行了。” “我曾经是自然公会的会长。” 第58章 第58章 自然公会的会长！ 师明奈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老人，心里不无震惊。 可记忆里的安安连自然公会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对这个身份有太多的感觉，但知道温特斯也是通缉犯之后， 她明显要放松许多：“吃……吃好了， 我现在就开始工作！” 温特斯摁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急什么，锅里还有，不能浪费，尸体在乱葬岗也不会跑。” 安安被说的红了脸，老老实实把锅里的粥喝的一干二净。 视野逐渐模糊，木屋的粥香很快被酸味和土腥味替代，天上下着酸雨，安安还是穿着兽皮衣服，只是里面针脚绵密的缝了一层棉，看起来暖和舒适，她戴着一双手套，小小的人在地洞里钻着，像采集蘑菇似的，把乱葬岗里的尸体一个个拔出来，总是羞涩到泛红的脸和冰冷的尸体形成令人印象深刻的反差。 师明奈想，通缉令上说“该物种性格怯弱内向”，可她蹲下来看这个专心致志挖洞的女孩，觉得她明明很勇敢， 直面死亡毫无畏惧，师明奈甚至可以想象出安安和她头顶双角的族人一起建设家园的样子。 和温特斯院长某种程度上来说很相像。 这个时候的温特斯院长已经和安安很熟悉了，在安安忙着搬运尸体的时候，她也拿着铲子在帮忙，也许是累了，她扶着腰，坐在一棵树下，手放在尸体的心口处，说了一句“谢谢”。 这个画面很熟悉。 污染区里，温特斯院长和尸体说话的那一幕，就是源于这段记忆吧。 安安灰头土脸的从地里钻出来，正好在温特斯的腿边，她明显很好奇吗，可又怕问到不该问的，声音很轻软：“温特斯，你认识他们？你好像总是在和他们说话。” “嗯……可以说认识，也可以说不认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素未谋面，但都知道彼此的存在，”温特斯说：“他们是自然公会的信徒。” 放弃长生，不葬天，不葬地，死后来到底层的乱葬岗。 就像临死前去寻找象冢的大象。 自愿供出芯片。 安安对这个联邦认定的“恐怖组织”还是一知半解，懵懂着问：“信徒，可是温特斯不是不是会长了吗？说起来，为什么温特斯不是会长了？” 说完，她把脑袋往地洞里一埋，只露出头顶，像是可爱的小鼹鼠，“对不起温特斯，我的问题太多了。” 温特斯似乎很喜欢和她说话，安安一开口，她脸上就浮现慈祥温柔的笑，“不多，我想想，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比较好呢。” 师明奈走近，坐在安安旁边。 老人仰靠着不知名的树，那树是枯的，她似乎也行将就木，却有一种无限的能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人想起万物复苏的春天，“生命芯片是联邦和财团最重视的技术，除了他们自己人，我们这些人想要研究，简直是天方夜谭。” “自然公会越是繁荣，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被抓捕的人越来越多，会里的领导层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信众也越来越少，相比起来，我们不像暴力合作学派那样有能力，也不像紫罗兰公会那样有事实可见的成果，没有中间值，只有0或者100 。” “很早之前，自然公会内部就产生了分歧，有人坚持毁灭一切，才能让一切新生，有人觉得生命芯片是提线木偶的线，只要剪断和联邦的连接，人们摆脱控制，就会有新生力量诞生。极端派和保守派之间吵的不可开交，我作为后者的支持者被选举成了会长。” “可是，越来越少的信众，意味着没有尸体，无法取得芯片，也就是在几年前，前者的论调卷土重来，他们觉得珈蓝星上的人迟早都要死，不用在乎那么多，每隔一段时间就杀人取芯，以此维持研究，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温特斯眼睛清亮，没有浑浊的血丝，“可这样，把人命当成耗材，和联邦又有什么区别，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的一切就无法挽回了……所以我主动辞去了会长的位置。” 安安认真听完，说：“温特斯没有做错，你是好人，他们是坏人。” 温特斯伸手触碰她的额头，把她的额发抚拨到脑后，喃喃自语：“坏人吗？他们本可以当普通人的，如果这个世界不这么糟糕……” 话到了这里，两人的身影逐渐褪色，许多记忆碎片在师明奈眼前一闪而过，安安和温特斯在乱葬岗有了一个世外桃源，67区底层的生活贫困难熬，除去买实验用品，两人生活的非常拮据， 安安的新衣服越来越多了，她不再穿着兽皮，但还是喜欢趴在木屋前的槐树空壳里等着温特斯从上层回来，冬去春来，转眼就是五年。 有个空灵的声音在师明奈的耳边响起，安安仰着身子坐在木屋前，抬起一只手，临摹树荫的轮廓，眼里似乎有光：“温特斯，槐树下，为什么是槐树下？” 坐在她旁边的老人揉着因为长时间伏案酸痛不已的腰，也抬起头，声音笑着：“有人喜欢梨树，因为梨蕊白很美，有人喜欢柿子树，因为看着红彤彤的，讨喜。但很少有人喜欢槐树，他们说槐树阴气重，容易招来鬼魂……我却在想，如果人死后埋在槐树下，那会不会有一天，死去的人还能再度出现在槐树下，身体死了，芯片没了，可是信仰还在，希望还在。” 温特斯眼里露出期盼和怀念，“也许有一天，我成功破解了生命芯片的奥秘，一转头，那些素未谋面的朋友都出现在槐树下，对不起，听起来是不是有些恐怖？但魂兮归来，在我这里看来，是个很好的词呢。” 安安很久一段时间没说话，“那我也要埋在槐树下。” 温特斯哑然失笑，“你还小，想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也是温特斯的朋友，”安安把手放下，“也让我见证温特斯的成功吧。” “成功……” 温特斯的叹息长长，长长的落下，直到回忆到达尽头，她的身份被亲人察觉，她也没能成功，不过，她已经朝答案走了五十步，剩下的五十步，会有人接过的。 师明奈看到了一张张惊诧贪婪的脸，高昂的悬赏金让所有人像饿狼闻到肉，一窝蜂的围在温特斯身边。 最后的场景定格在福利院的舞会厅。 温特斯戴着银丝眼镜，披肩上的流苏优雅的垂落，观众席上的人如狼似虎，只待她死亡，就能如同秃鹫啄食尸体。 舞台角落，一个虚幻的人影渐渐浮现。 苍白的女孩手里拿着老人给她缝制的笑脸玩偶。 污染源出现了。 师明奈心情复杂，没有第一时间唤出不晚。 台上的温特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到了女孩。 时间静止，所有人的动作在此刻凝固，npc在这一刻放下麦克风，微笑的说了一句：“安安。” 安安问：“为什么要让他们杀了你？” 温特斯说：“我的生命比起那些实验报告来说，不算什么的。” “我把它们和你的角放在一起了，带他们走，交给需要它的人，好吗。” 这样的对话似乎已经不知道进行过多少次，安安仿佛并不意外，可仍能看见起伏：“你不是温特斯，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温特斯……我也走不了了，我变成污染源了，温特斯。” “污染源，”温特斯流淌着泪，说：“安安，傻孩子，你怎么会变成污染源，你天生就能避开那些东西。” 安安对此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安安的身影似乎淡了一点，仿佛随时会离开，幻境隐隐晃荡，有分崩离析的征兆。 就在这个时候，安安听到了一句。 “她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这个时候，安安才看向了师明奈，在此之前，作为第一个闯入她的污染区的人，她已经观察过她很久。 “你来到福利院，但是不知道温特斯已经死了吗？”安安长期没有说话，声音有些僵硬嘶哑，“这里除了你，没有活人。” 污染区的规则在师明奈查明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松动，她抬起手：“不晚。” 不晚如同鹰隼冲破镣铐，发出嘹亮的剑鸣，撞进少女手中。 安安好似并不害怕。 暴露在飞升者面前的污染源本体，其实是很危险的。 温特斯的脑袋奇异的转了转，如同人偶一般关节跳动，一步步走过去抱住了她：“安安……安安……” 师明奈没有解释，而是背过剑念了一段咒语。 几秒过后，两条金线出现在了她面前，一条指向安安，一条指向舞会厅里那副《最后的晚餐》。 安安没动，看不见金线，但是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就在自己面前。 师明奈来到金线指引的位置，从画后面挖出了一个东西。 还没有站定，安安就看着她手上的东西说：“这就是你说温特斯不是幻想的理由？这里是根据我的记忆形成的，我知道温特斯把这个东西藏在了那里，所以那里才会出现这个东西。” 师明奈说：“但是真的东西只有一个，不是吗？” 她把白布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断角。 安安身体的一部分。 “这不可能是真的。真的在现实……” 安安摘下帽檐，露出断角和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角，走近师明奈，“怎么可能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不可思议的捂住嘴，瞳孔剧烈震颤。 她亲手割下来的角，怎么可能分不出真假。 “我的追踪术从不出错。” 师明奈盖棺定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温特斯当时可能没有立即死去。” 她看向安静坐在观众席的老人，“她被卷入了污染区，连带着你的角一起，附着在了你幻想出的npc身上，算算应该有十五年了。” 第59章 第59章 温特斯死之前非常的忙碌。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未来科技公司和联邦的鹰犬已经气势汹汹地冲着她来了，要保护好研究成果，只能陪他们演上一场好戏。 当众死在他们面前，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取走一切。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上天大概是眷顾她的。 那副《最后的晚餐》背后，是安安送给她的角和珍贵的实验数据。 水晶吊灯砸下之后，温特斯失去了意识。 后来出现的画面她总分不清现实还是是梦境，人死后会有梦境吗？温特斯给不出答案。 安安听到温特斯的回忆， 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慢慢蹲下去， 说不出一个字来，良久，她才张了张嘴，泪水滚落下来：“对不起， 温特斯，我不知道是我困住了你。” 温特斯微笑着走过去将她抱住， “傻孩子，当时我的伤势很重，要不是你，我可能当场就死了。” 安安有些茫然，深深蜷缩在她的怀里，“温特斯，可我当时还没有被污染。” 温特斯一怔。 师明奈蹲下来看着她们两人，若有所思的问：“你是怎么被污染的，安安？” 安安的状态很奇怪。 就算是飞升者被卷入污染区，被持续污染，都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安安却能保持理智，甚至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说出去实在匪夷所思。 安安看她一眼，即使很久没有调动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可给人的感觉仍然是腼腆的，“我也不知道，温特斯走了之后，我听她的话来到这里，看到了那副画……” “对了，那幅画……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我们这一族天生就有躲避污染区的本能，就像蜻蜓雨前会低飞，我看到那副画的时候，直觉告诉我，碰到它，我会遇到很美好的事情，但也会发生不能承受的事，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那个东西就落到我手里了，接着，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师明奈紧接着问：“什么东西？” “画中人的左眼。” 师明奈回忆了一下，带她卷入的好像是右眼。 “现在还在吗？” “在的。” 安安从身上找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师明奈只是看了一眼就“嚯”然站起，眼皮猛跳：“这个石头……” 这个东西，很像包裹住海神芯片的那块石头！ 师明奈想起在长生之域里被黑色石头开辟出来的一块空间。 难道这里和那个空间是类似的？ 可那个空间里很干净，这里却有诡物。 心里这么想着，师明奈发现，眼前这块石头比起她拿到的那块，看上去要小了很多。 难道不是完整的？ 所以会被污染，所以会被侵入。 安安的角收缩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这个说来话长。” 安安说：“送给你。” 师明奈顿了顿，“你认真的吗？” 看她反应也该知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安安说：“你是为了找这个石头才被卷入这里的吗？这上面的污染气息已经被我全部吸收了，虽然不清楚我为什么没有彻底异变，可是，这块石头现在已经很安全了。” “谢谢你，让我知道温特斯就在这里。” 师明奈没接她递来的石头，说：“我不是为了这块石头来找你，坦白说，有没有这块石头，对我来说差别都不是很大，只是简单点和麻烦点的区别。” “那你是怎么被卷进来的，你是第一个被卷进污染区的，这座福利院应该已经荒废很久了吧。” “进污染区当然是为了找你，我们可是坐了很久很久的飞行器才终于从93区抵达67区的诶。” 师明奈直接说：“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救世小队！” “……” 她简明扼要取了个名字。 别的组织都叫什么什么公会，什么什么暴力学派，她们也该有更合适的名字才对。 但她文化功课一般般，先将就着用吧。 能表达出意思就行。 “救世小队……”安安没有说话，温特斯却轻轻笑了起来，“真是有意思的年轻人。” 她不无怀念的想着，他们十几岁的时候，也立过誓要拯救世界，虽然失败了……但是，总有新的少年人站出来的。 安安有些惶恐，不知所措的看着师明奈，“我……我有什么能力救世呢。” 而且，怎么会有人千里迢迢闯进污染区，只是为了救一个不知死活的陌生人呢。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污染区彻底异化成诡物。 “我说你有就有，”师明奈很高兴，在看到安安就是污染源的时候，她心都凉了一半，但没想到这块黑色石头竟还保留了她的神智，还让她看到了她和温特斯的过去，师明奈对合眼缘的人非常的自来熟，笑着凑过去，“怎么样，在这里待久了，要不要和我到外面的世界看一看，顺便说一句，我也是通缉犯，我的伙伴们也是通缉犯！” “……” 温特斯朗声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安安，你想不想和她走？” 安安心跳的飞快，她们是喜欢待在地底的种族，面对太过明亮灼热的人，本能的想逃躲，身体比她迟钝的脑袋反应快的多，一眨眼就挖了个洞钻了进去，角只露出一个尖尖。 师明奈：“……嗯？” 安安把自己埋起来：“我，我在这就很好，有温特斯陪着我，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温特斯给你留的东西，你不打算带出去了？”师明奈有些头疼，“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你可以带出去，”安安踟蹰道：“你会帮忙的，对吗？” 师明奈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好吧，我会，但是……” 温特斯看着两人一个蹲着一个趴着说着话，明明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却像是在讨论要不要去郊游的中学生，好像遇到天大的事，也可以轻装上阵无所畏惧。 “我能单独和安安说几句话吗？” 师明奈正有些绞尽脑汁，看到温特斯朝她投来的眼神，如蒙大赦，“好，那你们说吧。” 她走后，温特斯拉起安安，把她带到红椅背的观众席上坐着，第一句话就让女孩红了眼眶。 “安安，我总是会死的。” 安安像是被这句话砸的回不过神，“ npc怎么会死呢，我不会让你死的。” “刚才她的话你听到了？” “她叫师明奈。” 温特斯似乎有些奇怪安安怎么知道师明奈的名字，安安低着头说：“邀请函上，我能看到她的名字，族长说，和人说话的时候，要认真念出她的名字。” “好，师明奈，”温特斯喜欢安安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大多时候像蜗牛缩在自己的壳里，鼓励的摸摸她的头发，“她话里的意思，你可能不太明白，因为你对污染区还不了解，我却听得出来……安安，污染源不是你，是这块黑色石头上的污染气息。” “你能改变这个污染区，也是因为污染源在你的手里，现在你的执念破了，这个污染区也摇摇欲坠了。” “那岂不是送出这个东西，你就会……”安安没能说出“死”那个字，往前二十几年的时光一闪而过，她紧张的脸上都有了血色，“那我不送了，不送给她了。” 温特斯说：“不，你要送给她。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我早在十几年前就应该离开了……这快百年的时间，我活的很值得，死亡是我一直期待的东西。” “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没有终点的船太累了，漂泊可以是旅程，但不能是归宿。” 安安兀自流着泪。 “何况我活着，迟早会被联邦的人察觉，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这块黑色的石头，都会落在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手里，那我就白死了，安安。” 温特斯说：“很高兴最后还能和你说说话。” “温特斯……” “把我葬在槐树下吧。” 这场对话持续了很久，师明奈几天几夜没有睡觉，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打了个盹儿。 再醒来，她发现自己睡在房间里，还有人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安安坐在阴暗的角落，椅子上摆着她的娃娃，她正在对着娃娃练习笑脸。 有些僵硬了，可是身体里流的还是血。 只是皮肤苍白了很多。 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异变。 “你在干什么呢？” 安安一激灵，躲在了娃娃后面，“我……你……你醒了。” 师明奈嗯了声，走到娃娃面前，娃娃正好挡住了安安的脸，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娃娃的笑脸，唇角微挽。 “看不到我的脸说话，会不会好一点？” 安安心跳的飞快，“好，好一点。” 师明奈很有耐心，一屁股坐了下去，笑着说：“不用有负担，如果你想因为珍贵的东西留下来，那就留下来。” 安安的脸又红了，白色的角轻轻收缩，有些难为情地说：“师明奈，温特斯和我说了很多，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她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知道她还活着，我做不到丢下她不管，我出去了，这个污染区就消失了，她也会消失……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和你走，辛苦你找到这里。” 温特斯说的话的确打动了她。 在他们族里，她的年龄也才刚成年，温特斯就像族长一样关怀着她，虽然她也很好奇，好奇眼前这个少女明明也是通缉犯，为什么身上没有半点阴霾，好像始终行走在阳光下，也想试试像她一样生存。 可是和温特斯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安安眼神越发坚定。 师明奈说：“温特斯院长迟早会被同化成诡物的。” “我知道。” 她没有那块黑色的石头，意识玄而又玄的附着在污染源幻化出的npc身上，经过这么多年，已经耗损了很多了。 正是因为温特斯的时间不多了，安安更想好好陪她。 师明奈歪着头，观察娃娃的走线：“单选题你选温特斯，但要是是双选题呢？” “双选题，”女孩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既留下来陪着温特斯，又跟你走？” 第60章 第60章 “对。” 安安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可又忍不住抱了一点期待，“师明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只有一个，怎么既陪着温特斯，又跟你走呢。” 师明奈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污染区的时间流速和平时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似乎没个定论， 你在里面待三年五年，出来只过了三五天也不是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 你愿意等我出来？” 安安把脑袋从娃娃身后探出来，苍白的脸上微微浮现一层血色，可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担心的问：“会不会很危险？师明奈的话，一定是很有名的大通缉犯吧，和温特斯一样。” “这听着像是在夸我， ”师明奈一笑， “不多不多，也就1700万，放心，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一千七百……七百万！” 连温特斯的悬赏金也没有这么多！ 真的是救世吗。 这个金额的悬赏金，像冲着毁灭世界去的…… 安安被心里的想法逗笑了，看到师明奈这么有信心的样子，放心的说：“那，我现在就送你出去？我记得你说，你还有同伴在外面等你。” “行。” 安安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来，趴在椅子上涂涂画画，然后把纸交给师明奈：“这是我之前来上层的时候挖的地洞，位置很隐蔽，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家里，他们的私人空间很少会被闯入，应该还没被发现，要是遇到紧急情况的话，你们可以从那里离开。” 师明奈看了眼画上连通上层和底层甚至一路延伸到67区外的错综复杂的通道，难以想象这都是安安一个人挖的。 “真是不可思议，”师明奈把上面通道的位置都记住，盯着安安的角说：“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用手挖的，还是用头上的角？” “都可以，手拿来挖精巧的小洞，头上的角可以最快的开辟出路来。” 安安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角，那只微微收缩的白色小角开始逐渐升起，边缘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旋转中变得锋利，形状也大了一倍不止，“只是现在少了一只角，可以会稍微慢一点。”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角割断？” 安安说：“这个角更像是我们的‘触手’，可以察觉规避污染物和存在污染的区域和人，而且这个也可以挖洞。” 她把断角拿出来，往地上一放，那只角居然自己动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就在墙上钻了个大洞，快的不可思议。 “我给温特斯是怕她被抓住，有了这个，她本可以逃命的。” 师明奈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潜意识里不也清楚，周围的人都是凶手，可是她自己自愿入死局的。” 所以这个污染区才会是现在这样。 安安不说话，静默了会儿，把断角递给她：“师明奈，送你。” “你怎么什么都送，真想送我点什么的话，那块石头就足够了。” “都送给你，谢谢你来到67区，来到这里，谢谢你让我能陪温特斯走过生命最后一段时光。” 师明奈不太习惯煽情，接了大大方方的说：“我先替你保管吧，这个角在你身上的用处更大，等出去了，找个地方给你接上。” 安安愣了一下，“还能接？” “在这里接手接脚都挺正常的，接个角应该也不难？” 师明奈揣兜里，伸了个懒腰，微笑着道：“好了，送我走吧，不知道外面过去多久了，我也得去看看他们了。” 安安从玩偶身后走出来，点头。 - 19层内，斯黛娜，锦繁和包子坐着剧组派来接人的小型飞车，抵达了围绕一块小湖泊建造的别墅里。 别墅外停着三三两两的车，外景已经搭好，看起来像野外场景，还有几只仿生兽正在旁边待机，导演见最后一车人到齐了，卷起手里的纸质剧本，微笑着说：“群演先去做妆造吧，一会儿会有人给你们分发今天的戏份安排。” 锦繁表现的像木讷的小孩，点点头，斯黛娜和包子同样心虚，下意识就跟着锦繁学，乍一眼看去三人都表情呆呆的，像是来打黑工去充值游戏币的青少年。 斯黛娜完全忘记了刚刚自己还想着做好“姐姐”的榜样。 虽然锦繁年纪小，但她给人的安全感很足啊。 跟着她做肯定是对的！ 群演的妆造室搭的很简单，妆造师的义肢是一只虎臂，左半边头发上刻着意味不明的刺青，破洞牛仔裤上挂着骷髅铁链，锦繁看了一眼眼角抽了下。 这也太浮夸了。 真的能做好造型吗？ 斯黛娜不敢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只敢盯着锦繁的脸看，锦繁的脸没问题，那她的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包子和他们不一样，他还没有上通缉名单，所以脸长什么也无所谓了，机械人换脸成本并不高。 好在这个妆造师明显是业余的，只是简单在他们脸上拨弄了下刷子，就躺到一边偷懒了。 斯黛娜飞到窗口问道：“其他群演还没来吗，怎么就我们几个人呢？” 妆造师打着哈欠回：“他们已经先去二组了，不在这里拍摄。” “那我们呢？” “你们是三组的，等会会有人给你们剧本，着急什么。” 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斯黛娜闭嘴了，飞到包子那里：“还没联系上奈奈吗？” 锦繁喝着矿泉水，也看过来。 包子当着她们的面联系了一次，摇头，面色有些担忧说：“还是联系不上，主人不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锦繁想了想说：“能屏蔽脑部通讯的仪器虽然昂贵，但也有很多有钱人会在重要场所布置，如果那个女孩是被某位权贵藏起来了，奈奈去的地方有这种东西的可能性很大。” “那奈奈她一个人能搞定吗？”斯黛娜有些急了。 “打架是师明奈的长项，如果是这种情况，或许还好处理一点，多出几剑就解决了，我担心的是另一种可能。” 包子和斯黛娜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什么：“污染区！” “没错，”锦繁说：“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师明奈是追着那个女孩去的，活人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在污染区活那么久，至少在我的印象里，这么温和的污染区几乎不存在。” “嘿，刚送来的那几个在哪？” 帘外有人在说话，声音粗犷，“叫魂啊，都在妆造室里。” “知道了，死衰仔。” 斯黛娜吐槽道：“这还是搞艺术的吗，这么凶神恶煞的。” 锦繁微微皱了下眉。 掀起帘子进来的外表形象是个中年男人，留着长卷胡子，戴着一顶黑帽，“都在啊，这是你们的剧本，拿着好好看看，马上接你们的车就来了。” 锦繁坐在靠近帘子的地方，接过三页剧本。 只是第一眼她就察觉到不对。 “拍摄地点为什么是在底层？” 而且，扮演祭品是什么意思？ 卷胡子男人嗤笑：“拿钱办事就行了，你管我们去哪里拍，好好背背台词，要是穿帮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走后，帘子睡下，妆造室里一片漆黑，妆造师似乎已经睡着了，对刚刚的谈话充耳不闻，室内回响着他的鼾声。 斯黛娜飞过来拿了页剧本，“怎么了锦繁，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锦繁心里拔凉：“我们可能碰上人贩子了。” 斯黛娜瞪大双眼，差点惊叫出声，看了眼睡在里面的人，又看了眼同样震惊的包子，她艰难的扯了下嘴角，“不，不会这么倒霉吧，只是去底层拍戏，说不定人家在那里早有安排呢。” 锦繁说：“人贩子只是最好的猜想，就怕这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是说，他们发现我们是通缉犯了！” “很有可能，如果他们真的有一组需要在底层拍摄，那么工作地点怎么会写19层？从上层去往下层也是需要支付报酬的，就像下层去往上层工作需要扣除服务税一样。” 锦繁额头冒出一点冷汗，“我说怎么那么巧，面试那么简单就过了，果然量身定做的工作岗位只可能是诈骗。”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如果只是偶然发现，想要悬赏金，不可能一下召集好这么多人，这很明显是有组织的，说不定身份还见不得光，所以才需要我们的配合，扮成‘祭品’，躲开电梯井的审查。” 斯黛娜听着锦繁分析，越是听到后面越是心惊，“那，他们故意写招聘三人，是不是已经认出奈奈，所以故意把她和我们分开！” “应该是这样。” 包子紧张道：“那怎么办？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几个人根本逃不了。” 锦繁也有些无力，把剧本折成飞机，“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最好别让他们发现我们已经发现了，不然事情可能会更麻烦，他们如果也在联邦的黑名单上，那就要顾忌很多地方，也许从中寻找机会。” 斯黛娜哭丧着脸：“我就知道67区不是什么好地方，才出龙潭又入虎xue啊。” 卷胡子男人很快就又回来了，没进妆造室，在外面说：“好了，都出来吧，我们坐车出发去底层了。” 锦繁回答：“来了。” …… 别墅外，甘重趴在方向盘上假寐，这些天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睡不好觉。 一闭眼，就是站在尖塔伤的少女身后幻化出的巨大羽翼。 遮天蔽日。 他从小就喜欢向往李太白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上学时躲在被窝里看修真小说。 那些乘着仙鹤来去如风的修仙者在他眼里就跟神仙没什么区别。 甘重知道那是幻想，怎么可能会真的有修仙者呢。 可是自从莫名其妙从夏国卷入这个世界之后，他就见过了无数个飞升者，卑鄙无耻的见得多了，甚至他自己摸爬滚打混成了少校，很多飞升者见了他还曾巴结谄媚。 滤镜一下碎了一地。 可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个人，像他少年时期曾幻想过的修仙者一样，没有同流合污，没有被同化堕落，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也有难以撼动的信念，被反派追到无路可退，举起剑就大杀四方。 甘重不敢相信在这里浮浮沉沉这么多年，他居然会钦佩起了他的敌人，甚至排查工作都做的心不在焉。 以至于后来被降职，被派来紫罗兰公会当二五仔，他心里还隐隐松了口气。 至少暂时不用和偶像对上了。 甘重终于给到师明奈一个明确的定位，想清楚之后，反倒没那么纠结了。 他手臂压麻了，准备换个姿势再睡会儿，却在这时传来男人的声音，像是在对谁说话。 “上车吧，一会儿会有人接应你们，台词记熟了，不要给我出岔子。” 第61章 第61章 甘重降下车窗，看到车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孩，一只仿生精灵，和一个十六岁左右的男孩。 他当即皱了下眉。 这就是紫罗兰公会忽然召开紧急会议要抓的人吗？ 全是小不点。 卷胡子男人过来给他点了只烟，点着光屏笑着说：“辛苦兄弟了，把他们带到这里，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知道了，山羊哥。” 山羊哥。 打开后座门准备坐进去的锦繁忽然顿住，脑海里噼里啪啦闪过电光。 “是紫罗兰公会。” 她压低声音，和坐在她肩膀上，死死趴着的斯黛娜说。 卷胡子男人离开，开车的青年打着方向盘，不一会儿就有了悬空感，飞车行驶上低空，经过一条岔路，和其他方向驶来的飞车交汇，向着东面飞去。 借着嘈杂的外景声，斯黛娜声音更小：“为什么是他们？” “紫罗兰公会的干部都是用动物指代， 刚才这个人叫那个男人山羊哥，刚才给我们做妆造的人脑袋上有个刺青，我刚刚仔细辨认了一下，刺的应该是青虎。” 斯黛娜问道：“紫罗兰公会又是什么？我刚才还想是不是自然公会那群疯子发现我了呢。” “说起来，他们还真有可能和自然公会有点渊源，”锦繁回忆道：“他们的教义是‘新人类’ ，机械人，义体人，自然进化的自然人，仿生人，都不是最终形态，他们相信，会有一种新人类能适应恶劣的污染，继续在这个星球生存下去。” 锦繁喃喃，像是要从千丝万缕中理清头绪：“而自然公会研究生命芯片，生命芯片、新人类、精灵，净化……” “你说，要是提取了精灵的基因，创造出了具有净化之力的个体，那是不是就是‘新人类’？” 斯黛娜鸡皮疙瘩起来了，再次被锦繁的脑袋震撼到，真诚发问：“你想过等拯救完世界之后要去做什么吗？” 锦繁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忽然拐到这里，认真回答：“没有。” “去做侦探吧，那种从现场的蛛丝马迹就能推演出案发情况的侦探，相信我，你会成为整个珈蓝星家喻户晓的大侦探的！” “……那我考虑考虑。” 斯黛娜感叹完，去戳了下包子，小声说：“联系上奈奈了吗？” 话音刚落，飞车忽然打了个滑，斯黛娜“咻”的一下撞扁在车窗上。 “我说司机你开车能不能认真点！” 斯黛娜捂着脸，龇牙咧嘴。 “咳咳咳，对不起，对不起，”青年手忙脚乱的打转向灯，“刚才有辆车突然冲过去了。” 斯黛娜抱怨完，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车辆，包子从静止中醒来，朝她摇了摇头。 这时青年又说话了：“你们在给朋友打电话吗？” 几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连藏不住话的斯黛娜都很谨慎的翻着包子的背包，像是在专心找什么。 “是啊，她刚刚说她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马上就来找我们，问我们是不是要现在去坐电梯，”锦繁停了会儿，笑着说：“是的话，她应该能赶上和我们一起。” 青年打方向盘的手似乎快了点，“哦，这样啊，她马上就要来了啊。” 斯黛娜撞了一下，现在尤其关心路况，眼看又要撞上，马上道：“左边左边，有车！” 青年赶紧打转，险而又险的躲开。 锦繁隐约觉得这个青年有些不对劲。 似乎在紧张？ 他紧张什么。 是在犹豫要不要放慢速度，免得撞上师明奈？毕竟他们既然特意把她们和师明奈隔开，那就肯定知道要对付师明奈会很棘手。 甘重开着车，还没有从接到了偶像的伙伴的震惊中缓过来。 车上的女孩，男孩和精灵，很可能就是锦繁，斯黛娜和一个迄今为止没有印上脸的机器人。 果然师明奈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偶像，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要见面了。 但很快，甘重的表情就凝重起来。 他这次的任务是配合缉拿紫罗兰公会的干部，虽然联邦并不知道这次任务会出现“意外之喜”，可事后盘查起来，未必发现不了。 要不要帮帮他们呢。 这时女孩再次开口了，“司机大哥，我刚刚听那个副导演说，我们去底层之前还要换一次车，那司机还是你吗？” “不是了。” “为什么要换车，我们不能直接坐你的车去吗？” 青年语气似乎有些烦躁，这烦躁倒不像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自己，“因为要在那里拿道具，你们不是要扮演祭品……” “算了算了！豁出去了！”青年忽然一个急转弯，绕开了原定的路线，斯黛娜又狠狠撞在了车窗上，幸好包子反应过来，及时用身体挡住了，她脸都气歪了，“大哥，第二次了！” 甘重满脸严肃，没有说话，一次次超车，像是在无人的郊外飙车似的。 车窗外的景象飞快倒退，和原定的交接位置越来越远，锦繁看着地图上飞快前行的红点，狐疑道：“司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甘重没打算暴露身份，只说：“就当我是从天而降来救你们的天使吧，三位通缉犯同学。” 锦繁三人同时愣住了。 通缉犯的身份被发现，这是她们猜到的事情。 可是这个展开…… 斯黛娜怀疑起自己的耳朵，“真的是救我们吗？还是你们自己内部内讧了，你想抓了我们送过去直接邀功啊。” 甘重说：“我不就开车不稳刹飞了你两次吗，就这么阴阳怪气。” 斯黛娜：“……” 换她刹飞他试试，脸都快肿了！ 锦繁心下也有怀疑，但选择静观其变，如果真像斯黛娜说的是内讧，那么他们逃出去的概率更高了，只要撑到师明奈来了，这些人就没什么威胁了。 可紧接着一声巨响，前方数十辆车辆被撞飞，破碎的玻璃渣子和血液溅落在空中，一片尖叫和哀嚎，甘重看着眼前堵着路的车子，轻嘶了口气：“糟了。” 最前方堵着路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飞车，加固的门窗在这场车祸里安然无恙，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举着激光枪下来，加密的声音泛着冰冷的电流声。 “麻雀，为什么改变路线？” 甘重下了车，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笑着说：“那边堵车，我想走这里要快一点，没想到刚起步你们就来了。” 电流声更平了，“把他们带上来。” “是，是。都是自己人，枪都放下吧，走火就不好了。” 甘重说着，手脚麻利的拿出绳子捆住后排三个。 锦繁深吸一口气，悠悠看了眼甘重，然后自己走了上去。 等他们上去之后，举着激光枪的男人也上了车，准备关门时，却有一只脚挡住了门。 “什么意思？” 甘重挤了进来，皮笑肉不笑，“要你命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从腿边抽出两支轻型激光枪，手套上的尖刃迅速切断机甲连接，枪声一声闷声，直接将男人头盔下的脑袋炸的血肉模糊。 这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被伪装成道具的盔甲迅速被穿戴，甘重身形灵活的暴冲进去，两支激光枪精准的命中盔甲下的要害，皱着眉说：“打不过偶像，还打不过你们这些小虾米吗？” 很快，甘重丢下最后一具尸体，脱下他们的盔甲，自己穿戴好，坐上了驾驶位。 目睹了一切的锦繁悄悄用掉在地上的长刀隔断了绳子，不声不响地给斯黛娜他们解开束缚。 看来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紫罗兰公会的人。 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目前好像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这时甘重说话了，“快联系师明奈，我送你们去找她。” 斯黛娜一怔，“你认识奈奈？” 甘重的方向盘又开始飞快打转了，“算吧，不知道她认不认识我，应该是认识的吧？那天偶……她还和我说话了。” 锦繁看向包子，包子再次试图申请通讯，可依然石沉大海。 甘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猛地一沉，“完了，这辆车上可能有屏蔽装置。” “那岂不是奈奈出来了也没办法联系到我们？”斯黛娜快速道：“在哪里在哪里，拆掉就好了吧？” “不行，现在车厢内部温度很高，太危险了……”甘重严肃道：“坐稳了，把他们甩开我们再另外找个地方，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他不能带她们离开电梯井，会被联邦识别出来。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偶像了。 不过，这种和偶像并肩作战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真是热血沸腾啊。 飞车提速到极致。 - 污染区的一切都在眼前变得模糊，像泡在水里逐渐淡去的墨迹，墨迹彻底消散的时刻，师明奈眼前出现白光。 白光逐渐占据整个眼眶，她闭上眼又睁开，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个荒废的舞会厅。 师明奈拿出工作证明。 [工作时间：2：00：34] “才过了2个小时，”师明奈打了个哈欠，看了眼系统通讯，没有包子传来的消息，象征他的生命值的数字很健康，“应该还没有结束吧。” 照这个污染区的速度，安安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师明奈选择就在这里等。 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都从93区走到这里了，要是被人截胡了，那也太糟心了。 师明奈几天几夜没睡觉了，本是闭着眼睛假寐，没曾想直接一闭眼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经感受不到太阳的温度。 一个声音在叫她。 “师明奈。” “谢谢你等我，师明奈。” “安安，”师明奈猛地起身，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查看系统通讯，始终没有亮起的小红点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几点了？” 安安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踩在真实的地上，捡起师明奈掉在地上的工作证明，说：“上面显示还有十分钟就必须离开15层，应该很晚了。” 师明奈心头一跳，提着安安往外跑。 “她们可能遇到什么意外了，总之现在先去19层！” 安安连忙拉住她，“师明奈，别去电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我不能出现在监控下。” “我挖过一条从底层通往1层的通道，可以直接到达十九层，之前我就是这么上来的。” 师明奈脚步一顿：“好，在哪？” “跟我来。” …… 19层。 师明奈带着乔装打扮过的安安来到锦繁他们的工作地点。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人来人往。 她随便抓住一个住在附近的人，盯着别墅外空荡荡的停车位，“这里的剧组去哪了？” 那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剧组，我们这里哪会有剧组来拍戏？” 第62章 第62章 19层。 师明奈带着乔装打扮过的安安来到锦繁他们的工作地点。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 路上人来人往。 她随便抓住一个住在附近的人，盯着别墅外空荡荡的停车位，“这里的剧组去哪了？” 那人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剧组，我们这里哪会有剧组来拍戏？” 19层， 绿色涂漆的别墅里，师明奈站在天台的最高点，脸色阴沉，“该死的， 到底去哪了。” 说着她调动系统查找到锦繁和斯黛娜的通缉令。 没有揭下。 就是暂时还没有落在联邦手里。 安安紧张道：“可以用追踪术吗？” “没有灵气了。” 夜晚的67区，一个个舞台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尤其璨亮， 像是站在月亮上表演，主持人的声音透过传音器回荡在整个67区，师明奈头一次觉得听觉太好不太好，耳朵都快吵聋了。 忽然， 她动作一顿，“舞台。” “安安， 你知道在第几层可以去到舞台吗？” “顶层， 比1层还要再高一层。” “挖洞去哪里，你需要多长的时间？” “在原先的通道基础上，十分钟差不多了，”安安先回答了她，角轻轻收缩了下，语气担忧：“师明奈， 你难道是想站上舞台去找他们吗？可是，那很危险。” 师明奈看了眼挂在她头顶的舞台，轻轻磨蹭着后座牙，“只有这样才能最快联系到他们，不然这么漫无目的的找下去，他们被带去别的区了我们都不知道。” “再说，我早看舞台上面那群人不顺眼了。” 安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是她很愿意帮师明奈的忙，因为她们现在是一起拯救世界的伙伴了。 安安带着师明奈从19层钻到了1层，通道常年没有人钻过，有些地方堵住了，但是问题不大，稍微疏通一下就能用，打通1层通往顶层的通道之后，安安缩在地里，“你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师明奈却说：“你先去十九层通道。” 安安不明所以，但是这时候有人朝着师明奈来了，像是某个负责登记报名的机械人。 她赶紧用土把自己埋住，前往十九层。 想要登上舞台的人比师明奈想象中的还多得多，晚上也排起了长队，她选了个最少人排队的舞台，问机械人：“那是比什么的？” “音乐！”机械人穿着燕尾服，像是舞会里优雅的服务生，只是没有安上皮肤的骷髅头型泛着金属冷光，就算是笑着也感受不到任何被关怀的温度，“您的心愿是成为大音乐家吗？这个舞台会帮你实现您的梦想！” 音乐？ 师明奈觉得自己在音乐上应该还有些天赋，既然是舞台了，那也不能弄的太难看不是，于是说：“就这个，帮我报名。” “好的好的，您的名字？” “奈奈。” 机械人微笑写好，签字笔在白手套包裹的机械手上转了一圈，像是荷官手里摇动的骰子。 “好的奈奈小姐，半小时后，就是您的表演时间！” 师明奈拿过号码牌，上面写着“ 13” ，坐在等候席上的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装扮时髦的蓝头发青年，他身形消瘦，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看起来很紧张，时不时的朝着师明奈看一眼。 她看到他的号码牌上写着“ 12” 。 等候席旁边有许多乐器，师明奈走过去也拿了一把和男人类似的乐器，不过她这把外面覆着一层金属外壳，她拨了下弦，声音很清亮。 就这个吧。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包子那里还是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身着燕尾服的机械人再次出现，青年条件反射般的站起，机械人手里拿着登记表，另一只手贴合裤缝，牙齿上下碰撞，“ 12号， 13号，该你们了。” 青年身形抖了抖，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更多。 师明奈走过去拿电吉他拍了拍他后背，青年如同惊弓之鸟弹了起来，防备的看着她，她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说：“都走到这里了，不应该已经做好了给别人当几百年奴隶的觉悟吗，自己选的有什么好怕的。” 对手的安抚吗。 青年握紧了吉他。 师明奈先上了台。 舞台周围以透明廊道连通周围的舞台，越往中央舞台越大，赌注也更加庞大，观众席的位置上有成百上千块电子光屏，在107个区的主流频道现场直播， 67区的节目是整个珈蓝星热度最高最火热的综艺栏目，少女一出现，就暴露在了千万人面前。 主持人穿着典雅的红裙红高跟，高声道：“现在让我们有请12号音乐人蓝调，和13号音乐人奈奈！” 19层，斯黛娜紧张的趴在车窗望风，听到舞台上空传来的这个名字，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猛地转头看向锦繁和包子，“奈奈？” 青年在舞台上弹奏的是他的原创歌曲，曲风很独特，怪不得敢在这里以命相搏，的确是有点实力。 从师明奈的角度来分析……她分析不了，单纯觉得还蛮好听的。 青年下去的时候，师明奈坐着的椅子丝滑的移到了正中央。 主持人问她：“亲爱的奈奈小姐，请问你要弹奏什么歌曲呢，刚才您似乎没有要求伴奏呢。” 少女说：“我也原创了一首，不用伴奏。” 包子立即听出了师明奈的声音，开车的甘重也分神听着，一车人的心情登时变得激动。 “就是主人！” 斯黛娜仰天长叹，“老天，她怎么上舞台去了，现在是玩的时候吗？” 虽然前有紫罗兰公会的人追杀，后有联邦的人围追堵截，甘重却在这种时候感到轻松了许多，偶像虽然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但他莫名感觉不会有大问题。 师明奈学着青年的样子拿着电吉他，清了清嗓，开始弹唱。 “来，我坐在这里已经五分钟，路过两个保安三个吉他手和一只狗。” “……” “……” 斯黛娜悠悠撇了眼包子：“叫你平时不要盲目夸她，你看她现在这个五音不全的调子，居然能唱的这么……自信。” 锦繁没忍住：“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歌词。” 师明奈还在继续唱，调子很轻快。 “十个人里，哦，只有一条狗。” “九成新的舞台，站着一二三四五成新的狗，这狗，它还会走。” “曾经的人不会想到，有一天还会四肢行走。” “……” 这一下，现场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沉默了。 斯黛娜死死捂住耳朵，坚决不让一点“魔音”入耳，包子却开启了录音系统，非常激动的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主人唱歌，我要把它录下来当起床闹钟！” “……” “你尔朵龙吗！回头就把你的耳部零件换了。” 锦繁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十个人里，九成新的舞台……” “等等……每句歌词的第一个字，是……十九层电梯！” “她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十九层电梯！” 甘重本来还在陶醉，听着听着感到不对劲，这会儿听到锦繁的话，反应极快，一个急刹车掉转方向，“十九层电梯是吧，好！坐稳了！” 师明奈很少这样唱歌，顶多哼个小曲，乍一亮嗓子还唱的挺畅快的，无视周围人的诡异表情，她快速拨弄吉他弦，一阵狂野清亮的尾调收音。 雅雀无声。 她站起来扬起笑脸朝着屏幕和观众举起手。 2区，帝国科技大学学生公寓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正蹲在椅子上检修新来的仪器，怎么调都不对劲，气的他冷笑着一脚踹了上去！仪器直接红光大闪，嘟嘟几声响后居然好了…… 刚记录好数据，悬挂在休息室里的屏幕上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看着陌生少女脸上大大的笑脸。 白大褂青年拿着的笔一滑，嘴角一阵抽搐，“小师妹……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像你三师兄一样低调啊……” 9区居民楼里，穿着西装的青年刚刚下班回家，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食饭加热，刚松开领结打开电视，里面就传来电吉他潦草的噪音。 青年刚想皱眉，却在听到少女声音时猛地顿住。 于是刚才还嫌弃声音嘈杂的青年此刻犹如笼罩上了一层母性的光辉，拿出昂贵的留声器，把她的声音刻录下来。 “好久不见，奈奈唱歌也好听多了啊……” “录下来等以后给师父听。” - 安安一直在观察舞台的动静，等师明奈唱完了，她也琢磨出了歌词里的意思。 电梯井口太危险，监控密布，她从前挖洞都是避开那一块，但为了接到人，她小心翼翼的钻了过去，好在并没有人发现异常。 在19层横冲直撞了一天，甘重开的这辆车早已经上了联邦的黑名单，可没有办法，上层通往底层的唯一通道就是电梯井，这里的防卫尤其森严，甘重一连闯了几个屏障，车身也已经快到达极限。 眼看就要到电梯井了，斯黛娜飞了出来，着急的四处眺望，没看到师明奈，但是却察觉到了一股让她毛骨悚然的气息。 她长出六翼之后净化之力更纯粹了，对这种东西更加敏感。 那是只有从前闯入污染区，面对那层灰雾时才会有的气息。 她搂着胳膊，看到了一个拎着娃娃的白衣小女孩。 “啊啊啊——鬼啊！！鬼！！！” 斯黛娜大叫一声，死死钻进了锦繁的衣服里，锦繁白她一眼，“大惊小怪，哪里有鬼？” “前面！在前面！！” 锦繁奇怪往前看，不远处的拐弯口一动不动的站着个女孩，乍一看确实挺吓人的，但锦繁立即注意到了她头上的角，“是她！” “是那个来自34号线的女孩！” 斯黛娜一怔，立刻趴去最前面的包子身上，“真的是她！诶，她怎么只有一只角了，身上的气息还这么奇怪。” 甘重见状道：“那就是接应你们的人？” 话音未落，那个小女孩一下消失不见，车身上猛地挨了一道激光，警报声拉响。 “不好，动不了了，快跳车！” 第63章 第63章 甘重的话说完，包子就抱着锦繁和斯黛娜，毫不犹豫的从车上 跳了下去，高速行驶的重型飞车狠狠栽倒在地上，甘重看了一眼包子三人， “我把他们引开，你们快跑吧。” 锦繁拉住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甘重。” 甘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已经决定干了这一票之后就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军部，现在他赚到了钱，也有有权势的朋友，就算末日将至，他也还有通往梦想之地的船票……所以也不需要再做违背本心的事情了……嘛，也出于想要偶像对他印象好点的想法。 毕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锦繁说：“我记住了，今天很感谢你。” 她不觉得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帮人，但不论甘重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确实承受了他的恩情。 甘重挥挥手，“赶紧去找她们会合吧。” 他撕开伪装，从另一个方向朝着追击的联邦官员赶去。 斯黛娜手心冒汗：“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话音刚落，她又感觉到了一股很危险的气息，翅膀上的羽毛都竖起来了，低头一看，一只角下一张苍白的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鬼啊——唔唔唔！” 锦繁捂住斯黛娜的嘴，“小声点啊！” 斯黛娜哆哆嗦嗦的指着一个方向，锦繁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瘦弱女孩钻到了距她们不过半步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你是斯黛娜吧？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开口，有些嘶哑：“会飞的精灵，十二岁的女孩，还有一个背着黑色背包的男孩，你们就是奈奈的伙伴吧。” 锦繁点头：“锦繁，那是包子，你叫什么名字？” “安安。” 安安陷进土里，低声说：“锦繁，包子，斯黛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包子开启加速器，在小树林里开始夜视系统，跟着安安转了很久，来到19层的通道入口。 安安拿过一个可容几人坐下的大滑盆，“这是我刚刚做的，连同底层的通道已经被我疏通完了，现在我们就可以离开。” “那师明奈呢？”斯黛娜没有那么怕了，可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她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锦繁已经率先坐进去了。 “没事，电梯对她来说有没有都一样，我们先走她才没有顾忌。” “但是我们到了底层又要去哪？” 安安说：“到墙外去，那里他们不敢追出来，我很久之前就在67区底下挖通了几条去往其他区的通道。” 天空之上传来数位主持人激昂的声音，模糊的霓虹雨掉落下来，像是在舞台上炸开的彩带。 “所有选手表演完毕！现在，请各位观众朋友们开始投票！票数最高的几位将会在67区正式出道！！” “把票投给你的心选选手吧！” 被叫做“蓝调”的青年忐忑不安的坐在大屏幕前，直到他的票数节节飙升，他才兴奋的站起，死死盯着那些数据。 师明奈坐在舞台边缘，把众人脸上惊恐、狂喜，绝望的表情尽收眼底，在所有人都在狂热地行使观众的权利，操盘选手的人生时，她安静的反而更像一位真正的观众。 票数很快统计完毕。 赢家输家一目了然，所有选手都看向了她。 机械人手里变换成一把□□，“奈奈小姐，很不幸的通知您，您的票数在所有选手中倒数第一，现在……请您上台开启竞拍！” 主持人微笑着向旁边的检验员工说：“现在被淘汰的选手请去往左边，让我们的工作人员进行估值！” “不过您不需要走动啊，会有专家给您现场估值的！” 师明奈哦了一声，伸着懒腰走到舞台边缘，建在整个67区的舞台高耸入云，往下看底层简直是个黑洞，所有的光源都十分渺小，像是会吞食人的怪物。 评委席的专家很快就上台了，他戴着隔离手套，手里拿着一根细金属棒，金属棒的尽头是手的形状，很小，但手指灵活的像真人。 走到少女旁边，专家先用白手帕擦了擦金属手，他习惯于从头发开始评估，可就在金属棒要碰到少女的头发时，却被一柄剑挑开了。 专家愣住。 选手和主持人愣住。 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也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这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拔剑了吗？ 专家反应很快：“哦？还是个飞升者？这么看来你的价格应该能翻十倍。” 师明奈没说话。 把手放在了下颚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 那张仿造的脸皮被她撕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而后，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一句“是师明奈！” “那个1700万的通缉犯！” “啊啊啊！” 一声尖叫过后，全场声浪开始暴走，立即蔓延到大大小小上百个舞台，铺天盖地的警报声拉响，主持人惊慌失措的摔下台，竖立在观众席前的直播屏幕被逃窜的人群撞到，发出崩坏的“滋滋”电流声。 师明奈看着这人仰马翻的一幕，奇怪看向还站在她旁边的专家，笑着露出森白的牙花，“你怎么还不跑？” 专家哆哆嗦嗦：“腿……腿麻了……求你放……” 师明奈一把从他口袋里拿出麦克风，试了试声音：“喂喂喂，听得到吗？” 惊恐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了。 她忍不住侧了侧耳朵，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开口：“说实话，看到这么多人站在这里，我还是挺震惊的，所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来到这个舞台的人之前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是不是比成为奴隶更痛苦。 噪杂的人声像比菜市场还混乱，似乎并没有人在听，但是师明奈还在继续。 “我本来想直接砸了这个地方的，反正顺手的事。” “但是我也有过被逼到绝境，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活下来的时候……所以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因为这可能是你们的救命稻草。” “但是，那些还没决定要不要站在这里的人，你们再等一等！” 但在19层，正站在军部飞车顶上的甘重却在认真听着。 少女单手握剑：“请再等等，这个世界会好起来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甘重擦拭着手臂上的擦伤。 很久之前他刚来到这里，只能和路边的流浪汉抢夺食物，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人命官司，背弃良心的事也做了不少。 一边无限放低道德底线，一边骂这个糟糕的世界。 可在这样的世界就算活成烂人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但是今天有人说：“请再等一等，这个世界会好起来的。” 甘重无端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要是早点遇到偶像就好了。 …… 师明奈说完，看到已经有机械军团包围过来，立刻抛开麦克风，抓着舞台边缘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从顶层跳了下去！ 已经到达底层通道的斯黛娜眼角微微抽搐，刚刚经过地面的那瞬间，她看到了顶层那边的动静和大楼的大荧幕上少女往下跳的动作，“我刚才还在想你为什么那么放心呢，原来你话里的‘飞升者’是这个意思。” 锦繁放松的倒挂在包子肩膀上，被他两轮冒烟带着跑。 包子的腿上还个挂了个安安。 “嗯，依她这副能修出神相的身体强度，就算是从顶层脸朝地砸到底层也不会有大问题的，放心。” “……” “……” 包子小声嘀咕：“你能不能盼着主人一点好。” 锦繁说：“不是我不盼着她好，是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斯黛娜：“……好有道理。” “你看，她现在是不是就选了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跳下来。” 安安接话：“说起来，我给了师明奈通道图，她好像不打算用的样子。” 斯黛娜：“……” 果然，她上舞台肯定也是真的想玩一把吧…… 真是。 锦繁说：“师明奈闹出的动静很大，现在估计都去追捕她去了，我们快点趁这个时候赶紧离开。” 她看着安安：“直接去墙外。师明奈到了底层，有你的通道图也能找到我们。” 安安点头，“往这边走。” 安安在67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世界的“飞升之门”在63区，因被鉴定为无害物种，且没有太大价值，所以没有被植入芯片，区与区之间可以坐飞行器往来，但票价很昂贵，她从那时就开始挖地洞。 住在地底会让她感到很安全。 后续为了方便生活，安安又挖了很多通往其他区的，这些通道位置她选的很谨慎，怕被勘测到，所以大部分都是紧贴着低危污染区钻取的，低危险级别代表不会移动，墙外已经没有人活动，所以受到外界刺激发生异变的可能性也很低。 总体来说是很安全的。 但是保险起见，安安还是先自己一个人去探了路，才把几人带到了她的堡垒里。 “联邦发现的只是我其中一个堡垒，但是我有很多个窝。” 安安头上的角白白嫩嫩的像剥了壳的竹笋尖尖，此时上面沾了一点土黄色，就跟神似了。 斯黛娜好奇地飞到她断角的位置，伸手碰了一下。 安安的角像含羞草一样猛地缩了起来。 “好神奇！” 锦繁说道：“笨蛋，安安的角和你的翅膀一样，应该都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这么碰的。” 斯黛娜无形中做了一把女流氓，“啊”了一声，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安安小声说：“斯黛娜，没关系，锦繁说的对，角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喷的地方。你可以碰。” 斯黛娜看着锦繁哈哈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安安，你怎么这么可爱，快和我说说奈奈是怎么找到你的？还有你身上怎么全是污染区的气息？” 什么惊悚，什么可怕，安安就是小天使一样的存在啊！ 第64章 第64章 地底的空间很大， 安安的堡垒比想象中还要庞大的多，简直比一些带庄园的别墅都大，连锦繁都看得叹为观止。 阔别已久的堡垒给了安安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在没有温特斯的岁月里， 她都是在这里一个人度过的。 从各个区淘来捡来的家具，门窗，瓷砖一起构成了这个家，虽然款式和形状并不相同， 但安安非常有耐心的按照颜色分类，一眼看过去像某种抽象派艺术品。 “就是食物都坏掉了， 不过锦繁，包子，斯黛娜，你们不用担心， 我疏通去其他区的路花不了多长时间，顶多一个星期， 要是加夜班的话， 三天就可以完成了，在这之前，我可以悄悄去67区买东西，底层有部分地方没有覆盖监控，我从前经常和温特斯在那边买食物。” 安安像是一个怕招待不好客人的主人，竭力拿出自己有的东西。 锦繁看她：“没事，这里已经很好了，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她们看她的眼神好温暖，让安安有些想捂住角，最后她只是缩了缩， “对了，还有这个东西，锦繁，师明奈告诉我，一定要交到你的手里。” 斯黛娜快要被安安的角给萌死了，欢欢喜喜的凑过去看：“什么东西呀，给我也看看？”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安安话音刚落，斯黛娜三人同时表情一变，锦繁皱起眉接过，用手细细的感受了下，得出结论，“确实是同样的物质，看来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当年陨落的那几位神祇，的确都留下了自己的芯片，这里面很可能是……” “……不对，怎么感觉轻了这么多？” 安安听的云里雾里的，但是说起神，她也听过一些传闻，“奈奈说，这块石头很可能还有一半，我就是因为这个石头里面的东西所以才没有被深度污染的。” “神祇的力量吗？可是据我所知，海神芯片虽然可以在污染区开拓出自己的无污染区，但却无法阻止被污染的人的异化。”锦繁显然对这些了解的更多。 包子奇怪的用保健系统检测了一遍安安的身体数值，“可是，安安看起来很健康，污染的程度似乎也仅限于皮肤和头发。” “是不是你记错了？如果不是这枚芯片的关系，那安安可能很早就变成诡物了，那可是十几年！”斯黛娜语气夸张的说。 “我没说不是这枚芯片的关系，”锦繁忽然有些想师明奈了，虽然那家伙有时候冲动起来也不靠谱，但还算听的懂人话，像这样说一句解释一句，真的挺累，“我是在想，海神执掌的是水域，那这枚芯片是哪位神祇的，才会选择掉在安安的手里，同时拥有这种力量？” 几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名字。 凭空造物，拔除污秽。 安安有些激动，她出生在地底，土壤就是他们的生命之源，可是在更早以前，他们信奉人首蛇身的一位神祇，在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也出现过与那位神祇一模一样的神祇之后，那个名字就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是不是……！” 锦繁众人的注视下点头：“很可能是。” “接下来我要溶解掉这些黑色的物质，你们谁也别来打扰我，对了，记得按时给我送晚餐，今天我想吃碳烤火腿。” “好！” 包子尽职尽责的记着，幸好主人第一次净化污染区的时候还不是通缉犯，那早早的去了30万星币出来，养活他们绰绰有余。 斯黛娜奇怪问：“奈奈上一次拿到的‘碟’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锦繁说：“伊丽莎白给我准备实验材料的时候，我加了一点‘碟’，她拿这些东西轻而易举，我们就要费些波折了。” 斯黛娜：“……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勤俭持家的一面。” “毕竟现在不是在我的个人实验室，有机会就要多攒一些。” 锦繁说完找了个安静的房间，开始提炼里面的芯片，但愿过了一天一夜，她听到外面传来笑闹的动静，心里叹了一口气，推开门果然看见师明奈已经回来了。 斯黛娜为没有看完整她在舞台上的表演感到十分惋惜，而师明奈则表示不用可惜，她还可以再给她重新演示一遍。 安安十分配合的手搓出一个舞台。 锦繁看着师明奈揽着安安唱的东倒西歪，眼皮一阵抽搐，指了指她的手：“谁能告诉我她的电吉他是哪来的？” 包子邀功似的拍胸脯：“因为觉得主人玩电吉他的样子很酷，所以去二手市场淘的！” “怎么样？锦繁也觉得很适合对不对？” “如果从分贝这个评估角度来看的话，的确很搭。” 吵的遇到更吵的，要不是她们住在地底，隔壁邻居就要来投诉扰民了…… 师明奈完全看不出被连夜追杀的狼狈，整个人似乎还处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原地自创了一首还想再来，但是视线扫到锦繁，她停顿了下，笑着道：“辛苦了！” 锦繁：“……还是你比较辛苦。” “哈哈哈哈……”斯黛娜笑出声：“对了，东西取出来了吗？” “嗯，”锦繁摊开手掌，半枚芯片静静的躺在她手里，“这枚芯片的制作工艺和海神芯片的差不多，应该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但是不知道什么缘故这块黑石头里只有半枚。” 师明奈把电吉他放在一边，认真思考：“安安，这枚芯片当时掉在你手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几乎是拿到的瞬间，我就进入污染区了。” 师明奈说：“我当时被卷进污染区的时候，那幅画给我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你们说，会不会是那幅画上的污染物一直在试图污染芯片？” “有可能……那副画长什么样？” 师明奈简单描述了一下，看向安安：“那副画是从哪里买来的，之前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好像没有，”安安摇了摇头，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舞会厅的装修在几十年前，我认识温特斯的时候，福利院就已经建成了，她很少提起当年的事……不过有次闲聊，温特斯和我说起过这幅画。” 斯黛娜好奇：“说了什么？” “她说这幅画是她从一家学校收来的，原来是挂在学校的美术室里，那个学校曾经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很少有人肯买里面的东西，温特斯不在意这些，所以买了很多教学用具，其中也包括这幅画。” “哪个区，叫什么名字？” “临安中学，就在67区。” 锦繁闻言轻轻皱眉：“67区，现在再进去风险很大吧。” 众人纷纷看向师明奈，后者托腮思考了会儿：“应该也不算危险。” “那就是非常危险了。”锦繁盖棺定论。 “……” “我建议现在先离开，等67区解禁了再想办法回来。” 师明奈握着不晚，有些蠢蠢欲动，“真的不算危险……最有危险的应该是那个叫弦月的，他还真是阴魂不散，一听到消息就追来了，我本来可以直接钻通道逃跑，但是被他派人堵住了，没办法只能又吊着他们转了一圈，像贪吃蛇一样……” “……” 斯黛娜飞过去问道：“你什么时候还开始玩游戏了？” “没玩过，是那个人机之恋的女主角喜欢玩。” “这又是什么？” “……” 锦繁扶着额头：“重点不是这个吧，重点是现在弦月上将肯定还在搜查，一旦被发现，再想逃可能就没这么简单了，单字号研究项目，我负责的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想起锦繁的能力，居然也只能和其他的研究项目并列，师明奈稍稍正色道：“所以我也在认真回答，已经到了67区，趁着他们现在以为我们离开了，防范措施还没做好，一个回马枪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包子点头：“主人说的有道理！” 斯黛娜：“……” 你就捧她场吧。 斯黛娜感觉自己也有必要开口，这几天被追杀的日子实在过的惊心动魄，好不容易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师明奈的声音比她的先响起：“这样吧，安全起见，锦繁你留在堡垒里多制作一点灵气，安安继续疏通通道，包子就给你们放哨，这样等我们出来之后就能第一时间逃跑，有灵气在手的话，只要不是同样修出神相的那两个，我应该都能对付。” 斯黛娜一开始还听得好好的，但后面越听越不对劲，连忙喊停，“等等，什么‘我们’？” “我和你，我们啊，”师明奈把石化的斯黛娜提溜到自己头顶，笑眯眯的说：“万一遇到追杀，你能控制电力的事情他们还不清楚，说不定可以打个出其不意，甩开他们，留在堡垒的人也会更安全。” 斯黛娜生无可恋，可又没办法反驳。 她虽然感觉自己还是很弱，但她好像的确是他们这几个人里战斗力排行第二。 要是队伍里面再多一个战斗力就好了。 锦繁说：“这个安排我没意见。” 她本来就打算在实验室闭关几天，毕竟她现在能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就是尽可能多的提供灵气。 现在只是提供师明奈，以后会是她的师门，或许日后还会有更多飞升者。 她也该静下心来做做研究了。 安安和包子也都点头，师明奈调出地图，“行，现在让我看看，临安中学在哪里。” 确认好地点之后，安安估算好距离，脑袋里已经自动生成了施工图，她将图纸画下来，慢慢说：“师明奈、斯黛娜、锦繁，还有包子，我先去前面探路，快的话，一个小时之后就能动身。”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有存稿了，加更！ 第65章 第65章 “这么快！” 斯黛娜又遭受一次打击，像有人在屁股后面追似的，飞快朝着冰箱飞，因为没把握好速度还直接撞了上去， “不成不成，我还有好多零食没吃呢。” 师明奈也跟着去吃，拆开一袋薯片，她忽然想起来：“对了，安安说这个临安中学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能找到些资料吗？” 锦繁已经进实验室了，包子守在外边，斯黛娜躺在零食堆里，她这话是对着系统说的。 系统很快回答：“经搜索，67区只有一家临安中学，确认无误， 信息加载中……” 脑袋里的光屏出现了一张旧报纸。 上面的头条新闻就是“临安中学”，整座学校都在燃烧，火光中似乎还有走动的人影，分不清是正面还是反面，看着十分诡异。 “临安中学位于67区底层，教学设备陈旧落后，学生来源也是底层无法负担学费的人家，但即使临安中学的学费很低，招收的学生也还是越来越少， 最后一届只有三百多个人……火灾发生后，联邦调查局前来调查过火灾发生原因，得出的结论是电线年久失修，被烟头引起的自燃……” 师明奈的目光移到下面的小标题。 [经紧急营救， 全校师生无一人生还，死状极为凄惨] [三百多具尸体摆在校门口，严重影响交通] [清点完毕，还有十几名学生的尸体不知去向] [家长伏尸痛哭] “十几名学生的尸体不知去向，”师明奈喃喃道：“到底是不知去向，还是已经不是人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座学校很大可能已经荒废很久了，倒是可以掩人耳目。 师明奈想着，忽然脑部通讯那里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她看了眼，立即接起。 “师姐！” 女人似乎正站在某个风口，通讯中也能听到风声，语气难掩激动：“奈奈，我完成任务了，马上……就能去1区了。” 很快就能再见到师父了！ 师明奈笑道：“恭喜师姐！” 任风行任由身体在冷风下冷静下来，手上的枪不知道报废了多少把，她把染血的刀丢在一边，坐在飞行器舱门，往下就是数千米高空。 “嗯，你给我打了几次通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最近的新闻。 不过她出任务也不过十几天，应该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事吧。 师明奈删繁就简把芯片的事情说完，成功听到了通讯那头师姐深吸一口气的声音：“锦繁说的？确定是神祇的芯片？” “是。” “这件事非同小可，这样，你现在在哪，我让方燃去找你，芯片在你们手里暂时没有用，我去1区的时候带去给诸葛昂，他最近似乎就在研究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三师兄啊，”师明奈眼里浮现出一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有些怅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本来以为飞升之后就能团聚的。” “我们现在在67区，情况有些复杂，但师姐最好别让方燃来这，”师明奈想到安安给他们每个人分发的地道图，能最快赶去的地方是65区，“去65区吧，到时候我让包子把东西交给她。” “你还留在67区做什么？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任风行道：“难道你也想去舞台上玩一玩？” 已经玩过了。 师明奈被说中了心思，也毫不心虚，反正她现在都好好站在这里了，“就是还有些小事情没有解决……我们手上的第二枚芯片不是完整的，有个地方可能有线索，所以我准备去一趟。” 任风行闭着眼，慢慢点头：“好，那我现在就联系方燃，你们一切小心。” “师姐放心。” 就在通讯要挂断的时候，师明奈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画面上师明奈从卧室里找出来一个u盘，“自然公会师姐应该听说过吧？” “当然，你怎么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是安安，她曾经和自然公会的前会长温特斯生活过一段时间，温特斯死之后留下了这个u盘，里面有自然公会近百年有关生命芯片的实验数据和研究成果，安安拜托我把这个东西送给对他有用的人，我想三师兄就很合适，到时候我把这个u盘一起让包子带过去。” 任风行有些意外，说：“好，自然公会的会长原来叫温特斯么，之前我只知道她的通缉令代号。” “代号？” “嗯，她的代号是‘怪尸’，每个神秘公会的会长和高层都有自己的代号，温特斯的代号叫’怪尸’是因为曾经有专员目睹她在墓园里同时拖着两具尸体往深处走，看起来像一具古怪的尸体，还有像紫罗兰公会的会长代号叫’猎犬’，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叫’圣火’。” “圣火？”师明奈来了点兴趣，“火属性的修真者？” “应该是，他和你同样是火属性，就是不知道你的‘业火’和他的’圣火’谁的更强。” “师姐，你这么看得起他吗？” 任风行没有反驳，反而凝重的点了下头：“他应该，也修出了神相，虽然无人得见，可联邦政府曾经出动过那三位中的一位前去追捕‘圣火’，结局是……” “惨败。” 师明奈摸着不晚，听任风行的声音继续：“那位‘尊者’被逼出了神相，可还是没有留住’圣火’，反而是’圣火’在没有暴露神相的情况下，差点要了他的性命……虽然那位’尊者’在坐镇1区的神相拥有者里实力不是最强的，但这也能看出’圣火’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天纵奇才的修士，历经百年苦修飞升，成了十万天兵之一，拥有神格的人实在太少，神与神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师明奈沉默了几息，忽然有些感慨的说：“师姐，你说要是一切都没有出错，这些人会不会是我们的同事，无所事事的时候会一起躺在天上看凡人的命数。” 任风行笑了笑，“可是一切都出错了。” 她看着师明奈，像是在提醒：“奈奈，那是敌人。” “我知道。” 师明奈说：“师姐，不说了，我要准备出发了。” 挂断通讯，锦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师明奈，你会画符吗？” 师明奈正在换鞋，因为要在地底行走，平常的鞋子穿着就不太合适了，“符咒？会画几种简单的，算是衡阳宗的必修课，不过我主修的还是剑术。” “我做了少量的灵气，驱使一些简单的符咒应该是可以的，你带几张进污染区吧。” 师明奈闻言，表情有些许兴奋，“符咒难道对那些诡异的东西有用？” “寻常的符咒是没有用的，但是施加了灵气的符咒有没有用……我也不清楚，因为根据资料显示，珈蓝星上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这样做过。” 锦繁说：“所以也要做好符咒失效的准备。” “明白，”师明奈想了想道：“符咒对我来说或许效果没那么大，但是倒是可以给斯黛娜拿来防身。” 最后师明奈画了两张符，些微灵气灌注进去，符咒上的笔迹像被沉入了水里，轻轻荡漾开一圈涟漪，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金光，最终归于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斯黛娜把两张符咒收好，还有些不放心：“这个要怎么用？” “你念出咒语，说‘去’就可以了，这些是很简单的符咒，不用灌注灵气催动。” “好。” - 一小时后。 临安中学附近不远的一处下水道，一双手撑开井盖，一只精灵猛地飞窜出来，扶着墙吐的死去活来，一边吐一边有气无力的说话。 “不行了，实在太臭了，师明奈，你都没有感觉的吗？” “安安怎么把通道打到这里来了…… yue……” 师明奈把井盖合上，看了眼周围。 临安中学里面长满了杂草，仍旧保持着被焚烧的痕迹，甚至有不少地方还保有“人”的焚烧形状，等斯黛娜吐完了，师明奈把她塞进怀里，一个跳跃进了铁门。 斯黛娜在师明奈跃过铁门时内心忽然涌出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似乎里面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师明奈踩在杂草上，走进教学楼，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微微发蓝，她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眼边一闪而过。 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红手印，一瞬间又消失不见。 有什么在耳边尖啸。 斯黛娜吓的连说话都忘记了，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她忍住没有转头，谁知道会看到什么东西。 可一眨眼，空荡的走廊忽然出现站的整整齐齐的学生。 面色麻木。 死灰一样的白。！ ！ “不是，不是我害的你们！” “别来找我，我们只是路过！” 她惊叫一声，连忙抓着符咒，察觉到师明奈还在往前走，斯黛娜撑着剧烈的心跳声睁开眼，发现那些学生不见了。 师明奈解释道：“这应该也是污染区，不过污染程度不算深，所以还没有完整造出幻境的能力，或者说，他们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开启。” “特定的开启条件？”斯黛娜结巴道：“什……什么？” 师明奈想了想，“学生都是什么时候开始上课的？” “铃铃铃——！” 这时，一阵沉闷嘶哑的钟声尖锐的响起。 斯黛娜脸色倏地白了，看着重新变得雪白的墙壁，和走廊上走动打水说话的学生，“上课铃……铃响……” 第66章 第66章 弦月站在67区的城墙上，褐卷长发优雅的挽成了一个花苞，两条卷曲的弯发从他两鬓的垂下，看着像是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没有……” “ 93区让她跑了一次， 67区又让她跑了， 真是让人恼火。” 他微微笑着，眼角似乎轻轻动了动，“她来67区做什么，查清楚了吗？” “回阁下，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师明奈是冲着一家福利院去的。” “带路。” 雕刻着紫色莺尾花的飞行器从城墙上起飞，径直往上，螺旋电梯井里的人好奇的看着飞行器畅行无阻的停在了15层。 因接到了通知，所以福利院外立刻搭建了照明装置，但也很小心的避开了破坏原状。 弦月查阅完资料， 来到舞会厅，和师明奈一样， 他几乎没有走几步， 就被墙壁上的一副画吸引住了目光。 眼白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躁动不安的想要撕裂出来。 “那副画？” 助手早有耳闻这位上将的难缠，提前做了准备，“是圣经里的故事《最后的晚餐》，讲的是耶稣和他十二个门徒……” “我当然知道，”弦月打断他， 不满的微笑：“我问的是，这副画是从哪来的？” 作为舞会厅里唯一保存相对完好的东西。 助理羞愧道：“将军，我现在就去调取资料，作为公益性质的福利院，这些耗材进出账都是有记录的，应该很快能找到。” “五分钟。” 助理留着汗，快速搜集资料，最后成功在五分钟之内将文件调取出来。 “是温特斯院长从底层的临安中学买回来的东西。” 作为舞会厅里唯一保存相对完好的东西，又能让他的眼睛起反应，看起来很可疑呢。 是为了这个，才来这个废弃的福利院吗？ “临安中学，”弦月道：“继续带路。” “是。” 不用乘坐电梯，上将的通行令在67区无往不利，凌驾于区规之上，一路绿灯，从槐树下福利院到临安中学，所用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弦月站在临安中学后门，目光却死死盯着草地上踩出来的鞋印。 他微微眯了眯眼，阴沉了多日的脸上露出笑容：“在这里吗？师明奈。” 走了竟然还敢回来。 当真是目中无人啊。 助手看出了弦月的意图，立即道：“阁下，要不要通知所有人将这里包围？” “连93区的防御装置都留不住她，再多的人来了也是送死。” 弦月的语气变得随和起来，这是他处于愉悦状态的表现。 “我还在想怎么才能将她捉住，没想到她自己送上门来了，污染区的确是个好坟地，力量被压制，只能在诡的规则下生存……违背规则，她就算有神相也逃不了。” 助手闻言，双手贴紧裤缝。 “进入污染区，人不需要太多，太多了反倒拖后腿，你和我就够了，李少校也进过污染区的吧。” 李洋点头：“进过。” 铁门上的锁已经被砸开，弦月率先走了进去，李洋紧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走廊。 …… 师明奈站在走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校服，她手放进口袋摸了摸。 斯黛娜紧张道：“你在找什么？” “找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奇怪，竟然没有，”师明奈若有所思，“是因为芯片的原因吗？” “什么意思啊奈奈？” “一般来说，进入这种幻境类的污染区之后，都会出现npc和身份卡，像我第一次进污染区，身份卡是入住证明，福利院里是邀请函，但是这里没有……如果说刚才还不能完全肯定芯片在这里，那么现在可以肯定了。” 师明奈说：“这很明显是两方抗衡的结果，就像海神芯片所在的区域，诡物难以靠近。” 斯黛娜听得有些迷糊，“那，是好事吗？” “嗯，说明这里的规则已经被破坏过，我们没有完全陷入幻境，就算遇到意外，也可以试着强行冲破。” “呼～那就好。” 斯黛娜安心了一点，“我记得安安说，那幅画之前是摆在学校的美术室，那我们现在去找找看？” 师明奈点头，规则被破坏的好处在这里就很明显了，不需要弄清楚污染源的执念，也不需要完成任务，就好像在通往出口的路上开辟出一条捷径。 教学楼里人山人海，教室、走廊，操场上都是走动的学生，就好像是个普通的课间，还有人站在天台上，双手打开，像是在晒太阳。 如果现在不是凌晨，漆黑的见不到月光，这个场景看不出半点异常。 美术室在体育馆顶楼，远离教学楼，那些混乱的人声逐渐远离，体育馆里的人很少，师明奈和斯黛娜进去之后，先看到了一座舞台，两边垂下红色的帘幔，中间没有合拢，有一张桌子放在那，观众席上坐着几个人，头发垂着，盯着桌子的方向一动不动。 斯黛娜喃喃道：“奈奈，它们在看什么啊？” 师明奈还没回答，斯黛娜就看到几张没有五官的脸同时朝她转了过来。 它们不看桌子，看着她们了。 她寒毛直竖，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走进安全通道，一股阴寒的气息从上方传来，还混着有□□焚烧的味道，师明奈手指横在鼻子下面，一个脚步声突然响在她身后。 “别往后看。” 斯黛娜捂住嘴，心惊胆颤的看着一个被烧的血肉模糊的血尸一步踏上了楼梯。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一个血尸走的还有点慢，第二个就正常了，紧接着后面的几个明显走的快了，反仰着的，弓着腰的，有的烧焦的脊椎几乎快和腿折成一条线，步子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看多了眼睛里似乎也有覆了层血光。 师明奈加快步子，本以为上面的情况会好一点，可刚踩到二楼的台阶，就对上了一张没有眼白的脸。 她屏住呼吸，看到二楼前前后后挤满了人，而底下的血尸也在往上挤，眼看着就要碰到她们了，斯黛娜哆哆嗦嗦握紧符咒：“奈奈，要试试这个吗？” 这种情况，像是在阻止她们去顶楼，开始暴动了。 那副画是类似污染源的存在吗。 师明奈把她塞回去，“先不用，小场面。” “……” 好……好吧！ 斯黛娜其实可以完全把自己塞进衣服什么也不管的，可是她想象力太丰富，只能听到声音会让她感觉更恐惧。 师明奈轻轻一跃，直接踩在一个血尸的头上，脚下的触感非常诡异，像是踩在了一滩烂泥里，吧唧一声。 斯黛娜一阵恶寒，差点又呕出来。 师明奈动作很快，飞快赶到了顶层，顶层是文艺教室，不仅有美术室，还有几间音乐室和舞蹈室。 “上课”时间，所有的门都敞开，黑魆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进入美术室，那副《最后的晚餐》就放在废弃桌子的后面，斯黛娜见这里没有人，似乎安全了，就飞了出来，来到画前，“是这个吗？” “嗯。” “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看起来好脏啊。” 斯黛娜找了块抹布来，施加力量开始擦拭，可擦了两下，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抹布正好对着一张人脸，她稍稍用了点力，那张脸上的脏污反而越来越多了。 斯黛娜拿起抹布一看。 头皮蓦然炸开。 “……血！是血！” 师明奈及时接住斯黛娜，忍不住哈哈一笑，“是血才是正常的，这副画的本体现在在福利院里，这个东西是诡物幻化出来的，你给人家净化了，可不就淌血了。” 斯黛娜想把抹布摔她脸上，“你为什么不早说！” 师明奈咳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画上，“我刚才在想，芯片为什么会被分成两半，首先排除人为的，如果是人为的，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各放置一半，既然目的是要分开，那应该隔得越远越好。但是这两张不完整的芯片同时出现在了67区的临安中学，那么……就不是人为的了。” “不是人为……” “我怀疑十几年前的火灾，和芯片被分成两半有关，也许是污染区的力量和芯片的力量对抗，产生了某种异变。” 师明奈说：“我记得新闻上报道过，还有十几位学生的尸体没有找到，像是凭空消失了……这画上，除了中间的耶稣之外，正好是十二个人。” “也许在火灾发生之前，它们就已经不是‘人’了，那半枚芯片，很可能在这消失的十二具尸体身上。” …… 【正在为您加载……】 【加载成功^^！ 】 【尊敬的上将先生，欢迎连接到67区，我是安娜^^ ，一起共建和谐社区吧！ 】 【检测到您似乎遇到了些麻烦，不过不用担心，安娜会带您成功离开污染区！ 】 弦月正要说话，系统的提示音“叮铃”响起。 【检测到污染区中心区域被入侵，核心任务已触发！ 】 【请寻找到消失的十二名学生的尸体！离开污染区！ 】 【任务进度（0/12）】 李洋目露惊诧，“他们这么快就开启核心任务了？” 明明看脚印还很新鲜，他们前后进来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他和上将还没来得及行动，核心任务被开启，那就只能是师明奈一伙人了。 弦月按照惯例上报系统，随即直接断掉了连接，实际上他从听到安娜的声音开始脸上就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动作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快……终于要再见了。” 第67章 第67章 斯黛娜把抹布丢到一边，思考了两秒，“如果说，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火和芯片有关，那么我们是不是先要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污染区的形成总有个过程吧，是不是？” “没错。”师明奈站起身，把手放在窗户上，稍微用力试了试。 “你在干什么？” “离开这里。” “离开为什么不走门……” 斯黛娜话音未落，脖子扭了一半，忽然有什么东西贴在了她的背上，冰凉，僵硬，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骨头缝里钻，像是从腐烂的土地传来的潮湿气息，她立刻定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贴着她的东西表面没有任何凸起，但斯黛娜却有个强烈的预感…… 那是一张脸。 “哗啦！！” 美术室的窗户被打破，师明奈折返回来，在血尸的手碰到斯黛娜之前迅速将她塞进怀里，“抓紧了，我们要跳了。” “！” 斯黛娜看了眼离地几十米的高度，差点忘记自己会飞，身后的血尸被推搡着成群地掉下，摔成一滩模糊的血肉，转眼间仿佛就变成了血潭，血水里升起一个个血泡不断炸开，很快，破碎的血肉又形成了一只好似被剥了皮的手，像是要从血潭里爬出来。 “修复速度这么快，简直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啊，”她有些头皮发麻，“普通人要是进来，肯定死路一条吧。” 师明奈轻巧地落在地上，“安心，这外面封了禁令，应该不会有人来这里。” 斯黛娜决定再也不乱飞了，老老实实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找那十二个学生？这里不是有三百多个学生吗，我们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 师明奈想了想：“有什么特征不知道，但在那个时间，这十二个人一定是特殊的。” 果然动脑子的事情还得交给师明奈和锦繁来，斯黛娜本来有些混沌，现在简直是醍醐灌顶，“是啊，那什么地方会记录学校的特殊事情呢？”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 来到操场的公告栏下，师明奈推开玻璃窗，把里面贴着的公告全部撕了下来，一张张排除日期看过去，公告很快来到火灾前一个星期，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张红纸上。 [经教务处讨论，给予上周多次违规的十二位学生通报批评！ ] [■■■、■■、■■……] “怎么被涂黑了，跟之前在墓园看到的规则一样……” 师明奈弹了弹这张纸，笑着道：“那不正说明找对了吗？其他的公告上课没有任何涂改痕迹，被涂改了，就说明不想让人知道，和墓园那次是一样的道理。” “那不知道名字，不知道班级，我们要怎么去找？”斯黛娜想了想：“三百多个人呢，要是能看清楚姓也好啊。” “不用，你看最后一段话。” 斯黛娜眯着眼看过去。 【请这十二位学生的班主任注意，请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并要求这十二位学生打扫大礼堂一个星期，请后勤工作人员及时确认！ 】 “大礼堂！他们现在会不会就在大礼堂！” 师明奈把公告丢进去，“有可能，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如果都在大礼堂，那也省的我们一个个去找。” 斯黛娜有些害怕，如果说血尸只是被污染后的产物，那么这十二个学生可能就是起源了！ 都聚在一起，怎么想都毛骨悚然啊。 师明奈进来之前就看过临安中的平面图，所以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大礼堂，和教学楼隔着一座图书馆。 礼堂大门是一扇玻璃门，正对着玻璃门的是前台，空荡荡的，门却是打开的，像是有人在这里进出。 师明奈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处罚公告细想起来其实有些古怪。 如果诡异可以把自己的名字涂掉，那么为什么不把最后一条也涂掉，那样她们找起大礼堂也会花上一段时间。 是单纯的无法注意这些细节，还是大礼堂有什么东西存在，所以即便写上去了，也笃定没人拿得到它们的信息吗？ 斯黛娜本来都鼓足勇气了，但看师明奈停下来了，她心里又开始打鼓，“怎么了？” 师明奈想了想，只说了句：“做好准备，这里面可能还有一个污染源。” “什……什么！还有一个！！” “那十二个学生，应该不会在这里，按照时间线来看，在公告贴上之前，他们应该还是正常的，而且并不在一个班，彼此之间应该也不熟，那是什么，让这本来应该互不认识的十二个人同时被污染呢，”她道：“是罚扫大礼堂的这一个星期。” 斯黛娜听得全身鸡皮疙瘩暴增，“那……那是它们厉害一点，还是……这个厉害一点？” “到底是造成了整个临安中学火灾，成为了新的污染源的那十二个诡厉害，还是成为了新的污染源，一切污染的开始更厉害呢。” 师明奈也给不出答案，没有在门外停留多久，她推开玻璃门进去。 斯黛娜急道：“走那么快！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话音刚落，就从空荡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阵回音。 “准……准准……备呢……呢！” 她咽了口口水。 捂住了自己嘴。 大礼堂并不只有礼堂，从前台往右是一连排房间，写着一些社团的名字，桌子和抽屉似乎都还保持着火灾前的样子，有条理又有些凌乱地摆着些表格和笔，还有一些器材用具。 往左是大礼堂，和前台就以一扇玻璃门隔着，可以看到一排排红软座一直填满整个房间。 师明奈先去了大礼堂，刚推开门，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她心头倏地一跳。 来的这么快吗？ 转过头，只见礼堂最前方的舞台上，一束惨白的光打在一件红舞衣上。 之所以看成了一个人，那是因为似乎有什么东西撑起了这件红舞衣。 像是有人正穿着这件红舞衣，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红色舞鞋柔软而轻盈地踮起，转了两个圈。 还好提前做了点心理准备，斯黛娜看的冷汗直流，但好歹还是稳住了，没有尖叫。 玻璃门关上，咯吱一声，红舞衣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阴冷的气息在这个空间扩散。 红舞衣上红色的蝴蝶结背对着她们。 却莫名让人觉得它像是在盯着她们看。 谁也没有先动一步。 没有具体的任务，不好的地方就在这里，因为完全不知道哪一步会踩到禁忌，也不清楚这个红舞衣的来历。 最后是师明奈先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她抬起脚的瞬间，红舞衣的裙摆也出现了褶皱，像是“人”在抬腿，又放下，迈出了一步，却突然出现在台阶下。 这“一步”直接靠近了几米。 但在规则已经被破坏的情况下，师明奈想，它还能利用规则来污染吗？ 她猜不能。 师明奈这次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玻璃门外。 红舞衣没有做出走路的姿势。 她停住了。 斯黛娜直到出了玻璃门才拍着胸脯说话，不停扇动翅膀，“它就是污染源吧，刚才一进去差点吓晕了……” “不过不是要找那些人的信息吗？现在出来干什么？” “红舞衣在这里，它们应该就不会在，礼堂里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舞台，要找信息的话，还是后勤部比较靠谱。” “……那你刚才干嘛直接进那里！” “因为感觉那里有东西……顺便进去看一看。” “……”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总好过一回头发现突然出现一件红舞衣吧，”师明奈毫不心虚，“弄清楚污染源是个什么了，再找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但真的很吓人诶！ 斯黛娜决定等出去之后扣她三天的盐焗白菜！ 这次师明奈去的是社团活动的房间，为了没有错漏，她打算一间间找过去，她不觉得两个污染源会和平相处，就像动物会有自己的领地一样，那么这里那十二个诡应该是没有动过的。 第一间里面堆着很多石膏画像，师明奈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接着打开了抽屉。 里面放着一双红舞鞋。 “这是……这不会是那个东西穿的那双吧……”斯黛娜整个人都不好了。 师明奈把抽屉合上，走出社团房间，果然看到礼堂外立着一件红舞衣。 它站在门口，依然背对着她们。 师明奈想了想，“没事，我们继续找。” “没事……这也叫没事吗？” 斯黛娜有些无力。 可接着，一连找了几个房间，红舞鞋总是会出现在门后，柜子，抽屉，甚至是在洗手台。 师明奈这才停下，带着斯黛娜离开了大礼堂。 斯黛娜奇怪问：“怎么走了，还有几个房间没有找呢。” “它一直在捣乱，虽然没办法利用规则杀人，可那是它的地盘，想要藏起一些东西实在太简单了。” “你……你是说它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嗯，所以，要想找到它们，还是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师明奈从口袋里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某次社团活动的合影，最角落的位置是一件眼熟的红舞衣，只是这张合影被圆珠笔划花了，但下面写了每个人的班级。 “先把它净化了。” “402班。” 师明奈来教学楼一回生二回熟，找到402班的教室，里面没有人。 座位表上红舞衣的位置在最后一个。 来到后排的位置，在一众堆积如山的课本里，红舞衣桌子上空空荡荡，抽屉里也没有一本书，和垃圾桶放在一起。 桌面被刀划花，最中间的是一个形状怪异的“死字”，泄愤似的刻的极深。 【真恶心】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为什么还不自杀？为什么还不去死？ 】 ----------------------- 作者有话说：继续加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68章 第68章 斯黛娜想到大礼堂里的红舞衣， 微微愣了一下，“它是自杀的吗？” “有可能。” “为什么有人能从嘴里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斯黛娜说：“人家只是胖了一点，也没吃他们家大米。” 师明奈坐在了红舞衣的凳子上， 手放在桌子上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嘴硬心软的，这些话有时候比真刀真枪还伤人，杀人不见血，甚至说出话的人还不以为意。” 斯黛娜耳朵根红了， “我哪里嘴硬心软了，我是嘴硬心也硬！” 师明奈笑了笑， 趴在桌子上。 “你在干嘛？这桌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它是自杀的，那么它在自杀前都在想什么。” 和垃圾桶坐在一起，耳边是同学的嘲笑排挤，偏过头睡觉闻到的却是垃圾腐烂的臭味，身上的臭味或许就是这么来的，但她仍然坚持去跳舞，去参加社团活动，这样像小草一样坚韧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在想什么呢……”斯黛娜也坐在桌子上，忽然没理由的想，如果她当时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她没朋友，或者奈奈，或者包子，安安，还有锦繁……那个小冰块虽然说不上面冷心热，但她觉得她不会坐视不管。 她的伙伴都是很好的人啊。 思绪飘远了，完全没注意到师明奈已经把头都快塞进了抽屉里。 “找到了。” 斯黛娜回神，飞过去看：“找到什么了？” 抽屉里空空荡荡，里面却贴了一张节食打卡记录，还有一张校舞蹈比赛的海报。 师明奈回忆道：“这个校舞蹈比赛的海报我有印象，在舞蹈社的房间里贴在最醒目的位置，但是上面似乎没有红舞衣。” “节食打卡在第81天结束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她真是有决心……也不知道落选是什么原因。” 斯黛娜想到红舞衣就算变成诡异也一直在跳舞，莫名觉得她跳的应该很好。 师明奈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但一定是她没法接受的，可能已经内定，可能因为其他骂声，可能因为舞蹈社的成员和这些在她桌子上刻字的，本质是一样的人……” “所以，她的执念或许就和校舞蹈比赛有关。” 斯黛娜说：“要净化污染区，首先要破除执念，可是校舞蹈比赛已经结束了，连临安中学都快不存在了，要怎么完成呢，感觉好难……” 如果污染区成形，说不定她们还能成为它幻化出来的身份，像在福利院一样帮她完成比赛，可现在很明显没有这样的条件。 但……这也意味着，不会有强制死亡发生。 相对安全总是有代价的。 师明奈道：“试试吧，先去找它，看看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斯黛娜难得没因为害怕抗议，想到那双一直追着她们的红舞鞋，说：“我总感觉她有种很强的倾诉欲……就是，像鬼一样缠着进入大礼堂的人，好像很想让人注意到。” “你感觉应该没错，”她坐在师明奈肩膀上，看师明奈走出教室，一个利落的翻身下楼，朝着被黑暗笼罩的大礼堂走去，“也许事情会比想象中要简单。” …… 推开大礼堂的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钻出，像是无数双冰凉的触手缠绕上来。 师明奈走到礼堂，推门进去，果不其然在舞台上看到了红舞衣。 不同于第一次看到它，这次没有聚光灯，它也没有在跳舞。 而是站在那里，红色舞鞋的鞋尖正对着她们。 斯黛娜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阵的发寒，“奈……奈奈，我怎么觉得，它好像……在等我们。” “应该是的。” 师明奈迈开一步，红舞衣依然没有模仿她的动作，可在她那一步落地的时候，那件红舞衣像是电视的彩屏，在视野里闪烁了几下，突然出现在了师明奈面前。 准确的说，舞衣上的红蝴蝶结直接贴在了斯黛娜的脸上。 斯黛娜吓的翅膀都软了，强忍着没有动，那个蝴蝶结在她面前慢慢，慢慢地挪动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这是一个弯腰的姿势。 但师明奈没有做什么，而是把斯黛娜塞进口袋，坐在了最近的座位上。 红舞衣的鞋尖转了过来。 斯黛娜把头缩在黑暗的口袋里，心都快跳出来了，“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有了作用。 红舞衣当真没有再过来，礼堂里安静的只有她和师明奈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另一道声音从台上传来。 是聚光灯打开的声音。 斯黛娜一愣。 师明奈把她挖出来，看着舞台，说了一句，“执念是跳舞和舞台有关，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试吧，看看看完一整场它的表演会发生什么……” “应该能增加一点好感度。” 这里是它的地盘，它好感度高一点，办事也方便。 斯黛娜看着台上摆好姿势的红舞衣，问了让她自己都后背发凉的问题：“那么……要是好感度太高，它不让我们走了怎么办？” 这回轮到师明奈愣住了，她没有回答，因为红舞衣已经开始跳舞了。 但她叹了一口气。 斯黛娜莫名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只有动手了。 不过那样的话，要拿到十二个学生的信息就基本不可能了。 师明奈还是第一次看这个世界的舞，红舞衣跳的很流畅，没有实体，只有旋转的裙摆，却仍能从中想象出她做出的每一个动作。 随着红舞衣开始跳舞，礼堂里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传来，脸上像是覆盖上了一层水膜，黏腻冰凉， 空荡荡的座位席里开始出现了“观众”。 血淋淋的手掌鼓掌，发出闷毛骨悚然的声响。 到底是它的污染方式，还是破除执念的必要过程。 师明奈忍不住想。 座位全部坐满了。 红舞衣跳的越来越快，可那股血腥味忽然淡了很多。 师明奈侧头，看到旁边坐着的血尸脸上突然开始生长出光洁的人皮，接着是校服，转眼间座位席上血红的一片变成了上半身小西装，下半身半身裙或裤子的校服。 血尸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发出的咕叽咕叽的声音也越来越像人声。 师明奈有些意外。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像任务完成，污染区即将结束前，执念破除的预兆。 可是…… 红舞衣生长出骨骼和躯壳，最后是一张带着笑的圆脸，绑着丸子头，四肢纤细，跳舞时有健康的肌肉线条。 她的舞蹈动作定格在弯腰鞠躬的那一刻。 底下的尸体开始鼓掌，有尸体跑上台送上鲜花，鼓掌声从震耳欲聋到变得冷清寥落，血尸变成的观众和红舞衣接过的花一起消失了。 红舞衣的手还维持着捧花的姿势。 师明奈看着它一会儿，伸手把外套的帽子给撕了下来。 斯黛娜仍处于震惊之中，看着舞台上的红舞衣回不过神，奇怪的事，在看到刚才那么诡异的画面之后，她心里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你在做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师父以前教我做过一个东西。” 师明奈把帽子撕成一条一条的长条状，手指灵活的交叠横插，很快，一朵活灵活现的布花就出现在她手中。 “真漂亮，”斯黛娜夸完，“但是你做花要做什么……” 话没说完，但她似乎猛地意识到什么，闭嘴了。 师明奈外套是白色，做完布花，她把布花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滚了一滚，布花立刻变得鲜红，往下淌着血。 这次她离开座位，走向舞台，红舞衣始终没有离开舞台中央。 师明奈走上舞台似乎让红舞衣有些意外。 它歪着头，人类的圆脸扭曲成一个非人的角度。 “跳的很好看。” 红舞衣的脸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皮下的骨肉似乎有了心跳，面皮突突的跳动，整个礼堂开始嗡嗡作响。 它接过花，那朵血淋淋的花在碰到它时停止流血，像是一朵最普通不过的红玫瑰。 红舞衣将花抱在胸前，身躯逐渐变得透明，慢慢崩裂破碎，像停滞在空中的玻璃碎片，一点点消失。 在红舞衣消失的那瞬间。 笼罩在师明奈身上的那股阴冷气息也消失了，礼堂的墙面不再雪白，墙皮剥离发黄，还有燃烧过的痕迹，满目疮痍。 斯黛娜飞到舞台上，“污染区被净化了吗？” “嗯。” “她的执念竟然是一场舞吗？希望有观众能坐下来，看她为校舞蹈比赛准备的舞。” 师明奈点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吧，去找那十二个人的信息。” 不知是意外还是因为红舞衣，从后勤房间找出那十二名学生的出勤记录的时候，表格崭新的没有任何污渍，周围的一切都被烧成了废墟，这个东西却保存的很好。 斯黛娜重新窝回师明奈的衣领里，把出勤记录卷成一团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刚出污染区，就有一张大网从天上猛地罩下来，师明奈反应极快，千钧一发的时候跳到了旁边，可随即她脸色一变，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双腿被捆住，斯黛娜想要去帮忙，却被罩下来的网给黏在了身上。 一个男人从图书馆后走了出来，他披着一件印有王冠白鸽的大衣，花苞头让他雌雄难辨的脸更加有迷惑性。 “别挣扎了，这可是我专门让人跑了一趟1区，给你量身定做的东西。” 男人走过来，“我们又见面了，师明奈。” 第69章 第69章 “弦月。”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这真是我的荣幸，”弦月笑着，大衣下的手放进裤袋里， “从垃圾区到93区，现在又到67区，你似乎走到哪里都会闹出动静呢，不过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离开93区的？” 师明奈试了试绳子， 超乎意料之外的坚韧，“我也很好奇， 能做出这个东西，你们的实验对象是谁？” “一般的飞升者还不够格当你的替身实验，这次是妙音仙君，比起清源可还要高一个级别。”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我有说过要回答吗？”师明奈站着打了个哈欠， “既然我能打破93区的防御罩，那我能从哪里离开有什么不可能的。” 弦月但笑不语：“看来你身上的确有很多秘密。” “死变态，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斯黛娜看到师明奈被制住了，在这里她的力量又没有用，估计是很难逃走了，可越是这样她反骨就越厉害，“别在这里说这些话恶心人。” 弦月脸上的笑容皲裂了一些，“你这个朋友倒也挺有趣的。” “死变态，给你骂爽了是吧？” “……” 李洋握紧了拳头， “不得无礼！” 弦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和师明奈的通缉令上可都是生死不论，我只管交任务上去，尸体当然也行， 你要不要试试？” 师明奈轻描淡写道：“我是无所谓了，不过让我死在污染区里，你就不怕我变成新的污染源。” 她抬起眼：“恕我直言，要是我成了污染源，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是67区所有的军团都在这里，也都别想活着出去。” 师明奈实力受限，就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她的本源力量。 要是成了诡，污染区里的力量就会成为她新的本源，连她自己都不敢想会是怎样一个血腥场面。 弦月沉默着，忽然笑了：“你还挺聪明。” 斯黛娜悄悄松了一口气。 “是，就算我现在不能杀你，但出去之后，你必死无疑，所以，现在还是闭上嘴。” 李洋从斯黛娜手里拿走那份出勤表，眼神有了些微变化，“阁下。” 弦月接过，目光落在序号的“ 12”上，“已经找到了么，真是辛苦了。” 师明奈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们好像知道她们在找这十二个人，并且，他们也在找。 “让我看看，第一个是在503班，李洋，开路。” “是。” …… 教学楼很吵闹，这里的“学生”维持着生前的样子，和在体育馆出现的那群血尸不同，他们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漆黑的夜幕下，有人靠在走廊背单词。 铃声只响起过一次，现在仍然是在课间休息，来到503班的门口，李洋谨慎的避开接触这些学生，找到1号的位置，却发现那里正坐着一个人，他观察了他一会儿，“阁下，如果是作为幕后的污染源之一，这个1号可能会有些难缠，您要小心。” 弦月手上拿着一把从工具间里拿出来的扳手，金属的头部泛着凛冽的冷光。 “知道了，你先让开。” 李洋以为弦月要自己进去，正想劝阻，可没想到，他将师明奈推了进去。 教室里的“人”在师明奈进来时全都停止了动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安静的诡异。 蓝色的月光照在他们看来的，浮着浅笑的脸皮上。 就连1号也抬起了头，它戴着眼镜，脸皮在笑。 师明奈大剌剌地站在门口，也没有人靠近，过了一会儿，时间开始走动，所有人都像是没有看见她似的平移开目光。 弦月这才说：“可以进去了。” 1号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李洋的靠近，可就在李洋快要站到它面前时，却有什么东西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一看，眼瞳迅速收缩了下。 残破的肢体堆积在他的膝盖处，血肉蠕动，又被血口吞吃，可仅剩下脖子的尸体没有食道，于是穿破脑后，腥臭的血液飞溅。 【注意：检测到精神值正在下降！ 】 【安娜提醒您，直面污染源会导致san值暴跌，在污染区中要记得保持清醒哦！ 】 从师明奈的角度看去，李洋和1号隔着一张桌子时忽然停下了，像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捂住嘴干呕。 1号脸上笑容依旧，它站了起来。 师明奈看了眼弦月，后者似乎很放心，是根本不担心下属的死亡，还是另有原因。 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在1号贴近李洋时，男人迅速从身后拿出了一根荆棘状的长条。 斯黛娜看着那个东西下意识哆嗦了一下，一种很不适的感觉席卷全身，简直让她想立刻拔腿逃掉。 “好浓重的污染气息，”她死死盯着李洋手里的武器，小声对师明奈说：“甚至比刚才的红舞衣还浓重一点。” 师明奈看到1号露出了类似于恐惧的状态，并不那么意外地说：“我在垃圾区的研究院都能碰到用这些污染物做的武器，这个弦月上将手里有点强力的东西，也很正常。” 斯黛娜听得简直要炸毛：“他们居然敢用污染区里的东西做武器？就不怕整个珈蓝星都被污染吗！” “也差不多了。” 李洋没花多少功夫就将1号的躯壳困住了， 1号龇着牙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像从地域传来的声音，听着极为瘆人。 弦月说：“找吧。” “是。” 师明奈心头一跳。 恰好这个时候，弦月转头看她，嘴唇上似乎抹了唇膏，润泽的发亮：“你说那东西到底在不在这里？” 师明奈看上去很感兴趣的样子，扯了下唇，“什么东西，难道不是把这几个污染源都解决了就能出去吗？” “还是说这个污染区有什么秘密啊？” 弦月不答话，从师明奈的反应实在看不出什么。 系统告诉他，只要找到当初引发火灾的12个人，就可以净化污染区，他一开始觉得任务是杀掉这12个东西，虽然污染源除非被净化，否则是很难在自己的污染区里彻底死亡。 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 李洋并没有打算浪费能源去杀1号，可是他转头一看，却看见弦月上将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他明白里面的意思，有些惊讶的重新使用荆棘条，很快，1号的哀嚎声越发尖锐，直到彻底变成一团血肉。 弦月调出系统。 【亲爱的上将先生！欢迎使用安娜！我是您最忠心的仆人∧∧ ！ 】 【检测到目前任务进度（0/12），请继续加油……】 弦月扫了一眼系统，在“ 0”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不等系统说完就关掉了通讯。 “死了不算么。” 他喃喃自语。 李洋蹲在地上，假装检查1号的抽屉，他的系统同样给了他任务提示，上面并没有说要找什么，但是既然上将发了话，他也只能开始寻找，只是1号的抽屉里非常干净。 这时候一个人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李洋转头一看，发现弦月上将也进来了，没有去翻抽屉，而是直接将手伸进了那一团血肉里。 大力的翻搅。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恶臭的气味扑鼻而来，李洋忍住恶心，内心一阵惊悚。 自从他接替了甘重少校的工作，就有许多人提醒过他，这位上将并不好相处，不仅热衷于接受危险的任务，还总不按常理出牌，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李洋这些天以为这些传言只是夸大其词。 没想到让他亲眼见到了弦月上将怪异的一面。 弦月似乎感觉不到这种气味，兴奋促使他的眼瞳微微发红，他看着这团蠕动血肉的眼神像在看一盘美味的食物，恨不得拆吃入腹。 “总不会第1个就让他找到吧。” 师明奈默默的想，刚才弦月很明显是在套她的话，他似乎并不知道她们找这12个人做什么，很可能只是从哪里得了消息，知道这12个人是净化临安中学这个大污染区的关键。 但紧接着，弦月从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里，拿出来一块黑色的东西。 师明奈的眼神很轻微的变了下。 斯黛娜也倒吸了口凉气。 这是什么样的运气？ 12个人里居然第1个就让他找到了！ 但弦月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东西，他在手里掂了掂，没有头绪就随手抛给了李洋。 “任务进度发生变化了，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接下来11个地方我们分开找。” “是！” 大概是对绳子制造者很放心，弦月和李洋只是把师明奈和斯黛娜放在了最显眼的教学楼前，这样只要他们一出教室就可以看到她们的状况。 至于会不会被攻击？ 只要保证不死，缺胳膊少腿有什么关系。 就这样，师明奈和斯黛娜背靠着背，两个人靠着花坛，斯黛娜着急道：“完蛋，要是被他们抓出去那就死定了，根本都不需要做什么，强制植入芯片就够喝上一壶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 “……” “奈奈，你怎么不说话？” 斯黛娜扭头一看，发现师明奈已经睡着了。 “……” 心真大啊。 她们两人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一开始斯黛娜还琢磨着怎么逃跑，到后来听到师明奈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仿佛也被传染了瞌睡，脑袋一歪睡着了。 直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像是人体被从高楼扔下来的闷重声，师明奈才慢慢睁开眼皮。 弦月冰冷的笑起来，他身上血腥味极重，还有一种与污染物如出一辙的气味。 斯黛娜警惕的盯着他。 李洋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数了数里面的东西，“只剩下一个了，阁下。” 那具被扔下来的尸体还在尝试爬动，被弦月拿扳手摁在了地上。 师明奈奇怪的皱了下眉。 这个弦月到底是什么路数？ 不晚能够斩杀污染源，那是因为不晚本身就是一件神器，锻造的材料，淬炼进去的天材地宝，都有拔除邪祟的力量，在这个世界也是难以用科学来解释的存在，所以有用并不奇怪。 但是这把扳手，是她亲眼看见弦月随便从工具房里找出来的，没有半点其他东西的加持。 为什么这把扳手居然能够把污染源逼成这样？ 弦月甚至不是飞升者。 他一下一下用扳手敲击着污染源的脑袋，直到彻底粉碎，这也凝聚不起来，接着弦月再度把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找到了一块同样的黑色石头。 脑袋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尊敬的上将先生，安娜恭喜您收集完成！ 】 【污染区即将被净化，请准备离开！ 】 然而就在这时，弦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绳子一圈一圈掉在花坪旁边，师明奈捡起来套了个结，精准地套中了朝她攻击而来的李洋。 弦月微微眯起眼：“这绳子对你没有作用。” 这用的是肯定句。 师明奈动着手腕道：“我好像也没说过这绳子对我有用吧，这么看来，这么看来，你给我找的那个替身，和我本人之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斯黛娜也从绳子堆里飞了起来，语重心长道：“下次记得改进吧弦月上将，哦，对不起我忘了……” “没有下次了，因为你要死了。” 李洋似乎很不能接受，他虽然知道师明奈破除了93区的防御罩，但他跟弦月一样，觉得有军部的人在帮她逃走，所以并不当回事，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接走，带到67区，那么就算是对防御罩做手脚也是可能的。 换句话说，他从不觉得师明奈有多么强大。 直到现在。 “既然你能打开绳子，为什么刚才不反抗！” 师明奈没给他眼神，但是笑了下：“有人帮我们干苦力，那当然要好好利用了，一个个的找多麻烦，辛苦你们了。” 两人几欲吐血。 这话明明是在堵弦月说的那句！ 难道就是那句话给了她灵感吗？ 弦月的脸色难看的能滴下水。 第70章 第70章 但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体育馆顶楼，在美术室前徘徊不前的血尸忽然停下动作，片刻后，朝着楼梯的位置一步步走下。 教学楼里，打闹玩笑的“学生”人皮开始掉落，像是在高温下融化掉的人体组织，露出深白的骨头和跳动的肌肉，诡异的寂静后， “学生”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慢慢朝着操场走去。 本来在操场上走动的“人”， 也仿佛受到了蛊惑一般，一步步包围住正在说话的几个人。 师明奈仿佛毫无所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居然召唤不出不晚。 由那12个人组成的污染源，还没完全被清除干净吗？ 不过很快， 师明奈就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算她不了解弦月，但他能追缉她到这， 也算有点本事， 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和福利院里形污染区的那块石头一样，这半块石头也被污染了。 “这下难办了……带出去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那也一定要带出去。 师明奈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大不了再被卷进一次污染区，以福利院副本的危险程度来看，这块神明芯片的攻击性并不强。 她拿过所有黑色石头，准备全部带出去， 让锦繁来分辨哪块是真假。 就在师明奈想离开时，无数双血红色的手已经来到了她身后，血尸群面目狰狞，走过的地面鲜血淋漓。 弦月和李洋被绳子捆在一起， 表情却并不多慌张，像是有恃无恐。 但没想到，下一瞬他们的身体就悬空了，李洋面色巨变：“师明奈，你要干什么！” 弦月的表情也很难看：“把我扔出去，你就不怕我变成污染源？恕我直言，我要是变成污染源，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师明奈把他们的心思摸的门清，甩着收尾的绳子，两人跟球一样转的眼冒金星：“放心放心，不会放你们两个为祸人间的……不过缺胳膊少腿的，那也没关系吧……反正你们换义肢就好了，是很擅长做这些事吗？” “至于会不会死，”她笑：“那就看你们能撑多久了，我想作为上将和上将的手下，你们应该还有不少底牌吧？” 师明奈说完，没去看两人难看到极致的脸色，一把将他们甩进了血尸群。 “斯黛娜，快躲进来！” “好！”斯黛娜马上钻进了师明奈的衣领，“我们现在去哪？” 师明奈飞快道：“去我们进来的地方，以铃声作为开始，那么铃声结束这个污染区就会暂时消失。” 她们两个人来时是在教学楼左边的草坪上，赶到地方，草坪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能拖多久，但我觉得铃声应该快了。” 果然，等了不到20分钟，那道铃声就再度响起。 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化，似乎不断有人从身边争先恐后的跑出去，就又被什么东西阻拦。 绝望和恐惧，伴随着火光在这座学校蔓延。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师明奈和斯黛娜再次出现在了血月下。 斯黛娜大大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道：“总算出来了，这下我们可以离开67区了吧。” 却没发现师明奈在出来的一瞬间，眼神就变了变。 装着12块石头的袋子里，此时一块都不见了。 斯黛娜没有听到身边人说话，才看到她面色不对，连忙过去问道：“怎么了……石头怎么消失了！不对，石头怎么会消失呢？” “这是我们一直拿在手里的东西，难道，难道这些石头都不是真的！” 师明奈把袋子丢在地上，再次转身进了临安中学。 斯黛娜赶紧跟上，愤愤不平：“太狡诈了那个叫弦月的家伙！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难道……他也一直在装吗？” “我也想知道，那就亲自过去问问吧。” …… 铃声再度响起在这座荒废的学校，师明奈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血尸。 甚至死去的1号，2号，直到12号，好端端的站在那里，已经彻底突出了本来面目。 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廊上，弦月和李洋看着非常狼狈，但前者却一直在笑，他上把玩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慢慢开口。 “在找这个？” “你也知道神芯片的事，对不对？” 师明奈道：“既然知道了，何必还假惺惺的来问。” “我只是还不敢相信，你才来多久，既然就已经接触到了这种等级的秘密，先是锦繁，后是神芯片，你似乎对联邦的东西呢。” 斯黛娜咬牙：“什么东西？锦繁才不是东西！她是活生生的人！”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联邦的财产。” 弦月似乎仍觉得好笑：“反应的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就又回来了，看来你对这个东西很了解……让我猜猜……” “是不是有神芯片落在你们手里了？” 不等师明奈和斯黛娜做出反应，弦月就兴奋道：“我猜对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弦月打了个手势，放肆的把玩着那块装有神芯片的黑色石头，表情很是愉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穿上了大衣，看起来风度翩翩，“再见了。” “距离下一道铃声响起，还有两个小时，怕你玩不过瘾，我特意给它们加了点东西。” “欸……本来是没有办法杀你的，就算是我想杀你，上面也不会同意，让一个拥有神格的人沦为污染源，代价实在太大了。” 忽然，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手里有神芯片那就不一样了，拥有神格的人和真正的神比较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没有人能质疑我的做法……” “所以，师明奈，恭喜你，你要死在这里了！” 弦月打了一个响指，顿时，血尸群开始暴动，他们撕扯着自己骨肉无多的身体，犹如潮水般跌跌撞撞朝着师明奈扑来。 “这些东西的气息明显不一样了，这个该死的弦月到底做了什么？” 斯黛娜看到师明奈一脚下去，那贴近的血尸居然只是晃了晃没有炸开，一股寒气直冲脊背，“怎么可能……” 弦月得意的看着被血尸群围攻的师明奈两人，找了个最佳观赏的位置，刚坐下，他就看到师明奈抬起头，精准的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 下一瞬，弦月目眦欲裂，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心。 那块黑色的石头，在他手上消失了。 “师明奈！” 师明奈笑的很灿烂，即使是她和血尸间的距离已经近的不能再站下一个人，可她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可他手上的黑色石块，却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弦月不通这是怎么办到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破，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她，似乎要从中理出什么头绪。 师明奈看向斯黛娜：“准备好了吗？” 斯黛娜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恐惧，还有一些跃跃欲试，“准备好了！” 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咒。 “血契既定，灾厄转嫁，急急如律令！” “去！” 弦月猛的看向刚才和师明奈交手被她用扳手砸出来的血窟窿，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下一秒成了真。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一只血尸握住他的肩膀，张嘴狠狠咬了下来。 弦月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求救，但最终被血尸淹没。 而他原先站着的地方，师明奈往上抛着黑色的石头，悠悠看向了李洋：“呐，你的上司现在有危险，你不如去陪陪他？” 李洋惊恐的往后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提着衣领丢进了血尸群。 师明奈拍着手掌，还略有些惋惜：“两张符咒都用完了，真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斯黛娜：“……” 现在不应该是劫后余生的说“幸好有这两张符咒”吗…… 血尸群如同涨潮般朝着漩涡中心的两个人汹涌而去，如同另类的火焰，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下一次铃声响起时，师明奈和斯黛娜离开了临安中学，第二次出来，黑色的石头并没有消失，刚确认完，就有一束光朝她们这里打探，相隔不远的说话声传进师明奈的耳朵里。 “上将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从前a级污染区都花不了上将这么多功夫，可是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或许是出了什么意外……” “要出意外也是那个通缉犯出意外，我们上将怎么可能出意外，别担心了，我们还是好好守着吧，免得他们逃走。” “这里足足派驻了上万人，而且还在不停增加人数，他们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斯黛娜趴在师明奈的肩膀上，看到了无数探照灯，把这座荒废的临安中学照的如同白昼，“这下怎么办？我的天，这守着的人也太多了。” 上次在93区，她和那个飞升者战斗完之后就昏睡了过去，没有看到之后师明奈是怎样杀出重围的，现在这一幕让她下一瞬感到心慌师明奈想了想说：“你现在能控制电力到什么程度？” 上次战斗时斯黛娜几乎调用了整座大楼的电力，那一次也确实到了极限，但这种极限也是有好处的，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有了质的变化，不仅仅是更加娴熟的运用，范围也有了提升。 但虽然她是这么感觉的，可终究是没有试过，斯黛娜于是谨慎地给出了一个回答：“如果是按照现在这种巡逻船密度的话，一百米之内吧。” “ 100米吗？足够了，”师明奈：“斯黛娜，你现在按我说的，先集中力量让东南方向西北方向，靠近座大楼的左侧那两只巡逻船断电，在然后是西南方向靠近通道的那只巡逻船，街角的监控……” 斯黛娜一一记住，按照师明奈所说的所说的，她双手合十，翅膀带着身体悬空，开始念诵咒语。 晦涩难懂的古精灵语从她口中传出，路边的灯开始微微闪烁，在强光的照射下，这样的动静根本引不起任何人注意，停止闪烁的那一瞬间，几艘防御船内灯光忽然一暗。 驾驶巡逻船的士兵还以为是操作失灵了。 “怎么回事？谁把总闸关了？” “总闸没有问题，是不是电路出故障了？” “什么劣质产品，永恒机械那帮人就是一堆蛀虫！” 在弦月上将离开后负责指挥的副官接到第一通报错电话，并不太在意，但在接下来的1分钟里，接连不断有20多艘巡逻船报修，甚至监控视角也黑了大半，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猛的冲出船舱，抢过传声器：“请注意！通缉犯已经出了污染区，现在即刻开始围捕，一旦发现嫌疑人立刻上报！” 然而这个时候已经晚了，在斯黛娜黑了电路的那一瞬，所有“眼睛”失效，师明奈的身影就如同射出了弓的弦，转眼间就消失在包围圈。 斯黛娜因为消耗过大，翅膀都蜷缩了，羽光黯淡。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奈奈，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 “好，辛苦了。” “没……没事。” 斯黛娜说完，倒头睡去。 师明奈进通道前看了眼兵荒马乱的机械军团，现在应急电源已经开启，再次恢复了淡蓝色的亮光，无人知晓她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她忽然懂了锦繁在目睹斯黛娜能力之后露出的吃惊表情了。 交战的时候，任何一个疏忽的瞬间都是致命的破绽。 何况在这个以电力为主要能源的世界，斯黛娜的能力简直就像一件隐身衣。 所有无处不在的监控，以电驱动的武器，再多的储备电，在她面前通通失效，甚至能够化为己用。 简直像这个世界的bug。 …… 师明奈带着斯黛娜回到地下堡垒的时候，距离她们出发只过了不到半天的时间，放在锦繁房间门口的饭都还没动。 安安好奇地打量那块石头，“好熟悉的气息，这里面的东西真的可以复活一位神明吗……太不可思议了。” “能不能复活不久之后我们就能知道了，”师明奈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当年的五位神明，现在有两位芯片落在她手里，“要怎么找到剩下的三枚芯片呢？” 安安：“可以让师姐帮忙寻找吗？” “师姐最近忙着师父的事，恐怕是没有时间，而且到了1区她估计也很忙，能打探到最好，但也不能抱太多希望。” 师姐虽然是少校，不久之后就要授予中校的头衔，但神芯片的事事关重大，既然联邦以隐私权限作为奖励，那就一定会严格控制，划分出严格的等级。 1区还是联邦军部的大本营，实在太危险了。 包子端来一碗意大利面，师明奈接过，吃了两口，忽然眼神一亮：“要不然就把我们手上拥有神芯片的事传扬出去，在找这个东西的肯定不止我们，知道消息之后，说不定会主动送上门来。” 斯黛娜刚醒来就听到这一句，差点被吓晕，颤颤巍巍的说：“这太危险了，那我们不就成靶子了吗？万一他们联合起来来对付我们怎么办？” “到了最后终究会有一战的，谁先掌握了主动权，谁的胜率就更大。” 完了，完全说不过她。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了出来，锦繁面色有点白，似乎是累到了，“这确实是个主意，但要传播出去困难不小。” “在公开场合传播，神芯片的事情一旦暴露出来，整个蓝星会更加动荡，现在的犯罪率就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芯片的出世势必会伴随很多谣言，甚至加重民众对末日的恐惧，到时候情况会更加混乱极端。” “不在公共场合传播，在私域传播的话，就很难避开联邦的耳目，暴露位置，被追踪被封锁甚至被篡改信息，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或许也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师明奈听完锦繁一顿分析，刚才那股子兴奋慢慢冷却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 锦繁：“有合适的时机的话，倒是可以试试，可是现在这样的时机太难找了。” 包子做完饭，开始捣鼓他从跳蚤市场淘来的电视机，显示屏有大半地方彩屏了，他捣鼓了一个小时终于修好，安装完成，他拿起遥控器，按一下开机。 电视在轻微的卡顿之后，传来机械主播平直的声调。 “今本台报讯，第1批拥有梦想之地传票的居民已经开始陆续试乘，他们其中10%的人将会在下个月中旬抵达梦想之地，届时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为您获得关于梦想之地的一手快讯……” 师明奈吃着意大利面，盯着电视画面里的飞行器走神。 “包子，你收拾一下……” “据本台记者报道，53区出现s级超危污染区，目前53区已经全区沦陷……” 她话音一顿。 锦繁、斯黛娜、安安和包子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电视画面里找到了一片被灰雾笼罩的区域，隐约可见高墙，但不管穿透力多强的光都无法穿过这片象征着的死亡的灰雾，也无法得知里面的状况。 “一夜之间全区沦陷，这还是从未有过的情况，”锦繁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般的沉默，“看来污染区拓展的范围更广了，怪不得梦想之地的飞行器这么快就启程了。” 师明奈看着锦繁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排查出外面的污染源？” “要排查出来，首先得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或者是怎样一种状态，弄清楚它的本质，才能把他揪出来。” 锦繁也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插兜，翘起腿，“可惜的是我对这方面的了解也很浅薄，就算是以前在中央实验室，这方面可供我查阅的资料也很少。” 安安抱着带有肥皂清香的笑脸娃娃，头抵在娃娃脑袋上，“师明奈，锦繁，什么是外面的污染源？” 师明奈解释完，安安不太确定的说：“说起来我曾经确实感觉到过到一些东西……” 斯黛娜：“什么感觉？” “就是在挖建地道和堡垒的时候，其实挖的更深一点会更安全，可我的视网膜上能够看到一些醒目的颜色，红色象征着危险，微微发红的则表示相对安全的低级污染区，地表上都很少见到的红色，但在地底深处却是血红色的，所以我修筑的才会比较浅。” 师明奈皱了皱眉：“难道污染是从地底深处开始扩散的？” 锦繁点头说：“合理的推测。” 要真是在地底深处的话，危险指数就上升了不止一倍，不说那大片血红色的高危污染区，那个东西能够悄无声息的辐射影响到整个珈蓝区，甚至影响到其他世界，比如师明奈的眼睛，那么没弄清楚它的污染方式前，贸然靠近一定是极度危险的。 众人陷入了无声的沉默，师明奈发觉自己的面都快凉了，三两下吃了面，扯了张纸巾擦嘴，“一步一步来吧，就算是在地底深处，也需要确定它的位置才能下去，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样定位到它。” 斯黛娜看着安安缩动的角，忽然说：“我记得安安你说过，你们一族信奉的是人首蛇身的神祇？” 安安不知道她为什么聊到这个，点点头，虔诚的双手合十说：“嗯，祂是伟大的大地之母，生命之源。” “那么，既然安安能感觉到，那位神明会不会也能感觉到？” 师明奈和锦繁一怔，扭头看向了安安。 安安感觉心跳的飞快，“安安只是普普通通的霍塔族人，神明应该……是能的！” 师明奈露出思考的表情，“那么，首先的首先，先把那位神明复活了，到时候找到了罪魁祸首，再想办法拔除它。” 锦繁手指抖了一下，接过她的话：“那么珈蓝星就得救了。” 几人心里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包围。 这个世界的谜团太多。 救世。 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上。 拨开重重云雾。 似乎终于看见曙光。 师明奈从餐桌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准备出发去下一个地方吧。” “哦，对，差点忘了，”师明奈走到一半，调头回来把从临安中学带回来的黑色石头丢给锦繁，接着说：“这块石头也辛苦你了。” 锦繁接过：“不辛苦，命苦。” “……” “哈哈哈哈哈，”斯黛娜飞到锦繁身边，翅膀给她两鬓的碎发都扇起来了，“没事没事，一会儿到了65区，让包子多给你买一点儿童牛奶补一补。” 锦繁：“……” 锦繁把黑色石头收起来，慢慢开口：“这次，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众人一愣。 第71章 第71章 “什么意思？”斯黛娜有些忐忑，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难道是因为她之前说不想和她一起上路吗？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们相处的不也挺……嗯，不吵架的时候不也挺和谐的嘛。 锦繁看着围着她的众人，解释道：“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制造更多的灵气，现在大家都是通缉犯，暴露在人前很可能又会发生被追杀的事情，所以我最好还是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暂时。”她不太自然的补充。 这个原因让人无法拒绝。 “那你准备待在哪？”师明奈想了想问。 “暂时没想好，就先待在这里吧。” “这里不行， 师明奈，这里不安全， ”安安突然开口：“原先为了方便生活，堡垒建的离63区不远，要是联邦强行搜查的话，也是搜得出来的。” 斯黛娜托腮：“啊，那怎么办……去其他区域也不安全，到处都是联邦的走狗，我们离开之后，你只有一个人，那岂不更危险？” 安安想了想，摸着自己的角：“我想我可以给锦繁建一个小型的安全区。”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亮，就连锦繁也不例外：“你是说，在墙外的地下建造安全区。” “是的锦繁， 如果只是像我这个堡垒的规模，包子能够来帮我的话，配备上水，储存电力需要斯黛娜帮忙……大概一个月就能完工。” “等等。” 锦繁当即拿出纸和笔， 铺开在桌子上开始勾画。 画完之后，她交给安安：“这样子的布局，可以吗？” 这幅工程图绘制的非常专业，安安一下就看懂了，“可以。” “要是能解决安全问题，我就可以专心研究了，”锦繁说：“但是除了这些，我还需要一个厨师机器人、或者综合型的全能管家机器人、一个安保机器人、一个实验助理机器人，还有能载着我在地道里快速移动的载具，最好是电力驱动的，另外我还需要一个仿生人，最好是黑户，这样的仿生人可以在地下黑市里买到，方便出去采购东西……还有一些实验设备……” 师明奈一开始还眉开眼笑的，听到最后开始调出系统查看自己的余额。 包子管着所有人的开销，对买卖的东西非常敏感，锦繁刚刚说完自己所有要用的东西，他就已经算了出来，看着上面的零，包子猛的倒吸一口凉气，“主人，买完这所有的东西，起码需要200万星币！” “现在的余额是173，670星币。” 师明奈可以查看包子的余额面板，看完之后陷入了沉思，“好像……差的有点多啊。” 斯黛娜：“……” 这根本不是差的有点多，是根本远远不够啊。 锦繁无奈道：“给联邦工作的这些年，我虽然有些积蓄，但已经被全部冻结了，我带走的那些东西也早就被列为违禁品，一旦售卖出去就会有暴露的风险……所以只能靠你们想办法了。” “ 200万星币已经不能再少了。” 师明奈道：“行，你去实验室吧，钱我来想办法。” 锦繁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行，那就交给你了。” 斯黛娜等人走了才说：“你想到办法了吗？” 师明奈诚实的摆手：“没有。” “……” 斯黛娜很久没有为生计发过愁了，但她应该是他们几个人里唯一一个有赚钱经验的人，“在这里找工作是超级难的，谁都知道去往梦想之地的船票都是要看财产的，工资越高就能够活得越久。” “所以为了得到一份工作，甚至有人在地下市场拍卖名额。” “……何况是要在短时间里赚到200万。” 师明奈也觉得任务艰巨。 但车到山前必有路。 斯黛娜实在是太累了，打着哈欠飞去自己的房间，“今天有点超负荷了，我先去睡觉，明天我再来一起想办法。” 包子也要开始准备晚餐和打扫住宅了。 师明奈一个人待在客厅里，调出系统，半透明的光屏在她面前展开，直接说：“做什么工作赚钱最快？” 系统谄媚地生成了一张联邦律法的图。 “……” 师明奈直接划掉，“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来钱快？” 系统回答：“主人是在找慷慨的雇主么，据我所知，出手最阔绰的雇主应该是是兽区，能够飞升的兽大概是神兽，玄武，朱雀，就连您的神相，强大的重明神鸟也是有的！” “神兽浑身是宝，有的能泪化珍珠，有的喜爱收集金属宝石，即使飞升也不忘带着离开，本来就十分阔绰，而他们自飞升起就受到了整个珈蓝星人民的喜爱，从各种形象的玩具玩偶装饰到独特的生物科技，每年财团和联邦都要给他们支付巨额的专利费和版权费，所以他们大部分是不缺钱的主。” 师明奈听得眼前一亮：“看看有适合的工作吗？” 系统：“检索完毕。” “没有。” “……” “主人不要灰心，兽区的工作因为报酬高，所以一直都是抢手货，只需要远程工作的更是非常难得，一般冒头就会被秒。” 师明奈觉得它不太靠谱，“算了，我自己找吧。” 系统感觉到了自己被嫌弃，“主人，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赚钱的，不一定要找工作。” “哪里？” 系统麻溜的调出一个界面，不同于招聘界面的整洁有序，这个界面看起来有些混乱，问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的。 “这是悬赏专区。” “一开始是为了应对污染区而形成的民间互助社区，但是后来用户逐渐增多，问的问题也五花八门，有些提问者会支付一定的金额用来作为回答者的报酬。” 师明奈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奖金也不是很高，但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 【家里小孩想出了一副上联，我个人觉得很有趣，所以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如果有人能对让我满意的下联的话，这些奖金就作为彩头。 】 “这个问题的奖金金额为什么看不见？” 系统：“是用户权限设置，一般是为了掩盖奖金金额，毕竟太少的话会让人失去答题兴趣。” 师明奈看着那副上联，眼神变得十分古怪。 【对镜梳猴毛】 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滑稽的画面。 …… 三师兄半个身子被拽进了镜子里，大师兄大惊失色的抱住他的腰，她看了一眼镜妖幻化出来的纤细长爪，大喊一声“师姐”，师姐迅速接刀，一个暴冲手起刀落拉风收鞘，正想调侃两句，突然一声惨叫响彻整个秘境洞天。 三师兄是他们几人里面偶像包袱最重的，自打仙门大比夺魁之后，在外出斩妖除魔就非常注重自己的形象。 这么歇斯底里的惨叫还是第一次。 年仅十二岁的师明奈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结果就看到了她三师兄黑着脸从碎镜子里走出来，束起来的如墨长发从束带那里被砍成两半，可怜的翘着一点尖，“任风行！你能不能有点准头啊！我怀疑你在蓄意报复我昨天没帮你背妖尸！” “你可别诬陷我啊！” 任风行捂唇笑道：“谁叫你对着镜子梳你那两根猴毛的，我有没有提醒你小心一点？” 束带绑不住稀疏短刺的头发，直接被风吹走了，三师兄批头散着短发，脸更黑了。 …… 师明奈过了会儿才重新集中注意力。 “这个上联的话……”她让系统打字留言。 【对镜梳猴毛】 【不知镜中妖】 系统奇怪道：“主人，这好像不对称。” 师明奈本来就是随手这么一答，也没指望能对出来，如果这么随意的下联也能拿钱，那赚钱是不是太简单了。 “没关系，看看其他的吧，找点体力活，来钱快最好，累点没关系，刚刚那个跨区送东西就不错，我们不用支付机票，这么算下来……懒得算，反正能赚。” 包子从旁边路过，不由得大感辛酸。 “生活不易，主人卖艺。” 主人为这个家实在付出太多了。 泪目。 于此同时，2区cbd中心大楼389层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沉终南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弹窗。 【尊敬的沉先生，有人回答了您在xx提出的问题，触发关键词“镜子”。 】 他脚步一顿，往后做了个暂停的动作。 后面跟着的公司高管立刻噤声，默默站在一边。 沉终南在网站上发布问题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触发关键词。 身为修仙第一家族沈家的少爷，他从小就对钱不感兴趣，可偏偏来到了这个到处以财富为尊的地方。 那时候差点饿死的他就做出决定，等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成立家族基金，养活他四肢不勤的师父和师弟师妹们…… 所以在刚入职财团的第一年，他把自己的年薪全部攒在了基金里，这个问题就是那个时候设的。 他自己都快忘了奖金是多少。 打开网站，沉终南愣了许久，最后手指点下了“确认发放”。 …… 师明奈正在快速浏览招聘帖，猛不丁听到系统颤抖的声音。 “主人……主人！” “啊，怎么了？” “刚才的问题您答对了！奖金……奖金已经发放到了您的个人账户。” 包子正在捏饺子，系统面板忽然跳出来一个弹窗。 【您的账户已到账：5000000星币】 饺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沉默之后，包子瞳孔巨震，颤抖的声音响彻整个堡垒，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冲击。 “五百万！！！！” 第72章 第72章 “ 500万！！主人，你到底做了什么，去抢银行了吗？怎么突然多出了500万！” “看起来不像是系统故障，那个问题怎么会这么多钱？” 相比起来，系统比包子稍微冷静了一点，毕竟他是知道全程经过的，而包子只是做了个饺子的功夫，账户就突然多出了这么多钱。 师明奈自己也狠狠震惊了下，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 她原来还以为只是巧合呢，这么看来，这个问题肯定是师兄留的。 师父刚来没多久就被抓走了，如果通缉罪名不是因为抢劫联邦银行的话……那么她是拿不出这笔钱的。 师姐的工资似乎并不怎么高，而且她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留钱，直接开启隐私权限，把钱转给她就好了。 只有两个师兄，身体里被植入了芯片，一旦日后被发现，就有追踪或被引爆的危险，才有可能做出这样隐秘的事情。 接着范围再缩小。 师姐说三师兄在帝国理工学院，参考锦繁就知道，他应该没时间出去赚钱，而且他的学贷就是大师兄在付，那么就只剩下大师兄了！ 看着包子眼里的兴奋激动，师明奈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一下松了许多， “大师兄啊，关键时候真是靠谱。” 想到没飞升之前，大师兄对生活的追求就到了一种吹毛求疵的程度。 师兄和师姐都和她吐槽过大师兄天天犯公子病，但是几人相处久了，就发现每次下山游历，只要有大师兄在，那么客栈一定住在天字号雅间，用的浴桶和被褥一定是崭新刚买来的，而不是被店家洗洗重复利用的。 面对一些血腥的除妖场面，大师兄还会掏出他们沈家自研的香丸，师明奈带了一颗在身上，杀进来又杀出去，身上整整洁洁，不仅没有一点血腥味，还有种淡淡的桂花香。 自此之后，大师兄在他们师门之间的地位迅速达到了巅峰，仅次于师父。 这甚至师父的地位也会偶尔被挑战一下。 比如说和师父出任务还是和大师兄出任务。 几人会怂恿对方去和师父风餐露宿，然后自己跑去和大师兄吃香喝辣。 师父会严厉的批评他们一顿，然后故作严肃的叫上大师兄一起。 ……再把他们几个打包丢去出另一个任务。 包子觉得师明奈的表情现在非常复杂，一下高兴一下失落，上下起伏跟过山车似的，“主人，这钱是你大师兄打给你的吗？” “是啊，大师兄最喜欢搞点意外惊喜了。” 师明奈没让自己感慨太久，他们终究是要再见面的，她行动越快，团聚的日子才越近。 “现在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就去65区。” “是，主人！” 师明奈和包子吃过晚饭，两人就快速拿着地图赶到了65区，包子装载有加速系统，师明奈的速度更不用说，赶起路来还是很方便的。 把东西交给方燃之后，包子带着师明奈来到了65区某个大型商圈，师明奈换了一身短袖短裤，戴着一顶黄色鸭舌帽，踩着运动鞋，露出胳膊和腿，“机器人展览？” “这里是会展中心，来自各个区的机器人制造商在这里，推销自己的产品，商家和卖家直接对接，如果有看中的可以直接签订货单带走。” 包子解释道。 师明奈正愁怎么给锦繁集齐那么多机器人呢，“那进去看看。” 这个会展中心像一个打开的巨大贝壳，壳身流光溢彩，最中央的珍珠被做成了展台，上面站着一个非常灵活的机器人，正在边跳舞边变化形状，流畅的灯光和劲爆的音乐吸引了很多人围看。 因为两人的目的性很明确，锦繁的要求很具体，有的还标注了参数和市场价，真是生怕他们被骗…… 师明奈拿了一张地图导航，一番讨价还价下来，顺利拿下了七八个机器人。 包子看着有些不解，“主人你买这么多基建机器人干嘛？我们不是有安安吗？” “锦繁报的数是往小了说，但是既然手上不缺钱了，那就尽可能的把墙外的安全区建设好。” 师明奈心里隐约有了张蓝图，师姐现在在联邦，但是迟早会和联邦闹翻的，两个师兄也是，到时候救出了师父，安安建造的墙外基地也许是唯一能躲过联邦搜查的地方。 “可以先多买几具机器人帮着安安干活，这样她的速度会快上很多，能避开污染区，那么这些机器人也不会有危险。” 五个小时后快要天黑了。 会展中心的来往的人不增反多，这个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师明奈和包子虽然一口气买了很多个机器人，但是因为是大型展览会，一口气做成上千万的单子也是有的，所以他们买的这零零散散的几个并不引人注目。 包子看着系统面板的余额，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暴富的感觉，只是现在又回到了原点：“这些机器人总共花了432万星币，我们原先还剩17万星币，加上500万是517万，现在账户里还有85万。” 师明奈正在给这些机器人起名字，“还剩挺多，先攒着吧，感觉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包子点头：“但是我们还需要买建筑材料，这些东西也不便宜，按照二手市场价算下来，应该也要花六七十万。” 师明奈闻言，终于感到有些肉疼了，她大师兄赚钱也不容易啊，“要么，你说我直接去拆联邦的建筑怎么样？” 包子流汗：“主人，还是不要了，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一次性也带不走多少东西。” 师明奈的重点放在了最后面一句。 确实是带不走多少东西，通道哪有那么大的地方。 “好吧。” 太可惜了。 师明奈说完这句话，没有启动机器人，而是让包子去租一辆推车，到了堡垒等输入了指令，这些机器人才不容易暴露。 现在她等着包子的时候，小孩子们的尖叫声离她越来越近。 是那个在珍珠展台上的变形机器人。 他下了台，现在变成了一只巨型白猫，不断从口袋里拿出球，随机丢给旁边的小朋友和他们互动。 师明奈让开了路，一个红色的小球却精准的丢到了她的手里。 在她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把球丢回去逗他玩的时候，白猫突然傲娇的扭了扭屁股，翘着尾巴走了。 师明奈：“？” 什么意思。 她抛着红球，漫不经心的把玩，过了一会儿，师明奈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个红球正在融化。 师明奈把红球塞进口袋里，没过一会儿，红球彻底融化，她手指碰到了类似于纸张的薄脆质感。 “摸起来像是一张纸……” 师明奈满腹疑惑的拉开裤袋朝里看了一眼，第一眼就让她动作一顿。 这确实是一张纸。 这个来说是一封信。 信的边缘微微弯曲，信纸上隐约印着一簇火焰的标志。 她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圣火”。 【亲爱的师明奈小姐，我非常荣幸地看完了您在整个93区的表演，暴力合作学派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请相信，我们为之奋斗的事业是一致的，如果您也有这样的意愿，那么请来53区。 】 【暴力合作学派会长：y】 非常简单的一封信，但是透出来的信息量巨大。 师明奈就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再抬头那只白猫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许是觉得她和联邦已经势不两立，所以就算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给她信，也笃定她做不出暴露出他们组织的事来。 包子很快开着推车过来，在会展中心门口说：“主人上车！” 师明奈应了一句，一手拎起一个机器人，麻溜的丢上推车。 …… 晚上，客厅的餐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师明奈、锦繁、斯黛娜、安安，包子还有尚未启动的机器人管家围坐在长桌上。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斯黛娜有些不安的看着信纸上面的53区，“ 53区现在已经全区沦陷了，这是整个珈蓝星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把见面的地方定在那里什么意思？难道其他地方不行吗？” 锦繁思考了下说：“没人知道暴力合作学派的人长什么样，被联邦或许是财团的人套用身份也是可能的，但是，如果只是为了捉住师明奈，那么完全没有必要等到了53区再动手，一认出人来就可以在会展中心把人抓起来。” 斯黛娜说：“所以是陷阱啊，今天就师明奈和包子出去了，你我还有安安都没有出现，如果是联邦的人给出了这封信，把我们全部引到53区去再一网打尽……那也是很有可能的。” 锦繁沉默了下：“我还是倾向于这封信就是暴力合作学派给出的。” 斯黛娜问：“理由呢？” “直觉。” “……” 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师明奈一把抓住安安抱着的娃娃，揉了揉说：“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去呢？就这样简单的一封信，连理由都没有给出一个像样的。” “如果是陷阱，那么应该会给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强迫威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目的一致’，好像去不去都行，这种似有若无的傲慢……” 师明奈咬了咬牙，“倒真是和一些修仙者很像。” 斯黛娜有些被说服了，“那我们去不去？” 锦繁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暴力合作学派虽然有些不按常理出牌，但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能团结起来更好，团结不了，拉过来当靶子也挺好的。” “……” “……” 第73章 第73章 锦繁说：“而且，是他们先找上门来的，那就说明，师明奈身上或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也许是力量，也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几人异口同声：“神芯片。” “很有可能，暴力合作学派是非常善于隐藏自己身份的组织，之前军部大洗牌，到底洗干净没有呢？财团高管，或是现在的联邦高层，其中到底混进去了多少人，就算是联邦自己也不清楚吧。” 师明奈本来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 虽然说她对“圣火”确实有那么一丁点兴趣，但是还不足以让她千里迢迢跑去53区。 但是如果和神芯片有关。 即使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有必要过去确认一下。 毕竟多复活一个，救出师父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是53区现在全区污染，已经被全部封锁起来了，完全不知道里面的状况，暴力合作学派的人是怎么进去的呢？” “新闻上不是显示已经无人存活了吗？” 斯黛娜还是觉得疑点重重：“而且现在53区应该是全城戒严的地方，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暴力合作学派到底把我们找过去干什么？” “别到时候想找靶子不成，被他们当成了靶子。” 师明奈说：“这话也有道理，但是不管怎么样，先去那里看看吧，按照原计划，我们把安全区建出来，再和安安一起把从67区到53区的路打通，然后锦繁留下来，我们几个先去53区看看。” 锦繁点头：“我没意见， 分开行动现在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师明奈顿了顿说：“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们先不用进53区，在53区外先建一个小型安全区，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只需要可以容纳下我们几个人就好，万一遇到了什么问题也能有个退路。” 安安点头：“好！” — “已成功抵达53区，祝您旅途愉快！” “警告！检测到污染浓度超标！请勿久留！” “警告！警告！停止往前！” “……” 飞行器在远离53区的地方停下。 53区上空笼罩着一层乌云，仔细看却是灰色的雾，黏着在外墙体上，像是某种真菌，不知从哪里的风卷着尘土吹来，引起喉咙强烈不适。 容苍关闭了刺耳的系统警报声，一步一步，不听劝阻的走向这片死亡的禁区。 在听到53区的事情时，他正在赶往67区的飞行器上，联邦向师明奈发出通缉令，他是第一个被派遣前去追缉的，即使师明奈在93区闹大了，军部也还是没有换其他人追捕她。 “怎么可能全区覆灭……” 不知道走了多久，容苍终于来到了灰雾底下，他并不是第一次直面污染区，相反，经由他处理的污染区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所以才骤然变了脸色。 这样的浓度，已经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简直就和墙外没有任何区别。 容苍脑海里想起一张张鲜活的笑脸。 父母，兄弟，姐妹，朋友…… 他从蜂窟里考出，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为了家人，如今一夕之间全部没了。 容苍缓缓攥紧了拳头，不行，在没看到里面的情况之前他不能离开，万一他们还活着呢！ …… 师明奈和斯黛娜四人站在距53区不远的地方，包子发出疑问：“我们来了，可是他们人呢？” 斯黛娜后知后觉道：“说起来那封信上好像没有说什么时间见面？” 师明奈：“没有说明时间，那就是说明只要我们一到这里，他们就能知道。” 安安眼睛一亮，包子给她的娃娃接了两条肩带，安安背在了肩膀上，像一个小书包，“师明奈，那么他们已经来了？还是就在里面呢。” 师明奈：“都有可能。” 几人边说边往前走，虽然知道这里或许还有其他人存在，但也没有人松懈，毕竟这样级别的污染区，就算是师明奈也不能掉以轻心。 来到53区入口，师明奈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朝她飞了过来。 “让开！” 斯黛娜迅速飞高，紧张的看向四周，“什么人！” 灰尘落尽，左边方向出现了一个青年，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西装裤，容貌俊秀，但此刻苍白的像一张纸。 他没有看他们，盯着师明奈微微眯起眼：“暴力合作学派？” 师明奈和斯黛娜几人同时愣了一下，斯黛娜不确定道：“你是暴力合作学派的人？” 容苍表情更难看了。 果然。 物以类聚。 “你们这些造成整个53区沦陷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没有离开！” 师明奈察觉出不对劲，“话说清楚点，我们可不是什么暴力合作学派的人。” 容苍笑了：“不要狡辩了，除了他们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这里，凶手总是喜欢出现在案发现场，不是吗？” “那你怎么还出现在这里！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的？” 斯黛娜受不了他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像十恶不赦似的，“而且上来就动手，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青年没有回，他的身形诡异的消失在了灰雾里。 或者说，灰雾吞没了他。 师明奈想了想说：“如果他不是暴力合作学派派来的人，那么应该是军部的人。” 安安好奇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被封锁了，我们有特殊手段，但其他的人可没法躲开污染区，只能通过航线，航线又被掌握在联邦手里，这个时候能坐飞行器过来的，除了他们自己人还能有谁。” 师明奈皱眉：“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大概率是在里面了……” 面前就是咫尺之遥的灰雾，上一次在墙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那个时候，师明奈还能看到稍微远一点的距离，现在却被压缩到了身前1cm的位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这里的污染源有点可怕啊……” 斯黛娜吞了口唾沫：“真……真的吗？” 师明奈难得严肃起来：“你们……” 话音未落，师明奈就猛的侧了下身子，一回头，一根冰凉的触手又缠了上来。 “奈奈！” “什么东西！” 师明奈拔出不晚，想要斩断，但快要碰到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让那根触手将她拉了过去。 是那个男人吗？ 正好灰雾里面看不清东西，既然他自己找死要拉她过去，那也别怪他不客气。 不过他是怎么确定他们位置的？ 师明奈在被高速拽进污染区的时候还在回忆，第一次见到具有污染气息的武器是在“与世隔绝”的108区，锦繁当时说，108区的科技水平落后其他区一百年不止，第二次就是在临安中学见到的荆棘条了，这次这个是第三个。 也就是说，很可能早在一百年前，联邦就开始研究这类武器了，并且直到现在已经普及到一定范围了。 消灭不了这股力量，那就成为这股力量是吗，真有意思。 师明奈脑袋里面想了很多，但从被勾过去到双脚踩在实地上，实际也就过了几秒。 她出现在一条热闹的街道，正是晚上，灯红酒绿，高楼大厦上走着蚁群一般的工作族，全息广告巨大的投影每隔一两栋高楼就会出现，数不清的飞艇降下广告词，电车从中穿梭而过。 黑雾是不可能自己散开的，那么现在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她已经进入污染区了。 而师明奈看到的和其他区如出一辙的夜景，也代表着，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污染区。 她拔出剑，将触手斩断，触手的尽头，青年站在一家狭窄的店门口，上面写着“来福便利店”，二楼是家麻将馆，透过窗口看去，里面正有几个人在打着麻将。 师明奈这个时候本可以一剑杀了他。 她也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概念，那是对手疏忽，关她什么事。 但师明奈没有动手，纯粹是因为好奇。 刚才那个人的表情，好像她杀了他全家。 将她拽进来了，应该也做好了用命来杀她的准备，可青年却在看着那个搓麻将的老人仰头大哭。 哭的师明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你是来这里找人的？我觉得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容苍本来想拉着她同归于尽。 但脑子里一直隐隐有个念头。 师明奈即使被300多个修仙者追杀，也没有低过头，要真是她做的，怎么会不承认呢。 容苍脑海里一直拒绝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他太痛苦了。 必须要复仇。 需要找一个人复仇才能饮鸩止渴。 直到进来之后，再次看到他们的音容相貌。 容苍冷冷地擦掉眼泪，半点没有尴尬，“不关你的事。” 师明奈：“……” “不是，不关我的事，你把我拽进来？” “不是你自己自愿进来的吗，这个东西能把你拽进来？” 师明奈：“……” 师明奈气笑了，正要说话，就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靠近。 像是活人。 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去，透过无数具行走的尸体，看到了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身体里的芯片。 “还真是活人。” 师明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 青年穿着长大衣，上面绣着头戴王冠的鸽子，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录什么，容苍也注意到了 。 三个人各自站在三角形的一个角。 最终是还红着眼的容苍先开口说话：“宋焕？” 被叫出名字的男人循声看过来，“容苍，你怎么在这里？” 容苍：“这里是我的家乡。” 宋焕把本子和笔收好，单手插兜，“那可真是遗憾，我接到任务，负责‘处理’掉这个地方。” 第74章 第74章 “处理掉。宋少将，这是什么意思？” 宋焕说道：“字面上的意思，经过测算，这里已经被评为超s级污染区， 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有被污染的痕迹， 任何一个东西流露出去，都会造成大规模的污染。” 容苍打断他的话，眼神隐有威胁，“你没看出这里的蹊跷吗，他们都还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这并不蹊跷，容少校应该知道，有些污染区的污染物是会按照从前的生活轨迹生活的，但他们已经死了。” “但是，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从事发到完全沦陷，总共才过了一天！怎样强大的污染源才会导致这种范围， 这种程度的污染！在我看来根本不可能！” 容苍咬牙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在事情调查清楚前，你不能随便的‘处理’掉这里。”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来救我的亲人的！” 宋焕：“人死不能复生， 你需要尽快接受现实，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个心理医生。” 师明奈在外界获得的消息远没有他们内部流通的那么详细。 比如说，53区全区沦陷的时间跨度竟然只有一天。 一天时间，这么庞大的地方就全部被污染了吗？ 真是难以想象。 “你们联邦不是对这些污染区里的东西研究很深吗？”师明奈在两人快打起来之前开口：“检测一下浓度就知道居民的污染程度了吧，为什么一开始没有制止住？” 容苍不说话。 宋焕看着师明奈，似乎是觉得有点眼熟，沉默两秒认出了人，“你是师明奈。” 这是肯定句。 师明奈道：“眼神不错。” “这种情况这种时候，毫无惧色的出现在这里， 这个年龄，性别和声音，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了。” 宋焕再次看向容苍说：“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但很遗憾，没有命令要求我救人。” 容苍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身后的车辆疯狂按着喇叭，“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幸存者又如何，现在并没有弄清楚53区的污染方式是什么，宁可错杀100不能放过一个。” 宋焕话音刚落，一发子弹就到了他的门面。 他沉下脸说：“容苍，你确定要对我动手吗？” 军部规矩森严。 每个人各司其职，像他这种负责处理s级污染区的，手里权限都很大，而这也意味着，他的人身安全将会被放在第一位。 容苍当然知道以他的身份袭击少将是什么下场，开完枪之后他丝毫没有停顿，紧接着又开了几枪，宋焕身手灵活的躲开，抽出腰刀将两人距离迅速拉开，语气轻蔑。 “只要你停下，我就停下！” “停下来让你把这里都毁掉？别做梦了！我先杀了你，再去救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你真的以为轻度污染就代表着没有危险吗？小心连你也被污染了！” 师明奈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那个叫宋焕的起来是个飞升者，出手还算克制，但容苍出手就很狠了，几乎每一招都是冲着对方的要害去的，一副立即要取对方性命的样子。 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到底在哪？ 为什么容苍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就对他们大打出手， 53区的沦陷和暴力合作学派有关？ 容苍出手一次比一次狠辣，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攻击宋焕，宋焕见多次劝说无果，耐心也已经走到尽头，冷笑着说：“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容苍，做人要学会适可而止！” 话一说完，宋焕刀上忽然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金。 “灵武？” 师明奈嗅出了熟悉的灵气味道，锦繁说过，在研究的中期阶段，过于强悍的灵力被用来锻造灵武，但是灵武上附着的灵气也是用一次少一次的，看来这个宋焕是真的被惹火了。 容苍眼看着那把刀直逼而来，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一刀了，正想闭上眼睛，后领子却被人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他睁大双眼。 师明奈看着两张同样黑沉沉的脸，先回了容苍：“我说你不应该感激我吗？刚才可是我救了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说完看向宋焕：“这个人我先带走了，拜拜。” 容苍大喊：“放开我！” 宋焕眯起眼：“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你说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还说有关系呢，”师明奈着急去找斯黛娜他们，联邦的人在这里，那肯定不止一个，万一落在他们手里就不好了，这个容苍听起来权限不低，又出生在53区，说不定还有用，“我这个人最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你应该感谢我把他带走才对。” 宋焕那把刀直接朝她劈下来。 但是灰尘散去，师明奈站着的地方早就没人了，只留下被刀劈成两半的地面，没过一会儿，地面下的泥土开始蠕动，渐渐凝合在一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皱了下眉。 师明奈带着容苍一路狂飙，踩着急速行驶的车辆，往最高的那栋建筑去，联邦的人已经发现了她，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了，当务之急是要让斯黛娜她们看到她。 容苍还在不断挣扎，但他的身体素质远远没有师明奈强，师明奈捆了他的手，拎小鸡似的左手提了右手提。 “别白费力气了，在我们安全离开53区之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容苍咬牙：“我是联邦少校，你是通缉犯，我才不会帮你！” “由不了你帮不帮，联邦少校，在你对那个少将出手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了，他刚刚想杀了你，还需要我提醒吗？”师明奈一针见血道：“我劝你老实一点，如果你想活着走出53区的话。” “或者说，你还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 容苍涨红了脸，一肚子的话想要说，但师明奈最后一句太有诱惑力，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宋焕说的是对的，处理污染源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即使是轻微的污染，也没办法救出。 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们大部分人已经彻底异化了。 但是，目前来讲，联邦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封锁，一旦这里被彻底封锁，就再也没机会弄清楚这场灾难的起因了。 他不能接受他们死的不明不白！ 师明奈见容苍不说话了，笑着说：“那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吧，刚才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宋焕，联邦最年轻的少将之一。” “又是一位将军级别的……”师明奈深思了几秒，“他们为了抓锦繁，派出了弦月，现在只是为了一个收尾工作，就又派出了一名少将，有些浪费资源了吧？” 这里还有什么秘密吗？ 一日之内就沦陷，这么大一座城市被污染，居然没有任何征兆，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措施吗？ 容苍刚才急火攻心，根本没有细想，现在听师明奈这么一说，也察觉到了不对，“一般的收尾工作，一名少校就顶了天了，之前出现的那几个s级污染区，派遣过去的也不过是中校。” 师明奈皱着眉头，速度不由的慢了下来，就在这时，她敏锐的察觉到地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跳开，踩在一家酒吧的招牌上。 从地底深处猛地钻出来一个脑袋，接着一只精灵飞了出来。 师明奈目瞪口呆，“斯黛娜！” 斯黛娜仰起头到处找人，看到师明奈坐在招牌上，立刻飞了过去，紧张的问：“你没事吧？刚才有个东西把你拽了进去，我们都吓坏了。” 安安最后一个从地底出来，擦了擦玩偶上的灰，“是的，师明奈，我们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怕那个东西又拽一个人走，所以我就建议打通道进去，万一有什么状况也能及时逃走。” 包子一眼就看到师明奈手里提了个人，“主人，这个是谁？” “他叫容苍，”师明奈简明扼要，“以前是联邦少校，现在嘛，也变成通缉犯了。” 斯黛娜闻言顿时警铃大作，“奈奈，你抓他干什么？” 师明奈说：“本来是打算从他嘴里撬些信息出来，但是现在，或许有新的用途了……” “用途”这个词让容苍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联邦军部驻守53区的总基地，你能进去吧？” 只有军部的成员能够在总基地里自由出入。 像他们有军衔的人权限只会更高。 “虽然我出去之后的确很大可能会被通缉，但也不代表我会和你们这些飞升者同流合污。” 容苍没有说不能，但是也拒绝了。 斯黛娜不服气：“什么叫同流合污，你跟着联邦做事，那才叫同流合污好不好？” 师明奈说：“你不是想知道53区沦为污染区的原因吗？” 容苍不傻，仔细一联想师明奈的话，就冷笑一声：“你是说，53之所以沦为污染区是因为联邦？这简直是我听过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话。” “是不是，到了那里就知道了，包子导航，带上安安和斯黛娜，我们现在就过去。” 根本没有给容苍拒绝的余地，师明奈当机立断决定先去总基地看看。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 在那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别着急拒绝，好好想想吧。” 而容苍也不说话了。 联邦有多强大，没人比他更清楚。 而沦陷当天，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 到第二天盖棺定论，已经什么都晚了。 他自己都不相信联邦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像报告中说的来不及采取任何防御，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唯一的可能是。 53区的封锁，早在被污染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想到这里，容苍狠狠攥紧了拳头。 第75章 第75章 宋焕在师明奈带着容苍离开后，第一时间就将情况上报。 “是……确定是师明奈。” “计划没有泄露的可能。” “已经派人赶去基地，请上传对少校容苍的通缉令，他已被收买， 成为了联邦的敌人。” 简短的通话结束，宋焕捂住了胸口，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和那几位对话的时候，胃里总是止不住的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心脏里冒出来了。 上次的体检报告很正常，那是吃坏肚子了吗。 宋焕暂且不去想这些事情， 收刀入鞘，全速赶往53区军部基地。 …… 53区军事基地从高空看，像是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巨大鲨鱼。 裂开的嘴是基地正门，密密麻麻机械人走动，放置着各种盖着迷彩色罩布的大型武器，背部满是散热的鳍片，外墙是蜂窝状的复合金属，附近有几座黑色的塔，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斯黛娜觉得好奇，问了问容苍，后者似乎不太想说话，许久才说：“屏蔽装置。” 她立刻想起了67区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就是说， 只要进去之后就没办法向外面传递消息是吧？” “嗯。” 这里的场景还保持着没被污染前的状态，死去的人还在工作，检查设备，师明奈想了想说， “按照之前的例子，越靠近污染源，诡物就会暴动的越厉害，如果这里真存在污染源，进去的话可有些不妙。” 包子问：“怎么个不妙法？” 师明奈说：“整个军事基地暴动。这些人倒是好处理，就是这些大型武器，虽然不一定能伤到我，但是对你们来说威胁太大了，如果是现实还好操作一些……” 斯黛娜的能力就能发挥作用，可这里是污染区，毫无逻辑可言，她调动不了这里面的电力，因为电力根本就不存在，本质上这里只是一团废墟而已。 众人在听到“军事基地暴动”这六个字，就已经感到不寒而栗，这种情况下，就算见到了污染源，也没办法安全离开。 安安这时候说：“也许我可以试着从这里打洞进去。” 师明奈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看向容苍笑了笑：“但首先我们要有军事基地的地图，你来到53区，应该做了点准备吧？” 容苍最终还是滑出了光屏。 “有，这是整个53区的地图，是军部内用的详细地图，总基地有重点标注，红色的区域代表绝密——禁止窥探，其他的你们自己看比例尺。” 师明奈很快圈出了几个地点。 安安算好距离，把自己的断角给师明奈，接着自己先钻进去打头阵，由她开路可以避开很多危险的地方。 师明奈第二个下去，斯黛娜坐在她的肩膀上，包子和容苍最后。 容苍没有见过安安这种样子的生物，多看了她几眼，了然的说：“你们能从弦月上将手里逃出来，顺利从93区离开，就是因为有她吧。” “我才不会被你套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斯黛娜抓紧师明奈的肩膀衣服，“虽然你把地图拿出来了，但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随便。” 说完这句话，容苍发现前行的队伍忽然停下来了，他低头一看，看到是师明奈停了下来，后者又用那种让他感到不妙的眼神打量他。 “奈奈，你停下来干什么？” 师明奈走到容苍面前，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我在想，要不你留在这里把他们引开吧。” 容苍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他们”是谁。 顿时脸色一黑，“凭什么让我留下？” 如果这里真是污染源所在地，那个叫宋焕的肯定在他们离开之后就做了安排部署，同样会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师明奈双手往下压，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激动，因为我们这几个人里就数你对53区军事基地最熟悉，你也清楚哪里放置着什么东西，哪种杀伤力最强，军部的人对自家的东西该怎么用，怎么发动攻击，应该还算了解吧？” “了解又怎么样，宋焕一个人都能要了我的命，你让我对付他们那么多人，不如直接让我去死。” 容苍握紧了枪。 “不是让你去拦着他们，是让你去帮他们吸引火力。” 容苍面露不解，“把话说明白。” “如果是在现实中的军事基地，我们直接这么闯入，就会被他们瓮中捉鳖，但污染区的规则不一样，有污染源存在的地方，不管是谁接近都会引起诡物暴动，他们也不例外，你只要把那些暴动的诡物尽可能地引到他们那里就行了。” 容苍愣了一下。 师明奈摊开手说：“这是必要的分工，万一触碰到污染源，整个53区暴走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多少能帮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容苍深吸一口气。 “到时候你再从通道里面进来，我们一起离开。” 师明奈说到这儿，看向包子：“包子也装备了战斗系统，你可以带他去挑几把枪，你们两个打配合也好有个照应。” 容苍心里舒服了很多。 仔细一想，师明奈的安排确实很有必要，顾前不顾尾的话，很可能会出事。 他思考几秒，最终转过身，点头。 包子也说：“是，主人，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是你，不是我，我出去对付他们不是为了完成她给的‘任务’，而是因为，这是我需要付出的代价。” 容苍说完转身离开。 斯黛娜拢起手补充了句：“记得把通道入口稍微处理一下，别被他们发现了！” 包子应道：“好！” 分工完毕，师明奈带着斯黛娜飞快跟上安安。 有地图在手，安安照着圈圈的危险范围一个个排查，她并不是按照距离远近，而是按照自己的直觉，一个个排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个红圈。 师明奈看到安安神情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安安犹豫了一下，“师明奈，斯黛娜，只剩下这里了……这里给我的感觉非常奇怪，既让我想靠近又让我想赶紧逃……”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嗯！” 就在她们进入这道被重重保护的白色房间时， 53区的所有“人”，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办公楼里的白领着急的抓着自己的脖子，堵在电梯口，似乎想要下去，实在等不及的，居然直接打开了窗户…… 车辆开始失控，或者一个地方狂奔而去，霓虹灯开始闪烁，似乎整座城市的电力系统都遭到了不明原因的攻击。 宋焕脸色一变，“他们进去了！” 助手立刻加快速度：“军事基地就在前面了，少将！” 但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刚赶到军事基地，宋焕就感觉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他皱起眉头，仰头看向高空，一个猩红的瞄准标识正在逡巡，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目标。 有两个人影不断躲避着层层扫射的激光攻击，宋焕立刻道：“快掉头！” 容苍冷笑道：“晚了！” 自动锁定的装置加载成功，容苍直接跳到了宋焕跟前，看到猩红的瞄准标志已锁定他们的飞行器，宋焕脸上难看的能滴出水，“你在找死！！” “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活下来吧！” 在巨型冲击波的刺目白光里，宋焕脸色煞白，“听我命令，立即撤出！”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炽热的洪流里。 …… 安安的通道在实验室下十几米就无法开拓了，他用力钻进去也无济于事，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金属十分坚固。 师明奈拔出不晚，“我来。” 安康和斯黛娜赶紧让开了路，师明奈来到正下方，闭上眼，进了之后挥刀砍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伴随着无数化为液体的粘稠物质溅落，剑气以摧枯拉朽的气势从中间洞穿开来！ “小心点，别踩到这些东西。” 师明奈说完第一个跳了上去。 安安和师明奈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足有一个足球场大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最中央的位置是一个类似于培养皿的东西。 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血肉浸泡在深蓝色的液体，有生命般不断跳动，输送营养物质的管道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曾经被鲜血染红。 “斯黛娜，这是什么东西？” “还活着吗？” “他们到底养了一个什么东西在这里……” 斯黛娜安安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师明奈却暗暗握紧了剑，这个东西让她感到非常的不适。 如果不是还保留着一丝理智。 恐怕在她看到这东西第一眼就一剑砍上去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师明奈看久了这团巨大的血肉跳动，眼球似乎也在轻轻的跳动。 斯黛娜一个感觉到了什么，她转过头去，看到师明奈左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培养皿里面的东西，而她左手压着的眼睛，竟然好像活物般在她手心里冲撞，挤压。 “奈奈！你怎么了？” “冷静一点！” 师明奈从指尖逼出一点火来，跳动着的金色火焰还是没能压下躁动的血液，她微微勾唇，忽然跳了进去，不晚剑身大了不止一倍，被她握在手中像一把巨大的金尺。 她毫不犹豫用不晚刺向这团血肉。 就在不晚即将碰到它时，那团血肉忽然消失了。 师明奈眼神一凛。 立刻收剑回来远远跳开。 消失的不止血肉，还有斯黛娜和安安，还有她进来的这间白色房间，天花板消失，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出毫无瑕疵的白。 而在不远处的地方。 出现了一把座椅。 座椅之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白色的长发垂下，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苍白的皮肉上破开口子，血液已经流干，血管里蠕动的的都是虫子。 师明奈走近一步，“你是谁？” 她看到了她身体里的芯片。 眼前的人是活着的。 “波塞冬……” “不。”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随机又否决，她抬起没有腐坏的那半张脸和外露的骨骼，“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海神的气息……还有那个女人。” 师明奈心脏慢跳了一拍，看着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你是……” 女人说：“我是海拉。” 师明奈微微眯起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几句话。 【祂统治非战死者的灵魂安息地“海姆”……】 【祂执掌死亡与新生，平衡与公正，作为新王的权柄。 】 【……】 【祂是……冥神海拉。 】 …… “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海拉微笑着问：“你是谁？” 师明奈往后退了一步，忍着眼部的躁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不晚收了回去。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今天来这里，要么杀了你净化掉这片污染区，要么救下你，告诉我……你还有救吗？” 第76章 第76章 海拉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救了。” “是联邦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 “他们找到了我留下的芯片，想要复制出来，制作出一款前所未有的神明型号的武器， 所以， ”海拉顿了顿，看向自己松弛的血管，“我一点点把那股力量引进了身体里，被他们发现的时候， 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了，就算复制出来， 也只能带来毁灭。” “但我没想到，他们仍然想要控制我，直到我的身躯炸成一堆畸形的血肉……污染外泄。” 祂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无限扩散，像来自远古的声音直击人心。 “你无法杀死我， 我也无法被拯救。” 海拉说：“我本应该在彻底异变面前死去，但不知为何， 我和那股力量共生了， 成了半死不活的生物。” “他们会把我永远封锁在这里，也只有被封锁在这里，我才不会失控。” 师明奈盘腿坐下来，“那股力量指的是什么？如果它和你共生了，我杀死你，它也会死吗？” “如果是这样，我会杀了我自己，”海拉笑着说：“和我共生的，只不过是祂的一小部分力量而已，拔除掉，对祂来说无关痛痒。” “那股力量……” 海拉但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半架骷髅身体微微抖动，“那是比神更可怕的存在，比所有一切都可怕的存在……祂不可名状，存在本身就代表了毁灭。” “……我看到祂了，没有人能躲过这场浩劫。” 师明奈看着海拉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虽然从之前的事情都可以从中窥探到它的力量。 但有什么比一位神明在你面前，诉说着祂对它的恐惧更让人感到未知而危险呢。 “我们不过都是蝼蚁。” 海拉自顾自的说着：“我在你身上嗅到了波塞冬的气息，你接触过祂的芯片吧。” 师明奈点头，“祂的芯片在我们这里。” “我能感受到你对这个世界的善意。” “真遗憾，如果你在联邦之前找到我，我也许还能和这些老朋友再见面，可惜太晚了。” “加上你，我现在已经算见过三位神了，还有两位，你知道在哪吗？” 既然他们当时所有人都留下了芯片。 那么肯定是商量后的结果。 换句话说，他们的交情肯定不浅。 海拉这次回忆了很久，钻进钻出的虫子让祂大脑思考的很慢，“我只知道其中一个的芯片可能在哪。” “祂生前就有很多追随者，你应该可以从祂的追随者身上找到。” 海拉说：“祂叫希泼诺斯。” “睡神希泼诺斯……”会和暴力合作学派有关吗，师明奈记住了，从地上站起来，“那么，再见了。” 海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送你们出去吧。” “这里是我的‘海姆’，所有死去的人，都会以灵魂体在这里存活下去，他们会在这里获得另一种永生。” 如果这样想可以让祂坚持的久一点，不彻底失去理智，失控的话。 海拉仿佛知道师明奈在想什么。 白光消失之前，传来了祂的叹息。 “很抱歉，造成了这场浩劫。” …… 容苍狠狠摔在地上，来不及呼痛就立刻往左边一退，一道红色光束自上空扫来，立即将地面钻出个深达几十米的创口，他眉心狠狠一跳，下一道攻击转瞬即至。 “把手给我！” 包子不知从哪弄了辆军用装甲车，着急的向容苍伸出手，容苍直接从窗户翻进去，然而还没坐稳，车身就狠狠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 男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宋焕浑身是血，所有的武器锁定装置全部定在了他身上，即使他肉身再强悍，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何况军事基地里本来就有对付飞升者的武器。 面对容苍他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容苍和包子心里同时涌现出不好的预感，容苍抢过方向盘，狠狠加速到极致，一个大刹车，宋焕直接从车尾被甩到了车头，包子反应极快，立刻端起枪朝他开了几枪，宋焕扒着车窗了进来，和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容苍被他一拳打的眼冒金星，这么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迸溅出来了，来不及缓过神，宋焕就拔刀砍下，容苍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砍中，包子却猛扑上来抱住宋焕的腰，“快走！！” 宋焕冷笑掐起包子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你以为就凭你能拦得住我吗！” “一个都别想走！” 容苍咬紧牙关。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宋焕的对手，所以尽可能的免和他正面交战，他还没有听到53区变成污染区的原因，如果就这样死掉，会死不瞑目吧。 但这个机器人…… 师明奈托付给了他，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去，他丢不起这个脸！ “那就同归于尽吧！” 在宋焕跳上车的那一刻，所有武器都在追着他们，各种光束层出不穷，好几次都快要扫到车身，都被包子躲过。 这次容苍一枪轰掉控制台，装甲车嗡鸣继续狠狠翻倒！ 与此同时，车身上出现各种锁定环，深深浅浅印在三人的脸上，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来不及躲开了。 宋焕脸色沉得能滴水，但很快又笑了出来。 “很好，死之前还能拉上你们两个陪葬！”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百年修炼，竟会丧命在此。 如果还有下辈子……不如当个普通的凡人。 包子想到师明奈，默默闭上了眼睛，容苍望着家的方向，也停止了反抗，三人在死亡来临前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和平。 然而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前一秒。 宋焕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同时消失。 他目眦欲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被巨大的爆炸声掩盖。 …… 容苍和包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转眼就出现在了一片灰雾里。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 “这好像是在53区外，刚才我们不是在军事基地吗？” “刚才你们是在军事基地，但是现在你们是在53区外。”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们两人身后响起。 包子愣愣的反应了一秒，兴奋道：“主人！是你救的我们！” 容苍难以想象师明奈是怎么做到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接着斯黛娜和安安也走了过来，师明奈检视了一遍包子，除了体力值，几乎趋近于零之外，健康值还勉强在正常标准，没有受太严重的伤，“不是我，是祂。” “他？” 师明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出来。 容苍越听越是心惊，听完之后心情复杂，“这种事情，你竟然敢当着我的面说？” 师明奈笑着说：“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你帮我们引开了宋焕，那么这也是你应该知道的。” “那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神的复生，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 而且到现在，暴力合作学派的人都没有出现，师明奈有理由怀疑，他们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这里有一位被囚禁的神明，也许是想要她救出祂，也或许出于其他，需要她和祂见面的目的。 另外，海拉还告诉她，睡神的信徒睡觉前会对着植物作祷告，是他们和神沟通的方式。 暴力合作学派，会不会其中就有睡神的追随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师明奈自己先惊讶了一下。 但是仔细想想，似乎并不是不可能。 起码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把她引来这里。 容苍听了久久无话。 真的……是联邦。 他为了他们四处追踪通缉犯。 可他们却把一个“定时炸弹”搬进了他的家里。 真是可笑。 容苍心中无限苍凉，转而看向包子，“刚才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他那一刀可能就砍下来了。” “虽然你是因为她的命令才保护我，但你刚才豁出性命，这已经超过了任务范畴。” 包子一愣，笑着说：“没关系，我的意识早就备份好了，身体没有关系，只要找到我的备份，更新一下我就可以复活了。” “……”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不客气。” 容苍说：“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无条件帮你们一次。” 师明奈说：“你准备去哪？” 容苍说：“如果像你所说，海拉还存在有意识，这里的人的确像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斯黛娜惊讶道：“你难道想留在这里吗？” “海拉现在是有意识，但祂的意识迟早会消亡。” 容苍苦笑道：“被联邦通缉，我体内的芯片迟早也会被引爆，宋焕或许已经尝试过申请引爆程序，没成功引爆，可能是受神的污染区影响……换句话说，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在我还被海拉视作‘自己人’的时候，在祂完全失控前，我也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几人听了都陷入沉默。 师明奈率先开口：“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除了一开始，海拉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力量，造成了大面积污染之外，我们进去之后都没有被污染，说明短暂的生活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样，后会有期。” 容苍和他们告别，再次走进那片灰雾。 渐渐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师明奈等人也准备离开时，灰雾里再次传来脚步声。 她脚步一顿。 斯黛娜感到奇怪，“容苍，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容苍，小心一点。” 师明奈转过身，手按上不晚。 包子立即抓紧了安安和斯黛娜，“谁在那里？” “耳力挺好的嘛……” 一个青年从灰雾里走出，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体恤和灰色牛仔裤，挺拔修长，半张野狼面具遮住上半张脸，他笑着说话，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笠。” 师明奈看不到他的眼睛，但仍能感觉到这话是对着她说的。 叶笠。 y。 他难道就是……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 第77章 第77章 “他， 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 “就是那个悬赏金好几千万的通缉犯吗！” 斯黛娜飞到青年面前左看右看，有些疑惑：“看起来好像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啊，你也是飞升者吗？” “嗯，当然不能让你一眼看出区别，不然不就白伪装了么，”叶笠笑眯眯的，好脾气的解释：“原谅我刚才不能现身，这里到处都是联邦的探测装置，那些东西对你们几个没用，对我来说却很危险……毕竟我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尊敬守法的联邦公民。” 安安问道：“叶笠，你怎么不知道探测装置对我们没有用呢？” “要有用的话，你身后那位早就被炸成几百万块碎片了。” 叶笠笑：“虽然不清楚你对身体里的芯片做了什么手脚，但我很感兴趣，要是有机会，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好好探讨一下。” 师明奈道：“就是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你早就知道这里被囚禁着一位神？” 说话真直接啊…… 叶笠也省去了一些话，微笑着说：“是，但并不确定。” 师明奈没被他的笑容迷惑，能成为这个世界上头号恐怖分子的男人，肯定不是简单角色，“所以你就让我们来‘确定’，海拉能感觉到希泼诺斯的气息，那么希泼诺斯肯定也能感受到祂，可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在我被满世界通缉的时候，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来53区……让我猜猜，是不是希泼诺斯出了意外？” 叶笠微微一顿。 “你们尝试复活祂失败了，或者说，没有完全成功，现在情况很不妙，所以，你们想要从联邦这里得到一些启发。” 拥有神芯片之后第一件事是什么。 ——复活祂。 他们是，联邦也是，但联邦更贪心，想要打造一具没有神识的仿生武器，那么很可能拥有神芯的暴力合作学派，怎么可能没试图复活过“神”？ 这是师明奈想到最有可能的理由。 叶笠神色未变，笑容更深了，“怪不得短短几个月，你就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那群人遇到你，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啊。” 师明奈没动。 虽然结果是好的，她对这个把他们引来污染区，自己袖手旁观的“圣火”实在很难生出好感。 叶笠好像才意识到这一点，这次的道歉要真挚了许多，“我们试过很多办法，但冥神的项目被视为‘绝密’，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接触到，沦为污染区之后，我们的人也进去过，但怎么都没办法和海拉取得联系，知道你们手里有神芯之后，才会想出这个办法，同时这也算一个小小的测试，如果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加入暴力合作学派，成为我们的干部。” “顺便提一句，暴力合作学派信徒众多，但干部只有十二位。” 斯黛娜震惊道：“我们也能成为干部吗？” 听上去很威风。 “当然……” “不用了，”师明奈不耐烦的打断他，果然是和信上如出一辙的傲慢风格，脸上的笑容再好看，也掩盖不了本性：“你有什么资格来测试‘我们’，我可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要加入……你们为了神芯，我们也是，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希泼诺斯的芯片给我，第二，就此分道扬镳，下次见面，我会把你打一顿，然后找出希泼诺斯的芯片。” 叶笠有些无奈：“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说了，我们目的一致，敌人是联邦。” “那么你最好把芯片交给我。” 叶笠的笑容不太能维持下去了，这个师明奈比他想象中还难缠，简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但在认真考虑起和她交手夺取芯片的可能时，他竟然觉得，她的实力或许和他不相上下。 或许潜意识里这么想，所以一见面就给了他们相当程度的尊重。 “你们收集芯片，是已经找到了能复活祂的人？” 已经被猜出来了，叶笠也没有隐瞒：“在得到神芯之后，我们立刻着手开始相关的复活事宜，但我们学派里的人几乎都是飞升者，没有接受过这里的教育，普通的信众无法完全获得我们的信任，好不容易发展了几位学院人才，但他们的技术水平实在有限，所以才会在复活希泼诺斯的时候出现意外。” 斯黛娜轻嘶了声：“都是没文化惹的祸啊。” 叶笠：“……” 师明奈想到师姐在把芯片交给三师兄之后，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大意是三师兄那里回复，说只要找齐材料，就不难。 “是，已经找到了。” “祂的芯片，现在没办法给你，”叶笠最终妥协，反正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复活“祂”，他们来复活，还是师明奈他们，为结果服务都没有区别，联邦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们应该也不会对希泼诺斯的芯片动手脚，“我们已经把祂转移到的安全的地方，祂现在陷入了沉眠。” 师明奈皱了下眉，已经制作出身躯了么。 “虽然我不能直接把祂的芯片给你们，但你们可以和我去看看祂，如果能联系到你们的人，解决掉这个问题，那么暴力合作学派将欠你们一个人情。” “你们的人情能做什么？” “任何不违背本心的事情，就算是和联邦政府开战也在所不惜。” 师明奈总算有些兴趣了，她沉默一会儿，“行啊，那就去看看。” …… 双螺旋结构的全息投影悬在高空，往下是仿人类脊椎而建成的脊柱大厦，三十三块“椎骨”层层堆叠，运输管线如同纵横交错的血管，椎间盘的位置全透明，露出里面的新鲜花草树木。 这是永生药业新建成的本部大楼，紧挨着1区贫民窟的新城区，成为1区最高的建筑之一。 任风行第一次从军部眺望到脊柱大厦，它正在像真正的脊椎一样扭曲，倾斜，如同没了头颅和四肢的人类挣扎摆动，她有那么一瞬间寒毛直竖。 但很快意识到，那是那些“脊椎骨”下的液压缓冲区在起作用。 走进大厦里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助手和永生药业的工作人员对接完毕，将增添的活动加入行程表里，任风行随便扫了一眼，发现晚上还加上了茶话会，真是有够无聊的…… 她这些天一直忙到授衔仪式结束，要是可以，她真想把茶泼在那些老头脸上然后直接回去睡觉。 “中校，距离副总统和财团理事会成员的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请问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我现在让人去准备。” 升任中校之后，任风行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当给兰嘉·罗斯代尔当保镖，虽然很闲，但俗话说宰相门口七品官，她自己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就像从前想尽办法闯进来的永生药业本部大楼，现在敞开门欢迎她进来。 但很明显，任风行还没有和副总统以及三大财团理事会一起开会的权力，在副总统区去开会期间，她被允许享用自己的早餐。 “随便什么都行。” 助理点头，退到队伍最后。 前面的兰嘉·罗斯代尔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西装革履的正在和里面的人说话，说完之后，他笑着回头：“任中校。” 任风行有些意外，下意识整理好衣服，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习惯真是可怕。 “是。” 兰嘉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这次会议时间会比较长，你和莫纳交替着来，不用一直守在外面。” “是。” 这次和任风行一起出任务的还有一位莫纳中校，只是还没有见到他。 听说这个莫纳中校在兰嘉·罗斯代尔还不是副总统的时候就已经是他的亲信了。 思索间，兰嘉继续说：“莫纳现在不在，你先值班，他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这个走了肯定不是让她回去的意思。 只是轮到她休息了。 任风行点头：“是。” 兰嘉·罗斯代尔很满意，“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是。” 任风行低下头，等兰嘉·罗斯代尔走进会议室，她才缓缓抬头。 巨大的圆桌会议室里，三台主脑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席位。 那是恩康能源的三位理事，很难说清他们到底是否保存了人类的意识，据她所知，早期的ai人权会到处都有恩康能源的影子。 它们身边还有五位空出来的席位，那是永生药业理事会最核心的五位理事，都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在兰嘉·罗斯代尔进去之后，其中一位从室内隐蔽的通道走出，身后的门逐渐化成水膜，而后消失。 他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像是周围有什么细菌似的，把身体的各个部位遮的严严实实。 “兰嘉先生，你终于有时间了，我很期待这次的谈话……” 会议室的门在任风行面前关闭。 等待的时间枯燥无味，在兰嘉进去的三个小时后，莫纳出现了，他棕色的头发上满是汗水，似乎是着急赶来的，看到任风行伸出的手，他郝然一握说：“抱歉，让你久等了，副总统已经给我传讯，请你休息吧。” 任风行没有废话，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嗯，接下来交给你了。” “请你放心。” 莫纳目送着任风行离开，在他进入永生药业之后，系统就自动载入了永生药业的地图，看那个位置，正是“腰间盘”用来种植干净植物的休息区。 任风行脸上的笑在转身那一刻就消失了。 任务结束了吗？ 不，她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助理支开，任风行乘坐电梯前往低楼层，开始搜寻她的第一个目标。 上次她就是在永生药业的本部大楼里救出师父的。 这次永生药业的本部大楼进行了全面升级，很有可能师父已经被转移，但也不排除这是某种障眼法。 在今天的会议前，她圈出了九个疑似关押师父的地方，会议预计用时六小时，还剩下三小时，不出意外的话，足够了。 电梯停止，任风行加快了脚步。 第78章 第78章 三个小时后。 任风行看了眼手表， “没多少时间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电梯到达1楼，任风行走出电梯，跟着地图来到了背阴的几间房，之所以把这里列为怀疑对象，是因为她怀疑师父是某个“单字”研究项目的研究对象之一，之前救出师父的时候，就是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还有几台检测状况的仪器。 虽然并不清楚他们在研究什么，但是只要是做研究，就少不了实验材料的耗损，楼层越高，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1楼反而是最适合转移也最适合隐藏的地方。 从几间幽暗的房间走过， 任风行正要打开门，耳里却传来兰嘉·罗斯代尔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任风行蓦然止步，反应了两秒，才将手按在太阳xue上，回答：“在参观他们的新大楼，据说这里用了很多前沿科技，我很好奇。” 兰嘉·罗斯代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和会议开始前那副温文尔雅的形象大相径庭，看得出来这场会议似乎进行的并不愉快。 “马上回来， 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是。” 任风行加快速度，快速检查了这几间房间，看起来像正常的杂物间，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兰嘉·罗斯代尔的耐心已经告罄，再不回去就会让他起疑了。 思索片刻，任风行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 堆放物品的杂物间里似乎笼罩上了一层灰色，像逐渐褪去颜色的照片，穿过灰的薄雾，空间骤然扩大，暗色的铅灰色被一望无际的白代替的，每个房间都单独位于一道透明圆罩下。 最前面的房间各种昂贵的实验设备随处可见，珍贵的矿物资源分门别类的放在辐射门后，精细的机械臂正在整理耗材，按照程序设定进行实验。 两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对话。 “这次有几个实验对象掉落道具？” “3号房、7号房和十二号房。” “具体一点。” “ 3号房掉落的是一种加速植物生长的药水， 7号房掉的比较普通，飞机、潜水艇，还有一把猎枪，真不知道他在药水作用下看到了什么……” “听起来都是旧时代的产物，也许是梦到回到原始森林了，继续， 12号房呢。” “一些珠宝图纸，挺独特的审美，要是能做成实物，我觉得我的妻子会喜欢的，另外就是一些米面粮油。” 问话的研究员显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11号呢？” 11号房住的那位是在项目成立以来，第一个修仙者。 也是唯一一个被抓起来还能逃出去，费了极大的代价才抓回来的人。 他们的重点观察对象。 新来的研究员正要说没有，代表了11号房间的红灯忽然亮起，两人同时一愣，推门出去，不到两秒，所有紧闭的房门全部打开，数位研究员从实验室里出来，不约而同地往11号房走。 “这好像是我来实验室以来，11号房第一次亮红灯呢。” 高一点的研究员检查了一遍实验数据，随口回答：“我也只见过一次。” 红灯代表有东西掉落。 新来的研究员似乎有些不理解，“前辈，她的‘系统’有什么特别的吗？” “很特别，她的系统和‘时间’有关。” “时间？” 高个研究员似乎很乐意为新人解答疑惑，“联邦芯片系统的诞生，得益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携带‘原生系统’的人，也就是1号，可惜1号的系统太过低级，只能进行指定人物的好感度攻略，能在系统商城兑换的东西也很都是些垃圾，达不到珈蓝星科技水平的千分之一。” “而11号来自灵气世界，经过验证，她的系统是非常罕见的时间系统，每当她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增加寿命，并且当寿命储量到了一定值，她还可以用‘时间’来兑换道具，我们推测，她的剩余寿命起码在3000年以上。” 新来的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三千年？！” “重点并非三千年的寿命，而是她有足够的‘时间货币’，在系统商城兑换和时间有关的道具，每一样的研究价值都非常高。” 珈蓝星唯一止步的领域，就是“时间”。 两人说着话，已经和众人同时到达了11号房间。 远比其他房间宽敞的11号房间里摆放着少量的食物，除了床和窗户下的那把摇摇椅外没有任何家具。 “但是很可惜，她的心志比起普通人要强上太多，甚至在大多数幻境中也能保持清醒，所以她掉落的东西并不多。” 女人被特质的束缚带绑在床上，穿着统一的白色睡衣，长发披散在肩膀两侧，长眉凤眼，眼皮阖着，像是睡的很熟，左侧袖子微微有些乱，上面没有任何被针扎后留下的针眼，明明每次致幻剂的量都是十二人里最大的，但得益于她的体质，仍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掉落了什么？” 从11号房走出一个矮个子研究员，他面色有些惊喜。 新来的研究员也等着他说话，但一眨眼，他发现自己正和前辈抱在一起，两个人的脸近的都快亲上了。 两人一阵恶寒，听到矮个子研究员的笑声：“不好意思，只是小小的实验一下这个道具，希望你们别介意……看来我想的没错。” 新来的研究员看见前辈的脸色很不好看，“你最好解释清楚。” “托尼，不要那么暴躁，我想你们应该有人猜到了…… 11号这次掉落了一个可以让时空静止至多五秒的道具！” “竟然是时空静止！” “真是难以置信！” “快让我看看！” “等等……”矮个子研究员说：“暂时不知道这个道具是否有使用次数，既然已经验证成功，就先保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各位觉得呢？” 人群骚动了片刻。 “我没意见。” “赞同。” 新来的研究员也出声附和，这些需要决策的事情，他只是个凑数的而已，他的目光不自觉看向床上躺着的女人。 “前辈，她床边摆着的是什么……看起来像一盏灯。” “那个啊，我们检查过了，的确是一盏灯，没有其他的功能。” “不是我们这里提供的？” “不是， 11号是带着这盏灯飞升的，应该是她重要的人送的，所以才一直带在身边，被长期关在这里，人容易精神出问题，这些慰藉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那一盏小小的四角灯四条边像蜡烛一样明亮，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在矮个子研究员把11号房里的灯关了之后，那盏灯散发出柔和的金色亮光，让人想到温和的太阳光。 “说起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这盏灯也是系统掉落的某个道具，但拿去研究了几个月，发现这就是一盏普通的灯，只是不会熄灭，似乎也不需要什么动力能源，很奇特，灵气世界真是奥妙无比。”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11号房里，岳绮罗缓缓睁开眼，血腥的场景消失殆尽。 她捂着发疼的脑袋坐起来，絮乱的记忆让她一时想不起自己是谁。 余光看到一盏灯。 她动作一顿，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 “师父？” 她学着记忆里的声音说话。 “不，那是我的徒弟，”岳绮罗逐渐想了起来，神情却没有任何喜悦，她能想起来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少了，闭上眼，她在心里重复：“我还有四个徒弟。” “沉终南。” “任风行。” “诸葛昂。” “师明奈……小明奈，你也飞升了么。” …… 54区。 一阵风从街中央吹过，落日的余晖从高墙外洒在师明奈身上。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斯黛娜趴在她肩膀上打瞌睡，“怎么不走了奈奈？” 师明奈继续往前走，“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心神不宁。” 走在最前面的叶笠笑着说：“放轻松，别看联邦把我们说成十恶不赦的人，但实际上我们可没做过什么坏事，杀几个联邦的走狗，顶多算惩恶扬善，不是吗？” 师明奈简单道：“和你们无关，抓紧带路吧。” 叶笠无奈笑笑，加快了步伐。 没走几步，师明奈忽然觉得脑后一松，接着斯黛娜的声音响起：“好险好险，差点没抓到，奈奈，你的发带松了。” “咦，你这条发带是别人给你缝的吗？” 布料很光滑，水绿色，被风吹起来像是漂亮的海藻，但缝制它的人看上去并不熟练，针脚压的不算粗，但是并不均匀。 师明奈接过发带，捋顺了说：“嗯，这是我师父给我缝的。” 她父母早亡，去到衡阳宗的时候还很小，师父又当爹又当娘，给她梳头洗脸，监督她用柳条刷牙。 师父给她留的东西不算多，这条发带算是其中之一…… 电光火石间，师明奈忽然想到了什么，心脏不可抑制的疯狂跳动起来。 师父缝制的发带。 “叶笠，暴力合作学派里有多少个飞升者？” 叶笠不知道师明奈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但他都要带她去他们的大本营了，这个问题也不算什么秘密，“包括我和干部在内，一共八百二十一个。” “你学过追踪术吗？” 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叶笠回道：“当然，这在哪个灵气世界都是最基本的东西吧。” 师明奈只有通过这样的一问一答，才能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狂澜。 光是她所在的世界，修仙门派里的追踪术就多种多样。 那么别的世界呢。 有没有一种追踪术，能够用师父留下的东西进行追踪？ 她认为一定有。 第79章 第79章 师明奈重新绑好头发， 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波澜，“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叶笠有些意外，师明奈在他眼里也是非常狂妄的一个人。 只是她的实力摆在那里， 这种狂妄反而变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 “你说。” “帮我找找， 你们会里有谁会通过旧物追踪人的术法。” “行。” “需要什么报酬？” 叶笠非常友善的微笑：“这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追踪术在这个世界根本没用，没有灵气无法施展……”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不过作为在93区被三百多名飞升者围攻的对象，你应该知道联邦能产出类似于灵气的东西吧，我怀疑和他们追杀的那个叫‘锦繁’的女孩有关，你要是想要追踪某个人的下落，最好先找到她，我们暴力合作学派也在找，如果有她的消息，我也可以分享给你。” “好。” “嗯，我帮你找这种术法， 就当给你们赔礼道歉了， 希望这次过后，我们大家能坦诚相待一点。” 师明奈把叶笠看顺眼了不少，刚才那一番话说的有些推心置腹，既然他拿出了足够的诚意，她也没再计较道：“行。” 叶笠暗暗松了一口气。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啊，尤其是像师明奈这样的朋友。 - 帝国理工学院。 独立实验室内。 诸葛昂把伪装成普通芯片的两枚神芯放在桌子上，取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 “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复杂，能把神的一切逻辑化表达，珈蓝星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他当初来到帝国理工，就是因为这里有最前沿的芯片技术，就像他的导师艾瑞克，就是帝国理工学院生命芯片科学前沿领域的专家，但扪心自问，他的老师恐怕都没有这种制作水平，何况是在五十年前。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感慨了两句，诸葛昂带上芯片，前往办公楼四楼，在一扇推拉门前停下，掏出学生卡。 “确认完毕，请进。” 艾瑞克正在看纸质报纸，这个冷门爱好几乎已经快绝迹，但他的导师喜欢纸张的触感和用眼睛真实触摸文字的感觉。 “你来了。” 诸葛昂点头，将文件袋里的资料取出，原件留下，复印件交给他，“这是老师您要的东西。” “做的非常详细，辛苦你了。” “应该的。” 艾瑞克说完，准备继续看报，可看着他的得意门生还没走，白胡子抖了抖，笑说：“昂，你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想申请一些经费，您知道我最近在做芯片复活的相关课题吧，但非常耗费材料……” “需要多少，自己写张申请表上去，我会给你签字的。” 诸葛昂继续说：“可能需要很大一笔钱。” 他要复活的，可不止一位神祇。 做动植物芯片复活的相关研究，可以暂时离开学院。 “你是帝国的荣光，联邦未来的希望，钱算什么东西，这个世界最廉价的东西就是钱了，要是科研经费不够，我可以再向上面申请。” 艾瑞克对学生的“上进”很高兴。 “导师不问问我具体的研究方向吗？” “你不说，自然有你的道理，昂，老师已经活了很久了，大大小小的奖项像喝水一样寻常，你未来的路会比老师更精彩。” 诸葛昂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 可是他欺骗了他。 “快点成长起来吧，等你成长起来，老师也可以退休了。”艾瑞克拿起摆在办公桌上的相框，擦拭玻璃。 相框里的人是导师的父亲，乔治·塞巴斯塔。 已经去世几十年了。 乔治·塞巴斯塔同样是一位出色的生命芯片学家。 却在各个脏器开始衰竭时主动放弃了长生。 诸葛昂点头，没再多说，离开了办公室。 艾瑞克在他走后没有拿起报纸，双手紧握成拳，似乎在思考，眉毛皱起的弧度几乎和相框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会是你吗？昂……” - 紫罗兰公会的驻地是在61区边缘的一处庄园，是初代会长从一位落魄贵族手中买下，明面上是做人工古法酿酒的生意，其实背地里作为干部集会的地方。 “作为公会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我们的葡萄酒畅销整个珈蓝星，你们可以在高级商场找到低端线，高端线主产地有八个区，专门供应前几区的有钱人。” 叶笠带着她们走过长得生机勃勃的大片啤酒花和葡萄藤，来到一座仿中古世纪的城堡，不少地方堆放着橡木桶，酒香味有些醉人。 斯黛娜看着大片大片开垦过的土壤和刚长出尖尖的小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心情在涌动，“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叶笠没想到这只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精灵居然会有这种爱好，他对精灵一族并不了解，也许是种族特性？ “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留下来多玩几天。” 师明奈想了想，没有拒绝，斯黛娜需要通过净化和种植作物来进化，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锻炼。 “那我就不客气了！” 斯黛娜看到师明奈算是答应了，兴奋地钻进葡萄藤里飞起来。 安安注意到，斯黛娜每飞过一处，她视网膜上的红色就褪去一点，她有些惊讶，虽然没有完全褪干净，可是量化一下，也有污染指数60退到50的程度。 这就是净化之力吗？斯黛娜也是很神奇的物种呢。 叶笠带他们进了别墅，里面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佣人，“这是莱纳，莱纳，麻烦给这些客人一人安排一间房，她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莱纳点头，“叶先生，刚才还到了两位客人，他们说有急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 “并非买酒的事。” 叶笠皱了下眉，看着正在参观墙上油画的几人犹豫了一下，说：“知道是哪一方的吗？” “紫罗兰公会。” 师明奈听到这个名字就转过了身，斯黛娜和包子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安安也联想到了什么，问道：“ 67区那些绑架锦繁，斯黛娜和包子的人，就是紫罗兰公会的人，对吗？” 叶笠却笑了起来，“是吗？那我将他们带来吧。” 师明奈讶异地挑了下眉，她不认为叶笠是要把他们带到她面前来挑衅，那么这是在做什么。 莱纳很快把两个男人带到了别墅，别墅内部只有干部才能进来，他们刚才是在接待处等候，两个男人一个虎背熊腰，另一个戴着骷髅项链，斯黛娜立马认出了人：“是那个山羊哥！” 她说着往师明奈衣领里钻了钻。 他们站的位置在墙边，中间隔了一段不算近的距离，还有直通三层的石柱挡着，并不显眼，山羊和青虎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看到叶笠，桀骜不驯的两人非常谦虚的打招呼：“暴力合作学派的朋友，很高兴见到你。” 叶笠没有伸出手，笑着说：“你们两位有何贵干？” 山羊似乎并不介意，但青虎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被山羊提醒了才好了一点，“不知道你是否能联系上干部呢？我们也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他们商讨。”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啊。 师明奈站在一旁看戏，斯黛娜小声嘀咕：“他们还真是看人下菜，那天在67区这两个人凶的要命，一看就是亡命之徒，后面追我们的车疯了似的连联邦的警戒区都敢闯，结果现在看到叶笠，一个个夹紧尾巴，真是……” “看来暴力合作学派比我想象的还要根基深厚，就算是总和他们相提并论的紫罗兰公会也远远没有他们强，这就是叶笠想让我看到的吗？” 师明奈在心里想。 那边叶笠直接回答道：“我们的干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如果有什么话，告诉我，我可以转达，其他的，只怕不能。” 山羊和青虎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说出口，能找到暴力合作学派的一处驻地已经很难得，他们本也没指望能见到他们的干部。 “我们知道你们一直在找那个叫锦繁的女孩的下落，我们公会对锦繁没有兴趣，但她身边的那只精灵对我们来说很重要，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他打量着叶笠的脸色，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很忌惮的语气道：“根据最新情报，那只精灵是师明奈一伙的人，这代表着锦繁的背后很可能也站着师明奈，她那个家伙的危险程度，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我想你们暴力合作学派想要直接处理她也很棘手，但我们两大公会联合起来，说不定还有些希望，到时候，锦繁归你们，精灵归我们，你们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大部分都是飞升者，一旦配备上灵气，整体实力立刻就能翻上十倍不止……” “听起来是桩不错的买卖，”叶笠看着山羊和青虎脸上马上要露出的笑容，把后半句话说完，“不过——” “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直接找师明奈合作呢？” 山羊和青虎同时一愣。 “这个……” “师明奈也是飞升者，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们同根同源，貌似比你们更容易打交道。” 青虎忍不住阴下脸：“她好打交道？她在67区被联邦通缉跳下大舞台，还没忘记去19层一趟，把我们临时驻地的兄弟们全杀了，马路被血浸的像条血河，就连坐在装甲车上的人都没放过！你说她好打交道？” 叶笠眼里爆发出神采，“怎么不好打交道，比起你们在背地里动手脚，她这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简直不要太好打交道了。” “你！” “算了，青虎，”山羊攥紧拳头，臂上发达的肌肉鼓胀，盯着叶笠说：“你只需要把我们的话告诉你们的干部就行了，其他的与你无关！” “我们走。” 青虎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却被一只手拦住。 “你什么意思？” 叶笠把手放开，笑着说：“两位是不是忘了规矩？我们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山羊皱眉，粗声粗气道：“什么规矩？” “凡是踏入我们驻地的信使，都走不出去……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啊。” 两人面色一变，“什么规矩，从没听说过，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刚定的规矩。” 叶笠说话间，不知从哪里拔出了一把剑，山羊和青虎顿感不妙，想要逃走，那剑却像流水一般轻滑过他们颈间，于是脑袋和身躯分离，血融进水里，被稀释到透明，如同刚从山间奔流下的泉水，他看着山羊还在跳动的血管，慢慢说：“听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合理，抱歉，下次改正。” “……” 斯黛娜几人看的目瞪口呆。 一股寒意从心里蔓延，这个叶笠，完全就是个笑面虎啊。 刚才还和人谈笑风生，转眼就翻脸了。 斯黛娜默默看向师明奈，发现她也沉默了，盯着两具干净的尸体没移开视线。 “奈奈，你是不是也觉得他……” “你说，”师明奈若有所思，“我怎么就没想到给不晚也加上这种功能呢，我其实也不太闻得惯血腥味。” “……” 原来你在想这个！ 叶笠听到了，微笑着说：“现在解决了不相干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探讨一下，你觉得呢。”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不过，师明奈并不是会抓住从前不放的人，以前是敌人，以后也能做朋友，杀了紫罗兰公会派来合作的人，何尝不是一种示好。 没有停顿太久，她点头，算是接受了，“不用了，直接带我们去见希泼诺斯吧，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第80章 第80章 昏暗的地道里，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不算明亮的壁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不知道走了多久， 师明奈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好像进的不是地窖而是冰窖。 再往后走，包子开启了保暖模式，斯黛娜和安安一个趴在他肩膀上，一个由他背着，师明奈还算抗寒，表面看不出异样，只是呼吸之间有白色的雾气。 又走了十分钟左右，叶笠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伸手录入掌纹，黑色的石墙往两侧移开，一间宽大的房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放着一些实验设备，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屏幕上跳动着绿色和红色的数字，门侧和地上嵌着几条灯带，八条机械臂托着一具冰床，四周有半米高的围栏，而里面躺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师明奈在看到他的那瞬间，感觉周围的事物仿佛黏着上了一层无形的网，清楚的感知到时间的流速仿佛变缓，一种毫无理由的困意席卷上她的喉部，让她想打哈欠。 她打了个哈欠，走近了，发现男人身体左边强健而富有活力，右边却枯萎到皮包着骨，脸是正常的，犹如雕塑一般立体。 叶笠说：“我们的人尝试了很多种办法，都不能治愈他另外半边身体，可惜联邦对生命芯片一块的技术封锁很厉害，这方便我们能招揽的人实在太少，如果进入他们研究院直属的学院，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 师明奈问：“直属的学院？” “帝国理工学院，他们学院的生命芯片专业在整个珈蓝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大部分教授就是中央研究院退下来的，在这个专业毕业的学生，也大都会进入联邦中央研究院。” “只是根系太过复杂，也很难考……说来惭愧，我考帝国理工学院考了十二次都没考进去。”叶笠罕见的有些尴尬。 “……” 师明奈倒吸了口凉气，想起从前苦修的日子。 三师兄不愧是当年卷翻整个修真界的人，这学习能力简直太惊人了…… “不知道你们的人能不能想到办法。” 师明奈回过神，认真思索了两秒，“这要等我和三师兄传过话才知道，稍等。” 叶笠有些惊奇，“你三师兄也飞升了？” “嗯。” “你们师门真是厉害，居然有两个飞升者，我在的世界已经有一千年没有人飞升了，我是千年之后第一个。” 师明奈正在尝试拨通任风行的电话，她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迟迟没有接，不过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她耐心地等着，顺便回：“还行吧，我们师门全部飞升了，我是最后飞升的。” 叶笠：“……” 这是怎样的一群妖孽。 这时，叶笠的系统跳出一个小红点，他顿了顿，说：“你要找的追踪术有下落了。” 即使是师明奈，此刻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给我看看。” 叶笠将光屏调出，莹蓝色半透明的屏幕上，有着成员传来的一段简单视频，因是教学，所以拆分的很细致，师明奈看了一边就记下了，在她重复完第一次施法时，任风行那边的通讯接通了。 她似乎正在某个房间里，白天的光线不是很亮，穿着中校的服制，语气轻松，“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师明奈先将追踪术的事情告诉了任风行。 任风行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凝滞了几秒，方才喘着气，如同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是吗，只要一点灵气，就能追踪到师父的下落了……” “嗯，师姐，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就施法去1区。” 因是脑部通讯，叶笠等人不清楚师明奈和任风行的谈话内容，他也没闲着，一边催促组织里的研究员赶紧过来，一边去查看希泼诺斯今日的状态。 斯黛娜又冷又困，翅膀蜷缩着，和安安的脑袋挨在一块，都快睡着了。 包子不需要睡眠，默默将体温又调高了一点。 那边师明奈说完，任风行问：“你那里还有什么事？” 师明奈将系统界面固定住，自己站到了一边，让任风行看到了她身后的冰床。 “这是……” “这是当年自杀的五位神明之中的一位，祂叫希泼诺斯。” 任风行忽然问：“你现在在哪？” 师明奈：“……”不愧是师姐，反应真快。 “我在暴力合作学派在61区的驻地。” “你怎么会和他们搅合在一起？”任风行想起暴力合作学派干过的事，太阳xue抽了抽。 “偶然碰见的 ，他们对我们目前还算友好，而且也不像外面说的那么危险。 ”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小师妹本来就随心所欲，和那群人待久了，她都不敢想他们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幸好她不是真心在军部任职，不然就像两颗核弹埋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难以防备，任风行主只要是想想就有些头皮发麻。 “算了，这事先放在一边，你找我是为了希泼诺斯的事情吧，把祂的治疗数据拷贝一份给我，我一会儿直接发给诸葛昂。” 这些东西叶笠早就准备好了，师明奈很快拷贝了一份发过去。 任风行对这些一窍不通，简单看了两眼就发了过去，不一会儿系统上显示接收成功，她看了一眼时间，语速加快，“师父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现在正好在一区，现在我们手上有三位神明的下落……” 师明奈说：“四位。” 任风行皱了下眉：“还有谁？” “海拉，它就是导致53区全区沦陷的污染源。” 任风行惊讶过后，很快镇静下来，听着师明奈把53区里发生的事情给他简单讲了一遍，她喃喃道：“怪不得会派出宋焕这样的级别……不过，海拉的芯片落在了联邦手里，现在的情形对我们来讲不算太糟糕，要是等他们真的研究出了什么神明系列的武器，那麻烦可就大了。” 复制从某种程度来讲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只要有了原始样本。 “那么我们现在知道了四位神明的下落，最近一区似乎出了些什么事情，虽然我的权限并没有高到能得知全貌，但我觉得应该和第五位神明的消息有关。” 师明奈微微一顿，“你是说……拉斐尔？” “没错，神座下的天使拉斐尔，传说中祂手持药罐和圣杖行走在世间，能治愈世上一切的疾病。” “虽然目前我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他们总是要行动的，这一枚芯片至关重要，以后一旦和联邦交手，此死伤在所难免，永生药业和联邦关系密切，而永生药业几乎囊括了整个珈蓝星的医药领域，严重的伤不经过他们根本无法治疗，拉斐尔的力量对联邦或许不那么重要，但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任风行说：“所以师父这边交给我，只要有了灵气追踪术就能追踪到师父的下落，我无法去追踪最后那一枚芯片，只能交给你们了。” 师明奈迫不及待想要去1区，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枚芯片落在联邦的手里，犹豫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沉默了，半晌道：“师姐，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要是找到师父了，你也要第一个告诉我。” “我答应你。” 任风行再次看了下腕表，“我现在在外面执行任务，不能单独待太久，就先到这里，东西还是交给方然，我会让她去62区，就在你们上次见面的地方。” “好。” 通讯结束，任风行没有离开房间，而是再次拨通了脑部通讯，这一次显示的地点是2区。 …… 诸葛昂拿到实验经费之后就离开了帝国理工学院，因为有了实验项目的遮掩，所以他很顺利的申请到了一个远离城市的小型独立研究院作为实验地。 这个小型独立研究院位于2区和3区的交界地带，和其他区不一样，1区2区和3区几乎连在一块，从天空上看甚至可以看成一座城市。 帝国理工学院的学生无法离开这三个过区，诸葛昂也只能尽可能的远离人群。 把清理工作做完之后，诸葛昂洗了个澡，宽大的睡袍下是结实的肌肉线条，瘦而不柴，一看就知道是锻炼出来的。 他没有穿上衣服，而是来到了实验室里，取出了一把手术刀。 神明的复活固然重要。 但最重要的，还是当下这一步能不能走出。 诸葛昂之前一直在研究如何引爆植入人体内的生命芯片，那种权力是联邦独有，可惜始终打不破瓶颈，但自然工会的研究数据让他转变了想法。 放弃从前的专注领域，重新开始新的细化方向是非常困难的。 但诸葛昂只用了不到半天就做出了决定，事实证明他的决断或许是对的，第一次尝试改造自己的芯片，植入外部程序，他的系统没有发出警报声。 今天是第二次。 所有飞升者体内的芯片都有瞬时引爆功能，擅自接触就会触发，这也导致了，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芯片有问题，但敢尝试改造芯片的人少之又少，而那些试图改变的人，最终也全部爆体而亡。 所以诸葛昂今天走的这一步非常的危险。 一不小心，还有会落得和他们一样的结局。 他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刻。 但诸葛昂没有给手术刀消毒的动作没有停下，始终要走出这一步的，酒精的味道有些刺鼻，他已经习以为常。 准备好的治疗药剂放在桌面，诸葛昂消完毒，毫不犹豫朝自己肩膀的位置划开一个口子。 鲜红的血液奔涌出来。 他面无表情，继续用力，直到刀口快要触碰到肩胛骨，诸葛昂才停下，再往前0.5cm，就是芯片植入的位置。 第81章 第81章 地面淅淅沥沥滴着血。 诸葛昂本以为自己已经想开， 但没想到，手上居然还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血腥画面。 不是怕死， 但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想做了。 师父、师姐， 师兄和师妹，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那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仿佛像做梦一样。 诸葛昂把脑袋里的画面甩出去，再度聚精会神，控制着手术刀一点点刺入。 在触碰到芯片时，他心脏狠狠一跳。 额头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出了汗。 诸葛昂看过太多芯片立体爆炸的视频， 芯片离体，或是在被系统拒绝访问的情况下被擅自触碰，一般会有5秒的引爆时间。 1秒、2秒……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默默数着，直到最后一个数数完。 没有爆炸。 诸葛昂不敢放松，再次尝试着碰了碰芯片，刀子在肩膀里进出的感觉很奇异，痛感压过了刀片的冰凉。 依旧是数5个数。 5分钟过后，诸葛昂把染满了鲜血的手术刀放进清洗台，往伤口上倒了一瓶药剂，强大的治疗药剂是研究室专供，价格是普通民用的几十倍，肩膀被一阵麻意覆盖，接着血被止住，伤口开始有了愈合的痕迹。 也许是做了许多心理准备，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诸葛昂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兴奋和喜悦，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不论被怎么接触都无法发生爆炸，说明我植入芯片里面的程序成功了，单个芯片的成功，意味着距离群体也不远了……” 所以飞升者体内的芯片同时失去引爆程序。 这意味着几万名飞升者即将脱离联邦的掌控。 诸葛昂有条不紊的写下实验记录，轻轻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他接通之后，任风行的留言传来。 “希泼诺斯的情况有些不妙，奈奈现在和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在一起，你帮他们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吧，我还有事，有什么结果再告诉我，我会给你转达。” 诸葛昂没有直接打通电话，在看完希泼诺斯的资料之后，他打通了一个背了许久的编码。 61区，师明奈正在看叶笠给希泼诺斯补充营养剂。 希泼诺斯的身体一半接受良好，一半却看不出半点生机，但是即便这样，祂的呼吸还是匀速绵长，似乎只是在沉睡。 “再这样下去，只怕坚持不了一个月。”叶笠叹气。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冒着风险去找师明奈，只可惜海拉自身难保，不然或许借助神明的力量，希泼诺斯就能醒来。 师明奈正要说话，系统界面消息栏亮起了一个红点。 陌生的通讯申请。 她点开，熟悉的青年嗓音从那里传来。 “小师妹，是我。” 师明奈愣了一下，惊的抓着冰床站直了，“三师兄！你怎么给我发通讯了？” “解决了一些事情，以后我们都可以像这样交流了。” 诸葛昂言简意赅的说，现在挂在他身上的隐形炸弹没了，即使被查出来，他也可以立刻逃走，暂时留下，不过是为了让复活神明的计划进行的更顺利而已。 叶笠察觉到了什么，“是你三师兄吗？” 师明奈点头：“让你们的研究员过来吧，我一会儿复述三师兄的话，这些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比较好。” 考了十二次的非专业人员叶笠再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把那几个正在机器前做数据记录的研究员叫来：“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两个小时后，诸葛昂赶着去研究制作躯壳，跟个陀螺似的卷了起来，通讯结束，师明奈讲的口干舌燥，那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又拗口又难记，她喝了两大杯水，才感觉冒火的喉咙稍微好受了一点。 两个研究员和半吊子的叶笠倒是听的双眼放光。 “居然可以这样子做，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简直就是天才！他怎么会有这样天才的设想！” “不知道是哪位学院的教授？真想现实中见一见！” 师明奈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下次吧，就准备离开地窖。 叶笠却叫住了她，神色有些复杂，脸上笑容真挚，“感谢你们帮我们找出了问题，我刚刚知道了一个消息，就当做一份小小的回礼吧。” 斯黛娜在这里待久了，也没有那么困了，小声说：“不是说欠我们一份人情吗，怎么现在就回礼了。” 叶笠笑着说：“人情是人情，一码归一码，这个消息我相信你们会很感兴趣的。” “什么？” “第五位神。” 师明奈皱了皱眉，“说说看？” 这次的消息居然已经传播的这么广了吗，师姐知道是因为师姐在1区，且升任中校之后权限提高，可是暴力合作学派的消息居然也这么快。 他们果然在军部有人。 叶笠适时道：“是不是觉得我们神通广大？现在加入我们也不晚，要是你觉得干部的位置太低了……副会长怎么样？” 师明奈并不怎么意外，说：“好像也不怎么样，我感觉你们虽然没有教义，但成员应该都比较崇尚‘暴力’，实力为尊吧？就像修真界，所以副会长的位置还是算了，我不觉得有人打得过我。” “你应该比较难打，但我会赢。” 叶笠哑然失笑：“已经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我也是。” “好吧，看来劝说失败了，”叶笠继续笑着：“你说的话我会考虑的，感觉像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者做敌人都会很精彩。” 师明奈就当他在开玩笑，她其实也没往心里去，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说吧，什么消息？” “根据我们成员提供的信息，联邦正在秘密派人前往26区，具体地点是一家叫瑞康的综合性医院。” “医院？” “ 26区生产出了整个迦兰星将近一半的机械人和仿生人，同时也是医疗系统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因为污染区逐步扩大，所以居民们的病也越来越千奇百怪，所以26区的景象非常奇怪，到处可见医生，但也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物种，简直就像是建立在污染区里的大型医院。” 师明奈思考了几秒说：“第五位神明手持药罐，治愈世人，他的芯片要是留落在26区，也很有可能。” 神明芯片是残留有一定意识的。 就好比将她带进电视机中小世界的海神芯片，那一位也是主动落在安安手里，海拉的芯片在察觉到联邦的意图之后，主动开始吸收污染气息…… 或许得去26区走一趟了。 这么多人都知道，她去的越早越好。 叶笠主动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你的朋友们留在我这里，这个地方很安全，为了防止意外发生，附近就有人接应，一旦出现特殊情况，我们可以立刻乘坐飞行器离开。” 飞行器的问题在他看来是最重要的。 但对于师明奈来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你们这里的电，管够吗？” 叶笠愣了一下，“当然，只要给联邦支付足够的钱，想要多少电都有。” 师明奈没有问多少钱，因为她准备让锦繁也到这里来。 锦繁在实验材料这方面，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电，但是充足的电力需要大型机械，必须向联邦或者财团缴纳备案，用斯黛娜储存的电力，还是太影响她发挥了一点。 如今他们也算和暴力合作学派成了同阵营的人。 那么多的飞升者，一次战斗下来就不知道要损耗多少灵力，必须大规模的生产才行。 师明奈点头：“那么接下来，我来谈一笔生意吧。” “什么生意？” “灵气，有兴趣吗？” 叶笠本以为自己见惯大风大浪，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微笑，但听到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后，他竟忍不住屏住呼吸。 灵气。 还未飞升的时候，灵气无处不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的灵识如同一片浩瀚的海。 而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之后，他都快忘记拥有灵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拥有了移山倒海的力量之后又被残忍的剥夺。 就好比把高高在上的仙人废去法力贬落凡尘，成为普通人，不知多少飞升者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心态逐渐扭曲。 但现在，灵气再度出现了。 即使叶笠刚刚已经知道锦繁现在就是师明奈一伙的人，做了心理准备，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是比想象中激动太多，“你说，什么交易？” 师明奈：“灵气换电力，在我拿到拉斐尔的芯片之前，帮我保护好他们。” “成交。” 叶笠一口答应，甚至都没有问是怎么个换法，因为这笔交易只有他们能做：“你放心，就算联邦派了那两个人过来，我也会拦住他们。” 斯黛娜紧张的问：“奈奈，你要一个人去吗？还是我陪你一块去？” 师明奈还没说话，叶笠就摇头，“你知道联邦对污染区的分级是按什么来的吗？” “存活率？” “对，这是非常重要的指标之一。” “53区沦陷时被评定为超s级污染区，而26区的这家综合性医院疑似存在神明芯片，很可能也是超s污染区，超s级污染区的存活数无限接近于1。” 师明奈皱了下眉：“存活数？” “是的，大部分的污染区都是以存活率作为重要指标来衡量，但是s级污染区往上是用存活数，如果污染区存在能够安全出来的净化方式，那么这个数字就是1 ，三个人进去活一个， 100个人进去回一个， 1000个人进去还是只能存活一个，而且这是理想化的数据，在实际发现的s级污染区里，这个存活数无限趋近于0 ，也就是没法净化。” 叶笠的表情不知是喜是愁，“好消息是，根据我们公会成员传来的消息，26区存在安全通关的方式，但坏消息就是这个存活数了。” 斯黛娜打了个寒战，“就是说不论多少人进污染区，最后能顺利出来的只有一个人了？” “没错。” 师明奈看上去像是在沉思，实际上在调动系统查找26区有关那家医院的资料，只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到，搜索框里搜索出来的都是别的内容。 这家医院似乎已经在系统上消失了。 或者说所有的资料已经被屏蔽了更合适。 “详细说说那家医院，我需要更多信息。” 师明奈一边问叶笠，一边将自己的指令一条条传达到包子的系统面板，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走后的事情。 第82章 第82章 “ 26区聚集了大量的医疗系统，而瑞康医院曾经连续五年稳住26区top1医院的位置，救治了无数病人，身患疑难杂症的人耗费巨资来到26区，如果瑞康医院也救治不了，那么就可以回家等死了。” “可是这一切都在10年前停滞， 10年前的某一天，瑞康医院接诊了一位来自44区的病人，那个病人刚住院时情况，生理指标都不算太差，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查不出病因，在住院的第7天，那个病人死了，死因不明，当时的瑞康医院院长立刻采取措施，进行了全院消毒，但传染还是开始了。” “一开始是接触过那个病人的护工，接着是住院部的医师护士，接着传染遍布了整座医院，联邦立刻进行了封锁，所有出现症状的人都被强制送往了瑞康医院，一开始瑞康医院里发生了大规模的群殴踩踏事件，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要冲破封锁，但一天天过去，到了第7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据当时的新闻报道，瑞康医院那时一共关押了2000多名病人， 没有一个活过7天。” “所以后来也有人把这种病叫做七日病。” 师明奈坐在26区街边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伪装成普通人的机械人在巡逻，脑袋里正在回放叶笠给的资料。 “在七日病爆发后一个月，瑞康医院周边的地区也被立刻封锁，传说瑞康医院里还存在致命的致病因子，所以联邦选择了冷处理，并未去检测其中是否存在污染源。” “但后来并没有出现和七日病相类似的病症，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人忘记。” ——“具体病症是什么？” “初期的病人会出现头晕眼花嗜睡的症状，第二天肩酸背疼，第三天腰部会发生病变，像把折断的筷子，第四天腿部肌肉萎缩，第六天溃烂到足部，第七天整个人会蓄积大量的脓液，像巨人观一样膨胀，最后炸开，留下一团血肉。” 师明奈吃完三桶泡面，结账之后，压了压帽檐，走出便利店。 摸清了机械军团巡逻的规律，师明奈很顺利的躲开层层监控，来到了封锁线前。 红色的封条将整座瑞康医院及附近的街道全部包容在内，里面的东西还维持着10年前的样子，随处可见拆开的包装盒，广告传单，破损的店面和玻璃门。 会是污染区吗？ 师明奈没有犹豫，撕开封条走了进去。 ……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青年在机械军团的拥护下来到了瑞康医院正门，距离封条还有一段位置，青年停下，“这是第几批了？” “回阁下，加上误闯的那一批，已经第7批了……” “每一批30人，居然已经死了这么多了，”青年玩笑着说：“再死下去，军部的这些年栽培出来的人才可都要折在这儿了” 谭文德面色严肃的回答：“而且，系统在里面受到的干扰程度太深，有时甚至会出现错误指示，无法连通到主系统伊甸，但这根本无法避免，他们早已经习惯于系统的帮助，在绝境下，即使之前被提醒过，他们也会强迫自己相信。” “真是一群没用的人，那么，我就亲自进去吧。” “弦月上将！您的身体刚好，请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说话的青年正是弦月，依旧是那头长褐卷发，发尾弯曲，只是他原本清俊的脸上现在有了一道明显的伤痕，从太阳xue的位置一直蜿蜒到下颚，肉粉色的疤痕趴在苍白的脸上，笑起来时优雅的感觉已经消失，只叫人觉得阴冷。 “再拿不出里面的东西，那才危险……”他喃喃道：“这样一批一批的进人，消息迟早会传出去，要是引来了那个人，东西落在她的手上，那才叫危险。” 谭文德立刻想到了一些传闻。 弦月上将差点在67区被飞升者杀死的传闻。 据说当时军部直接从中央研究院派遣十几位研究员乘坐飞行器前往67区，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去除掉污染，保住了弦月上将的命。 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应该不会那么快吧。” 弦月笑着说：“小看她可是要吃亏的，好了，去准备准备吧，选两个机灵的和我们一起进去。” 谭文德见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能点头：“是。” …… “大哥，这医院看起来这么阴森，你确定你接的任务地点是在这？” “就是在这，群主给的信息怎么可能出错，这里一看就有好东西，你看他们陆陆续续派了多少人守在这？” 魏城擦着自己的枪，叼着烟吐出一口烟圈，“所谓富贵险中求，你到底去不去？” 江澜目光有些闪躲。 看起来很害怕。 “这种级别的，起码是超a级往上的污染区，这些天不知道多少有军衔的人进去了，没有一个出来。” “ s级么，也不是没去闯过。” 魏城笑着戳穿他：“你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不能说一点准备都没有吧，我们是一样的人，刀尖舔血是我们的生存方式，我推测这里的存活数是1 ，我们两个最终会变成敌人，你是想试探我知道多少里面的情况吧？” “江澜。”他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江澜脸色微变。 “看来我猜对了。” 赏金猎人排行榜上只有代号，并没有其他过多的信息，但这种级别的地方，没点实力的赏金猎人怎么敢来，魏城三两下就把疑似对象排除完毕。 “因为我比你的动作更快，早早就出现在了这里，真可惜我没有拿出你希望看到的合作诚意，”魏城说：“虽然你是排行榜第一，但我一开始也没打算和你合作，不过，要是你想先暂时合作，也不是不行，这东西可不止我们两个盯着，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都是赏金猎人，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男人不复之前的怯懦，脸上阴霾退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微笑道：“那么合作愉快了。” …… 瑞康医院附近街区，路灯下站着四个人，有男有女，头发染的花里胡哨，女人蹲在街边，指甲伸向身边的封条，“这就是你们说的没有人会发现的好地方，我可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好东西。” “董妹，你不是缺钱吗，我听说这医院之前买的机器都是几千万上亿星币一台的，这才过了10年，搞出来稍微拾掇一下说不定还能用，只要能搞出一台来卖我们都发达了，而且就算整个不好卖，单拆零件说不定也能卖点钱。” 周康跃跃欲试的说，表情贪婪。 他们几个人都是从小在26区长大的，可惜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找不着正经工作，只能搞些小偷小摸。 董婵娟皱眉：“可他们不是说这医院里面死了很多人吗，说不定还有什么超级病菌，万一染上了，岂不死定了。” 靠着路灯站着的高瑞聪吹了个口哨，“什么超级病菌，就那伙人传的邪乎，你看后面有谁得了七日病的，就算之前有，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也早死了，我就不信这么多年就没人进过这医院，真有病菌和他们说的一样厉害，那还不被传染的处都是了，要我看肯定是他们医院得罪了什么人，不是说他们之前是top1吗，赚的钱多了，有人看不过眼搞事不很正常吗？” 董婵娟有点被说动了，“那我们进去看看，看能找到些什么？” 何阳一向是他们当中的小弟，讨好地说：“这次也麻烦你们带我发财了。” 周康大笑：“好说好说。” 四人说说笑笑，抬起封条走进街道，董婵娟走到一半，突然感觉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她，转头一看，是个黑黢黢的枪口。 她吓得瘫坐在地，看着从枪□□出来的激光朝着她的脑袋而来，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董婵娟瑟瑟发抖的闭上眼。 再睁开，什么街道，枪口，机械人全部消失，她出现在了瑞康医院大门前，周康，高瑞聪和何阳满脸写满了恐惧，哆哆嗦嗦的往后退，“这是哪？怎么这么多人？” “这……这是污……污染区！” “是污染区！” “见鬼！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师明奈自动屏蔽了周围的鬼哭狼嚎，开始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出所料，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面摸到了一张名片。 【瑞康中心医院实习证】 【姓名：师明奈】 【人员类型：实习医生】 【部门：■■科】 她这辈子杀的人多了，给人治病倒是头一遭。 师明奈若有所思地抬头。 面前的瑞康医院占地面积很广，门诊部大楼就有几十层，天气阴沉沉的，视野里却好似给所以一切覆盖上了一层白翳，建筑和人都是苍白的，但隐约可以看到每一层都有人走动，病人在门口进进出出，似乎没有注意到这里忽然多出了这么多“实习医生”。 师明奈一眼扫过这些实习医生，有的两两站在一块，面色谨慎，似乎在观察周围，有的已经汇成一个小圈子，正在交头接耳的说话，还有的人面露惊恐，似乎并不知道这是哪。 看来进入污染区的不只有联邦的人，像她一样闯进来的人也不少。 师明奈数了数，一共有31个人。 “大家都到齐了，请跟我来，”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高瘦女人走出来，“我姓王，是住院部的护士，现在我带大家参观一下我们医院。” 王护士说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希望你们能顺利度过实习期。” 第83章 第83章 在护士说完这段话之后， 师明奈发现实习证明上，在她的黑白照片下，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7日”。 实习期的时间吗？ 她皱了下眉。 “7日”这个词， 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初期的病人会出现头晕眼花嗜睡的症状， 第二天肩酸背疼，第三天腰部会发生病变，像把折断的筷子，第四天腿部肌肉萎缩， 第六天溃烂到足部，第七天整个人会蓄积大量的脓液， 像巨人观一样膨胀，最后炸开，留下一团血肉……】 会和七日病有关吗？ 王护士仍在慷慨激昂，完全无视底下或冷漠或惊恐的实习生， “这里就是东门了，左边是急救车入口， 右边通往地下车库， 在你们面前的是门诊楼，你们看到了，作为享誉整个珈蓝星的瑞康医院，每天都有大量的病人等待医治……” “但你们的工作地点或者说考核内容在住院部哦，请各位跟我来。” 王护士说到住院部似乎更兴奋了，似乎里面藏着某种巨大的惊喜。 对他们而言，是惊喜还是惊吓就不得而知了。 师明奈心里想。 前往住院部的路上路过了职工食堂，正好位于地下车库的旁边，如同黑洞一般的地下车库张着巨口，不断有人从地下车库上来，男女老少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是要去迎接新生。 一个女人不小心撞到了其中一位病人。 “董姐！” 就在那病人即将转过头时，王护士将女人扶起，微笑着说：“小心不要冲撞到病人，我们对第一天实习的医师很包容，明天冒犯了病人，可就要你自己去道歉了。” “道歉”两个字从王护士的嘴里吐出来带着浓浓的寒意，周围的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师明奈看到那个姓“董”的女人听完，整个人瘫坐在地，等王护士走了，旁边的三个男人才哆嗦着凑了过去。 她正思考的时候，却看到站在她前面不远处的男人一直在盯着她。 是张陌生面孔。 为了避人耳目，师明奈脸上戴了仿生面具，进来时她检查过，并没有消失，那么这个男人的脸或许也是假的。 他的眼神让她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奇怪。 似乎在哪里见过。 男人见师明奈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朝她点头示意，转而和旁边的人说话。 师明奈已经和联邦打过许多次交道，在已知联邦派遣人进入过这个污染区的情况下，想要在这32个人里排除出哪些人属于联邦并不难。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进来前就已经接收过相关资料，往往表现的警惕，服从，甚至可以从他们说话时倾身的角度看出哪个人的军衔更高。 毫无疑问，被三四个人簇拥着的这个男人军衔是最高的。 就是不知道在哪一级。 神芯所在的污染区，起码也是中将往上。 师明奈思索间，已经跟着队伍和队伍前的王护士来到住院楼，在被王护士警告之后，刚才叫嚷的几个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句话也不敢说，畏惧的缩在队伍最末。 住院楼很高，是整座医院最高的建筑，前台也站着一名护士，她双手放在腹部，露出八颗牙齿，标准的像一座冰冷的雕塑。 后面贴着住院楼相关的公告和楼层示意图。 王护士介绍完后，除了师明奈外，所有人的芯片系统都弹出了一个弹窗。 【待绑定病人： 0/1】 师明奈虽然没有弹窗提示，但她几乎是在王护士说完话的那一秒就发现了实习证明上再次多出来的东西。 【负责病人：0/1】 “……在医院实习期间，每位实习生会负责一位病人，且绑定之后无法更换，大家可以随意选择，”王护士的脸在阴影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和她笑着提拉起的五官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我要提醒你们——这次的转正名额只有一个！” 存活数“1”吗。 师明奈摩挲着实习证明，将它收了起来。 “所以治疗效果越好，转正的几率越大，根据前几期的经验，建议想转正的大家选择症状最严重的病人进行治疗！这样表现会更加优异！” 弦月的系统再次跳出弹窗。 【污染区名称：瑞康医院】 【评级：超s】 【主线任务：寻找到病情最严重的病人，并找到治疗病人的方法。 】 【任务进度：0%】 “确定好负责的病人后不能更换，实习医师的治疗时间为早上9点到下午5点，在此期间，实习生可以翻阅病人的资料和治疗经历，在规定时间开药，在取药室就能拿到，但需要注意的是，手术室的数量和主刀医生有限，各位实习医师如需使用，需要提前预约。” 王护士说着走进电梯，“现在我带大家去探望病人，请注意放轻脚步，不要打扰到病人休息哦。” 师明奈最后一个走进去，站在了离电梯门最近的位置，反光的玻璃映出模糊的几十张人脸，王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护士帽下的那双眼睛几乎没有眼白，如同两个黑魆魆的洞，身上的尸臭味在密闭的空间尤其浓郁。 有几个人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 电梯门终于打开，从窗户外可以看到这里已经是高层，王护士带着他们先去了护士站，文件柜里的文件被摆放的很杂乱，“这里有那些病人的资料，大家有需要可以来这里查找。” 走过护士站，就是病房区域。 病房区域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类人的呼吸声，怪异的在走廊回响。 第一个病人躺在3号病房的最后一张病床，师明奈进去时，发现其他三张病床上也躺有病人，都盖着白色被子，连头一起盖住，病床上的病历卡上写着病人的信息和主治医生。 最后一张病床的病人病历卡上主治医生的位置是空的，也就是意味着可绑定。 师明奈看到王护士掀开他的被子，这是一个体型正常的男人，不胖不瘦，病号服的袖子挽到手肘，裤腿挽到膝盖，上面有不少淤青，要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师明奈注意到，这个病人的腿和上半身，似乎没有对齐，整个人怪异的扭曲。 “这就是你们的1号病人，太可怜了，他多么希望有人能治好他啊，要是有实习生想要试试医治他，现在就可以进行绑定。” 王护士说完，把被子盖回去。 32个人在病房里十分拥挤，可在看完病人之后，没有一个人选择绑定的，大家心思各异，但也都没有选择当出头鸟去冒险。 2号病人和1号病人不在同一楼层，这次是个女人，她的状况看起来比1号好的多，当病房的门打开时，女人坐在病床上进食，大朵快颐，浓郁的饭菜香气传来，完全没有注意到病房里多出来的几十个人，王护士走过去，女人扶住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她。 看上去不能交流。 师明奈思索道：“刚才在停车场，王护士能和病人进行简单的交流，但从1号病人开始，王护士就没有和他们交流过，病人和病人之间也区别……刚才的1号病人腰像断掉的筷子，这个扶着脑袋说话的2号，像是七日病初期出现头晕眼花的症状。” 所以实际上他们需要医治的，是患有七日病的病人。 “选择病症最重的。” 岂不是只要知道七日病发作流程的就能选择？她能知道，联邦的人也不可能不知道，但为什么没有人成功？ 成功的话污染区会消失，从消息传出，到她赶到26区，已经过去了十天不止，但瑞康医院的污染还在继续。 看完2号病人，王护士接着带他们看剩下的，编号从1到10 ，再到20 ，临近傍晚，一天快要结束，终于到了编号30 ，看完第30号病人，还是没有一个实习生进行绑定。 王护士站在30号病人的病房前，裂开嘴微笑：“这就是最后一位病人了，马上就到5点了，真希望明天早上这些可怜的病人都有了主治医师……”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有些反应慢的人，现在才开始数进入污染区的人数。 31个实习生，但只有30个病人。 这意味着会有一个实习生没有人可以医治。 没有绑定病人，就永远无法进行医治，不能完成任务，彻底没有离开的机会。 一阵骚动之后，何阳被高瑞聪三人推了出来，他对上王护士的笑容，脸色煞白。 “这位实习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董婵娟三人害怕地躲在人群后，看到何阳惊慌的眼神，董婵娟的目光立刻变得凶恶，隐含威胁。 王护士离他越来越近，何阳深吸一口气，“现在，现在可以绑定病人吗？” “只要是上班时间，都可以的哦。” “那，我要绑定8号！” 师明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8号，全身溃烂到足部，是第六天的症状，七日病病发到死亡，症状肉眼可见的加重，即使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不难猜。 何阳说完，体内的系统就发出了声音。 【恭喜绑定8号病人！ 】 【已绑定病人： 1/1 （状态无法解除）】 “绑……绑定成功了！”何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和身体，还是完整的，激动地回到董婵娟三人旁边。 王护士微笑：“这些小事不用找我哦，只要去前台写下申请，就能选择病人进行医治。” 有了何阳的成功，有几个人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谁也不想连做任务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留在污染区。 而重症的病人看上去并不多。 “另外我要提醒大家，临时宿舍就在住院楼旁边，各位可以凭借实习证明入住，本院没有急诊，晚上5点之后，所有科室关闭，禁止在外走动，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请立刻上报保安室并远离，否则发生意外，本院概不负责！” 高瑞聪看着何阳安然无恙，也狠下心，想绑定他认为病的最重的13号。 没想到显示【绑定失败】。 “13号被谁绑定了？那是我看上的！”他怒火攻心，但扫视一圈，周围的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王护士乘坐电梯离开。 剩下31个人面面相觑。 董婵娟和周康见状，心跳加速，也迅速绑定了病人，成功绑定后，看到“状态无法解除”，两人都同时松了口气。 一个个代表病人的编号暗下去，五分钟不到，已经有十个人绑定下去。 骚动的人群里，所有人都在交流病人的资料，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女忽然迈步往外走。 外面一片黑暗，除了住院部的灯光映照出的门口一小块地方，其余地方仿佛已经被黑夜吞噬，虽然王护士说了可以离开，但谁也没有第一个行动。 直到师明奈走到了门外。 那个一直盯着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很客气也很陌生的语调，“已经绑定好了吗？” 弦月周围的谭文德等人愣住，他们很确定，这次军部进来的只有4个人，上将很明显不是在和他们三个说话。 “没，”师明奈回头，对上众人警惕打量的目光，最后落在弦月身上，若有所思，“快5点了，再不回宿舍，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不是吗？” 弦月皱起眉说：“所以你决定回宿舍？” 师明奈打了个哈欠，潇洒的出门，“嗯，回宿舍，睡觉。” “……” 这是进入污染区该有的状态吗。 谭文德盯着师明奈的背影，许久，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上将？她是……” “嗯。” 弦月说：“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军部果然不干净……不过，她为什么不着急呢？” 能来到这里，肯定做了准备，重症的病人并不多，她就不怕被抢完吗？ “上将，要选择病人吗？” 弦月犹豫再三，最终道：“你们选吧，刚才商量出来的那几个都可以选，只要有一个人成功，就能把神芯带出去。” “那您呢？”谭文德不解道。 “我，哼……”弦月眯起眼，忽然走上前两步，单手掐住了一个男人的脖子。 “啊！”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动手了。” 被掐住脖子的男人目眦欲裂，但没有人上来帮他，很快，他死死想要挣开弦月的手变得无力，像两根软烂的面条垂下。 弦月把人丢去一边，可系统里，暗下去的编号却没有一个重新亮起。 这个人绑定的病人，即使死了，也不能重新进行绑定。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有人准备作壁上观，等掌握了更多信息再去抢夺病人，这下彻底没了这种想法，与此同时，又是一批编号快速暗下。 只剩下18个了。 弦月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他刚刚想等师明奈绑定了，再杀了她，绑定她绑定的病人，但这种行为在这个污染区并不合规。 谭文德再次出声：“阁下？” “不用着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弦月在师明奈手上吃过一次大亏，这次更加小心，虽然系统给定的任务很明确，但出于对她的忌惮，弦月更倾向于，这医院里或许还有什么他遗漏的细节。 第84章 第84章 第2天早上9点，笼罩在整座医院的灰雾才逐渐散开，一下子就从活人禁区变成了处于闹市中的医院，车辆鸣笛，人群嘈杂，光可鉴人的白瓷砖上不时有人推着轮椅走过。 师明奈说去睡觉，就真的是在睡觉。 从进入这个污染区开始，时间就成了悬在每个人头上的一把剑，实习期只有7天， 31个实习生却只有30位病人，还要在这7天之内找到救治病人的解药， 太过紧迫的时间逼紧每个人的神经，要在这种生死关头保持冷静是非常困难的。 师明奈虽然也感受到了时间的紧张，但这反而让她更冷静了。 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还没有呈现，在这个时候做出选择是非常不明智的。 尤其是， 那个npc王护士的话里有非常多的疑点。 假如这唯一一个转正名额，只需要将病症最严重的病人治好就能离开，那么在这30个病人里面，就只有一个病人符合条件。 因为‘严重’的前面有个限定词’最’。 那么无论如何，这个病人都会和某个幸运的实习生绑定，而在接下来的几天，就可以开始研制解药了，直到这里，这个幸运的实习生已经成功了一半，也就是说，所有没能成功净化掉这片污染区的“幸运实习生”，都在研制解药这里出了问题。 师明奈一开始想，净化任务的关键或许在于解药，只有拿到真正的解药，才能够将7日病治好。 因为本质上所有人的病都是7日病，解药对所有人都适用，但这又违背了“最严重的病人”的前提。 所以，真正的任务应该是“寻找到最严重的病人，并用唯一的解药治好他。”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抢病人身上，师明奈并不想在仓促之下作出决定，所以不如先来找找解药。 9点半后，绑定了病人的实习生去到了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师明奈路过前台时看了一眼，现在只剩下16位病人了，还有17个人没有选择治疗的病人。 没有选择病人的实习医师也需要工作。 师明奈拿到了一份工作时间表，上午她需要去门诊楼坐诊，实习证明上黑色的污迹褪去，显现出【呼吸内科】四个字。 其余的人也陆续领到了工作时间表，像是接到一颗定时炸弹，谨慎的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的拆开咀嚼。 她把工作时间表揣在兜里，第一个离开。 …… 住院楼里，董婵娟、何阳、高瑞聪和周康四个人正在护士站里查阅资料，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站在窗边的位置，手里一人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交谈。 “该死，我绑定的5号病的根本不严重！这上面说，最严重的病症会全身溃烂流脓，可5号还能站起来，我怎么会选了他的？” 董婵娟无比后悔，脸色惶恐。 她太慌张了，生怕自己成了最后一个你有病人的实习生，凭着记忆选了5号，可没想到她把号码记错了！ 高瑞聪表情也不太好看，“谁知道只有30个病人，那个鬼护士带我们逛病房的时候也没人想到马上就要绑定病人，能记起来两个已经不错了，记混了也正常。” “我们这四个人里最幸运的还得是小阳，小阳选的11号怎么看都是病得最重的那个。”周康接话，他的病人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他也是凭着记忆选的，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何阳憨憨的挠了挠脑袋，没有说话。 董婵娟眼红的说：“还不是多亏了我，要不是当时我把小阳推出去，他能绑定到11号吗？” 高瑞聪开解她，也在说服自己：“只要了解一下每个病人的基本情况就能知道几号病得最严重了，这个任务肯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也许污染区有它的判定方式呢，我们觉得最严重的病人或许在它看来并不严重。” “聪哥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也是。” 董婵娟勉强接受了高瑞聪的说法，这才第2天，以后说不定还有推何阳出去挡刀的时候，关系可不能弄得太僵了，主动开口说：“何阳，给我看看你那份资料呗，我看上面写着最新研究成果……” 何阳惊惶中又有些惊喜，“给你董姐。” 同在医护站的魏城和江澜站在窗户两边，看着忙碌的董婵娟几人，谁也没说话。 等到他们离开了，江澜才开口：“目前看来，直接和病人接触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到底是什么？”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快就绑定了病人，”魏城感到疑惑：“我以为传说中的猎人榜一会是小心谨慎的类型。” 江澜毫无波澜的语气：“那么我这个行为，可以被称赞成雷厉风行？绑定病人是因为，我认为解药才是净化这个污染区的关键，越快绑定，我能了解的东西就越多。” “怎么说？” “这些人患的可是当年的‘七日病’，连瑞康医院当时最顶尖的医生团队都全军覆没，成了些不人不鬼的东西，就凭我们这些人，要在七天里找到治疗七日病的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魏城心里一沉：“那我们不是必死无疑？” “不，这就和我们进来的原因有关了，”江澜说，“雇佣我的人告诉我，这个污染区存在被净化的可能，存活数‘1'，说明这个原本应该存活数为’0'的超s级污染区出现了变数，能不能净化，就要看能不能找到这个变数了。” 魏城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你现在觉得，这个变数就出在‘解药’？” “没错。” “怪不得……”他沉思两秒：“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尝试。” “反推过来，解药一定存在。” 魏城嘶了一声：“每一样都尝试，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有七天，刚好一个治疗疗程，时间太短的尝试根本看不出效果，这不是相当于每个人只能用一种办法治疗吗？” “所以这就是我叫你来的目的了，”江澜眼中精光一闪：“观察，用排除法，尽可能排除所有人尝试过的办法，再在剩下的办法里选最有可能的。” “我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觉得解药一定是立竿见影的，就算治满七天，也只有一个疗程，想要完全治好七日病根本不可能，只有解药能有这样的效果，如果某个病人的情况飞快转好，那就说明找对了，到时我们直接抢药！” 魏城微微眯起眼，笑了起来：“是啊，不能抢病人，但是抢药是可以的，不愧是江哥，你继续说。” “……但那是最好的结果，还有一种可能，所有病人都恢复的很慢，治愈的办法没有被任何人找到，那么我们也只能排除掉所有人的方法，自己尝试了。” 魏城沉默几秒，“可是不管怎么说，按照江哥你的办法，我们的胜算是最大的！我跟你干！” “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澜安排道：“昨天有16个病人被绑定，按照编号来，你负责记录前八个，我负责后八个。” “没问题。” 两人握手说定，面上亲切熟稔。 虽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到了最后，他们两个人也要死一个，可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完全可以合作。 江澜笑得意味深长，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怀疑这个变数，这个解药，肯定和他要找的东西有关，虽然雇主并没有透露是什么，只说净化成功就能拿到东西，但能引起永生药业董事会注意的东西，肯定有特别的地方。 价值上亿的东西，他绝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 师明奈坐在呼吸内科的办公室，桌上的名片写着“实习医生”，手上黑笔划去一个名字，“下一个。” 从门口站起来一个老婆婆，腰背笔直，瘦骨嶙峋，脸上和手上的皮粗黑发黄，褶皱僵硬的挤在一起，没有眼珠的眼眶看久了似乎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罗素梅，对吧？” 老婆婆没有回应，走进来，眼眶始终朝着师明奈，脑袋像是随时会和身体分离。 师明奈拿着笔转了转，周围的尸臭越来越浓郁，看诊还算简单，他们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随便吃点药也不会更死，只要按照流程——问病，听诊，写病历，开药就可以结束。 她正往病历本上写东西，有东西蹭到她脸上，师明奈余光一扫，是老婆婆的头发，她几乎快要贴在她的身上，她用笔撑开，把单子拍在她额头上，笑说：“门诊二楼取药，下一位。” 老婆婆似乎还不想走，蹩脚的发出古怪的声音，像一口水井里混乱失序的回响。 “血……医生……你的血，我喝？” 她说完，师明奈感觉在外面等待的病人全部朝她投来了目光。 对此师明奈已经免疫，在上午的两个小时里，她遇到过想要咬她脖子的小鬼，试图挖她眼珠自己装进去的女鬼，问移植手术能不能移她的心肝脾肺进去的老头，但她觉得那个老头要她的五脏并不是想移植，不然不会一直流口水。 师明奈再次按下响铃，“下一个。” 铃声响起时，老婆婆终于迈开步子，尽管她似乎很不想离开，但双腿并不受控制，正如医生需要扮演医生，病人也需要完成病人的流程，这个死去的医院才能在某种秩序之中维持平稳。 接下来进来的是个瘦小的女人，师明奈快速走完流程，等她离开后，电脑上跳出一行字。 【成功接待病人：98/98（已达上限）】 【恭喜您，获得提前下班奖励。 】 还能提前下班？师明奈丢下笔，从形状各异的病人堆里离开门诊楼。 第85章 第85章 “她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看病。” 临近下班，弦月找来谭文德安排的其中一位杨少校，问起师明奈今天做了些什么。 杨少校和另一位少校听从命令暂时没有绑定病人，而是去到了门诊楼实习， 因为离师明奈的距离最近， 监视她的任务落在了他的手上。 “实习医生的接诊量一天是98人，师明奈上午就全部完成了，然后去食堂吃了午餐，路过住院楼， 进去前台查看了今日绑定的病人情况，现在应该在宿舍。” “居然这么安静。” 弦月拧眉道：“明天重点检查一下宿舍， 尤其是她的那间。” 要不是已经确定了师明奈的身份，光从这些事情上看，他简直要怀疑那个身体换了个人。 杨少校张开嘴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点头：“是。” “住院楼那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谭文德走上前说道：“绑定了病人的实习医生都在寻找治疗方案， 目前还未展开治疗，医护站， 研究室这些地方是他们去的最多的， 有两个实习生和病人接触过，目前还未发现异常，初步排除被污染的可能……对了，还有两个人，看上去有些奇怪，他们也绑定了病人， 但是一整天都在住院楼走动，虽然看上去都有正当的理由，但我觉得他们是和我们一样，都在观察。” 弦月只用了一秒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哦，哪两个？” “我去他们绑定的病人病房看了，病历卡上写的名字分别是‘魏城’和’江澜’。” “他们啊，猎人榜一和榜五，难怪我说怎么会有31个人，看来财团的那些人也嗅到风声，想来分一杯羹了。” “阁下，是否要？” 谭文德往脖子下比划了一下。 “不用，赏金猎人就是一群嗅着血腥味来的鬣狗，你以为只有他们两个吗？除了那几个被卷进来的白痴，剩下的恐怕都是。” 谭文德和杨少校同时一惊。 弦月笑着撩起垂落在肩膀上的头发，“越来越有意思了，对吗？” “……是。” “继续盯着他们，尤其是师明奈，她有什么异常举动一定要立刻禀告给我。” 两人他同时应道：“是！” …… 第3天，已经有21名病人被绑定，还剩下10位实习医生没有选择。 师明奈进入门诊楼，继续今天的看诊任务，完成98人看诊之后抬头看钟，刚好下午两点，她没有再到处逛，而是去到了住院楼。 几乎是在她离开门诊楼的同时，杨少校就发现了，立刻将这个消息转告给了住院楼的人。 住院楼的实习医生每个都眼圈乌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觉，大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门隔绝掉一切声音，把谈话内容锁在室内。 董婵娟四人围着桌子，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了很多东西。 “我还是觉得，治原来的器官不如直接换掉器官，仿生器官只要接上去之前的病不就好了吗！” “但要换的器官也太多了，我的病人连皮肤都溃烂了。” 高瑞聪冷笑着说：“你是在炫耀你的病人吗？我的病人皮肤也烂了，换皮不就好了，我赞同婵娟的主意，哪里坏了就换哪里！治疗这里治疗那里哪有直接换器官快。” “而且这个办法也很管用，你想，哪里有药能七天就治好病的，答案不就摆在我们面前了吗？”董婵娟为想出这个办法十分得意，“只要我们把病人生病坏死的器官全部换成健康的，那病不就治好了吗，治好了病，我们就能出去了！” “出去”这两个字对几人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反驳的周康没了声音，他是觉得按照规矩来妥帖一点，但有时候意想不到的答案才是谜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阿阳，”周康忽然笑着说：“你觉得呢？” 何阳一直像个透明人，在外边他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小弟，捡一些他们的油水舔，从小就是这样，“我觉得，董姐的话说的对。” 董婵娟，高瑞聪和周康两两对视，立刻明白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董婵娟抬了抬自己落在脸颊边的长卷发，“阿阳，那不如你先试试，你看，上一次我让你先绑病人，你不就捡漏了，这次你试试这个办法，说不定又能捡漏一次。” 要是这个办法治坏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他们也能吸取经验。 何阳嘴唇白了白，“董姐，不是，不是大家一起用这个办法吗？” “大家一起用，都死了怎么办？” “这种危险的地方，我们几个想要尽可能的活下来，肯定是需要有人尝试的。” “放心，你第一个上，周康第二个，我第三个，董妹第四个，总能想到办法出去。” 何阳心里很害怕，眼看三人的目光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犹豫着点头。 …… 魏城和江澜在医护站会合，总结今天的观察记录，从实习生的名字到病人编号写的非常详细，还有不少从会议室外听来的原话。 “这么看，有四个人选择给病人更换脏器，有人申请了那年刚刚研制出来，但是没来得及用上的特效药，有人选择通过手术取出芯片，换一具身体……都是些一般的办法，‘解药’会在这里面吗？” 江澜陷入了沉思。 可医院就这么大，还能想出什么其他的办法？ 无非就是吃药，动手术，换器官。 难道是他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眼看马上就要到下班时间，魏城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恐惧，“明天就是第4天了。” 7天过去一半了。 江澜心态还算好：“放心，还有10个人没有选择病人，你现在已经绑定了一个病人，还有机会，最后被剩下的那个人，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医护站里间的办公椅上，师明奈听完两人的对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她本来是想看看实习医生的治疗进度，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其他信息，结果就撞到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拿本子记着什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她也就不费那个功夫，直接在这守株待兔了。 …… 谭文德将今天的记录交给弦月，表情凝重：“阁下，大部分的实习医生都开始治疗病人了，我们该用哪一种办法去治疗呢？” “不管是吃药还是做手术，在我看来都没有破局的可能。” 谭文德绑定了病人，但这几天除了翻阅资料之外，就是在盯着师明奈，虽然他清楚，来到这里就是九死一生，但有机会活，他也不想死。 弦月笑了笑，说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这几位神明会选择自杀，就是因为承受了太多污染气息，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令神明都避之不及的话，那就是污染区了。” “所以保留了意识的神明芯片，即使流落在污染区，也会想方设法的离开。” “这个存活数‘1'，就是祂给自己留下的生路。” “你应该觉得庆幸，每个神明芯片存在的污染区都是100%存在生路的，其他的超s级污染区可没有这种绝对的概率。” 谭文德还是有些茫然，“所以……抱歉阁下，我还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弦月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主线任务不会有错，但其中一定存在陷阱。” “您是说……” “病人的状态，是可以被治疗的，也就是说‘状态可以改变。’。” 谭文德想到了什么，瞬间瞪大眼睛，“您的意思难道是……改变病人的状态？” “没错，病人的状态是不断在改变的，用对了药会越来越好，用错了药会越来越差，那么谁会是病症最重的呢？这个病症最重的病人每天都不一样。” 弦月有恃无恐：“所以你不需要着急，只需要等到所有病人都开始治疗之后，将手下的病人治到只剩一口气，生命体征无限接近于0 ，就可以开始治疗了。” 怪不得上将如此从容，原来是早就心中有数，谭文德瞬间振奋起来，“阁下说的对，这一定是正确的路！一定是！” “我现在就去安排！” 弦月看起来却并不兴奋，虽然这是他想出的最优解，也是最有可能是生路的那一条，但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还有师明奈，她至今为止还没有选择病人，让他非常在意。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的脑袋打开，来看看师明奈到底在想什么。 …… 等医护站的两人离开，师明奈来到住院部1楼，前台旁边的光屏上显示还未绑定的病人只剩8个了。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没有手术室了！” 一个实习医生怒气冲冲的来到前台，大声质问道：“这么大的医院，为什么没有手术室了！我的病人需要治疗，给我安排一间手术室，今天或者明天！” 前台护士微笑着说：“‘已占用’代表不可选择，每位医生与手术室都是有限的，请合理安排手术时间。” “说让你给我安排一间手术室，立刻马上！” “经查询，目前空闲的手术是已排到星期日上午，是否需要为您安排？” “星期日！”实习医生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有一个实习医生冲了过来，“给我安排，我要！” “请注意，手术室一旦预约成功，便会自动为您安排专业的主刀医生，请先补充好手术内容。” “临时更换手术内容或未按时进入手术室手术视为违规，将剥夺手术室的使用权，同时加入黑名单，无法再为病人治疗……” “啰里八嗦的！知道了！赶紧安排！” “已为您预约成功，现在最近的时间是星期日下午。” 护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星期日下午！” “怎么回事！” 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师明奈记得进来的时候日历上写着星期一，星期六下午就是第六天下午，七日病会在第七天发作，星期六下午已经快赶不及了。 现在已经接近5点， npc或许不用那么准时，但对于实习医生而言， 5：00之后的医院充满危险，光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够折磨人了，因此1楼大厅聚集了不少实习医生。 听到护士的这句话，众人纷纷查看起空闲的手术室来，最先闹事的实习医生后知后觉，惊悚且害怕的调出系统，他刚刚想出了治疗办法，可这么大的医院，排在他前面预约的明明只有六个人！ 手术室的时间却排到了星期六！ 所以他才怒不可遏，来到前台想去问个清楚，把时间排到星期五。 结果却已经排到了星期天！ 如果做不了手术，他无法治疗好病人，会怎么样？ 他哆嗦着手，刚打开系统，就看到了一片灰色，七天内所有空闲的手术室已经被抢完。 “开什么玩笑？” “假的吧。” “喂……”一个人难以置信的盯着系统光屏，“我们总共有31个人，为什么这几天空闲的手术室只有10间！为什么其他人用完的手术室我们就不可以用！” “手术室不具备绑定功能，若需要。未使用前可以进行更换哦。” 师明奈微微皱了皱眉。 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可以被更换，那就是可以被抢夺，实习医生死了之后不就可以空出手术室了吗。 护士一直在微笑。 但所有人都从她的微笑里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师明奈感受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又是这样，强迫着把所有人带入紧迫的氛围，不对等的病人，不对等的手术室，让实习生自相残杀，一点点的收拢圈子。 这个污染区对闯入者充满敌意。 那为什么还会允许存活数存在呢。 拉斐尔的芯片就是这个“1”吧。 是解药？那么祂在这个污染区又以怎样一种方式存在？ 小空间？ 师明奈这两天坐诊已经把医院所有楼层都查了个遍，除了住院部。 会在这里吗？ 时钟指向5点，师明奈离开住院部，穿着白大褂的实习生一个个从门口走出，看似和前两天没有什么变化，但每个人的眼珠都在暗中转动，没有抢到手术室的实习医生开始寻找目标，那些没有绑定病人的实习生因暂时逃过一劫面露侥幸，但抢到了手术室的人也开始简单的交谈后抱团离开。 …… 第5天。 还有两天实习期就结束了。 师明奈对于坐诊已经得心应手，这次速度更是快，顺利在中午之前接诊完所有病人，住院部有77层，师明奈从第1层开始迅速将所有楼层走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这里应该不存在小空间之类的地方。 手术室正好在第5天下午开放，搜第1层时已经有实习生在使用手术室，等师明奈搜完所有楼层下来，病人已经做完了手术。 第86章 第86章 师明奈记得手术前这个病人应该是处于第三天的状态，不知道是怎样的手术，病人出来时已经不需要躺在床上，它的实习医生紧张又兴奋的跟在它身后回病房。 “太神奇了！” “我一定能活下来的！” 似乎有他认识的人上来询问：“手术室里是什么情况？配备的医生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吗？” “流程很简单，放心去吧，只要流程对了，里面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 师明奈没有离开住院部，而是去到了医护站。 在福利院时，安安的执念影响了污染区的形成， 所以基于安安想找到温特斯死因的前提，她才能在其中找到真实信息。 而在污染区和神明芯片的抗衡之中，能够形成这样看起来秩序稳定的污染区，拉斐尔也一定留下了什么东西以此抗衡污染区的力量。 不是小空间的话，会是什么呢？ 截至目前为止，主动告诉他们规则与任务的都是属于诡的一方。 所有人都在围绕诡的规则寻找答案。 想想也知道， 这其中肯定遍布陷阱。 其实拉斐尔留下的线索才是关键。 问题是在哪？ 师明奈来到了王护士带他们来的第一个地方，这里有所有病人的资料， 这些天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翻过， 她没有去找病人的资料，而是去找当年的新闻。 瑞康医院的时间停留在10年前，有几张报告贴在墙上不起眼的角落，崭新，似乎还能闻到胶水的味道。 【特殊病例联诊报告】 【排除被污染的可能性，“七日病”命名！ 】 【7例假性死亡报告分析】 【七日病强传染性分析报告】 【院区消杀报告】 师明奈一张张看下来，无数过去死亡的病例在一张张报告上呈现，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假性”这两个字上。 “假性死亡……” 师明奈重复了一遍，忽然灵光乍现。 没错， 是假性死亡！ 排除了被污染的可能性之后，这种病是不可能影响到生命芯片的，所以是假性死亡！ 再度取出芯片，就可以复生。 这些医生护士被感染是因为病人的身体。 接触过后携带病因，不久后也死亡，根本没来得及取出芯片进行复活！ 换句话说，这些当初的病例，某种意义上都还活着！ ！ 假性死亡！ 王护士给的主线任务的确没有问题。 但是病的最重的病人并不是在那30个病人里。 而是当初死亡的那些病人！ 真正需要用解药去医治的重症病人应该在太平间！ 师明奈想通之后，不由得心生寒意，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污染区也太狡诈了。 时钟指向下午4点，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回宿舍，明天就是第6天了，实习期是七天结束，但七日病的病人没有一个活过七天的，那么实际上，第七日9点开始就会有病人死亡。 病人一旦死亡，实习生也会异变。 师明奈加快了速度，住院部负1层是ct室，再往下三层都是停尸间，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些尸体应该也是可以绑定的。 走到负1楼ct室时，还有人群的热闹。 踏出通往负2楼的楼梯刚刚一步，沉浸在浓稠黑暗中的楼梯才缓缓在她脚下铺开，各种喧闹的动静浮在上层，渐渐远离。 师明奈没有再往下走，来到负2层后，直接打开一间停尸间的门。 蓝色的灯光将所有尸体笼罩在其中，一个房间大概有6具，和住院部那些病人不一样，这些尸体并没有经过妥善的放置，或者说肢体更合适……因为已经不是完整的人形了。 没有白布，有的只是一摊血肉泼在床上，有的能看出四肢形状，血球软趴趴的挂在床头，仿佛下一秒就会动起来，整间停尸间之间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师明奈走进房间，系统界面立刻亮起了新的选择。 没有编号，她的光屏上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但还能看得出长相。 这些人都已经假性死亡。 严重程度是一样的。 师明奈也就没有去挑，随便点了一个，看上去是个小女孩，五官凹陷，眼眶大的骇人，嘴巴里面已经没有了牙齿。 【绑定成功！ 】 【已绑定病人： 1/1 （状态无法解除）】 绑定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解药了。 师明奈不着急去找她的病人，离开了停尸间。 【传说祂手持药罐与圣杖，行走在人间……】 实际上，有关神明的传说众说纷纭，但对于拉斐尔来说，却有几个标志性的东西。 鱼。 在一些传说里，还是拉斐尔的“神之药”。 还有药罐和圣杖。 师明奈觉得鱼和药罐都很有可能是解药，但是要么只出现一个，要么鱼和药罐出现了，圣杖也必定会出现，某种意义上它们三个是一体的，就像坐标定位住神。 她微微一笑，很快有了主意。 …… 而就在师明奈离开过不久，一个人影从楼梯间出来，来到了医护站，医护站里，弦月正站在师明奈之前站着的地方，凝神想着什么。 “阁下。” “她去哪儿了？” 弦月今天也早早结束了坐诊，派人去盯着师明奈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闲着，医护站作为唯一可以获取资料的地方，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尤其是得知师明奈也来了这里一趟之后。 但她离开时什么都没有带走。 弦月问出这个问题，还以为会得到和之前一样的回答，这几天师明奈走遍了整个医院，像是在找什么，她今天搜查了住院楼，不出意外应该在宿舍。 但谭文德语气古怪的说：“她到了住院楼一楼之后没有离开，只是看了一眼前台，然后就往负楼层去了。” “负楼层？” 弦月拧眉，“她去负楼层干什么，那里除了能拍片子就是一群尸体，这里本身就是污染区，她还去污染区最阴森的地方，就不怕被污染吗？” 谭文德也很不理解，“我一开始也以为她走错了，但是我在一楼守了很久，也没看到师明奈出来，按她的步子速，应该是到了负二层或者更下，并且停留了一小会儿。” 弦月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她现在离开了？” “离开了，朝宿舍去了，已经快五点了，还有十分钟。” “和我去一趟停尸间，那里一定有古怪。” 谭文德毫不犹豫，“是！” 两人从医护站离开，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负一层，住院楼的电梯并不直接通往负二层，电梯门打开，弦月第一个出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直冲鼻间，他胃里一阵翻滚，心里越发狐疑。 来到第一间，里面六具尸体已经畸形的像某种深渊生物，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张开的血淋淋的口腔，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师明奈待过的地方，还是仔细探查一遍比较好…… 弦月再次看了一眼，这次他注意到到了一张白色卡片。 谭文德也发现了，走上前去，戴上手套，取了下来。 刚看清上面的字，他面色就是一变。 整个人如遭雷击。 转眼间没了血色。 “阁下……” “怎么了？”弦月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给我看看。” “师明奈……她……她绑定了一具尸体！这是她的病人！” 弦月把卡片拿在手中，看到了上面的主治医生一栏赫然写着【师明奈】。 谭文德神经紧绷：“怎么可能呢？尸体怎么可能还能绑定？” “不是只有30具尸体吗？” “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王护士在骗我们？其实不止30个病人，可这些病人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死了……” “不。” 谭文德一顿，愣愣地看向弦月。 弦月脸上露出神经质的疯狂，忽然大笑起来：“不，他们没有死！”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师明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阁下？没有死是什么意思？” “蠢货，”弦月没有和他废话，直接调动系统进行绑定，等看到了绑定成功的提示，他才笑着回答：“没死就是没死，你好好想想，这些人真的死了吗，他们的芯片可都还在体内。” 谭文德蓦然瞪大眼。 “当年‘七日病’的病例传到联邦，第一时间就做了检测，并不是收到污染源的污染，它只是一种病，这个超s级污染区是后来形成的，怨气深重的地方本就容易形成污染区，而这里……是一群活死人的巢xue！” “只要更换了芯片，重新换上一副身体，他们就能重获新生，但没有人能给他们换上芯片！因为所有接触过他们的人都同样换上了七日病，他们就这样抱着生的希望‘死’在了这里……” 弦月斩钉截铁，眼神狂热：“这就是生路！这一定就是生路，他们才是病的最重的人，他们还有救！只要给他们换上一具新的身体，成功治愈，任务就完成了。” 谭文德目光沉沉：“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年这个医院的医疗力量，那么多实力雄厚的医生，都没能治好七日病，为什么在这里可以……但是要像阁下说的这样，这七日病在污染区里的确是能治好的，因为……‘实习医生”接触医生，并不会被传染。 ” “所以，我说是生路啊！” “快，立刻去查明天的手术室都有谁在用，杀一个最近的转到我的名下，尽快手术！我们一定要比师明奈快！” 弦月快速命令下去，眼里精光一闪：“让我们的人全部集合，手术期间，绝对不能让师明奈闯入，只要顺利完成流程，污染区就会被净化，神芯也会落在我们的手里。” “是！我马上去准备。” 第87章 第87章 第6天。 整个瑞康医院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师明奈没有去算因为争抢手术室有多少人死去，因为没有必要。即使这个污染区里也有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普通人，比如第1天吓的哭爹喊娘的那几个，但她也没打算提醒他们什么。 因为这里除了她， 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自从来到这里， 结局已经注定，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9点出宿舍，走出来的实习医生已经少了很多，但其中有好几个人偷偷望她。 师明奈挑了挑眉， 没理会他们，直接去了门诊部， 一连工作了几天，今天她只有半天需要坐诊，病人也没有平时多，早早结束， 她在回宿舍睡觉和去找乐子之间，选择了去找乐子。 于是她来到了住院楼。 一进住院楼， 就有几个体型健壮的实习医生朝她看来， 神色警惕，看起来都是联邦的人。 前台上的时钟马上指向十一点。 师明奈摸了摸下巴，“没记错的话，十一点应该是今天第一间手术室开放的时间？” 为首的谭文德不客气地说：“是又怎么样，你想做什么？” “不怎么，只是想知道你们长官在哪里。” 师明奈的声音传到弦月耳朵里，他正在等着手术室开放，只要手术室开放，他完成了任务，就能成功治愈病人！ 胜利触手可得，而胜利前夕的时间总是这么难熬。 弦月盯着时钟上的数字，开始倒数。 十、九、八……二、一！ 代表手术室正在使用的红字亮起。 绑定成功，师明奈来不及做什么了！ 他是第一个！ 弦月兴奋的攥紧拳头，终究没有忍住，来到走廊，畅快道：“师明奈，这次是我赢了！” 师明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似嘲若讽：“是吗，看来弦月上将很想赢我一次呢。” 弦月并不意外她会猜到他是谁，他能猜出师明奈，她怎么会猜不出来他的身份。 “不管你怎么嘴硬，你都要死在这里了，我还要多谢你帮我找到‘病的最重的病人’，联邦会永远记住你的恩情的！” 他说着，助手npc将一团看不出模样的血肉推到他身边，两人同时露出笑容，看起来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东西。 弦月毫不吝啬的给师明奈展示自己的战果，表情阴险：“我的病人是不是很眼熟？” 他迫切想要从师明奈脸上找到诸如气急败坏的表情，想看她风轻云淡的脸上露出懊恼后悔，甚至是对他的杀意，这会让他感到愉悦，十分愉悦！ “你是不是很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一直派人跟着你啊！” “昨天你刚离开停尸间，我就去到了那里，你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锐，如果你是珈蓝星的原生居民，军部肯定会有你的位置……你本该在哪里都有辉煌的一生的。” “修仙者里百万里挑一的神相……你本该成神的，却来到了这里，却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在弦月的眼里，他这是在“弑神”！ 他无比的兴奋。 然而神本人看起来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淡然，她眨了下眼，想到了什么，“不意外啊，你们不是从第2天起就开始监视我了吗？门诊楼六楼姓杨的，绑定了17号病人的谭长官，哦，昨天也是你在楼梯间跟踪我吧，谭长官，你跟踪人的能力很一般啊，这样真的抓得到犯人吗？” 弦月和谭文德脸色一变。 “你知道有人跟踪你？” 师明奈跳上前台坐着，正好把微笑着的护士挡住，漫不经心地说：“很难不知道吧，你都把我夸成那样了，我谦虚好像也没用？”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们？”弦月深吸一口气，“那么多尸体，都可以绑定，你当时发现了，为什么不阻止我绑定？” 师明奈神秘的笑笑，提醒道：“按照换体手术的流程，手术时长必须满6个小时，手术室使用时间正好多出五分钟，再不进去，你的手术就要宣告失败了。” 手术失败，也无法再次使用新的手术室。 未按时使用手术室，同样会被加入黑名单，并且再也无法为病人治疗。 时间再次成为了催命符。 弦月心脏急速跳动，一种荒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难道她是故意让他绑定成功的？ 不，她肯定是在诈他。 “你是看我马上要成功了，所以来了出激将法吧？你现在应该很慌，因为我一旦治好了它，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神又怎么样，神也贪生怕死！” “别做梦了，我绝对会把这场手术做完！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师明奈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可一定要做完啊。” 正说着，多出来的五分钟开始进入倒计时。 红灯开始闪烁，弦月狠狠抓着围栏，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想从师明奈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还是失败。 她好像无时无刻不是这样一种胜券在握的状态。 明明在临安中学，他设下了一场死局，早早将所有的血尸引到了一起，只等她从入口进来。 他算准了她会再次进来，也成功围住了她，可是转眼间形势就彻底逆转。 还有更早的，在93区。 分明同是飞升者，三百多个人却拦不住她一个，尊者陨落，其余人不战而退。 为什么每次师明奈都能绝处逢生。 他真的要赢了吗。 弦月脑袋里似乎有些痒，生理性的痒，从脑袋壳子里面传来痒意，他古怪的动了动脖子。 ——“他怎么会有93区的记忆？” 他不是在a级污染区找锦繁吗。 不，他根本不在93区，他是谁？ 师明奈说完那句话，就等着弦月说点什么呢，尸体已经找到，她的目标要晚上才能出现，确实有些无聊，现在时间充裕。 可是弦月却没有再回答。 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向手术室。 她觉得弦月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稍微愣了一秒，若有所思地问：“你们上将当时是怎么救回来的？我记得他是被血尸吞没了吧？” 谭文德正处于一种被人戏耍了的羞恼当中。 他居然被质疑了业务能力。 能做到中校的位置，他的侦查能力绝对比一般人要高超。 “这不关你的事。” 师明奈叹了一口气，悠悠说：“你不觉得他走起路来四肢不协调吗，像是某种多肢生物……学着人直立行走。” 谭文德皱了皱眉，刚刚抬头，就看到弦月已经进了手术室，门被合上：“上将很正常，你觉得奇怪，可能是因为他还在恢复。” “是吗？” 师明奈没有再多说，他们是敌对阵营，何况，这个谭文德也是会死的，知道太多，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最后的生命里，是恐惧更多还是解脱更多呢。 或许都有吧。 在93区初次见到弦月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她眼球里的气息很想象。 这次再见，弦月身上的这种气息更像了。 可这次不只是眼睛。 而是全身。 他们的弦月上将，全身都是白色的虫子啊。 到底是人身上长了虫，还是虫子披着人的皮囊？ 要不是已经到了手术时间，师明奈还真想在他身上划个口子，看看血管里面的是血还是堆积的虫卵。 这样居然还能活着。 某种意义上而言，还蛮神奇的。 …… 六个小时后，弦月满头大汗的从手术室里出来，做手术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因为师明奈的话，如果她说那些话是为了影响他的手术状态，那她确实成功了，因为弦月有好几次都差点错过他的流程，那直接关系着手术成功率。 虽然是简易版的手术，但系统给出的流程错过太多，成功率一旦下降到60%以下，也有失败的可能，而在这个污染区，手术失败意味着死亡。 手术室外，谭文德第一个迎过来：“上将，病人怎么样了？” 弦月的病人拥有了崭新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被推出来，是个普通的男人长相，五官平平无奇，身型中等，胸膛正常起伏，看起来崭新的脏器在他的身体里运转的很好。 “手术很成功，等它醒来，应该就能算治愈成功。” 谭文德松了一口气，眼神复杂的说：“祝贺上将完成净化。” 弦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放心，这次能净化污染区，你也有功劳，回去之后我会为你表功，联邦会记住你的。” “是。” 死在污染区的人会沦为诡物，而污染区被净化，其中的诡物也会随之消失。 谭文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莫名的，师明奈的话让他有些在意，“阁下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这里的仪器设备都能正常运转，阁下需不需要做个体检？” 手术成功让弦月心情很好，“在污染区做体检，真是前所未闻呐。” “不过，我最近的确有些不舒服。” 谭文德赶紧问：“哪里？” “头……手，躯干，很多地方，有时候脑海里会突然冒出一段不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难道这就是他们说弦月上将偶尔会发疯的原因？ 谭文德想。 根据弦月上将上一个助手李洋记录的东西，弦月上将很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因为他的头发是用各种珍贵的药材养出来的，人的手太粗糙，会伤害发丝，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自然放下，即使因为特殊情况绑起来也会选用昂贵的科技布料，用来确保将伤害降到最小。 但……现在的弦月上校所有的头发都被卷成了一个花苞，上面随意的用一根皮筋绑着，很少将头发放下来。 谭文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阁下，需要做检查吗？” 弦月皱眉，“不用了，进污染区前才检查过，我身体没有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抗拒，生理性的抗拒，好像一想到“检查”，脑袋里就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他的头。 转头，看到谭文德一脸惊骇的看着他。 弦月问：“怎么了？” 谭文德收回惊骇的表情，努力的露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他刚刚是眼花了吗？ 上将的眼球上怎么会趴着一条虫，那在上将脸皮底下蠕动又消失不见的东西又是什么，上将，被污染了吗？ 可在这个污染区，他和其他两个少校都没有被污染，上将这样的人怎么会中招？ 是手术吗？ 一定是手术吧。 谭文德在心里安慰自己，试图打消恐惧。 “谭中校？” “是……抱歉我走神了，阁下有什么命令？” “师明奈没有试图干扰手术吗？” “没有。” “她去了哪？” “今天师明奈工作结束的很早，已经回宿舍了。” 弦月眉头又皱起，“盯着她，我的病人在明天就会醒来，明天正好是第7天，实习期结束，这最后一段时间，绝不能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 “是！” 谭文德接下命令，也没有再去尝试治疗自己的病人，上将既然成功了，他做再多努力也没有用，所以直接回到了宿舍，盯着师明奈的房门，一盯就是一下午。 再次天黑了。 5点到来。 剩下的几个实习医生零零散散地回到宿舍。 宿舍门自动闭上，整栋宿舍楼像浸泡在黑色深水里，黑暗几乎要将所有声音溺毙。 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5点之后的医院是禁区。 谭文德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宿舍楼的人声也渐渐归于平静，才放下心，回了自己的宿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走后不久。 师明奈的宿舍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她走下楼梯，打开宿舍门，阴冷风像是能吹进骨头缝里，带来森冷的寒意。 但师明奈没有犹豫，一脚踏进了黑暗里。 在她面前，隐约出现了一条路的轮廓。 鱼，药罐和圣杖，几乎可以断定是解药。 明面上的“解药”，都是诡提供的，不管是药品，手术室，主刀医生，明明每一个都能趁机进行污染，就连她在a级污染区时，那些老鼠人都知道通过规则进行污染，但它们却没有。 可这却是超s级。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它们在等一个时机。 那个时机下，可以完成瞬间污染，所以才不需要一点点侵染。 这就是她为什么一直到最后才绑定病人的原因。 师明奈怀疑，“治疗”就是它们的污染方式。 但要验证这个猜想，只有等到第7天，等到那个时机到来。 基于这个猜想，再想解药就简单多了。 如果用它们的方式“治疗”，就会被它们污染。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拉斐尔的方式“治疗”。 要想找到隐藏在这座医院里的神的疗法，还有两个重要的信息。 师明奈来到门诊大楼，玻璃门照出里面空无一人，各种柱子和就诊区形成的阴影像是无数蛰伏的人影。 那就是王护士说的两个禁忌。 其中一条是5点之后，禁止随意走动。 白天的医院，师明奈已经很熟悉了，如出一辙的科室排列并没有什么好再去探查的，她的目的地是取药室。 那里很可能存在“药罐”。 取药室在二楼，师明奈来到后门想要进去，手刚碰到门，门口出现了一张注意事项。 她心头一跳。 看来找对了。 【瑞康医院取药室须知：】 【1.工作时间9：00am～5：00pm，5点之后无人值班，若遇特殊情况，请打电话请求帮助。 】 【2.普通处方药在a区，管制药物在b区，若要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 【 3.本取药室不存在相同的药品，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注意：药品属于医院财产，在销毁前请辨明真假）否则后果自负。 】 【4.本取药室只有5个取药窗口，若多出来一个，请无视。 】 【 5.若遇到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请不要害怕，她会协助你拿取药物。 】 【6.取药窗口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请带上您需要的药物完成登记。 】 【7.若不取药，你可以从本门离开。 】 第88章 第88章 师明奈将所有规则记住，进了取药室。 取药室里很暗，只有一层苍白发蓝的月光从窗口玻璃照进来，每个窗口后都放有几十排药架，前两排药架上的药还能看出轮廓，再往后完全没有一点光线，如同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耳边安静的听不到任何声响。 再安静的夜里也会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因为外面总有活物， 但在这里耳朵仿佛完全失聪。 现在还在第6天，如果要治疗好病人， 给她留下的时间并不多。 出来的时候将近晚上六点，保险起见，应该在第7天凌晨拿到正确的药，从取药室出来。 但是这么多药，哪一个才是拉斐尔的“药罐”呢。 师明奈来到第一排药架，一眼看去，这些药长得一模一样，白色的塑料瓶身，上面贴着标签，像是完全复制粘贴出来的。 她拿下几瓶作对比，发现都只有标签和用来扫码登记的编码不同。 【专治风寒感冒】 【专治跌打损伤（轻症）】 比起现实中的药品标签，这里的药瓶标签简洁的不像话。 所以，是用标签来区分药品的作用吗？ 师明奈拧开盖子， 一种是白色的药片，一种是胶囊。 看来这一排药架上的药治的都是些普通的病，想到第2条规则，师明奈放下药瓶， 往取药室深处走去。 刚越过第二排药架，就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寒意从衣领钻进，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 师明奈在第三排药架上站定，视野里逐渐出现一排排药架，吞噬掉一切的黑暗散去了一点，但视线仍旧很昏暗。 普通处方药在a区，管制药物在b区。 若需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这么说， b区的药应该是单独位于一个小房间，师明奈一路走到最后一排药架，在这里已经不能再前进，面前是冰冷的墙壁，身后仿佛空空荡荡，看不清a区和b区，她直接伸手去摸。 既然要用到钥匙，那么应该也有用钥匙开门的地方。 墙壁的触感很奇怪，刚摸到的时候冰冷，滑动久了，却好像活了过来，有了微凉的温度，经过某处，墙皮甚至在师明奈的手里突的跳了一下。 一直摸到角落，触感才再次发生变化。 “是玻璃的质感。”师明奈将脑袋贴在墙壁上，过了一会儿，眼前适应了这种黑暗，面前倒映出她的脸，像是一块模糊的镜子，虽然看不清里面放了什么，但应该是这里没错。 那么下一个问题。 钥匙在哪？ 【规则1：工作时间9：00am～5：00：pm，5：00pm之后无人值班，若遇特殊情况，请拨打电话请求帮助。 】 【规则2：……若需进入b区，请先向值班人员拿取钥匙。 】 但五点之后无人值班，哪里来的值班人员？ 看上去是为白天工作设定的规则，但白天师明奈早就搜查过这里，一切运转正常，也没有这些规则，药品分区只是在药架上区分，根本没有用到钥匙的地方。 她正想着，忽然后背一阵发凉，出于应对危险的本能，她倏地抬眼，看到了玻璃门上多出来的一个人。 角落里，距离师明奈不到两步之遥的地方，一个女人穿着蓝色护士制服，头戴护士帽，双手并放在身前，露出八颗森白的牙齿，眼睛纯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难道它一直在这里吗？ 师明奈想起第5条规则。 【规则5 ：若遇到穿着蓝色制服的护士，请不要害怕，她会协助你拿取药物。 】 可是这一条和规则1矛盾了。 如果五点之后无人值班，那么这个蓝色制服的护士是什么东西。 它站在b区的入口，是知道她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着。 但“协助”拿取药物，可却没有说是用钥匙开门。 师明奈猛地意识到这其中的一个陷阱。 要是接受了她的帮助，没有用钥匙就进了b区，那还出的来吗？ 她心里冒出一股寒意。 蓝衣护士脸上的微笑在黑暗中尤其瘆人。 师明奈冷静地看了它一眼，如果是“协助拿取药物”，那么这个东西应该是能沟通的，她想做个尝试，“帮我拿最近的一瓶药。” 蓝衣护士的嘴角扭曲了下，身体不自然的动了起来，像一只提线木偶，倾倒身子，走出一步，拿到了最近药架上的一瓶药，来到师明奈面前。 师明奈没有接。 果然，它没有对她发动攻击，说明不是主动污染的类型，还是要遵守规则的，引她进去b区或许它就会不受控制，但现在在a区，它只能配合规则。 摸清楚这个时候，师明奈说道：“帮我拿第一排药架上所有治疗感冒的药，第十三排药架上……” 说完，她等着蓝衣护士的反应。 它似乎短暂的卡顿了一下，那双纯黑色没有一丁点眼白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但很快，蓝衣护士迈出了第一步，是朝着师明奈所说的地方去。 师明奈在她走后，也暂时离开了b区。 值班人员和蓝衣护士的规则起了矛盾，这种情况对应的应该是第一条规则的最后一句话。 【若遇特殊情况，请拨打电话xxxx求助。 】 她记得电话的位置，就在咨询台旁边，咨询台后堆放着各种药盒，台上许多需要填写的表单，红色的老式电话就压在表单上，师明奈知道这个怎么用，按下号码键，拿起了听筒。 短暂的响了一声，里面传来一道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像苍老的老人。 “我需要进入b区取药，派个人把钥匙送来。” 电话那头被挂断。 师明奈放下电话，余光出现了一道白。 她微微一顿，转过头，白衣护士也转脸过来，露出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和腐烂的面部。 师明奈注意到它手上拿着的钥匙，伸出手。 白衣护士似乎有些不甘，直直抬起胳膊，钥匙“哗啦”一下，掉进师明奈的手里。 在钥匙入手的那一刻，师明奈感觉像握住了一块冰，前排药架上传来药瓶碰撞的声音，像是因为急躁弄出来的动静。 师明奈离开咨询台。 身后蓝衣护士和白衣护士站在一起，同样面无表情。 轻车熟路的找到b区的位置，师明奈掏出钥匙，轻轻的扭转声响起，接着玻璃门“咔哒”一声，缓缓往后退去。 师明奈走进b区，不知为何有些头皮发麻。 似乎被很多东西盯着似的。 一转头，却发现a区和b区之间的墙壁和玻璃门都消失了，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蓝衣护士。 高矮胖瘦，直挺挺的站着，像是一条条竖立起来的死鱼，没有护士帽，所有人的头发都垂在脸前，分不清前胸和后背。 师明奈心头一跳，有点不寒而栗。 这些应该就是被a区的那只蓝衣护士骗进来的人。 进来之后无法离开，最终被异化。 门消失了，看来钥匙是只管开门，不管出去的，难怪门口的蓝衣护士面对她的时候有种异常的兴奋。 师明奈丢了钥匙，开始一排排找起治疗药物来。 a区和b区的药都长一个样，全是白色药瓶，只能通过标签来分辨，但这样的效率太低下了，光线太暗，要看清有些困难，何况b区同样也有几十排，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 师明奈没有继续找下去，而是来到了b区的咨询台，推开小门进去之后，她的视野里忽然亮了许多，这个时候她总算看清楚了整个b区的全貌。 蓝衣护士的数量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从门口开始，密密麻麻的占据着每个角落，四周的墙壁因为站不下而像集装箱一样堆叠，如果不是它们黑色头发下的眼睛都在死死盯着她，师明奈可能会觉得它们只是死了的尸体。 咨询台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资料，师明奈费了一段时间才找出一册报表。 上面记录的是药物的上架情况。 “七日病……” 师明奈一行行看下去，在第三页的位置看到了药品的缩略图和摆放位置。 【专治七日病】 标签上只有简单的这么一句，位置离师明奈很近。 但师明奈盯着这个标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合上册子，她从咨询台后站起身，忽然脑海里闪过一线白光，立刻又翻开了册子。 “不对……不应该是‘七日病’专用药，这是诡的治疗方式，不是拉斐尔的，拿到之后就算给病人吃了我也会被反噬，正确的标签应该是……” “找到了。” 【万能药】 【成分未知】 拉斐尔的药罐，怎么可能只能治疗“七日病”，那分明就是个陷阱。 应该是能“治疗一切疾病”的万能药。 “8排第7列最上。” 师明奈记住位置，再抬眼，发现蓝衣护士的数量似乎少了一点，她皱了下眉，下一瞬眼皮跳了跳。 不是少了。 是往她这里来了。 咨询台的门已经被撑开，蓝衣护士移动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师明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撑在咨询台上翻了过去，成功落在空地，她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万能药的位置，可刚碰到万能药，她就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想也知道不是人，师明奈反应极快，直接跳上药架，踢翻了上面所有的药。 但也只是拖延了一瞬。 现在该想想怎么离开，她不能一直这样和它们耗下去。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一道蓝光亮了起来，划分a区和b区的墙壁和玻璃门消失不见，两个区完全连通。 蓝光亮起的位置正好是…… “取药窗口。” 【规则6：取药窗口亮起□□，表示正在工作，请带上您需要的药物完成登记。 】 但是…… “1、2、3、4、5，”师明奈数到亮起蓝光的窗口，微微凝神，“6。” 【规则4：本取药室只有5个取药窗口，若多出一个，请无视。 】 又是两条矛盾的规则。 如果要带走药物，就必须完成登记，但第6个窗口不被承认，其他5个窗口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亮灯。 工作时间可是在早上九点。 那个时候已经是第7天白天了。 而白天，这些所有的规则都会消失，不可能找到万能药。 唯一能走的路好像就只有规则7了。 【若不取药，你可以从本门离开。 】 看的出来这里的东西并不想让人带走“万能药”。 但没有治疗病人的“药罐”，出去之后也活不了多久。 好像陷入死局了。 蓝光亮起之后，这些蓝衣护士几近暴动，药架倒地一片，到处是乱滚的药瓶。 师明奈看着地上倒出来的药，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89章 第89章 师明奈一边躲开蓝衣护士的攻击， 一边捡起两瓶药。还好她的速度很快，即使是这些诡异生物会瞬移，她也能第一时间反击， 这个时候就显示出练体的重要性了， 幸好她样样都没落下。 带着两瓶药再次来到咨询台，她从台面上摸到一只笔。 【规则3：本取药室不存在相同的药品，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 “如果是按照标签来划分药物，那么能不能制造出两瓶相同的药？” 师明奈带着疑问撕掉标签，从咨询台底下的杂物里找到了空白的标签。 她手上拿的是一瓶写着“专治头疼脑热”的药，药盖子旋开里面是一颗颗褐色的药片。 而放在台上的那瓶是“专治咳嗽气喘”，里面是白色的大药片。 师明奈快速撕掉“专治咳嗽气喘”的标签，在空白标签上写上“专治头疼脑热”，然后贴在了被撕掉标签的位置，贴好之后，她缓缓吸了口气，打开药瓶。 倒出来的是褐色药片。 白色的大药片消失了。 与此同时， 取药室里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光。 若发现有相同的药品，请立即销毁。 师明奈立刻撕掉一瓶药的标签，让“专治头疼脑热”的药只剩下一瓶，几乎是她撕下标签的一瞬间，红光消失，室内再次陷入黑暗。 蓝衣护士们已经离咨询台很近了， 走的爬的，互相撕扯在一起。 她没有离开，而是拿出了万能药，接着把头疼脑热药的标签撕下，贴上了空白标签，在上面写上了“万能药”三个字。 红光这次亮起的更迅速，整个取药室仿佛都在蠕动。 师明奈打开药瓶，两瓶药里的药都是白色颗粒状，只是万能药上有编码，而在她写上【万能药】的标签，给“头疼脑热”药贴上之后，原本“头疼脑热”药的登记编码消失。 换句话说，这是一瓶无法被登记，本不应该存在的药。 不存在，就相当于没有。 她就可以直接从门口带出去，也就不再需要登记，因为她的药无法被登记。 师明奈把原本的万能药标签撕毁，留下一瓶。 红灯湮灭，无数蓝衣护士面目狰狞地朝着她涌来，她微微一笑，转眼间就出现在门后，拧开门把手再将门关上，那些东西狠狠撞在门后。 而她手里的药瓶没有消失。 “拿到了，药罐。” 接下来该去找找“鱼”存不存在了。 师明奈离开住院楼。回想起这座医院的第二个禁忌。 【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请立刻上报保安室并远离，否则发生意外，本院概不负责。 】 “上报保安室，保安室算是这家医院的暴力机构，只有面对敌对的一方才需要用到暴力。” 诡的敌对方是什么呢。 答案不言而喻。 整座医院都沉浸在浓浓的黑暗之中，走在路上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但师明奈对这家医院已经很熟悉，即使是闭着眼睛走路都分得清位置，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奇怪的声音”。 但这并不难注意，因为周围太过安静，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快走到职工食堂的时候，师明奈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呼吸声。 像是有人在她耳边睡觉，还是睡得很沉的出气声。 “食堂。” 师明奈来过这两次，“鱼”的存在位置，食堂是最有可能的，但白天没有发现什么，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变化。 她心里想着，进了食堂。 医院食堂不算宽敞，因为是职工专用，打饭窗口也只有几个，一眼就看到了头，确认声音不是从这里传来的，她决定去后厨看一看，鱼作为一种食材也算常见。 但就在师明奈走出食堂后，那道声音忽然又重了许多。 不对。 不在后厨。 这个像是人睡觉时发出的声音是从食堂前面的喷泉里传出来的。 但那里怎么会有人呢。 喷泉上是一座天使雕塑，六翼翅膀展开，神色安详，但在这种黯淡的光线下，仿佛被赋予了某种邪性。 师明奈来到雕塑面前，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吵。 她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天使雕塑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天使的翅膀上似乎有一团黑色的阴影。 正想凑近，师明奈却听到一阵“嘶嘶”声。 她微微讶异，顿时明白了。 原来是蛇。 盘立在翅膀上的黑蛇立起狭长的身体，足有碗口大小，它眯起眼，似乎在审视她。 师明奈不清楚它是不是能感应到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它对她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半晌，黑蛇缓缓从雕塑爬下，伸长身体，挂在了喷泉石座上，蛇头吐着红信子，轻轻碰到了师明奈的手背。 师明奈并不怕蛇。 严格来说，因为她大师兄养蛇的癖好，她看到蛇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再大再恐怖，有她世界的那条灵蛇强吗，这条小黑蛇在她眼里简直是个宝宝。 但黑蛇似乎怕吓到她，尝试着贴了她好几下，发现她不害怕，才用粗大的蛇身缠着她的手臂上来，不一会儿，师明奈身上就挂了条大黑蛇，几乎将她的身体都挡住了一半。 全部挂上去后，师明奈感觉身上的重量在逐渐变轻，一条通体莹白的鱼出现，鱼嘴上还吊着一条绳，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拉斐尔是怎么提着鱼走路的。 提着绳子，揣着药罐，接下来就该是“圣杖”了。 这三样东西，要么只存在一样，要么三样同时存在。 药罐和鱼在这里，那么圣杖应该也在。 现在是晚上九点，距离第7日的凌晨只剩三个小时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 师明奈几乎找遍了整座医院，但依旧一无所获。 她隐约有种预感。 第7日就是它们的污染日，但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能确定。 距离凌晨只剩十分钟时。 师明奈再次来到了太平间，凌晨这里似乎更冷了，一具具尸体凌乱被丢在床上，分不清人体的部位，入目血淋淋一片。 她来到绑定的病人前，拿出了白色药瓶和鱼。 剩下这么点时间，也不太可能找到“圣杖”了，先把这两样给它吃了，也许能延长一点治疗时间。 不过，它要怎么进食。 已经溃烂成肉泥了，骨头也像某种液体腐蚀了一般并不完整。 没有进食的地方，那就都是进食的地方。 师明奈把药片倒了进去，鱼也丢了进去，鱼碰到血水，仿佛活了过来，药片也开始融化。 只是过程慢了一点。 在最后一片药完全融入血水之后，凌晨到了。 师明奈眼前忽然一黑，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她脑袋像是被重重砸了一锤，嗡嗡作响，眼皮彻底闭上前，她看到一个苍白的小女孩从床上坐了起来。 …… 实习医生宿舍里，董婵娟、高瑞聪和周康，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宿舍楼并没有很明确的禁忌，所以他们从第1天开始就抱团住在一间。 无法开灯，董婵娟的表情兴奋，“我的病人已经快好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我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周康也是激动的睡不着，“这几天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等我出去了一定离这个邪门的医院远远的，它那条街我都不去了！” “给我钱我都不去！” “你们的病人……都恢复好了吗？” 三人聊的正欢，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房间角落里传来。 这声音满含怨毒。 三人都忍不住惊了惊。 董婵娟看遍房间四个角落，没有看到任何东西，笑容有些惊悚，“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 周康胆子大，直接去翻桌子底下和门背后，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才说：“董妹，你瞎想什么呢，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说话，肯定是听错了。” “那……你也听到了对不对？他在问‘我们的病人都恢复好了吗’。” 董婵娟觉得心里发慌，忍不住往高瑞聪旁边靠了靠。 “这是污染区吗，说不定是幻觉什么的，不是说污染区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吗，就算他变成了鬼，我们有三个人，三个人还怕他？” 高瑞聪也笑她：“就是，来一次就再杀一次！你怕什么！当时杀他抢手术室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捅他刀的人吗？” “就是董妹，再拿出点胆量来！” 董婵娟勉强笑了笑。 那天他们商量出结果，决定让何阳先去试试，要是有效果，他们就都让自己的病人换掉坏死的器官。 何阳就第一个预约了手术室，接着周康和高瑞聪也预约了。 她想最后，结果却被那个护士告知，手术室已经全部预约完了！ 当天夜里，她去和何阳商量，让他把手术室让出来给她，但没想到他居然拒绝了，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董婵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身上带了把手术刀的，等回过神，何阳已经没气了。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污染区更是这样。 何阳，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吧！就算留给你，你也会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给我！ 董婵娟心里这样想，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嫉恨。 而且他有活命的机会，也都是因为她推他出去，让他先绑定了一个最病重的病人！ 那条命就当还给她了。 董婵娟说服了自己，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阴恻恻地盯着他们。 “大概是我想多了吧。”她说。 “痛……” 董婵娟猛地站起，“什么声音，谁在喊痛！” 周康和高瑞聪都被她吓了一跳，“董妹，你是不是这些天神经绷的太紧了，放轻松，我们很快就要出去了，这里除了我们没有谁。” “不，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董婵娟牙齿打颤，“你们刚刚没有听到吗？” “没有。” “这次我是真没听到，是不是楼上掉东西了……你看……‘咚咚咚’……” “这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像‘’痛痛痛’？” 周康大笑，把水瓶丢在地上。 咚咚咚。 咚咚。 咚。 水瓶撞到了一条腿。 周康三人面色大变，惊恐的往后缩。 董婵娟双腿瘫软，完全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看到那条腿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然而身上传来的剧痛没有让她晕过去多久。 董婵娟睁开眼，对上了刺眼的灯光，她好像在手术室里，穿着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正在忙碌，她仔细一看，拿着雪白手术刀的主刀医生有点眼熟。 不，这是她的病人！ ！ 她的病人怎么会变成主刀医生？它给谁主刀？ 脊骨猛地攀上寒意。 董婵娟的手按了按身下，是手术台，她曾经在这里给她的病人做了手术，换掉了所有坏死的器官，撕下了它溃烂的皮。 主刀医生已经到了她面前。 董婵娟害怕发抖，但不管怎么用力，身体都好像黏在手术台一样。 想要尖叫也发不出声音。 “不……不！” 她疯狂摇头，忽然在忙碌的医生中看到了一张可怕的脸。 “何……何阳！” 何阳身前有几处致命伤，他仿佛能听到她的声音，拿起手术刀，朝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暗下，医生和护士从里面出来。 紧接着旁边的手术室也打开了门。 一具具被开膛破肚的病人走在它们身后。 最前面的董婵娟五官模糊。 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医院的走廊。 …… 弦月同样没有睡着，在师明奈对他说完那番话后，他就一直在思考。 故弄玄虚吗？ 他实在看不透她的招数。 但师明奈没有破坏他的手术，这是肯定的，这意味着，她觉得她的病人不需要手术。 怎么可能呢？ 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不手术取出芯片，不给它移植身体，怎么可能救活？ 救不活怎么能出去？ 弦月想不通的点就在这里。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凌晨，他皱起眉，闭上了眼休息。 但没有睡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就好像有人开了灯在他的床附近走来走去，还拿着酒精对刀消毒。 弦月意识到不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旁边同样摆着一具身体，更准确的说是一具血尸，而主刀医生顶着他病人的脸，正微笑的看着他。 这个场景异常眼熟。 分明是他今天给病人做的换体手术！ 弦月睁大眼睛，血丝几乎要将眼球挣裂，“不……滚开！” “滚开！！！” …… 师明奈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在动。 她一顿，灵台霎时清明。 第90章 第90章 并不是她在动，而是背着她的“人”在动。 女孩矮小的身体无法将她完全背起，只能把她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一路拖着她走。 是吃了她药的病人。 她看上去恢复的不错， 骨骼， 皮肉甚至有了体温。 师明奈想要从这个诡异身上下来，但发觉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尝试失败，她索性就让她像拖尸体一样拖着了。 住院楼底下一共有四层，第二三四层都是太平间， 师明奈不知道自己昏过去多久，但系统仍然可用， 上面的时间显示凌晨4点。 距离她给它喂药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还没有走到底层吗？ 或许是她也才刚醒。 师明奈脑袋里转过很多念头，一层层磕下楼梯，女孩拖着她起码又走了三层，才在一个平台停下。 周围很黑，她脸又是朝地趴着，根本看不见什么东西。 这是到哪了。 很快师明奈就知道了，因为随着一道开门声响起，一股冰寒的气息争先恐后从门后冲了出来，连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冰库？ 为什么要在太平间底下建冰库？ 地图上好像没有显示。 师明奈的身体再次被小女孩拖起，这次她挂住了她的肩膀，这个姿势稍微好受了一点，但也不太舒服，她将她拖进冰库，然后把她拖到了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 接着女孩去开了灯。 冰库里的灯也是昏暗的，透着一层阴冷的灰蓝色，照出冰库里面的东西。 四肢，器官，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作用的液体。 器官冷藏库吗。 看起来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内脏。 师明奈正想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有一个东西扔到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鱼腥味。 鱼？ 她从哪里找到的鱼？ 有点像她在医院职工食堂看到的鱼。 接着是淡黄色的粉末。 有点苦味……是药粉。 这个女孩在用她治疗她的方式来“治疗”她？ 所以她是去收集这些东西，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吗。 师明奈面色古怪，她怎么觉得她和这个女孩的位置似乎调换了。 她是实习医生，她是她的病人，应该是她来治疗她。 但现在，她治疗她的方式被她完全复刻。 颠倒位置。 师明奈半眯起眼，这就是这个污染区的污染方式吗？ 果然是治疗。 今天是第7天，没有被治疗好的病人会反过来治疗“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用了什么方法治疗，病人也会做出一样的行为。 她喂的是药，所以它治她也是用药。 目前看来她没有什么危险。 但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割掉烂肉，换掉坏死的器官，大规模的全身性移植，取出芯片。 病人通过做手术来“污染”闯入者。 只有找到真正解药，才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污染。 所以才会是存活数“1”。 一切都说的通了。 但师明奈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的药是不完整的。 还缺了一个“圣杖”。 不然她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污染区外，这里应该已经被净化了。 师明奈警惕的盯着站在冷库药水前的女孩，在给她丢了两样东西后，女孩似乎有些卡顿，她慢慢转过头，眼睛大到出奇，有种诡异的空洞感。 它盯着师明奈，就好像医生在思考该如何治疗。 师明奈忽然想到，她的办法是用拉斐尔的东西来治疗病人，这个诡既然知道“鱼和药粉”，会不会也知道圣杖在哪？ 鱼和药罐只有一件，所以它找来了替代品。 但是圣杖她还没取走，它会去“圣杖”存在的地方找它吗？ 想到这，师明奈也不着急起来了。 女孩看了她很久，然后才迈着步子，朝冷藏库深处走去。 师明奈眼神一顿。 不，如果她是完全按照她治疗它的办法来治疗她的话，找到了鱼和药罐，肯定也会去找“圣杖”，但现在她只带来了前两样，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它没办法找到。 第二，它找到鱼和药罐之后，正在找“圣杖”。 来到冷藏库，是因为在这之外的所有地方都被找过了。 换句话说，圣杖很可能就在这里。 但是这里的东西太多了，女孩一个个找过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师明奈心大的在这个类似手术台的地方睡了一觉，再睁开眼，女孩还是在冷库里面寻找。 马上就要天亮了。 还有一分钟。 师明奈还得感谢这个女孩，一晚上过去，她已经找了大半部分，就是不知道第7天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正想着，时间已经到了。 师明奈再次感觉像被人闷了一记重棍，她晃了晃头，揉着太阳xue ，看到自己站在宿舍楼下。 早上9点。 瑞康医院又营业了，形形色色的病人在宽敞的马路和花园的小路里行走，有的坐着轮椅，有的手上挂着石膏，看起来和普通的医院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宿舍楼里的大部分宿舍都开着门，底下的门也是打开的，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平常这个时候，所有的实习医生都应该在一楼等着了。 “一个都没活下来吗？” 师明奈心道，不过，被诡开膛破肚，塞些东西进去，即使污染的不那么快，也没办法活下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师明奈本已经打算走了，但还是因为好奇停顿了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1楼通往2楼的楼梯上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他浑身淌着血，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师明奈微微皱起眉，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这样都活下来了。 “师……明奈……” 弦月的声音很古怪，听起来像是有回音，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师明奈应了声，说：“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你这个样子出去也活不了了，没能彻底异化可能是因为你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 弦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都就要控制不住的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看起来像是一种白色的虫子，像是白色的蚕，但没有那么可爱，它们的速度要快上很多，就在你说话的时候它们还在不停的钻进钻出，你自己应该看不见。” 师明奈的视野里，这些白色的虫就是附骨之蛆，密密麻麻的斑点不停钻噬，他能维持人形已经让她觉得十分意外。 但如果不是这些虫子，他或许也活不到现在。 “你……为什么……没有事？” “我？”师明奈说：“因为这个污染区本不存在‘解药’，唯一的解药只可能是神留下的，’治疗’只是它们的污染手段而已，但这个污染区很聪明，它把污染手段包装成任务，诱导闯入的人完成……” 男人脑袋里回响起系统的声音。 【主线任务：寻找到病情最严重的病人，并找到治疗病人的方法。 】 先提出任务，再提供手术室和它们的“治疗手段”。 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原来……是这样……明明知道不能依赖系统，却还是掉进了它的陷阱。” 师明奈盯着濒死的男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外界存在一个巨大的污染源，足以辐射到整个珈蓝星，那么被污染的人，一开始的表现形式或许就是“白虫”。 她是这样。 男人就是这样。 一旦被污染到了一定程度，会变成一个个小型污染源吗。 但污染方式也太过霸道了，而且看起来毫无道理，即便是远离这个世界，也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被污染……就像海拉说的一样，像是一种神力。 她是怎么被污染的。 锚点是……飞升之门吗？ “如果你们能早点想清楚，也不至于会死在这里……我该叫你弦月，还是李洋？” 男人一愣，模糊扭曲的五官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仿佛师明奈说出了什么极为可怕的话一样。 “不……应该不止两个，‘弦月’或许根本就不是’弦月’。” 他的脸一半是弦月，一半却是李洋。 弦月被血尸围攻了，而李洋是死在她的手里，不知道联邦用了什么办法，将两人融在了一起。 “我是弦月！怎么可能是李洋？李洋是谁？” “李洋是我……” “不，不是我！” 男人的声音不停在两种音色里切换，他的表情越来越诡谲，身体膨胀的越来越大，最后抬起头来看向师明奈，“嘭”的一声炸开。 师明奈早有准备，轻轻往后跳了一步。 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子像是无穷无尽地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像是打开了一个水龙头，连她眼球里的都在微微发烫。 该死的。 师明奈刚想燃精血祭点本命火出来，但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给掐灭，不行，数量太多了，而且还在不停繁殖，得在这个污染区被白虫吞噬前净化掉，这样整个污染区连同虫子都会消失。 否则这个污染区绝对会继续扩大。 师明奈转身快速去到住院楼，直接往负楼层走，好在这个污染区的范围还算大，它们侵入到这里应该还要点时间。 到了负二楼，她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它的状态比起刚开始好上太多，虽然并没有完全被治好，可身体的各个器官看上去已经在正常运转，脸蛋红扑扑的，只是双眼还有些无神，像摆在橱窗里的娃娃。 到了冰库前，她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圣杖…… 小女孩已经将外面的一层找的差不多了，只有里面放着人造脊椎的地方，会是圣杖吗？ 师明奈一个个找去，可直到找到最后一根脊椎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条蛇主动会爬到她身上来，应该是感应到了药罐。 但小女孩吸收了“鱼”和“药罐”，对“圣杖”应该也会有所反应。 “看来不是这一片。” 师明奈皱起眉，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角落里的杂物了，一些乱七八糟堆放的器官，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唰唰唰”的动静，她一顿，转头看到一片白茫茫的潮水。 是那些白虫！ 居然这么快！ 师明奈立刻将里层的门关上，抱着小女孩来到角落，一样样丢到她面前，很快就形成了一座小山。 里层的门传来异响，有虫子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师明奈立刻咬破食指，沿着门缝划了一条血线，血液划过之处燃起膝盖高灿金色的火，映在她浅色的瞳里。 白虫似乎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汹涌的冲上，碰到火光的一刹那消失殆尽。 但火光也明显小了一点。 白虫不知害怕，不断试图进来，门已经被它们彻底吞了干净，没有门的阻拦，师明奈看到外层里的所有冷藏器官已经全部被吞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地血渍。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种吞噬的力量，外面不会已经全部沦陷了吧。 血火坚持不了多久，也只能暂时拦住它们。 在这里祭出法相也不行，没有灵气加持，她身上的精血会燃烧到一种可怕的程度为止，这些东西繁殖的这么快，只要剩下一只都会快速生长起来，等法相的力量燃尽，她的情况会更加不容乐观。 师明奈快速思考着，没有发现坐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动了。 它伸出手，摸上了那座小山，然后在一颗冷冻心脏上停下。 试图拔出来的声音传到师明奈的耳朵里，她立刻回头，照着女孩的手把心脏抽了出来，给了女孩，那颗冷冻的心在女孩的手里开始跳动，它张开嘴，一点点吃掉心，如同吃下药。 药效要什么时候起作用？ 师明奈嘴边也有血，那是她自己的血，小女孩吃了药，仿佛陷入静止，安详的闭上眼。？ 就这么睡了。 她又要祭点精血，在她咬下去的前一秒，白虫彻底碾灭了火，无尽的虫潮朝着她而来，小女孩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莹绿，幽幽的如同萤火虫。 绿光出现的那瞬间，师明奈手上的伤口愈合，小女孩、虫潮、冰冷的储藏室……全部消失。 她站在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上，微风徐徐。 “和海神一样的小空间？” 师明奈若有所思，那么神芯就在不远的地方了，她走了两步，如有所感地低下头，看到一棵明显比其他草要高上一截的小草，它的草茎顶部像花苞一样收拢。 她伸手碰了一下。 一滴露水落下，草苞打开，露出里面的黑色石头。 师明奈把石头收进裤袋，这会儿她已经是进来前的装扮了，黄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微微压低。 一道绿光在她面前出现，慢慢聚集成一道门。 她脸上和身上不知道何时磕碰到的擦伤和灰痕在门的绿光照耀下愈合消失，几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就是治愈的力量吗？ 师明奈想。 这次她没有拒绝神的好意，走进了门，跨越门的那一步，一阵风吹过，师明奈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身后站满了十年前死去的人。 那个她“治愈”的女孩也在里面。 他们站在生机勃勃的草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悄无声息。 但终究是假的。 她办法回到十年前阻止这场灾难，而此时此刻，还有无数个污染区吞噬掉鲜活的生命。 还是太慢了。 师明奈有些等不及了。 第91章 第91章 临时军部基地里， 几个身披大衣的联邦军官正在观察瑞康医院外的地图。 “弦月上将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星期了。” “怎么还没有动静？一个星期，也不知道里面过去了多久。” “中将，需要加派人手吗？” 被称为中将的男人摆手， “弦月上将在里面，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我们塞人进去只是试错，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出来，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助手点头， “那……” 【叮咚！ 】 【温馨提示：超s级污染区瑞康医院已被净化！ 】 “被净化了？”中将松了口气，尝试联系弦月上将， “肯定是上将出来了，真是太好了，不愧是被副总统最看重的大将。” 助手也道：“恭喜将军！” 但中将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弦月上将的通讯编码变灰了。 编码变灰只有一种可能。 芯片被毁。 “怎么可能！那是谁净化的污染区？”中将冷汗直流，助手连忙申请查看周围监控，可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中将呼出系统：“净化人编号是什么，马上告诉我。” 【正在为您核查……】 【核查失败！ 】 【编号不存在！ 】 中将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最近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太多次，每一次几乎都和那个人有关。 她也进了污染区！ “快，集合所有人手，带上武器，绝不能让师明奈离开26区！” “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 …… 安安已经在地底蹲守了好几天。 瑞康医院的污染范围太大，隔老远就能看到一层红到能滴血的红光， 她谨慎地躲开一个又一个污染源，来到最近的地方。 上边就是联邦的人，周围都是他们的警戒线，而往下几十米的位置已经被安安挖空了。 这次花的时间太久了， 安安有些担心，连吃饭都有些吃不下，正咬了一块面包，污染区的红光就开始褪色。 这是正在被净化的表现，安安立刻把面包塞进怀里，找准位置，直接挖进了瑞康医院！ 师明奈从门里出来，一脚踏在瑞康医院大门口。 和污染区不同，这里破败不堪，墙皮和地面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干瘪的衣服包裹着枯骨。 她正准备走，地底却传来一阵异响。 师明奈皱起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就好像是…… “安安？” 师明奈刚叫完她的名字就被安安拽了进去，坐在了一个滑盆上，安安扑上来，她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角，“接上了？” 安安点点头：“师明奈，谢谢你！我又有两只角了！是叶笠让人帮我接上的！” 师明奈离开请叶笠帮忙给安安找个医生，安上她的角，黑诊所她怕有副作用，而大医院都需要做编号登记，但暴力合作学派能存活这么久，里面应该是有医生的。叶笠也很爽快，她离开那天就找到了医生。 安安是做完手术才来的，已经恢复的很好。 “我们现在去哪奈奈？” 师明奈顿了顿问：“锦繁她们还在叶笠那里吗？” “在的，我离开的时候她们还在。” “让她们先留在那里吧。” 安安不解：“那我们……” “我们直接去1区。” 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师姐找到师父没有。 师明奈放心不下，这次她要自己去看看，把师父救出来。 安安担心道：“师明奈，1区是不是很危险？” 她并没有去过1区，师明奈的通讯打开的一瞬间，弹出了很多消息的红点，她边一个个回复，边笑着说：“嗯。” “那里是联邦和财团的老巢，整个珈蓝星也没有比那里更危险的地方了吧。” “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师明奈语气悠长：“就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安安并不怕，她的逃命技能是一流的，她打开按钮，从盆底取出一个小瓶，“师明奈，这个是锦繁让我给你的。” “锦繁让你给我的？” 师明奈顿了顿，还没拿到手，就感知到了无比熨帖的力量，像一汪温泉，暖暖地将她托起。 “这是压缩过的灵气，”安安说：“锦繁觉得你出来之后可能会遇到一点麻烦，所以让我把这个带上。” “压缩的？不知道里面有多少。” 师明奈有些好奇，但是又怕浪费，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了兜里。 大概也不多吧。 不过一丁点也很有用。 …… 瑞康医院外，中将带着机械军团严阵以待，可已经半小时过去，别说抓到人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26区开启最高防御，上空被透明的圆罩笼罩，在93区的事情发生后，军备部立刻进行了升级，这一次比上次更坚固，还请了1区那两位同样拥有神相的仙君来实验，拦住师明奈应该没有问题。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中将皱眉，脑部通讯里重重叠叠的声音吵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在弦月的编号暗下去后不到十分钟，总统和副总统的电话就打进了他的系统，接着无数人申请通讯，他的头都快要炸开了。 助手也有些不解：“将军，周围的监控全方位无死角，如果有类似师明奈身形的人出现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现在没有被触发，她肯定没有出来。” “是啊，或许是知道外面有人蹲守，所以害怕了。” “那怎么办？现在进去不知道会不会被染上病。”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提出了把师明奈困死在里面，等她被传染七日病，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 中将冷哼一声：“她要是真有这么好对付，那弦月上将也不至于死在里面！” “现在集结队伍，戴上防护面罩，机械军团开路，跟着我进去找人，找到人之后立刻报告给我！” “是！” 半个小时后，众人抵达了瑞康医院，中将一眼就看到了医院门口的洞，他一愣，立刻大步走过去。 一个不知道有多深的洞开在了医院门口，他丢了东西，好一会儿才碰到底。 “这是什么东西？”助手难以置信，“这洞是她打出来的？可是资料上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载。” “来人，跳下去追！”中将没有半点废话，“不管通到哪里，都要将她抓回来！” 很快，赶路的载具就被带了过来，依旧是机械军团开路，中将和助手两个人跟在后面，再往后是26区整支联邦军团。 …… “对，已经出来了，现在去1区。” “有点重要的事，过来？三师兄那里的两位神已经快苏醒了，我需要一点帮手。” 叶笠看了看围在他身边的锦繁，斯黛娜还有包子，身体里存储的灵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那么，你要用掉我们的人情吗？” “用，为什么不用。” 里面传来的声音带着风声，轻描淡写却很坚定，“短短七天，超s级污染区就爆发了十个，超十个区沦陷，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整个珈蓝星都会变成人类禁区。” 锦繁轻声说：“比我预测的末日来临时间还要快上几个月。” 的确没办法再等了。 斯黛娜难得没有心慌。 在师明奈进入污染区之后，她每天数着日子等她出来，污染区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但她之前知道的都是里面快，外面慢，一晃几月，出来只过了几个小时。 可这一次，里面的流速和外面基本相同，她好几次都以为师明奈出不来了，而外面的情况每天也在翻天覆地的变化。 看着那些一张张失去亲人，失去朋友而痛哭流涕的脸。 她第一次觉得末日离她这样近，离这里的人这么近。 毕竟那可是存活数“1”！ 直到刚刚，叶笠说师明奈的通讯亮起了。 就好像一块即将要崩坏的礁石，本以为会就此沉进海底，没想到碎石落在了大地上。 结实的，比危机重重的海更加温柔坚定的大地。 师明奈总是有这样让人安心的感觉。 好像只要她出来了，一切困难就能迎刃而解！ 斯黛娜摸了摸自己的翅膀，她不知道六翼能不能帮上师明奈，虽然她这段时间也在抓紧修炼，但哪有那么快的。 可意外总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人永远无法做出充足的准备。 师明奈需要帮手，她就去帮她！ 锦繁同样是这么想的，也许潜意识觉得命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她们开玩笑，所以一出67区，她就在抓紧制造灵气。 她的确期待师明奈给出的那个答案。 她一直追寻的答案，或许只有她能解答。 叶笠和师明奈通完电话，一道红色信件从他的系统发布到所有暴力合作学派成员的手里。 锦繁问道：“你们的飞升者，一人一瓶灵气，够吗？” 一瓶没有经过压缩的灵气，以师明奈为例，可以支撑一道大型术法。但在实战里，能开出几次这样的大招，即使是经过数次淬体的身体也没很难支撑。 而她的术法大都是偏暴力冲击的那一类，温和的术法耗费更少。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叶笠点头：“够用！你能提供多少瓶。” “你们的人要什么时候才能集合完？” 叶笠皱眉，“全部集合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如果你们能让他们使用安安留下的通道的话，三天之内。” 有了源源不断的电力，和必备转化材料——伊丽莎白很慷慨，直接给了一年的用量，锦繁算算了给师明奈一瓶和手上剩下的，以及未来三天的产出，师明奈现在已经在去1区的路上，“一千瓶。” “我不能离开这里，需要有人或者载具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运送灵气去1区，你们的人可以取用，但是……” 叶笠紧张的问：“什么但是？” “必须保证是在师明奈够用的情况下。” “当然！” 锦繁点头：“我要讲的说完了，你去准备吧，斯黛娜，包子，你们呢？” 斯黛娜说：“我肯定是去1区！要不要包子留下来保护你？” “不用，你们都去吧，”锦繁说：“帮我对师明奈说句抱歉，这次我又要缺席了。” 斯黛娜有些意外，但看到锦繁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笑了笑说：“等她回来你自己和她说吧，不过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们是伙伴，你制造灵气也是为了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有足够的力量反击，安心啦。” 锦繁背对着她，良久，也笑了一下。 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从前她也是整天待在实验室，现在也是，但因为知道有人在实验室外等她，所以并不觉得孤单。 还有了期待。 她无法和他们并肩作战，就让她制作的东西陪着他们一往直前。 在末日来临之前，和亲人好好的度过这段时光。 锦繁觉得她的愿望已经实现。 第92章 第92章 2区。 第三具神躯报废。 诸葛昂咬着笔，一脸疑惑，竖起来的鸡窝头已经打结，嘴边有了细碎的胡渣。 “为什么不对？应该是这样的。” 在拿到神明芯片后， 诸葛昂立刻小批量的购买材料， 凑齐了足以支撑他六次实验的神躯材料。 按照芯片上解读出来的信息，也顺利制作出了神躯。 植入芯片也没有任何问题。 一切显示正常，可芯片进去之后，神始终没有心跳。 植入芯片的第一天， 身躯和刚从冷冻舱里取出来一样，但第二天仍旧听不到心跳， 身躯开始枯萎。 而于此同时，叶笠那里也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按照他的办法，希泼诺斯也没能成功复苏，身躯已经复原， 可没有心跳，不久后就会报废。 诸葛昂这里有两位神， 所以是一人三具备用躯体。 海神已经损失两副， 那位神明也损失了一副。 而他手上的经费，最多也只能支撑他买齐六具躯壳的材料，炼制和融合都是从他大师兄的账户里扣的。 “不能这么试了，我得去问问其他人。” 诸葛昂已经知道师明奈正在赶往1区的路上，如果他能在师姐他们救出师父之前复苏这几位神，那救出师父的把握会更大。 正在这个时候， 门铃敲响了。 诸葛昂眉头一皱，按下按钮，隔间的门被封闭，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还有一间。 走到门口开门， 他有些意外：“艾瑞克导师？” 艾瑞克换了一副白色的胡子，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看起来像个圣诞老人。 可不是圣诞老人么。 诸葛昂正准备去找他。 神明芯片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告诉其他人，但现在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也只能旁敲侧击的问几句，最好能从中获得什么灵感。 他的导师，帝国理工学院生命芯片专业的泰斗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请进。” 艾瑞克手上提着钓鱼竿，笑着说：“听说2区最近引进了一种很漂亮的蝎尾鱼，就和朋友过来玩，刚刚忽然想起你的研究室就在这里，顺便来看看。” 诸葛昂把艾瑞克带进客厅，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我还以为导师是专程来看我的。” “专程从河边过来，也算专程吧。” 艾瑞克和蔼的笑，看到诸葛昂脸上的口罩和堆放的杂乱无章的实验材料，“项目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诸葛昂顿了顿，抓了把鸡窝头说：“有，最近实验一直失败，我找不到问题在哪，刚想去问您。”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 “就是……在复活变异夔兽芯片的时候，躯体做好了，芯片也成功植入，没有受到排斥，芯片入体的第一个小时，夔兽就有了呼吸，但我观察到它没有心跳。” 艾瑞克若有所思，目光深沉地落在了实验台上。 “然后呢？” “然后根据我观察，成功植入芯片的夔兽躯体会在两天之内迅速枯萎，但在那之前一切正常，根本就没有任何征兆。” “速度不到一分钟。” 夔兽是一种珍稀的变异种，几百年前被研制出来，但因为某种原因被禁止饲养，后来渐渐数量越来越少，濒临灭绝。 实验室进行复活实验的条件也相当苛刻，这种兽有很明显的人造痕迹，身体很多方面的量化标准都是人的加强版，也是诸葛昂现在能想到最贴近的能用来代替神的东西。 艾瑞克没有回答，要了诸葛昂的实验资料。 诸葛昂毕竟还是帝国理工学院的学生，实验数据每天都要上交，但他已经事先伪造好了。 可不知道是否因为艾瑞克的眼神十分清明，即使他的实验记录每次都顺利的通过了教务处检查，但诸葛昂却有些紧张。 “这里没错……” “你能想到这个办法，果然不愧是我的学生。” “这里的步骤太繁琐了，你可以简化几步，直接这样做……” 艾瑞克像批改小学生作业一样，用红笔把问题圈出来，一行行的看下去，他微微凝目：“虽然有些小地方有错，但不是大问题，不至于影响实验结果。” “你的实验对象，现在还没有复活，对吗？” “对。” “让我看看，在哪里？” 诸葛昂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夔兽的躯体材料，只好说：“躯体已经报废，我处理掉了。” 艾瑞克微微一笑，仿佛确定了什么，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苍老的声音响起。 “你复活的，是神吧。” 诸葛昂心脏猛地跳了跳，笑容很自然：“什么神，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 老师怎么会知道神？ 老天，他不是一个快退休的老教授吗？ 他当初报考他的博士生，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在中央研究院挂名的教授，不是因为资格不够，比他有资格的一只手都数不出来，而是因为艾瑞克教授和联邦高层早年闹过一些矛盾。 这下艾瑞克反过来把诸葛昂拿出来的矿泉水递给他：“昂，喝口水，你都紧张的流汗了。” 诸葛昂干笑两声：“是因为这里太热了。” 他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艾瑞克是怎么发现的？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哪里露了破绽’。”艾瑞克语出惊人。 “没有……” “其实你并没有露出破绽，只是我在你申请经费的时候就怀疑你了……” “或者说，怀疑每一个从院里申请大量经费的学生。” “要复活神，没有躯壳材料是复活不了的，尤其是其中的一种叫‘灰碟’的材料。” 诸葛昂顿时变了脸色。 艾瑞克没有看他，而是继续说：“‘灰碟’取自’碟’，但比’碟’要珍稀太多，而且因为这种物质并没有什么太多实际的用途，所以院里的’灰碟’也很少，要申请，都需要经过我。” “目前我只知道‘灰碟’是一种东西必不可少的材料。” “神的躯壳吗？”诸葛昂眯起眼说：“老师怎么会知道制作神的躯壳需要用到这些，而且还是‘必不可少’。” “因为……那五枚芯片都是我做出来的。” 诸葛昂惊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忽然脑袋里闪过了某些片段，“可那是几十年前，老师……不，你不是艾瑞克，你是乔治·塞巴斯塔！” 艾瑞克的父亲！ 乔治很爽快的承认了。 “艾瑞克是我，但更早以前，祂们叫我‘乔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诸葛昂坐下来，冰镇的矿泉水让他发热的大脑稍稍冷静了一点。 “几十年前，那五位神明意外来到珈蓝星，在发现整个珈蓝星都被不知名的东西污染之后，决定以神力冲刷掉所有污秽……但却遭到了联邦的拒绝，当时，我的导师霍岚充当调解人之一，代表联邦前去谈判，但他们交谈的那几日几夜里，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我的导师辞去了所有职务，去到与世隔绝的垃圾区，开始没日没夜的做实验。” “导师对我恩重如山，在他去到垃圾区的第二年，我也去到了垃圾区，他没有植入芯片，当时已经快要寿终正寝，我想陪他度过最后一段时光……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终于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他在帮神‘假死’！” “他说神的力量已经被污染，如果死去，珈蓝星的末日将会提前几十年到来，他说神不属于这个世界，但神依然会救世，祂会把他们解救出来，只要他制造出神明的芯片。” 艾瑞克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那是一段十分艰难的日子，我加入了老师，帮着老师，与那几位神祇打交道，祂们尚且能保持理智，但身体已经开始异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起我制作出的芯片交给老师，老师看了一眼，满意的对我笑了，很快，老师过世，我顺利制作出剩下的四枚芯片，神陨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珈蓝星，但联邦政府知道，所谓的神战败身陨只是他们放出的消息，神是自杀的，所以他们开始到处搜查有关神的信息，试图找出祂们自杀的原因……” “我一开始像老鼠一样藏在垃圾区，但有一天，一个小偷拿着一把刀冲进了我和老师的家，里面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要不是他并不知道芯片的价值，恐怕神芯也会被抢走。” “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不能再在垃圾区待下去，一个普通人带着最原始的刀具都能要了我的命，我制造出了芯片，但却没办法保护它，神的势力逐渐消失，到处都是联邦的监控和军团……除了一个地方。” 艾瑞克停顿了一下，“污染区。” “的确，污染区就算是联邦的人也不敢乱闯。” “那是因为，污染区本来就是那些人搞出来的，不……”艾瑞克说：“因为污染区就是他们的‘神’！信徒怎么会去冒犯神呢？就算情非得已，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是真的去净化，还是为’神’送去养料？” 诸葛昂皱起眉头，“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现在，告诉我，你进行到哪一步了。”艾瑞克说。 “老师不问问我复活神做什么吗？” “总之不会是替联邦做事，昂，你很讨厌联邦和财团，我看得出来。” 艾瑞克说：“末日即将到来，神明也该现世了。” 诸葛昂犹豫半晌，最终点头，他站起来朝艾瑞克鞠了个躬，“请跟我来。” 他按下按钮，客厅中央的墙向两面退开，露出几具躯壳和神的芯片。 “这是……”艾瑞克来到神芯面前，“海神，还有一位是……” “女娲。” 第93章 第93章 三日后，叶笠带着暴力合作学派的众人钻进地道。 斯黛娜趴在包子肩膀上，和锦繁告别。 “师明奈她有传消息来吗？”锦繁看向指挥着成员进地道的叶笠。 “暂时没有，她们两个要打通通往1区的路也要点时间， 我们快点应该能赶上。” 斯黛娜听完不再停留，指挥着包子，两个人钻了进去。 叶笠再次试图联系师明奈，但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成功了。 “叶笠？” “是我，你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 安安，我们在哪？” “15区， 应该快到地方了。” 叶笠感觉她们那边很忙，泥土掉落的声音几乎要掩盖师明奈的声音，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师明奈，有个重要的事情， 我要提前和你说。” “说吧。” “我和其他几百个飞升者体内都有芯片，其他地方都是检测不到的，但1区有几个地方安装了一种装置，可以直接通过人体捕捉到里面的芯片，这种方式对人体有害，所以很可能会误伤普通人，一般不会开启……但是……” “但是你们要是动手了，他们肯定也不会顾忌那么多了，对吧？” 师明奈其实也没想过靠他们拼命， 只是1区是联邦的大本营，所谓双拳难敌四腿，多一个帮忙她也少耗些力量。 总觉得污染源就在1区。 “是，一旦被扫描出来， 引爆程序就会立刻运转，我们即便想帮忙也帮不上，所以我们只能在没有装置的地方行动，其他的地方你自己要小心。” “好。” 叶笠点头，“我把那些装置覆盖的具体范围发给你。”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师明奈打断了叶笠的话，忽然想到那天三师兄给她打电话，好像提到了引爆程序的问题，只是后来赶着去26区，她一时间给忘了。 “什么事？” “和引爆程序有关，等我一下，我问问我三师兄。” 叶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比起有灵气供给还要让他激动。 五分钟后，师明奈的通讯拨过来，给了他一个地址，“我三师兄想和你见个面，这是地址。” “他见我干什么？” “说是研究出一种破解程序，只要把他交给你的东西插进联邦主系统‘伊甸’的主脑，那么所有飞升者体内的引爆程序都会失效。” “都会失效！” “你说真的吗？” 叶笠彻底失去仪态，从见到师明奈开始，他就不停的失态，现在更是直接叫了出来。 斯黛娜都被他吓了一跳，害怕地离他远了一点。 师明奈声音带笑：“真的，不过他们这个系统和我要去的地方不在一个位置，只能靠你们了。” 叶笠仍然处于激动狂喜的状态里，“好！我现在就出发， 2区是吧。” “慢着，还有一件事，我想先和你通个气。” “什么事你说！” “你知道在所有污染区外，可能还存在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吗？” 师明奈的语气认真了点。 叶笠愣了一下，仔细思考她这句话里的意思，良久，像是遭到了什么重大冲击，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你是说，这个巨大的污染源就是一切的开端吗？” 反应的时间有点长。 但也领会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师明奈对于自己不用再做过多解释感到满意，“没错。”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叶笠面色严肃，“这个巨大的污染源，你是不是有消息了？” “嗯，刚刚和三师兄通话，他说有一位神苏醒了。” “那位神与大地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早前就猜测祂或许能感应到外面那个巨大污染源，经过一番探查，确实查出了一点东西。” “什么！” “这个东西，现在就沉睡在一区地底。” 叶笠又是心神一震：“你的意思是……它是活的？” 是不是就代表可以杀掉？ “嗯，但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师明奈说，“这个沉睡就是字面意思的沉睡——” “祂说听到了它的呼吸。” 叶笠稍稍冷静了下来，“那就是说，随时可能会被唤醒？” “这我倒是不这么觉得，我在想，珈蓝星很久以前是没有污染的，但这个东西既然能够在地底深处沉睡，必然有一个从出现到陷落地底的过程，科技这么发达，飞升之门都可以通过计算锁定位置，这么明显的东西难道检测不出来吗？” 就算当时检测不出来。 在它之后星球上产生了异变，是个人都会去怀疑吧，事后只要一查就会清楚。 联邦政府和财团高层的那群人也不是傻子。 但是他们没有任何举动，眼看着人类的地盘不断沦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颗腐烂的种子，很可能给他们带来了某种好处，让他们默许了它的存在，不停释放污染，甚至他们可能尝试过唤醒它。 只是沉睡就有这么大的力量。 如果唤醒的话，只怕整个珈蓝星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污染区，也就没必要这样慢吞吞的扩散污染了。 师明奈现在怀疑污染区扩散的这么快，很可能其中也有联邦的手笔。 就好像她当飞升时不明白为什么联邦作为这个星球的执政机构，却对净化污染区这些事情丝毫不上心。 叶笠听完陷入了深思，“所以1区现在非常危险，我们这次去很可能会和那种东西对上，是吗？” “没错，只是人情而已，犯不着瞒着你们用性命来拼，话已经说到这里了……” “我们会去！” 叶笠心里燃烧着一股灼热的火焰，“我们这些漂泊异乡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现在事情的真相就摆在我们面前，要我放过这个机会，不可能！” 通讯那头沉默着。 “杀了那个东西，我们就能回家了，对吗？” 好一会儿，师明奈的声音才传来，有些惆怅：“我们这些人不一定能回家，如果所有的飞升之门，扭曲的时空，都是那个东西弄出来的，要打败它，或许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毕竟是令神也畏惧的存在，死也不一定……能不能撑到回家那天呢？” “不清楚。” “但到一切的终点，会有很多人能够回家的。” 叶笠因为最后一句话燃起了希望。 “那就赌一把！不管是先行者，还是终结一切，我们都赚了。” 通讯那边笑了起来，少女的嗓音不轻不重，“怎么想都不太放心把这些麻烦事留给后来的人呢。” “还是由我来终结一切吧。” …… 通讯挂断，叶笠立刻调集人手兵分两路。 虽然对手很强大，甚至还有可能涉及到一个前所未见的怪物，但如果引爆程序能够被破解，那么所有飞升者都不会再收联邦束缚。 珈蓝星将会彻底变天。 他们的胜算虽然小，但不是没有。 斯黛娜和包子小声嘀咕，“不知道奈奈和他说了什么，他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忧愁的，当初在53区外面那个世外高人的样子算是彻底崩塌了。” 包子说：“因为主人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嗯哼，”斯黛娜没反驳，“我准备睡了，开稳一点包子。” “好。” 包子说完，系统栏里亮起了一个蓝点。 有关注内容刷新了。 他关注了什么？他自己都有些忘了。 打开内容栏，一张通缉令出现在界面上，通缉令上的少年手上提着一把剑，墨冠黑发，身量修长，往下压着眉，很是不耐又睥睨的神情。 “这……是谁？” 包子看到通缉令底部，这个通缉犯的名字。 【上官无渡】 “上官无渡……上官无渡！”包子念出这个名字，下一秒，惊声道：“我想起来了！” “这是主人的……小师弟！” “他飞升了！” “什么……谁飞升了？”斯黛娜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包子已经火急火燎的尝试联系师明奈，“主人的小师弟，主人说过他一飞升就要告诉她的。” 可是包子尝试了几次，都没能联系上。 “奇怪，刚刚明明还能联系上……” 斯黛娜赶忙说：“你别着急呀，我们想办法联系他好了。” 包子摇头，“不行，他现在已经上了通缉名单，而且被关进了24区的军事基地，下一步就该是植入芯片了，我得在他被植入芯片之前救出他来。” “我……你？包子，你准备自己去24区！” “嗯，”包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现在除了我谁都抽不开身，你和叶先生要去1区帮主人，锦繁要留下制造灵气，只有我了。” “那我……”斯黛娜说着，犹豫了一下。 包子摇了摇头说：“主人那边的情况要危险的多， 1区现在风平浪静，但一旦开战，肯定会比93区那次还要惊险，主人的三师兄那里还沉睡着两位神明，神明要动用力量，少不了你的帮助，你是唯一能净化污染的人。” 斯黛娜犹豫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不放心包子，但师明奈那里她更担心。 包子把背包解下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只银白色的角，“还好安安走的时候锦繁复制了她的角，有了这个我去24区会安全一点。” “但你没办法躲过污染区吧，太危险了，要不去找奈奈的师姐？” “恐怕来不及安排了。” 包子也有些慌，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独立执行任务，“但24区离26区很近，我记得安安更新过一份地图，我可以走安全的地道。” “但是从26区到24区就得用这只角挖了，是吗？” “是的。” 斯黛娜深吸一口气，把背包里他们的粮食全部塞给包子，“你带上这个，一路小心，要是感觉不对，一定要给奈奈发个通讯，万一一个不小心掉进污染区了，我们也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好。” “但是这些东西你也要留一点路上吃。” “不用，我现在种东西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好了，而且这条地道是安安走过的，很安全，食物只是用来果腹，也没有别的作用。” 包子听她这么说，才点头，两人将他的东西收拾好，包子和叶笠打了声招呼，叶笠似乎想联系师明奈，但也失败，他皱了皱眉，只能说：“那好吧，我派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24区飞升者之门的军事基地是最早建立的基地之一，里面的武器很先进，你把这个也带上，一路小心。” 叶笠作为会长，也是暴力合作学派之中实力最强的人，他分到的灵气多一点，但也不到可以随意送人而不觉得心疼的地步。 包子愣了愣：不知道是收下还是退回。 “师明奈的小师弟，想必也很厉害，这点灵气虽然不多，但让他从里面突围出来应该也并非难事。” “况且你把他救出来，他也肯定会来1区，到时候我们就多了一个厉害的帮手。” 叶笠微笑着说。 “好，叶先生，谢谢你。” “这本来就是从你的伙伴那里得到的，没什么好谢的。” “话不能这么说，叶先生也是为了帮主人才会去1区。” “所以我们没必要再推让了，我早说过，我们‘目的一致’。” 周围掀起一阵风，看着 天气像是要下雨，叶笠的大衣被吹起，风雨欲来，大厦倾颓，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包子接过一小瓶灵气，珍重的放进背包里。 “嗯！” …… 三日后。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24区军事基地里顿时兵荒马乱，各种枪炮射击声不绝于耳，带有军衔的长官带着机械军团四处搜寻，而一个少年自五百米外的补给舱里走出。 他黑色的衣袍上满是血迹，脸色苍白，那副本就冷淡的五官显得越发不近人情。 不远处就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几乎要触碰到天际，五彩斑斓的灯光和各种电子显示屏仿佛覆盖上了一层迷离的雾，越是清晰，越是模糊。 上官无渡自从飞升以来还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战斗，没有灵气，无法辟谷，法决通通失效，而且他们似乎很擅长应对修仙者……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师明奈在哪里？ 他实在有些累了，靠坐在一面墙下休息，就在他想闭上眼时，面前的土突然动了。 上官无渡微微眯了眯眼。 土地在他面前凹陷成一个深洞，一个少年从洞里面爬了出来，刚开始有些迷茫，直到看到他时，少年眼睛里爆发出异样的光芒。 “上官无渡？” 上官无渡的剑就在边上，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这么短的距离，他想取一个人的性命，那个人不可能躲得过，所以这个从土里钻出来的少年才有机会在他面前把话说完。 但刚才追击他的人衣服上都有白鸽的标志，恨不得全副武装，这个人倒是穿着短袖长裤，并不像来追击人的样子，而且好似也并不害怕他。 “你是谁？” 终于，上官无渡决定再听他讲两句。 包子光顾着激动完全忘记自我介绍，在观察完四周没有危险之后，他才激动的开口：“我叫包子！是我主人让我来救你的。” “主人？” 包子在赶来24区的路上成功联系上了师明奈，“对，主人她现在有重要的事情不能来，但她一直让我注意你什么时候飞升，所以看到你的通缉令，我马上就来了。” 上官无渡有种强烈的预感，从地上站了起来，包子这才发现他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但身材高大，破损的衣衫下，紧实的肌肉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包子莫名联想到主人刚飞升的时候。 “你的主人……是不是叫师明奈？” 第94章 第94章 “是！” 包子本以为少年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态度就会缓和许多，因为刚才上官无渡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可怕，他都担心自己会被他打成碎渣。 但是没想到，刚才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少年在听到这个“是”字之后， 脸上浮起了明显的敌意， 表情变得有些冷。 “你说师明奈是你的主人？” “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飞升的，认识她多久了？” 上官无渡暗暗打量起了包子。 他看上去比他略小一点，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岁的样子， 有些碎发，头发剪得很短， 皮肤白皙，长得平平无奇。 师明奈似乎就喜欢这种纯良干净的长相。 不然他当初进衡阳宗，就不会被她一眼挑中成了风雷峰峰主的徒弟。 思及此，上官无渡心里的危机感越发重了。 包子毫无所觉， “我是一台服务型机器人，主人刚飞升的时候我就遇到了她了， 是她把我从垃圾场里捡了回来， 我不是飞升者。” 上官无渡对这个世界还有太多的疑惑，经过包子一一解释完，他表情才好了点。 机器人，或许是相当于机关人一样的存在。 “师明奈遇到什么麻烦了？” 包子简单的将事情讲了一遍，听的上官无渡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紧的能拧死苍蝇， “为什么不早说？” 包子：“……” “ 1区怎么去？带路吧，听你的描述，对面似乎很棘手。” 包子点头：“还有这个东西，是叶先生给你的。” 上官无渡接过一个透明瓶子，干涸的灵海开始暴动，似乎迫切的想要吸收，他已经从那些人的嘴里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灵气，那么这个是从哪来的？ “叶先生又是谁？” 包子正要解释，就被上官无渡打断，“去1区的路上慢慢和我说吧，半年了，我现在只想尽快见到她。” “好……” …… 与此同时，暴力合作学派的庄园底下，冰床上的冰开始融化，各大显示屏上象征着生命值的绿色数字不停闪烁。 一只手握上了病床，缓缓坐了起来。 祂扶着头部，喃喃道：“似乎睡了很久呢……” 下一秒，希泼诺斯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透过层层封锁的地下室，看到了另外几位的身影。 “那个位置是……1区？” …… 叶笠正在赶路，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 暴力合作学派并不缺钱，但考虑到地道并不能装载大型的载具，所以选用的是可供两人乘坐的小型电磁车，基本不占空间，包子走了，斯黛娜就上了他的车。 “怎么了？” 暴力合作学派的前任会长与希泼诺斯关系匪浅，在当初那场弥天大谎中，他们也帮了不少忙，只是后来学派内部发生矛盾，正巧和神明芯片遗落污染区的时间重叠，以至于几十年后方才收集完一枚。 叶笠刚飞升时以为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直到进了学派。 从几百年前开始，就一直有飞升者来到这个世界，从编号一开始，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有数万之众。 暴力合作学派不需要教义。 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由。 起初叶笠以为借助神的力量或许能达成目的。 但现在。 有一个人即将带给他们自由。 1区会是最后的终点吗？ …… 在众人齐心协力赶往1区时，从26区瑞康医院门口的洞里一直追击师明奈的联邦军部分团也终于走到了通道底部。 只是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一种无形的恐慌在队伍中蔓延。 助手先发出了声音：“为什么没有路了？” “我们是追着他们来的，按道理他们应该跑不了多远，为什么前面会是一堵墙？” 准确的来说，面前是一整块没有任何挖洞痕迹的土。 他们想过会遇到埋伏，会遇到岔路，却万万没有想到面前没有了路。 中将尝试向外发出通讯，但这里距离地面太远，通讯装置根本不起作用。 “将军，要原路返回吗？” “经检测，这里的土块夯实，而且周围并没有空腔，我们被耍了……” “这还用你说？归队！” 检测完周边环境的士兵羞愧低下头，“是。” 助手十分能理解中将此时的心情，任谁在地底没日没夜的追了两天，结果到最后一无所获，也会怒火中烧。 但中将心里想的却不是这个，刚才在挂断通讯时，他翻开之前标记的地点，发现所有通道都巧妙地避开了污染区，他们已经不知不觉的从26区到了35区。 污染区的范围有深有浅，毫无逻辑，就像装在一个瓶子里的海绵，泥沙和棉花糖，吸饱了水，海绵便会膨胀，对应污染区的扩大，泥沙则存在底部一动不动，棉花糖是轻的，漂浮在顶部的位置，不知何时就会撞到瓶壁，就像会移动的污染区。 这三种情况在地底同时存在，这也是当初《地下城市扩建方案》被联邦驳回的主要原因之一。 因为无法辨别，无法预测，而一旦卷入，就很难生还。 “但这条通道，路上居然没有经过任何一个污染区……” 中将轻声喃喃，助手眼睁睁看着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恐惧，“我们已经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逐渐扭曲。 众人如同惊弓之鸟，快速缩小范围，紧靠在一块。 一眨眼的功夫，众人出现在一座沙滩上，沙滩上全是穿着比基尼露出傲人身材的男人女人，阳光，排球，和租借潜水用具的小店，小孩捧着饮料从他们身边跑过，笑嘻嘻的尖叫。 “怎么回事？” “我们不是在地底吗？这里是哪里！” 助手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但此时荒谬的猜测成了真。 因为脑袋里面响起一个声音。 【尊敬的少校先生，检测到您已进入污染区！艾玛随时准备为您服务哦ovo 】 【正在检测中……】 【呀，是刚形成的超s级副本呢！ 】 【存活数计算中……】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因为26区的系统主脑艾玛用一种很悲伤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真是太遗憾了qq！ 】 【存活数是“0”呢】 …… 1区一栋商品大厦346层的咖啡馆，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空中浮动着许多光点，那是飞行器尾部的光芒，位于商业中心的大厦租金昂贵，但这家咖啡馆却有将近百平的空间，透过全透明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脊柱大厦弯曲的轮廓，任风行没事的时候便喜欢来这坐坐。 侧面是一台正在播放娱乐节目的光屏。 艺人们做出搞笑的动作，赢得众人一片喝彩。 师明奈坐在她对面，再次尝了一下咖啡，也许是记忆中的味道太苦，现在喝起来却喝出了一点甜味。 “所以线索到那里就断了。” 任风行把这些天追踪术追查的情况和师明奈讲述了一遍。 她拿到师明奈的发带和灵气，就立刻施展追踪术，成功定位到了师父的位置。 但任风行还没有高兴多久，追踪术就失效了。 这门术法的追踪效果是在地上形成一个罗盘，指针指向的位置就是被追踪者的方向，任风行记得很清楚，在施法之后，罗盘不停的闪烁，一会儿亮起一会儿消失，但指针指向的方位却没有摇摆。 她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跟着指针的位置去找人。 指针带着她来到了脊柱大厦，位置分明是在1楼。 那天任风行找了借口进去，但指定的方向却把她带到了一间杂物间，正是那天她检查过的最后几间房。 为了保险起见，任风行又去了两次，一次走的比一次深，第2次甚至进到了门里，这种地方的安保往往是以装载芯片扫描为主，普通监控为辅，因为她的芯片已经经过改造，所以接连两次也没有暴露。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我是真想不明白，追踪术我确认过一次又一次，还向叶笠找了另外几道可以通过物件追踪的术法，但是一直到把灵气用光了，指出的位置也还是一个地方，这里不存在出错的可能。” 师明奈点头，看向玻璃窗外缓缓蠕动的脊柱，“那就只可能是地方有古怪了。” 安安说：“那我们还要去那个地方看一看吗？” 她是第一次喝咖啡，这种像土一样的颜色让她有种天然喜欢，杯子里的咖啡很快就见底了，任风行又给她点了一杯。 师明奈把咖啡杯放在一边，手指敲击着桌面：“去是一定要去的，不过他们居然敢把关押师父的地方放在人来人往的一楼，那一定是有绝对的信心别人发现不了。” “而且我记得师父的通缉令是联邦和财团同时颁发的，那么巨大的悬赏金额，还是要活捉，到现在师父还活着，说明师父身上很可能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时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他们研究到了哪一步……一但师父对他们而言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就危险了，所以不能再拖了。” 任风行说：“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我们今晚再去一次脊柱大厦。” 师明奈摇了摇头，看向安安：“这次我们不从大厦里面进去。” “从地底。” “地底……我还没有机会查。”任风行最初有想过从地下潜入，保不准底下有暗道，但一来动静太大，二来地上有防备，底下未必没有，到时候被抓个正着还没有借口，地上她的身份倒是可以稍微运作一下。 把顾虑和两人说了，头戴遮阳帽的安安说：“我们可以远远的看一眼，先确定岳师父的位置。” 任风行早就知道安安的能力，也查过联邦对她的调查资料，可她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微微歪着头，短发垂落在她脸颊边。 “怎么看？” …… 三人正在商量时，一旁的显示屏上娱乐节目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个身穿西装的金发女郎微笑着坐在桌前，手里正在整理新闻稿。 “……所以很遗憾，下一批的梦想之地移民计划因技术问题必须得暂停了。” “启动时间官方会在下个月公布。” “大家不用着急，超s级污染区的爆发在专家的预测之中。” “不会影响到计划，财富排行榜上前10%的居民可以放心！” “剩下的人，届时官方会公布几座安全区的位置，提供有水电和食物，会满足所有人的基本供给，也请大家放心！” 女主持人的声音在这个夜间传遍了整个珈蓝星。 伊丽莎白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长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下月公布……” 珈蓝星还有下个月吗。 她哥哥究竟和那群人谈成了什么。 第95章 第95章 三个小时后，脊柱大厦下百米深的位置，安安停止挖洞，脑袋上的角没有收回，上面还黏着一些湿土，她的两只眼睛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起。 师明奈按上她的背，不晚剑身上的土随着她的动作丝滑落下。 虽然她可以按照安安的方向一剑打通这底下的路，但动静还是太大， 所以只是小范围的划拨，可即使这样速度也很快。 “怎么了？” 任风行也走过来， 三人站成一排，安安有些不安地看向任风行：“任姐姐，你能再测一下罗盘吗？” 师明奈说：“我来。师姐应该没有灵气了。” 任风行点头，给她让了位置出来，师明奈拿出随身携带的瓶子，拧开盖，还没有完全拧开，可从盖缝中漏出的一点灵气顿时让师明奈和任风行两人同时抖了抖。 “……” 她赶紧把盖子拧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一小点缝隙流出来的灵气就比93区她拿到的盒子里的灵气还要多！ 师明奈的脑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量灵气激的战栗。 任风行还是时隔多年第一次再度感受到灵气，灵海饥渴的将它吞噬，充盈的感觉遍布全身，那些离她已经很遥远，甚至快要遗忘的咒语法术在这一瞬间填满她的脑海。 原来从没有真正忘记过。 安安不知道她们两人为什么忽然站着不动了，依旧不安的等着。 师明奈深吸了口气，把发带放在手上，接着调动灵气开始施法。 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小阵显现出来。 小阵呈罗盘状，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交错的纹路里有一道格外粗的指针，微微摇晃一阵，指向了斜上方。 可还没有等众人看清，指针就开始闪烁，三两下就没有了。 “就是这种情况。” 安安观察了好几次，每当指针亮起，斜上方的位置就能看到一处异样的红，红色消失之后，指针也消失。 她确定了心里的猜想，望着师明奈轻声说：“师明奈，那上面确实有点问题。” “你发现什么了？”任风行等不及问。 “我怀疑，岳师父是在污染区里。” “污染区？不可能，我能肯定师父她一定是被永生药业的人关了起来，她很可能是他们的研究对象，怎么可能会掉进污染区。” 师明奈看着安安，犹豫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些人和师父，全部都在污染区？” “是！”安安紧张不已，“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其他的污染区也会移动，但有缓慢的，有快速的，可没有这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 “这个污染区，是被人控制的！” 师明奈和任风行同时一惊。 震惊过后，师明奈细细思考起安安的话，觉得并非没有道理。 “既然那个巨大的污染源在这里，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存活这么久，对那股力量，联邦肯定比我想象的还要掌握的更深，控制污染区……看似不可能，但现在事实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他们的确有这个力量。” 任风行皱起眉，“污染区看似毫无逻辑，但要控制的话，只需要将污染源控制住，不去净化它就可以了……” 安安曾经就是和污染源很接近的存在，作为神明芯片的载体，她虽然能肯定岳师父就在污染区里，但还是感到不解，“可是师明奈，任风行，污染区是由人的执念产生的，污染源怎么可能那么恰好的就和实验相关呢……” “这倒也是，”任风行也忍不住好奇起来，“这么恰好吗？” “有没有可能……” 师明奈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污染源……是人为制造的。” 任风行想到了什么，愣了许久，脸色变得很难看，“的确，他们手上就有污染源，想要制造多少污染源，制造成什么样的，不都看他们心情吗？” 师明奈握着剑的手有些痒。 一股杀意在她的胸口横冲直撞。 污染区里的东西相当真实，就像在瑞康医院里，所有的设备都和外面一样，取药室的药也只有在特定的规则下会变成一样，白天和外面也没有区别。 完全可以满足做实验的需求。 假设有一个污染源，攻击性小，净化轻松，它的执念足以单独打造出一个专门为了用来实验的污染区，在这个污染区里，所有设备正常运转，甚至不需要考虑耗材，因为都可以通过污染源的“想象”进行补充，污染区会有自己一套运转的流程。 而且也因为不需要装备大型的实验器具，不需要考虑实验材料的耗损，也大大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简直太完美了。 但要在哪里去找这么一个污染源呢？ 知道了解这些复杂的实验设备，对实验室的一切了如指掌，并为此生出执念。 究竟是异变了多少个研究员，才得到这么一个地方。 师明奈想，而且，“我一直以为联邦和财团虽然暗中勾结，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水火不容的，没想到他们的合作竟然这么亲密。” 没有联邦的帮助，光凭一个永生药业就能做到这一步吗？ 师明奈对此秉持怀疑。 任风行也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不知为何她的眉心总是在跳，仿佛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别说你了，以前我也觉得财团和联邦的关系没有表面上这么融洽，但没想到副总统兰嘉·罗斯代尔和永生药业董事会居然会走得这么近……” “什么情况？” “这些天兰嘉·罗斯代尔一直在和永生药业董事会的人在谈判，具体内容我不并不清楚，但前两次都是不欢而散，兰嘉·罗斯代尔每次从会议室出来，脸色都非常难看，一副隐忍不发的表情。” 任风行稍稍停顿了一下，“但是就在前几天，兰嘉·罗斯代尔似乎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共识，那天他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奇怪。” 师明奈问道：“哪里奇怪？” “很狂热，很激动……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身上很不正常，兰嘉·罗斯代尔是个高明的政客，所有情绪都被框定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所以我才会多留意了一下。” 任风行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她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过古怪。 她感觉兰嘉·罗斯代尔像是亲眼目睹了神迹一样。 对永生药业董事会的成员连连鞠躬，甚至充满敬意，比较而言，永生药业董事会的人看起来比他要淡定从容的多。 “管他们有什么阴谋，反正很快就会有答案。” 师明奈用剑抵在面前的土上，轻轻往前一送，土墙坍塌下来，尺寸和已经挖好的通道吻合，甚至精确到了毫米。 安安知道她就是一定要去的意思了，也继续挖了起来。 任风行和污染区很少打交道，联邦向来放任不管，早前的那几支净化小队也是出了名的闲差，对污染区的了解远没有师明奈深。 但无论如何，去一个被完全驯化的“污染区”，里面的规则财团的人烂熟于心，她们却要去摸索，污染源甚至还会不停的设下圈套，就好像进了某只大妖的小空间，甚至可能连武器都带不进去，被绞杀实在太轻松了。 “奈奈，你想出办法了吗？” 师明奈往前挖着，老实回答：“暂时还没有。” 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脊柱大厦地下50米。 安安率先停了，“师明奈，任风行，不能再继续挖了，在往上就要进入污染区的范围了。” 红色的阴影已经离她们很近。 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个污染区并不能移动，所以她才能精确的把位置控制好。 …… 诸葛昂关上实验室的大门，头发已经重新梳洗过，每根头发都透着清爽，连日来的实验让他身心疲惫，甚至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抽出来，现在闻着身上传来的沐浴露清香，他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 怕将里面的三位神吵醒，他的脚步放得很轻。 原先遇到的技术难题，在导师的帮助下迎刃而解，当晚调整过后有两位就苏醒了，只是还有些不适应现在的身躯，所以迟迟没有出实验室。 尤其是女娲。 刚苏醒就动用力量排查地底的东西，现在又陷入了沉睡，不知道要睡上几天，海神的情况比他预料中的要好上一些，本躯被毁，多少有些影响，但祂醒来时甚至问他要了一杯啤酒，喝完就睡下了…… 没有说多久能够完全恢复，但诸葛昂觉得不会超过三天。 至此为止，诸葛昂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神明全部苏醒。 他躺在沙发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接着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原始的u盘，科技含量越高，就越容易被获取信息，有时候朴实无华的手段更安全。 “现在只要把这个东西塞进主脑，那么其他飞升者也自由了。” 小师妹的芯片早就被他动过手脚。 但那时候他的能力有限，只能让她的芯片无法被检测，像是残次品一类的存在，那样可以让她逃过联邦的眼睛。 在他研究出让引爆程序失效的办法之后，就立刻对小师妹还有二师姐植入了程序。 现在他们体内都没有芯片了。 “叮咚——” 诸葛昂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门打开后，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有着虎牙的年轻人，样貌挺俊的，拉下墨镜问他：“你就是诸葛昂？” 诸葛昂没有和叶笠通过话，有些意外传说中的暴力合作学派的会长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无害的青年，略微挑了挑眉，他径直把手上的东西抛给他，“叶笠对吧，这个东西收好，直接去到1区把这个东西植入伊甸，怎么操作不用我教吧？” “不用，来的路上都做好准备了。” 叶笠以为多少还要寒暄一阵，但也没有多话，笑容越发大了，“果然是一个师门的，师明奈够让我震惊的了，没想到你也这么厉害，居然能研究出这个东西来。” “小师妹……”诸葛昂笑了起来，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她过的还好吗？” 已经联系上这么多天了，他们居然都没有好好说会话。 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情，现在看来居然这么难得。 叶笠点头：“看起来好的很。” 他把u盘塞进兜里，“我要去一区了，你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诸葛昂犹豫了下说：“我还要留在这里几天，这里必须得有人守着。” 叶笠会意，看来是两位神明遇到了点状况，看他的表情应该不是很大的问题，“需要我派人留下来帮你吗？” 说着，他丢给诸葛昂一瓶灵气。 诸葛昂仿佛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笑着说：“不用了，有这个就够了。” 第96章 第96章 叶笠拿到u盘之后火速离开了2区。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再次回到地下通道，斯黛娜身边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几天未见的包子，一个是个陌生的面孔，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冷冰冰的表情，看谁都像看死人一样，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劲装，长裤下的腿修长笔直，下面是一双玄色的靴子。 他了然：“怎么没换衣服？” 斯黛娜在包子离开后，把事情都跟他说了，所以他知道他是去做什么的。 上官无渡正有些等的不耐烦，来到这里几天了，连师明奈的影子都没有见着，听说还要在2区停留一段等人，心情就更差了。 “你就是叶笠？” “没错。” 叶笠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在他的世界，他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左右，即使飞升到了这里，在所有修仙者前，他的实力也有目共睹，不然怎么能坐稳暴力学派会长的位置。 这些人可是只认拳头的。 但师明奈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强，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年轻， 却让他有种如芒在刺的警戒感，叶笠面上不显，笑眯眯的说：“你来的正好，我刚接到一个任务， 可能需要人帮忙，你能帮我吗？” “任务？没有人能指挥我做事。” 上官无渡轻轻皱了皱眉。 “这个任务是诸葛昂交给我的，只有把这个u盘里的病毒植入到主系统里，我们这些人才有用武之地。不知道你有没有被植入芯片，但只要这个东西存在，对我们而言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两边都准备动手的时候，身上带着炸弹太影响发挥了。” 叶笠解释说。 上官无渡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停下来了，等他说完，叶笠发现这个年轻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你是说师明奈的三师兄诸葛昂？” “对……” 叶笠还想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要是能把他也拉来帮忙，事情也许会顺利很多。 但没想到，下一秒上官无渡就道：“可以，东西交给我吧。” “……？” 叶笠愣了一下。 上官无渡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能帮到师明奈吗？” “当然可以。” “好。” 斯黛娜和包子咬耳朵，“这个坏脾气的男人态度为什么忽然变了？你和他认识几天了，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包子不太确定，但这些天上官无渡提起最多的就是主人，吃饭的时候会问主人一般什么时候吃饭，一天吃几顿，平时喜欢吃什么，休息的时候会问他不知道主人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好好睡觉……总给包子一种错觉，好像师明奈不是他的主人，而是他的。 “可能是……‘爱屋及乌’？” 斯黛娜小声嘀咕，“感觉像是暗恋见人家家长啊。” 包子一脸惊悚。 以前听主人提起她的小师弟，他想象出来的都是一个很乖很听话，又非常努力的少年，在脑海里脑补出了一个学校里好学生的样子。 但赶路的这些天，他对上官无渡的滤镜碎了一地。 简直是和主人一样的杀神…… 不同的是主人笑着杀人，上官无渡冷着脸杀人。 不管怎么样，都和听话乖巧毫不沾边啊。 “不可能的，他们可能是曾经有什么过节，上官无渡想着弥补诸葛师兄吧。”包子收起夸张的表情。 但不管怎么说，众人总算重新上路了。 包子在进入通道后没多久就有了师明奈的消息。 因为师明奈体内的芯片已经失效，所以无法进行通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离1区越来越近的缘故，他通过芯片定位到了师明奈的位置。 换做其他人不可能做到，因为包子的系统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被看作成师明奈的分系统，内容完全朝她开放，所以权限相对而言更高。 在他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后，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在哪里？” “看样子是在脊柱大厦附近，主人他们应该已经找到岳师父了吧？” “脊柱大厦在哪儿啊？”斯黛娜没有系统可搜寻，一时分不清位置。 包子直接将自己的光屏调了出来。 “这是脊柱大厦，主人的位置在这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安安的地道里。” 上官无渡皱了皱眉，“叶笠，你刚才说伊甸的主系统在哪？” “联邦军区军备总部。” “这上面没有。” “对， 1区面积很大，军备总部和脊柱大厦离得很远，”瞧出了端倪的叶笠生怕他反悔，立即说：“师明奈说过这件事很重要，所以才会拜托我来，军备总部不是那么好闯的，要提高成功率，我们必须一个人去引开他们，一个人前往深处。” 上官无渡果然没有说话，刚才他已经记住了怎么使用这张u盘，虽然现在有了灵气，但仍然是有限的，他相信自己，却不相信叶笠。 师明奈既然说这件事情很重要，那么他就一定会做好。 “嗯，那我们现在兵分两路，其他人都去帮师明奈，我和叶笠去总部。” 叶笠想了想，点头，“太多人去反而太扎眼了，师明奈那边暴露是迟早的事，就这么办吧。” …… 师明奈三人正坐在地底等待。 “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 “安安，红光有什么变化吗？” 安安摇头，“没有，还是一直在闪。” “他们不会在污染区里吃东西吧？” “不会，他们自己都是研究这个的，怎么会吃那些由污染力量形成的东西，”任风行说：“可能是带进去了什么食物，现在还没有消耗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安安的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已经在这等到天亮了。” 师明奈目前也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污染区里确实施展不开，进去之后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净化污染区不是瞬间能完成的事情，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何况她们有三个人…… 要是能一剑解决的话，也不用在这坐着等了。 “总会有人出来的，不管是采购食物，还是传递报告，系统受到污染区的影响，传回来的东西有对有错，实验报告这种严谨的东西，他们应该会更谨慎一点。” 任风行靠着墙，灵气让她整个人都活泛了许多。 师明奈说：“没错，到时候抓个研究员，给他催眠一下，问清除里面是什么情况，再进去不迟。” 至于怎么催眠，能用的法术就太多了。 联邦和财团对这方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防备，这才让她们有了可乘之机。 三人正商量着，忽然地下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明奈一顿。 安安和任风行同时转过身，安安的角已经伸长，那是准备随时钻进土里的前兆，任风行的手中则出现了一把刀。 “谁在那里？” 任风行正要往前，师明奈却从她身边走过，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句，“包子？” 来人似乎顿了顿，随即脚步声更快地响起。 最后出现在了她们视野里。 不是包子是谁。 “主人！终于找到你了！” 包子肩膀上坐着斯黛娜，斯黛娜脸上的表情很高兴，几乎是冲到了师明奈脖子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奈奈！” 任风行和安安松了一口气，跟着师明奈上前，带着疑问笑着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斯黛娜给她们讲了他们这一路的情况，最后舒服的给自己找了个趴着的位置，“还是奈奈这里趴着安心啊。” 师明奈听到上官无渡也来了1区，神色微微一动，“小师弟？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吧，赶着来凑什么热闹。” 她的芯片被取出前，包子和她通过话，正是找到上官无渡的时候。 任风行看她一眼，眼神似有些笑意，“小师弟小师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呢。” “虽然他不是师父的徒弟，但他是衡阳宗的弟子，师父辈分大，我们辈分也大，叫他小师弟不对吗？” 师明奈想了想，的确没有更合适的称呼。 “那你衡阳宗的小师弟可太多了，但我听你这么叫的，也就一个上官无渡。” 师明奈一顿，“是吗？” 任风行悠悠的笑了两声，接着问起正事，“其他的人都在哪呢？” “他们……” “砰！！！！” “怎么回事？”斯黛娜吓了一跳。 地上忽然传来一阵沉而闷重的响声，紧接着通道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像雨一样簌簌落下，师明奈抬起头，当即稳住身形，召出不晚，“快离开！有人来了！” 任风行表情严肃，“居然被发现了，看来他们对这里看得很紧。” 声音不断在地下通道中回响随着大量土块坍塌。 师明奈抓着包子，斯黛娜紧紧抓住她的衣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她直接用剑劈出了一条路，落在地面上后，她在空中看到了一朵缓缓旋转的莲花。 这朵莲花绚丽多彩，像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笼罩在整座脊柱大厦上空。 任风行面色一变，“莲华。” 师明奈放下包子，“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现身？” 上空传来一阵笑声，这声音听着年轻，却有几分沧桑之感，不多时，一个外表俊秀的青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穿着一身睡衣，看起来像是被人从床上吵醒的，表情有些惊喜。 “你就是师明奈吧，”莲华笑着说：“久仰大名。” 师明奈不为所动，从这个人身上，她感受到了灵力。 锦繁说过，她离开实验室时，大部分的灵气都被她带走了，但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有人申请成为实验者使用灵气，这个申请当然是有条件的，首先要被推荐。 但尽管条件苛刻，还是从她的手上流出了不少灵气。 上次那个什么仙君显然是不太够格。 这个人一出手就是这样庞大的法术，只怕他的灵气储备不算少，这也代表了，他的实力很强。 否则联邦怎么会在他身上浪费资源。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两方对峙时，斯黛娜壮着胆子开口。 莲华的眼睛并没有从师明奈身上挪开，像一个合格的猎手，紧盯着他的猎物，双眼的颜色浅如莲蕊，看上去微微发白。 “以前留下过一点东西，本来以为派不上用场，没想到今天倒是给了我个大大的惊喜。” 他笑着说：“正好，在解决那群人之前，先解决了你。” 师明奈也笑了，“好大的口气。” 莲华伸出手往空中一握，那朵巨大的莲花慢慢旋转至上空，引来无数人的探看，这朵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莲花，在他们看来像是一种新型的展示科技，但师明奈和任风行从中嗅到了毁灭般的力量。 任风行皱了皱眉，“怪不得能修炼出神相，这个莲花感觉有点古怪。” 师明奈点头，眼神坚定，“不过倒也省事了。” 她能看出来莲华上来就没有保存实力，这朵莲花能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无声无息的凝聚，一定不是普通的术法。 就在这时，无数巡逻车的灯光照射下来，机械军团的脚步声响起，空中拉响警报，闪烁的红蓝色光芒彻底打破了宁静的黑夜。 师明奈看着莲华，神色无所畏惧，甚至隐有戏谑。 “这么害怕我吗？” 她盯着那朵朝她缓缓飘来的莲华，轻飘飘的说：“上来就祭出神相。” 莲华并没有被揭穿后的羞恼，只有一种被看穿的异常兴奋。 “你果然很强，居然能一眼看出那是我的神相。” 师明奈没有说话。 她虽然没有见过别人的神相，但也从古籍上了解过，神相分为两种，实与虚。 虚相能随心变化万物，甚至能够自成一座小天地。 实相往往因人而异，但两者都和修炼的功法有关。 莲华的神相，应该是虚相。 包子听到周围的警戒声，立刻拿起了防身的武器，“主人，主人的二师姐，我们现在要逃吗？” 师明奈看了一眼任风行，两人同时对包子摇了摇头。 “走不了了。” “虚相天地”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没法走了。 要么破虚，要么被炼化。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周边的景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那些喧闹的鸣笛声，刺目的灯光尽数褪色，莲花的花瓣迅速生长，像是囊括住了整座城市。 花瓣在他们的上空收拢。 莲华的声音传来：“不知道吸收了你们两个，我的神相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真是令人期待啊。” 街道是夯实的泥土路，几个挑夫走卒撑着扁担往城里走，临街的铺子卖着新鲜的食物和一些陶瓷锅碗，彩幌发白，掏钱买东西的客人也很少。 身后传来守城官兵的吆喝声。 “一个一个来，不要拥挤！” 师明奈拎起手里的不晚，看向天空，几只鸟从天边飞过，碧空如洗，太阳挂在头顶上，源源不断地散发热气。 斯黛娜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喃喃道：“我们刚才不是在1区吗？这里是……” 她的语气染上寒意，“难道是那朵莲花里？” 包子连忙开始检查自己的包裹里的东西。 “是，莲花虚相犹如芥子空间，在里面可以变化万物，这些人……”任风行似也有些不解，“看上去很真实，可他为什么会变出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出来？” 如果是为了对付他们，弄些奇门遁甲，或是什么诡怪在里面，不是更行的方便吗？ 话说着，师明奈已经走上前去，她的表情很凝重，浑身犹如冰潭，散发着一股寒气。 “奈奈，你去干什么？” 第97章 第97章 斯黛娜赶忙飞过去， 她真担心这些人会突然发作，露出狰狞的面目来，但师明奈走到一个路人身边， 那路人没看见路， 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这一下没撞倒师明奈，反而让那路人跌倒在地。 斯黛娜惊了一下，紧紧抓着师明奈肩后的衣服。 可那路人跌倒了，好似不知道痛似的，抬起头。 师明奈扶起他， 看到了他发青的眼眶，手下是粗布麻衣包裹下的干瘦身体，她露出笑容：“老人家，这里是哪？” “奈奈……”斯黛娜有些看不明白了。 但任风行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也变的很难看，走上前来。 老人家似乎有些畏惧他们， 声音迟钝， “这里……” “这里是靺城。” “你住在这多久了？” “住在这多久……记不清了……” 老人家先是低下头思考，浑浊的眼球随着回忆陷入了茫然，他开始自言自语…… “多久……我忘记了……” “很多年了……” 师明奈把手收回来，不晚剑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剑身“铃铃”的发出震动，她开口说：“这些人是真的。” “真的！” “你是说这里面是活人？” “主人， ”包子快速扫描了一下视野里的人，“可是，这里有上千人，他们都活在幻境里吗？” “不是幻境， ”任风行总算明白莲华的招数了，某种意义上，这的确是能克制他们的手段，“这就是靺城，如果没猜错的话，虚相的力量来源就是这些百姓，他们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吸收进来的，不停地被吸食，又被莲花修补，达成了某种平衡。” 斯黛娜恍然意识到了什么，“那是不是说，我们要出去……” “就要杀了……杀了他们？” “是。”任风行说：“一本古书中曾经记载过这样的虚相，虚相本无相，汇聚力量同样需要修炼，强大的妖魔，或是魂灵，都能被炼化在其中，并化为己用，像炼化一座城这样的事……简直闻所未闻。” “但可以肯定的是，莲华的力量来自于这里，要是想要摧毁掉虚相，这些人也活不了。” 师明奈补充：“而且我们给这里造成的伤害，必定会返还给这些人。” 他们不会死，但是会痛，会去找药医治。 到下一次伤害到来。 “怎么会……”斯黛娜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是活生生的人啊。” “虽然没有那些诡异和强大的妖魔，但这种局面，倒真是让人更难以下手，”任风行对莲华的厌恶又多了几分：“好歹毒的人，这种人也配飞升？”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师明奈把剑收进鞘里，说：“走吧，先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大。” …… 1区东边，联邦军部总基地。 各种屏幕散发出的莹蓝色微光汇聚成一片海洋，在这片海洋里，一个少年躺在海面，两条手臂放在身侧，眼睛安静的闭着，像是已经睡着，几条涌动的绿色数据流插管连接在他的身体上，源源不断地向外传输信息。 一个肩上两杠四星的男人正在调动系统，“是……是脊柱大厦的位置，莲华仙君已经赶过去了，目前师明奈几人全部被困在他那朵莲花里。” “是，部队已经集合完毕。” “随时听候命令。” 男人停顿了片刻，似乎对听到的话有些疑问：“您确定要调动所有区的部队？” “‘梦想之地’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所有分区必定沦陷，我们不需要做无谓的牺牲，他们既然有胆量来到1区，你以为他们没有做任何准备？” 男人语气严肃：“是。” “安排下去，撤守1区，末日来临之后，1区会保留文明的火种。” “等等……请问前十区是否需要安排飞行器，将达标的人接来？” 梦想之地的启航区在前十区，几乎绝大部分前10%的人都住在前十区，部队一旦撤离，势必造成恐慌，到时只怕会引起混乱，也无法兑现联邦的承诺。 男人以为很快就能得到回答，因为这是一个基本上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但奇怪的是，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他听到舞会的交响乐，裙摆和高跟鞋摩擦的声音。 “莫斯上将，事发突然，我建议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莫斯绷着脸，还欲说什么，可最终没有说话，“是，副总统。” 通讯挂断，莫斯抬起头看向光屏，权限已经下放完毕，他调动权限给108个军部分区部队发出红色调令。 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全体部队，1区集结！” 随着各个区接受到这条调令，整个珈蓝星因此沸腾。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1区军事基地里，叶笠和上官无渡穿着暴力合作学派成员弄来的军装和面罩，走在军备区，各种大型武器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下，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超级工厂。 光是天花板就有数百米高，里面有不少调试人员，小型模拟试验区。 “找到了吗？”上官无渡有些耐心耗尽。 叶笠正在和内部人员通话：“嗯，就在d区，伊甸的主系统就在最深处，他负责一切的数据整理，这里的每项实验都需要他的算力。” 说完他意识到上官无渡不清楚d区的意思，言简意赅的说：“大概还有一千米，两里路。” “嗯。” 他话音刚落，前方警报声忽然响起，上官无渡停下，手已经摸上了剑，“怎么回事？” 叶笠心里涌过不好的预感，盯着面前空白的墙，说：“芯片检测装置，看来被发现了。” 他当即立断把u盘交给上官无渡，“你能在五分钟内把这个插进主系统吗？” 从疑似扫描到走完程序，大概需要五分钟。 上官无渡接过，但却没走，眉紧皱着盯他，“你一个人应付的过来？” “放心。” 上官无渡没和他互相废话，他既然说放心，他就顺势捏爆了一瓶灵气，熟悉的力量席卷而来，他拔出剑，转瞬消失在面前。 而那些急急赶来的机械小队显然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一时被镇在了当场。 叶笠也捏碎了瓶子，在这些天他有无数次想要这么做，都忍了下来，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不算充沛的灵气却让他感觉飘飘欲仙。 什么飞升，什么仙界，现在只要让他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就算是重新修炼上百年他也认了！ “警报！疑似飞升者编号27878闯入！” “立即申请引爆程序！” 叶笠的身影鬼魅般消失在眼前，机械人的通讯尚未挂断，芯片就已经被毁掉。 …… 上官无渡直接捏了个缩地千里的诀，一身黑衣出现在了一座幽蓝色的房间。 身后是厚重的大门和巡逻的士兵，监控在传回影像发出预警前就被他一剑摧毁。 数个大屏幕前，坐着几个头上戴着不知名器具的东西，正在讲话。 监控爆裂的声音不算小，有人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转身看来。 “这是什么碎了……” 话音未落，一柄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官无渡语气淡淡，睨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这里就是主系统的控制室？” 周围几人面色大变，看了眼毫无动静的门口，难以置信的慌乱开口。 “见鬼，外面的巡逻士兵呢？” “你怎么进来的？” “你说飞升者吧，把剑放下，否则你今天必死无疑！” 趁场面混乱，最末端的男人悄悄靠近一个橙黄色按键。 伊甸的主系统控制室里设置有针对飞升者的武器，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无视流程直接引爆在场所有飞升者的芯片。 他以为自己藏在人群后没有被发现。 手指距离按键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但面前的少年轻轻啧了一声，收起了剑。 众人不明所以，但仍然警惕地盯着他。 还在张口威胁的人猛地感到脖子一凉，随后视野开始颠倒，剧痛袭来，想要按按键的人来不及碰到按键，手就无力的垂下，脖子上出现了一道锋利的剑痕。 七八个人没有一个看清楚他是怎么出剑的。 长期以来，他们都掌握着飞升者的命脉，他们无法获取本源力量，而珈蓝星科技发达，以至于他们都忘了，在有灵气的飞升者面前，他们的力量却如同蝼蚁。 就好比一个普通人面对天阶的修士。 什么排山倒海之力，日夜颠倒之能，通通不需要。 甚至只要一个简单的术法，他们就会悄无声息死去。 现在，这些禁锢全部要解除了。 上官无渡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到主系统前，这里显现成一片幽蓝色的海洋，上面安详闭眼的少年毫无动静，可就在他把u盘插进凹槽时，少年睁开了眼。 转头看来，眼瞳是幽蓝色，看起来十分空灵。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重新闭上。 上官无渡冷硬的眉眼透出少许意外，“你就不试试拦住我？” 【经测算，拦住你的概率是1%。 】 概率听不懂，但百分之一让上官无渡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他靠椅站着，“ 1%的概率就是有可能，多少人为了‘有可能’这三个字奔波，机器却可以毫无负担的放弃。” 伊甸若有所思，从海水里坐了起来，植入的病毒程度正在破坏他的的身体。 他没有痛觉，能感受到体内有些混乱，可没法阻止这种变化，“他们希望我像人，又不希望我像人……我是矛盾的产物，但面对矛盾时却不会矛盾，因为所有事情都有概率，我的底层逻辑就是选择大概率，给出最优解。” “1%概率会有飞升者闯进这里。” “ 1%概率的意外，联邦会被颠覆。” “他们听从我的意见，按照大概率来行事，最后却导致了这1%的意外。” 上官无渡没有试图和一台机器探讨这些哲理。 短暂的停留，整个军事基地已经开始暴动。 但在外面，更大的暴动正在酝酿。 …… 正忙着给客人调酒的酒吧老板忽然动作一顿，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身体里的某个东西似乎碎了。 时时刻刻被监督的感觉消失。 他不可置信的颤抖起来，脸涌上激动的红，看向同样是飞升者的服务员。 对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芯片……为什么碎了？” “你的也碎了？” 老板的眼眶毫无预兆的落下眼泪，这芯片就像拴狗的绳，被植入那天，他就成了丧家之犬。 但现在生命芯片碎了。 “我说老板，我的酒都被你捏碎了！你还做不做生意！” 客人大喊大叫。 酒吧老板一块抹布丢他秃头上，“做个屁的生意，不做了！” …… 办公楼里，正在打字的女人眼下顶着两个黑眼圈，加班到深夜，第二天一早就来上班，因为是飞升者，在公司眼里仿佛就不需要睡眠，连续半个月天没有合眼，即使是飞升者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她摸着鼠标，昏昏欲睡。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崩裂在她体内。 女人蓦然睁开眼，眼里涌现出一点困惑，“把芯片熬断了？” 刚说完，就看到她的同事匆匆忙忙赶来找她，两人眼神一对上，就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事在发愣。 “芯片……碎了。” “是意外吗？” 同事摇头，呼吸紧促起来，“不是意外，你看外面。” 女人看向摆着发财树的落地窗外，对面的办公楼里，有几个人兴奋的从楼上跳了下去。 声嘶力竭，细听起来还有些哽咽。 “这憋屈的日子老子受够了！” “芯片没了，看你们还怎么打得过老子！” …… 1区军事总基地外，蹲守的暴力合作学派成员也都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但他们早有准备，虽然激动，但仍能稍微克制住。 可那些与他们对峙的飞升者，脸色就非常精彩了。 来到这个世界，有人选择反抗，也有人选择顺从，更多的人是因为被迫，无非是为了生存，但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骤然消失，所有人怔愣之后，看着对面同为飞升者的敌人陷入了茫然。 终于有人出声，来自暴力合作学派：“控制你们的芯片都没有了，现在你们还要当联邦的走狗吗？” “同是飞升者，你们的骨头就这么软吗？” “你说什么？”有人不服气的站了出来。 “我说错了吗？生命芯片已经被破解，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这个机会，你们永远也别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被破解？！是你们干的？” 人群开始躁动。 “怎么可能？” “芯片怎么会被破解？” “假的吧！” “可是，芯片碎了，我们都没有死……” 暴力合作学派的人再次喊道：“选择帮他们，就是选择被奴役！” “你们不想回家吗！！” 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沉默后，有人放下了剑。 这仿佛像是一个开关，越来越多的飞升者放下了剑。 在场的人何尝不是曾经的天之骄子，温驯只是假装出来的表象，对联邦的恨意与日俱增，但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爆发出来的一天。 可这一天真的到来了。 第98章 第98章 夜色漆黑。 师明奈几人站在城墙上， 白天里喧闹的城池现在已经十分安静，打更人走街串巷，手里的梆子响声成了唯一的声音。 “这是第几座城池了？” “第六座， ”包子看着底下或亮或暗的烛火， “主人，这一座城池一共有一万人，加上之前的五座，一共是五万人。” 任风行在城墙上坐下来，双腿盘着，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两天里虚相没有任何异动， 把我们拉进来却不出招，还是觉得我们会被困在这里一辈子。” 她说着，内心却也罕见的有些迷茫。 五万人的性命和外面所有人的性命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像包子说的， 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种取舍该如何做？ 师明奈摸了摸不晚的剑身，说道：“去。” 这些天灵气相对充足，不晚也被她用灵气滋养着，神识也恢复了一小部分。 不晚半个时辰后再次出现。 师明奈握住不晚，几个人全部凑过来，“怎么样，到边界了吗？” 他们走了两天，但也仅仅只跨过了六个城池。 不晚在空中写下：百里之外。 …… 半个时辰后，几人也来到了不晚到过的地方，这里是第六座城池的西门往外，正好是一百里，众人面前出现了一道透明的水膜。 师明奈从瓶子里取了些灵气，催动咒语，不晚在她身边分化出六柄，力量短暂的凝聚，随即爆射而出。 但落在水膜上，全部被轻飘飘的送了回来，像是一层轻柔的弹簧。 任风行皱起眉头，“要是一般的结界，这个时候就该彻底碎了，这个东西的强度应该在93区那顶防御罩之上。” 她也拿起了剑，冲破虚相，城里的百姓不会因此就死亡，但受到反噬是无可避免的，莲花虚相的存在，让他们能够从药中获得能够治疗术法伤害的力量，但随着莲花虚相的虚弱，这种力量也会越来越弱，最后同时死去。 师明奈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头疼，直接躺在了草坪上。 斯黛娜也跟着躺下来，说道：“那他到底是怎么炼化这些百姓的呢？我们现在也在这里，他准备怎么对付我们？” “炼化。” 师明奈说：“但要同时炼化这么多人，肯定会受到天道的制裁，必然要做的悄无声息掩人耳目，比如说让他们自己主动进行炼化……” “自己炼化自己？” “食物，空气，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相在维持，不可避免地受到莲花虚相的影响，把自己养成补丹，莲华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 要是其他的情况，直接把补丹打碎了就好。 现在却是要拉上所有人陪葬。 师明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 2区。 诸葛昂被闹钟吵醒，打开天台的门，发现院子里盘踞着一条大蛇。 他吓了一大跳，后退两步才记起来，“女娲大人？你醒了？” 传说中的女娲蛇首人身，面前的大蛇匍匐着，人身趴在石桌上，周围是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祂什么也没有做，植物就用自己的阔叶卷起地上的泥土，轻轻堆放在祂面前。 【谢谢。 】 一道声音在诸葛昂的耳朵里响起。 诸葛昂心潮澎湃，学着那植物，也挖了一大片泥土过去，“女娲大人？您是要造人吗，我听说过您的故事，您可以用泥土捏出人。” 【不是。 】 在诸葛昂困惑的眼神中，女娲把桌子上的泥土分成两堆。 一堆泥土在祂手中变得白里透红，像是某种花瓣，下宽上尖。 一堆泥土捏成了一条蛇，这条蛇很小，浑身散发着莹白色的光。 祂用手轻轻点了点蛇头。 …… 莲华虚相里，睡着了的包子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师明奈侧过身抱着剑，“怎么了？” 天色有些晚了，他们赶了两天的路，就地在这里休息，任风行和斯黛娜都已经睡着。 师明奈也快睡着了，但包子就守在她旁边，一有动静她就注意到了。 包子摸上自己的腹部，面色激动的说：“主人，灵蛇蛋孵出来了。” 师明奈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我大师兄的灵蛇蛋？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两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任风行和斯黛娜，斯黛娜打了个哈欠，“奈奈，什么灵蛇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大师兄他修炼的功法有些特别，需要契约一只本命兽，但他的眼光又非常挑剔，在我们那个世界他就只看上了一条灵蛇，”师明奈回忆着之前的事，“在那条灵蛇有上古血脉，离飞升也就只有一步之遥，怎么可能给大师兄契约？但大师兄还是不肯放弃，天天去灵蛇那里守着，还替它打跑了很多找麻烦的家伙，终于那条灵蛇被大师兄感动，说把自己的蛋留给他契约。” 斯黛娜：“……？就是这条小蛇吗？那么小能有什么用？” 说话间，包子已经把小蛇拿了出来，通体银白色的小蛇身上挂着一枚蛋壳碎片，它嘶嘶吐着信子，竖瞳发红。 任风行也陷入这段回忆之中，眼神怅惘，“不要小看这条小蛇，这是那条灵蛇在它快突破天阶的时候生下的，血脉力量比它更加纯粹，如果不是灵蛇快要飞升，担心小蛇在修真界没有人照顾，才不会托付给大师兄。” 师明奈嗯了一声，笑着把小蛇拿在自己手里，“小蛇啊小蛇，可惜大师兄不在这里，现在也没有办法联系他，不然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蛇傲娇的抬着脑袋，虽然才刚刚出生，但它似乎胆子很大，几个人轮流摸它，它都眯起眼睛来享受。 包子母爱泛滥，负责哺育宠物的模组发力，想再次把小蛇再次放进自己的肚子里，“它现在还太小了，还是先在我的哺育空间里待着吧。” 师明奈点头，小蛇却拼命挣扎起来。 她点了点小蛇的脑袋，“怎么不听话呢？去你包子哥哥那里，他那里有好吃的。” “嘶嘶……” 斯黛娜好像听懂了它的抗议，忍不住又摸了摸它滑滑的鳞片，“你还不乐意去呀？包子那里还有我种的果子，你要不要吃？” 任风行看着小蛇，忽然思考起一个问题。 灵蛇的蛋到底要孵多久才能出来呢。 这种上古异兽，一般都是很难孵化的，从前衡阳中有一只白泽幼兽，可是在灵水池里面孵化了近千年。 那也是体内流淌着上古血脉的神兽。 蛇的上古血脉…… 任风行忽然想起了一位神祇，从三人手里解救出来小蛇。 “怎么了师姐？” “我觉得它这个时候孵出来不是巧合，”任风行心脏狂跳，“强悍的上古大蛇体内或多或少有女娲一族的血脉传承，灵蛇虽然不知道是哪一支，但我觉得……它能现在孵出来，或许是因为女娲大人苏醒了。” 师明奈眸光一闪，看向小蛇的目光灼热起来。 “这么说，它是女娲大人派来帮我们的？” “很有可能！”任风行看着小蛇昂首挺胸的样子，“我们来试试。” 她把小蛇放在了草地上。 小蛇先是谨慎地嗅了嗅草地的味道，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小蛇才慢慢往前爬行，小小软软的身体扭成一道波浪线，不一会儿就到了水膜前。 这一刻，小蛇眼中的红光越发炽热，但却并不邪气，反透着一种带有怜悯的神性，它对着水膜，轻轻咬了一口。 …… 脊柱大厦外，莲华正坐在莲花虚相上，手中剥着一颗莲子，送入口中，一股苦味散发出来。 “两天过去了，也是时候了……” 他志得意满的笑着，正欲做些什么的时候，忽然，他感觉莲花虚相上的花瓣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 莲华有些不可思议，莲花虚相幻化出来的花瓣是水属性修士能凝结出的最强大的防御，水润万物而无声，而莲花虚相就是位于水膜之中，无论遭受什么攻击，都会原封不动的反弹回去。 他想不出什么东西能给它造成伤害。 “是错觉吗？” 莲华心里这么想着，但紧接着又察觉到了一道痛感。 这动痛感并不强烈，就好像走在路上被蚂蚁咬了一口，不久之后起了一个红色的包，但是这种伤害的确存在。 莲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坐下来打定，开始往内探查。 透过重重的水影幻象，他来到了人城，立刻就看到了那个正在咬花瓣的东西。 “蛇？怎么可能？” 莲华看到了师明奈，任风行还有其他两个人全部围在一条看上去刚刚出生的小蛇旁边，小蛇吃一口，砸吧砸吧嘴，接着又吃一口，这花瓣对它而言像是美味的食物，不一会的功夫，那一块水膜已经少了一只手那么长的厚度。 而那条小蛇也在食用过花瓣水膜之后，身子迅速长大了一倍。 它的牙齿锋利，吞噬的越来越多。 莲华开始感觉到钻心的痛，想要通过水墙直接将它捏碎，但在快要碰到那条蛇时，他脑子里却猛的听到另一个声音。 【离开】 “谁！谁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离开？这里是他的神相，这么荒谬的要求他怎么可能答应！ 莲华杀心顿起，但在那道声音响起过后，他脑袋开始嗡嗡作响，耳边不断重复那句话，他仓皇的睁开眼，脚下一滑，顺着莲花花瓣的凸起摔在地上。 “仙君你怎么了？” 周围驻守的机械军团队长走上前来。 【离开】 【离开】 莲华在这一刻仿佛聆听到了神谕，双眼因为极度恐惧而翻出血丝，“谁……”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那为何从未现身过？ 他痛苦的抱住头，忍受着莲花虚相被啃噬的痛苦。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莲华，你怎么这么狼狈？” 莲华抬起头，面色煎熬，“普济？你也来了。” “本来我是不想来的，但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居然连几个小朋友都解决不了，”普济背后是一条展开双翼的蛇，他坐在巨大的蛇头上，上方的血月照出他苍白的脸，他微笑着说：“那也只好我来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莲华表情难看，“你别得寸进尺，当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这些风凉话。” 普济把手摊开，随后做了个“嘘”的动作。 莲华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莲花虚相在此刻开始缓缓打开，而空气之中不知何时开始散发出莲花的清香，两人目光如炬，立刻发现了从天边飘来的一朵睡莲。 莲花虚相前出现四人一蛇的身影，而那朵睡莲在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融入了莲花虚相。 莲华目眦欲裂，仿佛被人从头劈成了两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从他身体里大肆流出的力量。 “不……怎么会！” 师明奈看着那朵睡莲，小蛇似乎也从中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过去轻轻蹭了蹭。 而莲花虚相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百姓们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朵莲花。 那朵莲花漂浮到天际，最终和天融为一体，身体上麻木发热的伤口逐渐愈合。 “神……” “是神迹吗？” 有人轻声开口，像是在询问这片天地。 不死的诅咒消失。 世界好像在此刻变得不一样了。 第99章 第99章 莲华体内的经脉在睡莲与莲花虚相彻底融合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普济走过去将他拎起，丢给机械军团的队长，随后看向师明奈等人， “你们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 师明奈说：“你就是普济了？” “看来我也比想象中的要出名。”普济笑着说。 任风行看着把他们包围的水泄不通的部队，各种黑漆漆的枪口，微微眯起了眼，“要动手就快点的，别磨磨蹭蹭。” “别这么凶……任中校，你在军部也是名人呢，副总统知道你的事情之后非常伤心，他本来想提拔你当他的心腹的。” 任风行不以为意，“你是兰嘉·罗斯代尔派来的？” 普济眼睛亮了亮，“聪明，兰嘉个非常爱惜人才的人，虽然你们打伤了莲华，但我觉得他的决定不会变……怎么样，要不要和他好好谈谈呢？” 兰嘉·罗斯代尔。 师明奈毫不犹豫，冷笑着说：“事到如今，他还觉得事情有谈判的余地吗？” 普济笑了起来，“说的这么直白，可就没什么好聊的了。” “正合我意。” 师明奈完全没有和他虚与委蛇的意思，直接捏爆了压缩的灵气！ 任风行知道师明奈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也将灵气瓶捏碎。 汹涌磅礴的灵气涌入师明奈的灵海，仿佛灵魂都在颤栗，她睁开眼，眼瞳流转着淡淡的金。 普济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 也没有在尝试拉拢他们。 本来他也不抱希望，谁叫兰嘉·罗斯代尔不肯放弃呢。 现在他也做过尝试了。 “就让我试试，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吧。” 话音刚落，一到凌厉的剑风就向他劈了过来，普济险险躲开，重新坐回了蛇头上。 师明奈简单说：“师姐，这个人交给我，你和包子还有斯黛娜对付其他人。” 任风行点头，她自己就是军部出来的，对付军部的人更得心应手，斯黛娜的能力也能帮上忙，包子让小蛇变回去，抬起了枪。 普济笑了笑：“你一个人的话，怕是不够哦。” 师明奈说：“那就试试。” 普济笑的更厉害了，师明奈提起剑一跃跳到他面前，那身长双翼的蛇看着庞大，却非常灵活，不知怎么从她的剑下消失，出现在了另一边。 她心里有些意外。 可接下来几次，师明奈的剑风每次快要扫到普济时，都会莫名其妙的偏离一寸。 就这么一寸，就足以让他们拉开距离。 普济说：“让你先出了十招，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 师明奈感觉到情况有些诡异，谨慎的握紧不晚。 他拿起一个沙漏，将它捏碎。 脑海里出现一行提示。 【道具使用成功：时间静止5秒。 】 【倒计时：5、4……】 随着声音的响起，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下来，不远处的少女握着剑，定格在一个略显疑惑的表情，普济身形一闪，对着她一剑砍下！ 倒计时结束。 普济已经到了师明奈面前，那把剑距离她只有一指之遥。 师明奈面色一变，险而又险的躲开，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刺中心口，她猛的吐出一口血，撑着不晚才没有倒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普济有些可惜，使用完时间静止道具居然也没能杀掉她，他准备一击必杀的，毕竟这种稀有道具，就连他也只有几个，不知道是哪些研究员做出来的东西，既然做出来了，却不量产，真是暴殄天物。 但虽然没有一击必杀，他也刺中了她的要害。 如果不是师明奈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不可摧，现在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还是有些大意了……” 普济反省完自己，师明奈再度提剑，她垂下的头发缓缓飘动，周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狂躁的风以她为漩涡，一个阵法在她的脚下逐渐成型。 “没想到你还会布阵……”普济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出来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用的，但他能感受到从这个阵法中涌现出来的危险气息。 他跳到应蛇上，正欲躲开这个阵，来到空中，应蛇刚刚稳住身体，就有一道金色的圈迅速出现在它背脊上。 “不好，阵眼怎么在这？！” 下一秒，一把剑从阵法中破空而出，直接砍向了普济的脖子。 普济脸色大变，立刻拔剑去拦，没想到那剑却刺破了他的剑，划破了他的喉咙。 生死关头，他再次从身上拿出了一个东西。 这次是一个回形针，合拢那一刻，普济脑海中再次出现一个声音。 【回溯道具使用成功】 【正在回溯10s】 【回溯成功！ 】 普济睁开眼，看到师明奈起阵，手中长剑突的猛进，却不是刺向她，而是刺向了应蛇，那蛇身上有一道细微到难以探测的灵气涟漪，即将聚汇。 他心下微微一惊！ 立刻捅向阵眼。 她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布阵了，刚才的动作全部都是障眼法而已！ 普济额头滴下冷汗，剑尖往下淌着血，应蛇是他的神相，它受伤，也会反噬于他。 阵眼被破，师明奈猛地倒退两步，不晚狠狠插入地里，心口处的刺痛阵阵袭来，她眼前居然有些眩晕，再次呕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看破阵眼所在？ 即使是师父最初在面对她阵法的时候都免不了吃闷亏，何况以她现在的实力施展起来。 这个普济居然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神相。 他方才若是犹豫半秒，阵法就已经成型，非死不能收。 师明奈皱起眉，撑着剑站起，但还未站直，普济的剑就已经到了眼前，她侧腰躲开，拦住了他的剑，踩着他的肩轻轻一跃，反握一刺，普济立刻去挡剑，却不料她松开手，翻身踢剑起势，径直砍向他的脖颈！普济挡了个空，立即回防，撞击那一刻剑尖颤动，被震的虎口发麻。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迅速拆了数百招，道道凛冽剑光将地面削的如同破烂的砧板。 好强劲灵活的身法。 普济不由得心生感叹，“你要是出生在我的世界，我定然收你为徒。” 师明奈再次咳出一口血，冷冷道：“你也配？” 普济仿佛被戳中痛脚，双眼沉下来：“配与不配，你今日都要死在我手里。” 他捏碎了口袋里的东西。 脑海响起声音。 【道具使用成功】 【可用次数（1/5）】 【临时锚点放置成功】 【时间轴往右1分钟】 【检测到已偏离五分钟，是否回至锚点】 师明奈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见普济朝她微微一笑。 【成功回至锚点】 普济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握着剑冲向师明奈，而师明奈的下一招是…… 他愉悦的眯起眼，几乎是她踩过来的一瞬间就拉住她的腿，师明奈反应极快，稳住身形，正欲出剑，却被普济挡了回来。 又是这种未卜先知的感觉。 这个普济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师明奈皱起眉，右肩不慎露出破绽，普济迅速做出反应，剑身一沉，砍在了她肩骨上，师明奈肩上传来剧痛，与他拉开距离，稍微一牵扯，心口又开始溢血，她喉间一甜，硬生生忍住了。 …… 脊柱大厦一楼。 门牌号11的纯白房间里，岳绮罗躺在床上，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半透明光屏。 屏幕上正是师明奈和普济打斗的场景。 看到师明奈吐血，她紧紧攥住了床单，眼前闪过的是小明奈抱住她的脖子脆生生地喊师父的画面。 别人看不出来，岳绮罗却看的出来，这个普济用的是从她的系统掉下来的道具，在她看来，这个忽然出现，并且绑定在她身上的系统是更高纬度的产物，但在修仙世界停留百年，主线任务的进度却一直停滞在99% 。 原以为飞升之后这1%会被填满，她就能够回家，但依旧是老样子。 他们把她抓起来，发现有系统的存在无法植入芯片，就研究了各种各样的致幻药，将她的记忆混淆……岳绮罗忽然想到，眼前这个场景，会不会也是幻觉？ 她停顿稍许，拿起摆在床边的四角灯，摸过四条棱角。 凡衡阳宗弟子，入宗之前都会供奉一盏命灯。 她飞升的时候放心不下，取了他们四人命灯中的灯芯，做成了这盏灯，不死不灭。 师明奈的命灯还燃着。 岳绮罗放下命灯，尝试找出场景的破绽，从前她都是这么从幻境里脱身的，光屏里的剑光越来越密集，几乎填满整个屏幕，就在岳绮罗快要说服自己是幻觉时，她忽然听到一声闷哼。 剑招停下，灰尘散开，师明奈半跪在地上，单手撑着剑，长发被风吹的凌乱，眼下一条明显的血痕，她眼皮微动，唇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 不晚剑嗡嗡作响，像是在为主人担忧。 师明奈握着剑柄的手越来越松，眼皮渐渐垂下，最后倒在了地上。 岳绮罗心里一紧，立刻将命灯抱在怀里。 命灯没有事，都是假的。 …… 研究室里，一众研究员正对着11号房的监控展开讨论。 “这盏灯到底有什么奥秘？” 一个研究员从白桌上拿起四角灯，仔细观察，这些天上头给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也不得不加快研究的进度，这盏灯虽然已经被查过没有什么问题，但为了保险起来，还是复制了一盏。 今天有人闯到了这里，他们尝试给每个研究对象看了监控，检测到11号观察对象看到闯入者时情绪波动很大，于是就开始给她“现场直播”。 本以为可以刺激她做些什么，没想到闯入者比想象中的要厉害。 好像是叫师明奈。 她居然能在那些时空道具里坚持那么多回合，怎么也杀不死。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就暗中对光屏里的内容做了一点加工。 “她发现自己抱的是复制品了吗？” “应该没有发现，不要小看我们的复制技术啊，只要她不拿显微镜仔仔细细去看，肉眼是分辨出来的，这又没有灵气。” “你们注意到没有，只要师明奈受伤，11号就会低头去看那盏灯。” “嘶……真的，这是为什么？” 有人提出疑问：“难道这盏灯和师明奈有关？” 众人仿佛找到了一个新课题，大胆的展开联想。 “有可能，不然她为什么要看。” “是师明奈送的？” “不像，我倾向于是更直观的关系。” “如果是送的，人就在面前，为什么还要抱着她送的东西想她，这不是多此一举。” “或者说……师明奈的状态能够影响到灯的状态。” 研究室里炸开了锅。 “对啊，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灯芯可以单独控制的吧，现在试着关一条试试，看看11号的反应。” …… 岳绮罗抱着灯，好似只有灯才能给她心安，满光屏的血，她看到风行来到了小明奈身边，风行身上也全是血，她们何时这么狼狈过。 不可能的。 要相信她们。 一道剑啸声突然划破寂静，那一柄剑正中风行的胸口，她紧紧抱紧小明奈，将她挂在自己身上，想要离开，却有两发子弹正中她的额心。 岳绮罗猛地闭上眼。 都是假的。 联邦想要从她这里拿到什么东西，她很清楚。 在幻境里无数次看到他们死去，她清楚只要自己兑换出那个东西，一切就都能被挽回。 但她都忍住了。 事实证明，她做对了。 岳绮罗想等着药效过去，这样她就能睡个觉，但手里的命灯开始发热。 她手一颤，看到有一条灯芯开始发暗。 最后彻底黯下。 那是风行的灯芯。 岳绮罗轻吸一口气，脑袋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根针在她的太阳xue里搅，视野开始模糊。 不…… 都是幻觉。 她需要验证。 【是否使用限时道具“匿迹”？ 】 这是她完成隐藏任务时掉落的道具，但在修真世界基本上只是摆设，在这里却不一样。 她曾经通过这件道具和任风行联系过几次。 现在还有最后一次使用次数。 【匿迹：指向特定一人的传信/留言/通话等联络方式，接通另一方前或后，屏蔽一切检测手段，使用期间联络无法被打断，除非有一方死亡。 】 【生效时间：20分钟】 岳绮罗输入任风行的编号，发起通讯。 【正在为您接通……】 【接通失败！ 】 【接通失败！ ！ 】 岳绮罗脑子里嗡的一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光屏。 第100章 第100章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血雾，师明奈擦了擦眼睛，手背上干涸的血上又映上了新血，应该是眼里的血管破了，她喘着气，遮天蔽日的灰尘和废墟往下落。 不能再像这样打下去。 这个普济好像能够未卜先知，只要她一抬剑，他好似就能立刻猜出她要做什么，起手势的程度就被截住。 这种处处被克制的感觉师明奈并非没有遇到过。 很早之前， 她也是这样从师兄师姐的剑下打过来的，但那时她能清楚的看到自己和师兄师姐的差距在哪， 但是这个普济，并不是当年能够碾压她的师兄师姐。 师明奈能够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剑招之中的破绽。 原先她以为这是普济留出的陷阱，但后来她发现，普济根本就没有利用这个“陷阱”进行过反击。 反而一次次习惯性的出错。 可就在她盯紧他的漏缺直取要害时， 普济却又像破除阵眼一样不带一丝犹豫填补上了破绽。 并且在之后的交手中修正打法。 太诡异了。 不过，如果他真有某种办法能够未卜先知，那么或许也是个机会。 师明奈思索着，将剑拔出，一道音破声从耳边擦过，普济从废墟里站起身，下一瞬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至她身前。 师明奈身形暴退，但普济的声音比她更快，从身后传来， 血腥味极重。 “撑不住了吧？” 能坚持这么久，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本以为最多牺牲两个道具就能取胜，那道具是从中央研究院里申请的特级实验产物，他可是攒了很多年才攒下了这么多。 但没想到快全部用光了， 她居然还没有死！ 不过好在她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普济没有给她丝毫喘息的余地，拔剑欲刺，但刚才还虚弱迟钝着的师明奈忽的一笑，普济心道不妙，在千钧一发之际捏碎了最后一个道具。 【道具使用成功！ 】 【回溯时间：3s】 【倒计时：3、2……】 脑海里的倒计时结束，普济停下动作，面色阴沉的直贴她面门，本以为能寻到可乘之机，可紧接着脖子上传来剧痛，师明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的剑狠狠砍了下来。 普济脖子被砍了一半，立即扶住自己的头，快速往那处倒药水，咬牙切齿地说：“你故意的？” 师明奈没答，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似笑非笑，“是用了某种秘法吗？但不管什么样的秘法，都是有限制的，要么时间，要么次数，现在换我来问问你，你还能撑多久？” 普济低下头，忽然大笑。 “直到你死！今天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他的笑声，身后正在与重明神相交手的应蛇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声音。 他脖子上的致命伤被转移到了应蛇上。 而重伤的应蛇被重明鸟衔起，悬至高空。 师明奈微微抬起下巴，眼瞳里的金色越发纯粹，她挽起唇角，浑身浴血，“同归于尽，你一样没有资格。” “找死！！” …… “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机械二队……” “四点钟方向大楼三十二层，有人在狙击！” “小心！” 任风行的刀法极其精悍，装甲部队的防御只能应对一般的飞升者，对于有灵气的飞升者还来不及更新换代。 一刀下去凛冽的风刃在钢铁巨物上翻滚出扭曲，被热风融化掉的金属形成海浪一般的浪潮，一路倒至街尾。 斯黛娜记住位置，双手合十，开始不断吟诵。 “电怎么没了！” “不好，快启动备用电源！” “是那个精灵！先抓住她！” 武器能量条大范围的熄灭，斯黛娜浑然不觉危险，额头上冒出细小的汗珠，从脸颊边滑落。 “斯黛娜！小心！” 斯黛娜来不及睁开眼，任风行就已经扑了过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紧接着数道激光照射过来，地面被冲击的支离破碎，两边的楼体倾倒，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没事吧？” 斯黛娜摇头。任风行带着她离开废墟，刀影掠过，“唰”的一声，鲜红血液迸射，数名追缉过来的人身首异处。 …… 1区机场。 一架大型飞行器前，戴着眼镜的青年跟在另一个穿着身藏蓝色西装长裤，手里提着公文包的青年身后，语气恭敬，“沉总，这次瑞康公司安排的见面地点在……” 话没说完，沉终南就说：“不用告诉我了，跟你的新上司说吧。” 戴眼镜的青年一愣，“沉总，我被解雇了？” “不，是我辞职了。” 青年微微一笑，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高尔夫球包，拉链打开，里面竟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您……您是飞升者！” 沉终南嗯了一声，习惯性的摸了摸剑身，不顾曾经下属的惊诧眼神，单手开始念诀。 一到1区，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牵引他。 他修炼的功法很特别，只能绑定一只本命兽，本命兽的功力会为他所用，同时两者之间也能够感应到彼此的存在，本命兽甚至可以住在他的灵海。 “是它吗？” 沉终南在他的世界就已经和它签订契约，只是因为它没有破壳，所以一直只有相当微浅的感应。 而现在，他有时眼前会闪过本命兽看见的东西。 御兽决念毕。 沉终南面前逐渐凝聚出一个虚影，那虚影有几十米长，盘踞在一起，高昂着蛇身。 在看到他之后，虚影逐渐凝实，一条通体莹白的蛇出现，朝他温顺地吐了吐红信子。 “你终于破壳了，”沉终南笑了笑，用手帕擦了擦蛇头，小蛇垂头，他坐了上去：“带我去找他们。” …… 生命芯片被破坏的第二天。 所有飞升者都接到了联邦下发的命令，勒令他们不准离开所属于区域，并等待植入新的芯片。 某区中央公园，在众多教团慷慨激扬的演讲声里，聚集了一群格格不入的人。 身上没有任何教团的标志，却又能轻易看出来他们是同一类人。 飞升者多起来后，各区都有飞升者联谊会，虽然被明令禁止，但罚的钱并不多，交了钱也就成了通行证。 这一次的联谊会，比从前任何一次聚集的人都多。 没有任何一个人缺席。 “生命芯片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这很明显的事情，是联邦遭到了攻击！” “谁攻击的联邦？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破解生命芯片？” “不知道，但肯定是飞升者！” 这时，一个留着长发的老人站出来，文武袖显得他看起来十分儒雅。 作为参与过93围剿的飞升者之一，自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师明奈的消息。 垃圾区、93区、67区……到26区原来的最新消息。 她的悬赏金不断攀升，现在已经突破了六千万星币！ 会和她有关吗？ 老人皱眉思索，出声：“所以，你们要等着生命芯片再次植入身体吗？” 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站在最前，但却对老人鞠了个躬：“尊长，您的意思是……” “以他们的速度，如果生命芯片的事情只是意外，现在早该有人找上门来，但现在却没有任何动静，那是因为根本不是意外！” “生命芯片被毁，所有分区部队都往1区集结……这不只是巧合，这是一场战役！” “战役？” “谁和谁？居然有人敢和联邦开战！” “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尊长，您知道是谁对不对？” 老人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但他没有说话，就是沉默的望着楼体上的新闻回放，“再等等吧……如果是我想的那样，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 络腮胡男人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懂了老人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可所有的飞行器都掌握在联邦手中，我们要怎么过去？” 老人笑着说：“当然是抢了，果然是在‘文明’的世界待久了。” …… 1区皇后区，林立的高楼坍塌倒地，如同被砸出的巨型陨坑，钢筋如同嶙峋断骨，从混凝土断面刺出来，像是一个个被啃噬掉□□，只剩骨架的巨人，被风吹起的灰烬成了他们弥留的呼吸。 子弹如同密集的雨水朝在楼体间跳跃的几人扫来。 悄无声息，忽然出现在身边却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感。 一个个巨型机甲机器人踩碎街道地面，路灯如同一根软绵的草，被它们连根拔起，伴随着音爆，如箭一般被投掷出去。 任风行有些体力不支，不远处，重明鸟神相仰天长啸，少女持剑格挡在身前，那剑身燃着业火，随着剑风狠狠扫在青年身上。 “那个普济，竟然能和奈奈打到这种程度……” “奈奈能打赢吗？”斯黛娜不由得担心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师明奈受这么严重的伤。 任风行点头，正想说话，侧面楼体突然被一束光破开，她脸色一变，“包子，小心！” 包子紧紧跟在她们身后，但他虽然经过升级，可也并不是战斗型机器人，能保持身体完整，任风行替他挡了许多攻击。 但这一次攻击的速度太快，等任风行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斯黛娜着急道：“包子！！” 包子下意识护住了芯片的位置，但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有一道光硬生生将光束从中间劈开！ “这剑……不尽！” “不尽！大师兄！”任风行眼里露出惊喜，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白色衬衫，腕表甚至都没来得及摘，不尽剑在他手里泛着寒光。 沉终南从歪斜的天台上跳下来，行走间又含笑解决了两台机甲。 “二师妹。” 任风行眼一酸，撑着剑站起来，几人来不及叙旧，新一轮攻击就到了。 有了沉终南在，任风行的压力小了不少。 “这么说，师父就在脊柱大厦里了？”沉终南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皱起眉头，“不行，不能再这样拖了，要是等他们转移了师父就麻烦了。” “但是我们现在根本靠近不了。” “为什么？” 沉终南只看到了联邦的部队将脊柱大厦围堵的水泄不通。 还有各种大型战斗机器人。 任风行抬起头，短发堪堪到她肩膀，用剑给沉终南指了个方向，“你往左边看，脊柱大厦头部的位置。” 沉终南看过去，目光微微一顿。 那里没有武器，却被围出了一个空地，空地里坐着一个机器人，它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抱着琵琶，似乎正在弹奏什么。 他立刻想起了什么，“这就是那个妙音？” “对，”任风行说：“镇守1区的五位飞升者之一，她修炼的功法应该是辅助类的，可以让人忘却疼痛，你看……” 身后被沉终南击倒的机甲机器人顶着心口的窟窿重新站了起来。 不止是重伤，甚至只剩下半边身体，早应该死去的人也仿佛受到了某种驱使，快速向他们冲来。 “看来是有些麻烦……” “麻烦什么，大师兄，二师姐，你们一个个怎么灰头土脸的？” 一个笑声响起，任风行和沈终南同时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诸葛昂还是穿着一身白大褂，里面是黑色休闲短袖和短裤，身形修长挺拔，手里的剑刚饮过血，剑身呈现出一种微红。 任风行笑道：“说这话前能不能先把你嘴上的胡子刮了？” “……”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这么不修边幅的一面，”沉终南忽然开始反省起来，“是大师兄不好，让你们两个人受苦了。” 诸葛昂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形象，但他皮囊不错，也不需要怎么打扮，这么安慰着自己过了几年，没想到居然连刮胡渣这种事情都忘记了。 真是白云苍狗啊。 “不刮胡子我也帅，回去照样迷倒一大片，”诸葛昂嘴硬说完，提起正事，神色正经：“现在分区部队都在往1区赶来，我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好几支部队，现在应该有些人到了。” 斯黛娜指着诸葛昂背后：“不是应该，他们好像都到了。” 身后铺天盖日的战斗机急速冲来，诸葛昂跟上他们，看了眼师明奈的位置，“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他们影响到小师妹。” “嗯，”沉终南简单分工：“你们拦着他们，我去解决那个女人。” “好。” “嗯。” 但随着两人话音落地，一道铃音轻轻奏响，盖住了激昂的琵琶声。 琵琶弦应声而断，抱着琵琶的女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颤栗的看向天边。 紧追不舍的机械军团和联邦士兵的步伐在铃声响起之后慢下来，一股自内心深处涌现的困意袭来。 “怎么回事……” “好想睡觉，为什么开始打哈欠了。” 斯黛娜一顿，“是希泼诺斯！” 她说完，震动一次翅膀的时间，自己就出现在了希泼诺斯的面前。 祂朝她笑了笑。 【麻烦了】 斯黛娜内心十分激动，用力点头，再度双手合十。 羽翼缓缓展开。 …… “这下好了，睡神出现了……” 话没说完，沉终南戛然而止，周围一阵地动山摇。 “这下又是哪位来了？”诸葛昂有些兴奋。 任风行来不及说话，上方的重明神鸟的身体忽然暴涨，察觉到不对的联邦军团集火对冲，可无论发射的是什么，都在靠近的那刹那消失殆尽。 “是奈奈！” “主人！” 师明奈背生火翼，整个人被业火包围，额心隐隐流淌着金色，剑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嘹亮的剑鸣，听在普济耳朵里却像如同催命符！ 为什么…… 为什么杀不死她！ 普济自负天资过人，此生从未遇到像师明奈这样令人绝望的对手！ 心神在这一刻恍惚。 而师明奈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双翼一闪便到了他面前，错身而过时，不晚捅进了他的心口，狠狠一搅。 普济胸口剧痛，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再见了。”师明奈毫不留情地收回剑。 应蛇神相彻底碎裂。 普济狠狠跌在地上，睁着双眼，没了气息。 “奈奈！” “小师妹！” 师明奈听到声音，往地上看了一眼。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还有斯黛娜和包子，另外一位是她见过的希泼诺斯。 外面有一位神吗？ 那她也可以放心了。 师明奈没有犹豫，握紧剑，径直往脊柱大厦去。 任风行几人立刻看出了她的意图，也掉转方向，持剑往大厦冲去。 但还没走两步，就有一个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安安头上的角还冒着火花，道：“任风行，包子，你们跟我来！我悄悄把路打通了！” …… 脊柱大厦一楼。 几个身穿防护服的男人站在光屏前，莹蓝色的光在他们的头盔上留下零星光点，让人无法探究他们的表情。 “这么说，确定了？” “是，”负责人低着头，很是恭敬的说：“在我们把灯柱一一熄灭后， 11号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那的确是和她在乎的人有直接关联，我们猜测，以11号的坚韧程度看，‘熄灭’等同于’死亡’。” “那么……她很快就会兑换那个东西了？”一个身穿防护服的男人开口，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 室内一片寂静。 忽然红灯乍亮。 众人一顿，听到周围的呼吸声如出一辙的急促。 负责人鞠躬说：“掉落道具了，三位董事请跟我来。” 不等他说完，三个男人就快步往外走，11号的门应声而开，权限扫描过后，负责人都被拦在了门外。 他心里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永生药业董事会的人会来。 污染区里无法得知外面的信息，但他们有专门的沟通渠道。 难道是和外面那伙人有关？ 11号房里，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了一台一人高的机器。 “这个难道就是……” 第101章 第101章 “是！不会有错， 这就是时光机！” 领头的男人激动的贴了上去，头盔抬上，露出他斑驳的脸皮和脸皮下不断蠕动的凸起。 “有了这个东西， 我们就能回到八百年前， 救下重伤的‘神’了！” “祂不会再沉眠，祂会给我们的世界带来火种！” 幽暗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是无数个虫卵互相摩擦，再防护头盔紧闭时， 没有人听得到这种声音，可一旦摘下， 就能轻易发现异常。 打开机器，机舱里照出白光。 映在几人没有瞳孔的眼睛里。 窸窣的动静，仿佛变成了某种密语。 “祂是伟大的旧神，我们的使命就是迎接祂的归来……” “祂受的伤很严重， 我们能治好祂吗？” “八百年前不能，现在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带着所有的研究成果，我们一定能够治好祂。” “治好祂。” 机舱打开，一个男人脱下防护服躺了进去，脸上露出满足而诡异的微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舱门刚刚关上，11号房间的门就被踢飞，狠狠砸在了机器上。 但机器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依旧光洁如新。 师明奈喘着气，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岳绮罗，她握剑的手颤抖了一下，“师父！” “你……你是什么人！” “哦不！你是师明奈！你怎么会闯进来的！” “快， 保护四位董事！” 一把剑从她手中甩出，钉在了门口，负责人吓的腿软，喃喃着坐了下去。 师明奈进去把岳绮罗扶起来，灵识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什么“董事”。 不过这里留下的衣服倒是有三套。 这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外表光滑，像是某种东西蜕下的皮。 “奈奈！” 几道脚步声响起，师明奈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她提着的气骤然一松，倒在任风行和包子怀里。 沉终南和诸葛昂接住了岳绮罗，“师父……”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小师妹，你辛苦了。” “好好睡一觉吧，剩下的交给我们。”沉终南心疼的看着师明奈浑身的伤，他还从没见她伤的这么重过。 师明奈的头因为身体大量失血而发晕，她嗯了一声，转眼看向那台伫立在一边的机器。 “把这个东西也带走，我总觉得……有些古怪。” 包子立刻点头：“主人你放心！” 安安也拉了拉她的手指。 师明奈回勾了她一下，失去了意识。 - 师明奈再次睁开眼，看到了门窗上攀爬的藤蔓和上面开着的白色小花。 她坐起身，身上的伤居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断掉的肋骨和被刺了一剑的心脏已经长好，甚至稍微用力压都没有一丝痛感。 “拉斐尔吗？” 她喃喃自语，下了床。 窗户外可以看到1区标志性的建筑，这里看着像是某个旧街的一楼，不算宽敞，但还算干净，一个透明结界被设在上空，隔绝远处密集的枪火声。 推开门，师父就睡在她隔壁。 师明奈走到师父床前，刚想给她把脉，外面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嗓声。 “你们不用对我们抱着这么大的敌意……这个世界是属于强者的，你们和我都是强者，我们不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吗？” “我们和你没什么好商量的，怎么，你以为你坐在那里就没有人能伤的了你了？” 师明奈掀开一角窗帘，看到门口站满了人。 百米外，一个打着条纹领带的男人站在透明舱里，看不到尽头的机械军团和联邦士兵团团簇拥，几个肩上挂着四星的男人站在最前，似乎正在与二师姐说话。 气氛剑拔弩张。 那个打着条纹领带的男人让师明奈觉得似曾相识。 想了想，他和伊丽莎白有七八分相似。 那这个人就是兰嘉·罗斯代尔了。 兰嘉这个时候发现了她，微微一笑，声音不知经过什么处理，清晰地传到众人面前：“我承认你们很强，但我们也不弱，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梦想之地’计划即将进行，你们难道想要留在这里等死吗？” “师明奈，或许我们可以谈谈。”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所有人都转过头。 “奈奈你醒了！” “小师妹，你刚醒怎么就出来了。” “主人！” 师明奈目光从他们脸上和身上的伤口一一划过，在看到上官无渡的时候顿了一下，上官无渡本来是斜靠在门边，她看过来的瞬间就站直了。 “小师姐。” 沉终南几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什么小师姐，他见着他们也没叫师兄师姐啊。 师明奈没觉得有哪里不合适，点了点头，看向兰嘉：“正好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你，有诚意的话，就进来吧。” 兰嘉犹豫地看着旧公寓里的几人。 普济和莲华战败大大超乎他的意料，在他原定的计划里，飞升者可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虽然灵气目前供应不足，但总有一天能再度制造出来，锦繁逃走前，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带走，他已经命人将她的整个实验室复制，仿生人夜以继日的研究，相信很快就能进行产出。 而且…… 莫斯上将警戒道：“副总统先生，那里太危险了，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 “祂需要他们。” 兰嘉忽然打断他的话。 莫斯上将皱起眉头，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眼前这个男人的皮囊下换了一个人，在这种特殊情况，明摆着不可能谈判成功的情况下，他仍孤注一掷的想要和他们接触，仿佛那个圆滑世故的兰嘉·罗斯代尔已经消失，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疯狂的传教士。 莫名的，他很在意兰嘉口中的“他”，“副总统先生……” “去安排吧。” …… 半小时后，兰嘉在众人注视下进了一间胶囊舱。 任风行还记挂师明奈的伤，语气有些不解，“这个兰嘉到底要做什么？” “等他们谈完就知道了，”沉终南说：“没想到污染源就在脊柱大厦……但现在还没有出现，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诸葛昂嗯了一声。 这间临时放置的胶囊舱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师明奈身上的伤经过拉斐尔的治疗已经好了很多，要是联邦想动什么手脚，也不可能得逞。 胶囊舱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师明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机器人管家已经倒了一杯茶，看到兰嘉进来，她直接道：“关于我师父的实验，你知道多少？” 兰嘉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翘起双腿，“不多，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听听你的条件。” “？” “普济和莲华他们愿意为联邦做事，是因为我答应了他们想要的条件，不管是最先进的力量，还是未来世界的地位，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想让你坐上‘梦想之地’的船舱，条件是什么。” 兰嘉胸有成竹，“这里即将毁灭，你应该比大部分看的更清楚，想要活下去，就只有跟着我们的舰队，我保证，新世界会比这里更精彩，小小的珈蓝星，根本没有争来争去的必要。” 师明奈笑了笑：“你觉得我是在和你争珈蓝星的所属权？” “不是吗？虽然我不太理解，但我尊重你的想法，人是没有办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东西的，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了解。” “不要着急拒绝，你有时间考虑……” “你明知道以目前污染区的扩散速度， 1区沦陷也是迟早的事，为什么还叫停计划？” 兰嘉顿了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师明奈还以为他在思考，没想到却看到了他一张兴奋到近乎扭曲的脸，“因为这是神的旨意！只有这样，神才能够苏醒！” 她想问问他口中的神指的是谁，但只是想法冒出的那一刻就停住了。 眼球正在隐隐发热，师明奈对这种情况太过熟悉。 只是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面对那些古怪虫子的时候，眼前这个……师明奈认真打量起兰嘉，忽然觉得，他有一瞬间给她的感觉很像弦月。 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但气息却让她同样感到不适。 所以这个“神”是什么，不言而喻。 起了这个话头，兰嘉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对，刚才的精英范像一层碎掉的外壳，露出内里既疯狂又惶恐的情绪，旁若无人的开始呢喃。 “永生药业的董事会，我之前为何对他们如此不恭敬？” “神使总是傲慢。” “我差一点就与神失之交臂，但好在还有机会弥补。” “为什么叫停‘梦想之地’的计划，因为神需要更多的信众！” “神的力量会扩散到整个珈蓝星！能被神力眷顾，是他们的荣幸。” 兰嘉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像是刚刚享用过合胃口的食物，“但他们还无法领会神力，就只有让我来帮他们了。” “这样，我也是神使了！” “师明奈，你也有机会！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 “你也是被神眷顾之人！” 师明奈没有理会眼球的异样，说：“听你的意思，什么保证供给的安全区都是假的了，你打算让剩下的九成人等死。” “是与神共生！” 兰嘉说：“剩下10%的人也不用羡慕，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让所有珈蓝星的人都成为神的信徒！而我，你还有你的朋友们，会成为新的神使，乘坐星舰，去‘梦想之地’，为神缔造更合适的休憩之所。” “兰嘉·罗斯代尔，”师明奈定定道：“你好像疯了。” 她离开瑞康医院之后就在想，弦月身上的污染是从哪来的，他那种级别，联邦能利用虫的力量医治他……那么整个联邦高层可能都是虫窝了。 今天看到兰嘉，她心里的种种疑问也得到了证实。 “我没有疯！神使怎么会疯！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很快你就会后悔的！” 师明奈看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忽然想到了师父房间里的那台诡异的机器。 “我的前辈们已经去救治‘神’了，神很快就会从重伤中苏醒，能活下来的只有我们这些神使！” 师明奈眼皮跳的厉害，看向舱内的时钟，她并没有昏迷多久，只是治愈的太快，现在距离她杀死普济只过了不到一天。 兰嘉看到师明奈想要走，皮肤痒的更加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钻出来了，伸手去拦她，却扑了个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小腿瘪下去了一块，眼神变得怨毒。 “师明奈！你会后悔的！” …… 师明奈匆匆忙忙回到旧公寓，来不及和其他人解释，直接去到师父的房间。 房间顿时挤满了人。 床上的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睁开了眼。 “师父！” “师父，你终于醒了！” 岳绮罗看着她们，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微微苍白。 “你们还活着。” 任风行几人感到有些奇怪，正欲说话，师明奈就挡住了岳绮罗的视线，快速道：“师父，你先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岳绮罗视线恍惚，移到床边一台眼熟的机器上。 这台机器长期位于系统商城最显眼的位置。 是系统商城品质最高的可兑换商品。 联邦和财团最想要的东西绝不只是一些普通的时间道具，最有价值的就是这台时光机。 所以她一直有意识的避免兑换。 但那天在光屏上看到的血腥场景太过刺激她的神经。 时光机是唯一能改变过去的机器。 她想回到自己飞升前，阻止这一切。 现在系统商城里它的图标变成了灰色。 显示为“不可重复购买”。 她已经兑换过了。 “是能让人回到过去的……机器，”岳绮罗终于想起来了，脸色白的像张纸，“是我兑换了它，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师明奈心里有个答案，来到时光机前，打开舱门，“师父，现在这个还能用吗？” 岳绮罗意识到她要去做什么，“你想追上他们？” “嗯。” 上官无渡站出来，“不行，这太危险了，我替你去。” 师明奈看了眼已经长得比她高的少年，“我和那个东西之间迟早要做个了结的，我的身体正在异变，找到源头或许才能终止。” “污染区扩散的越大，身体里的东西就越是失控，没有多少时间了。” 沉终南眉心拧紧，“异变？奈奈，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就连任风行都被瞒在鼓里。 上官无渡立刻去摸师明奈的脉，指腹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他短暂的愣了一下，才专心探查起来。 师明奈没收回手：“是眼睛。” 上官无渡抬眼，对上她的。 诸葛昂轻咳了一声，走到他们两人中间，表情有些不爽，“奈奈，你和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明奈言简意赅的把事情讲完，包括刚才兰嘉说的那些话。 众人听完，陷入沉默。 “……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师明奈看向时光机，语气放轻，“师父，还可以用吗？” 岳绮罗心里很为难。 但她也知道，现在要是不及时阻止他们，恐怕珈蓝星根本撑不到几百年后，他们这些人会瞬间消失，还是会变成其他什么东西，谁也不清楚。 只有尽快。 于是她不再犹豫，在脑海里调出时光机的详情。 【时光机：能够带你回到任意时间任意地点】 【使用次数：3/5】 【1号舱使用情况】 【时间：星元3102年5月29日】 【倒计时：23：30：35】 【2号舱使用情况】 【时间：星元3102年5月29日】 【倒计时：23：30：35】 …… “三个舱的使用情况一样，都是在3102年，看来那一年就是一切的开端了。” 师明奈进了4号舱。 -----------------------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攒攒开！ 书名：《全球水灾：海上餐厅模拟经营》 坏消息，饶梨穿到了全球水灾降临的第十年，陆地沉没，变异物种野蛮进化。 好消息是，她绑定了“海上餐厅”经营系统。 不过。 饶梨：……来，你告诉我，这里到底哪里有客人！ — 世界被淹没的第十年，黑色的海水逐步蚕食仅剩的人类居所，希望村的幸存者们每天都在和恐怖的海兽搏斗，靠着难吃的腐鱼肉，和咸腥的雨水苟活。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遗忘之海里出现了一家餐厅，菜单上上写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和令人震惊的buff ！ 【咬一口会爆汁的灌汤包子：海底呼吸时长提升2%】 【肥肉颤巍巍的红烧肉：抗寒抗压＋2%】 【浓香高骨鸡汤：精神稳定＋2%】 【麻辣炭烤鱿鱼：夜视增益＋2% 】 …… 不久之后长达一月的风暴来袭，迟迟赶到的救援船成员已经提前为这座边陲小镇刻好墓碑，没想到却看到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七旬老汉边喝海鲜粥，边一拐杖敲晕一只a级海兽。 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喝着奶茶，没做任何防护措施就跳进了黑海，而那些凶猛的海兽没有一个敢上前。 原先如同惊弓之鸟的村民们各个干劲十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希望村的人，好像真的等到了希望。 …… 后来，这家餐厅从破旧小摊不断扩建壮大，火锅店，海鲜店，烧烤店，奶茶店……拔地而起，如同一片美丽富饶的海上群岛。 而每逢狂风怒吼的夜，神秘的老板都会为所有疲惫的幸存者留一盏灯，成为在狂暴海浪里指引他们前进，永不沉没的灯塔。 — 饶梨一开始只是不想饿死，没想到肝到最后，系统突然跳出弹窗： 【恭喜宿主成功拯救999999个濒危人类】 【声望突破上限，您的餐厅已成为“人类文明存续点”！ 】 【“绝境中的诺亚方舟”成就达成！ 】 啊？ ……不知道啊，他们喊着什么神啊救世主啊的就冲进来把菜买光了 第102章 第102章 兰嘉结束和师明奈的谈话，从舱里出来，一路上想着事，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劲，但很快被一种更亢奋的情绪替代。 “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莫斯上将盯着兰嘉的面色古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充斥着审视意味，“副总统先生，您当真准备抛弃您的选民吗？” “抛弃？”不提到“神” ，兰嘉仿佛又变成了正常人，皱眉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梦想之地’计划只是暂停，一个月之后就会重新启动。” “是这样吗？”莫斯面色隐约透着愤怒，如果说刚才他还在怀疑那是兰嘉故意设下的局，那么现在失望就如同潮水涌现，兰嘉根本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那是他的心里话！ “可您在和师明奈的谈话中说的可不是这样！” “什么谈话？” 兰嘉额头冒出了汗，盯着旁边的士兵， “你来说发生了什么了？” 身穿联邦军装的士兵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不过还是说道：“副总统先生，您和师明奈在那座休养舱里的谈话内容被曝光了。” “曝光？谁做的？那里已经提前检查过，都是我的人，是谁背叛了我？”兰嘉不可置信，险些跳起来。 忽然，他看向自己身前这条条纹领带， 今天出门前，妹妹亲手给他系上，预祝他谈判成功。 不。 怎么可能是伊丽莎白。 她完全没有动机。 难道是罗兰总统的人？ 那个即将退休的老头，竟然还敢将手伸到他这里来，污染区大规模爆发，罗兰总统被弹劾，选举进程加快，联邦的权柄早就由他掌控，罗兰现在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兰嘉在脑子里一个个排除可能的对象，还没有找出人来，就有一道电话声急促的响起。 莫斯上将接了，对面似乎只简单说了两句，挂断之后，他语气阴沉：“是您的妹妹打来的。” “她？她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伊丽莎白小姐让您打开电视收看节目。” 他说完，直接遥控了面前的大屏。 不需要调整频道，军事频道的内容在近两日已经占领了所有频道版块。 伊丽莎白坐在一张圆桌前，长卷发柔顺地垂下，没有穿繁复的裙子，身上的条纹衫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名罪犯。 她握住话筒，满含泪水：“亲爱的珈蓝星居民们，原谅我哥哥的任性，但你们不会被抛弃，罗斯代尔家族不会坐视不理，他被人蒙蔽，造成了超95%的人类领土沦陷，在这里，我不想为他开脱，但我们会为解决珈蓝星的污染区而努力，即使人类的领土只剩下1% ，我们也会坚守到底……” “副总统先生，伊丽莎白正式宣布参与换届选举……” 兰嘉往桌上狠锤一下，“伊丽莎白，你真是好样的，我可是你哥哥！” 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伊丽莎白居然想抢他的位置！ …… 电视节目结束，伊丽莎白走出镜头，重新戴上手套。 负责拍摄的众人三三两两离开，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伊丽莎白摸了摸蕾丝手套上的花纹，“罗兰，刚才我的表现怎么样？” 罗兰双手抵在一起，架在双腿之上。 “很不错，”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珈蓝星的居民背叛你的哥哥，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善良。 伊丽莎白不置可否。 罗斯代尔家族在珈蓝星繁荣了上千年，从小她就被告知要做一个合格的公爵千金，乐器，舞会，社交，她得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而她的哥哥从小就被安排走另一条路。 在她看来没什么不同的。 同样是舞会，社交，利益交换，但哥哥拥有的权力远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凭什么呢。 随着年龄增长，对权欲的渴望却就越是难以割舍，因为享受过权力的滋味，所以从哥哥手指头里漏出来的零星半点远远满足不了她。 哥哥拉拢上层，她就需要把下面的选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要坐在权力之巅需要什么。 钱，她就去赚。 以慈悲，以怜悯。 一个领导者需要什么，她就去做什么。 善良，或许有吧，但伊丽莎白心里清楚，促使她走到这一步的，是难以遏制的权欲。 哥哥有句话说的没错，珈蓝星太小了，外面的世界会更精彩，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她也不会放弃珈蓝星。 只有她哥哥那样的蠢货才会因为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而放弃真实存在的东西。 因为那些人的出现，让她觉得，珈蓝星或许还有救。 那么，帮他们一把，也是在帮自己。 - 现在是晚上七点。 天空正在下雨。 师明奈撑起伞，走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 时光机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她昏迷了一天，前几号舱的倒计时只有二十三个小时，那么最多只有两天的时间。 她得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找到那个污染源，从源头解决掉污染，这样就不会有后来的污染区，不会有因为污染区而死去的人。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 一回到星元3102年，师明奈就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牵引她前去，来到一栋大楼前，这种牵引感到了巅峰。 “永生药业……” 这栋大楼用围墙圈出领地，长度粗略估计有近千丈，那么里面的空间只会更大。 师明奈用不晚从圆形穹顶削了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 直接从房顶跳了下去。 她落在一处平地上，周围密集的管道正往内输送着某种液体，红色的警戒线拦住去路，师明奈随意划开，沿着管道走进黑暗。 大概在黑暗里走了半个小时。 周围的管道越来越粗壮，如果说外面的只是一些细小的毛细血管，这里的管道就是大动脉，一股土腥味混着血的味道，刺激着她的鼻腔。 脚下踩空。 师明奈淡定地往后撤了一步，低头看下去，碎裂的石块从她脚下一直落到地底深处。 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坑。 像是某种东西狠狠砸了下来，于此同时，她的一只眼球开始躁动，诡异的转了转，变成某种兽类的竖瞳。 “就是这里了吗？” 师明奈没有跳下去，看着地底出现的隐约白光，调动灵气简单施了个法，面前的景象在她面前变得清晰起来。 头上戴着永生药业图标安全帽的三个男人，正对着一团阴影顶礼膜拜，表情虔诚，激动的浑身颤抖。 师明奈想看清那团东西，再次施加灵力，结果面前忽然出现一只触手，她看着那只触手，脑袋忽然传来剧痛，好似有刀片在脑海里割，耳边响起无数古怪晦涩的呓语，仅仅是睁开眼这个动作，就让她浑身是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已经没有退路，师明奈扶了扶额头，握紧剑跳了下去。 身体悬空的时间很长，但下来之后，她没有踩到坚硬的地面。 而是一块柔软的肉。 师明奈的脑袋疼的快要炸开，而她面前的几个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在努力地靠近阴影，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看见了它。 无数触手从地下排水管道里钻出，细小的圆盘被污水浸透发臭，残留着腐烂的淤泥和某种动物的身体组织，而阴影最深的地方，她听到了它的呼吸。 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热，师明奈惊了一瞬，握住自己的手腕，却发现里面好似有东西在跳动。 她立刻想到了弦月身体里的虫。 “直视就会被污染吗……”师明奈盯着前面的三个人，他们好像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转过头，虫子已经在他们身上肆意繁殖，攀咬的弧度构成了他们的五官轮廓。 但他们看了她一眼就再次把目光转向了它。 几个人缓慢的走上前，一人拔开管道的阀门，一人走到它的身上，在它的伤口处填充药物。 受了重伤，所以才会在之后的几百年里陷入沉眠。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尝试复活它。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有难以想象的力量，要是让他们治愈了，珈蓝星只怕早几百年就不存在了。 而且，永生药业是几百年前发现的这个东西，几百年后，伤药难道已经研制出来了？ 师明奈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剑柄。 不晚从她手中射出，麻利地切开所有管道，腥臭的液体打湿地面，蓄积成池，她把不晚收回，没有去杀这三个人。 本质上他们也只是载体。 只要解决了眼前这个东西，污染自然会消失，否则就会像瑞康医院发生的那一幕一样，这些虫子突破了人的躯壳，就会四处繁殖寻找新的寄生物，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就让他们暂时充当虫子的容器。 没了药物，触手肉眼可见的狂躁起来，师明奈脑袋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古怪的腔调，她却好似能听懂它的意思。 “……救你？” …… 旧公寓里正是深夜。 但所有人都挤在了岳绮罗的房间里。 因为联邦内部出现了矛盾，反倒给他们争取了时间，失去了战意的士兵根本不是飞升者的对手。 窗户打开，绿色的窗帘旁边，斯黛娜坐在锦繁的肩膀上。 旁边的三人沙发上坐着沉终南，诸葛昂，任风行坐在床边，给岳绮罗喂吃的，包子正在充电，安安抱着玩偶靠床脚坐着。上官无渡手里拿着闹钟，每隔几秒就看一眼。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剩六个小时了，”任风行眼里藏不住的担忧，“奈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岳绮罗坐起来道：“我只能看到存活情况，其他的也没法看到。”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沉终南站起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上官无渡先他一步按住舱门，“我去就可以了。” 沉终南表情微肃，“这很危险，奈奈是我的师妹，我……” “她也是我的……很重要的人。” 上官无渡根本没有给众人反应时间，干脆利落的进了最后一道舱。 看到这一幕的岳绮罗有些意外，“他修的不是无情道吗？” 诸葛昂是除了师明奈之外，倒数第二个飞升的，悠悠说：“还无情道呢，早不修了，师叔那时候可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岳绮罗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但又很快被紧张代替。 希望他们能安全归来。 …… 上官无渡刚落地，就被人抱着往后退，他刚想皱眉，却闻到了熟悉的清香。 如同地下洞xue的幽暗空间，师明奈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耳朵红了，她抱着他的腰退到安全的位置，皱起眉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以为你遇到了危险。” 上官无渡站直了，腰上好似还有她手臂的温度，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分心，但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危险倒算不上，”师明奈在他身边坐下，有些泄力，“只是这个东西太古怪了，它受了重伤，那就意味着可以被杀死，但每次一靠近它，手就不听使唤。” 而且每次污染都在加深。 她一开始可以压制住，但经过一天多的时间，现在已经感觉到经脉堵塞。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她的血管。 上官无渡说：“我去试试。” “不，结果都是一样的，除了我之外，之前几号舱的人都已经异变了。” “那你呢？”上官无渡嗓音低了点，“眼睛还好吗？” “还好。” 忽然，一种沉厚的声音从地缝里渗出，如同整个大地在哀鸣，无数人在梦中的呓语，窸窸窣窣，声音近在咫尺，又好像来自远古，尖锐地往脑骨里钻。 “这是什么动静？” 师明奈调整着呼吸，“它的。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发出这种声音。” “那个污染源……它是在呼唤吗？” 就像走失的狼呼唤狼群。 师明奈一怔，陷入沉思，“难道它还有同伴？不……” 这样的东西，只有一只就足够棘手了。 而且连她都无法杀它，那么在几百年前，也不可能有人能杀的了它和它的同伴。 那么它是在呼唤什么。 但如果……它不属于珈蓝星呢。 师明奈目光顿了顿，顺着这个想法捋了下去，如果它也是意外来到，重伤无法离开，才开始呼唤呢。 她把它想成某种实验的产物，或是作乱的妖魔，但却没有想过。 它或许只是路过。 师明奈忽然理解了海拉提起它时的恐惧。 它根本不是有意为之，而是正巧受伤，正巧落在了珈蓝星。 大象怎么会在意蝼蚁的死活。 释放污染，也只是为了汲取力量养伤。 但在湖里舀起一壶水，不会影响到里面的鱼，可要是把水壶里的水都用掉，却会让依靠它生存的蚂蚁全部死掉。 “我知道了。” 上官无渡顿了顿，“知道什么？” 师明奈说：“我们要治好它。” 不等上官无渡开口，师明奈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清楚，一会儿我会靠近它，让自己彻底被污染。” 上官无渡死死皱起眉，但没有打断她。 “放心，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就不会有事……留在珈蓝星可能并不是它的本意，只是它受了重伤，无法离开，为了活下去，它不断地向外汲取力量，污染源越多，它的恢复速度就会越快。” “之后的几百年它没有从沉眠中醒来，说明污染源还不够强。” “但如果出现一个超大型的污染源，它就可能会醒来。” 上官无渡盯着师明奈的眼睛，“所以，你是想成为这个超大型的污染源？” “只有这样，它的伤势才能得到好转，才会离开珈蓝星。” 师明奈察觉到上官无渡的情绪起伏，在他出声制止前补充说：“没有那么严峻， a级的，超s级的污染区我都闯过，等它离开后，我需要一个人净化掉‘我’。” “污染区是由人的执念产生，我这个人应该没什么执念，而且我已经和体内的这股污染气息对抗了很久，知道怎么控制，才能保住被卷入我的污染区里的人不被污染。” “你在我还能保存理智的时候净化掉‘我’，那么超大型的污染区就会消失，珈蓝星从此以后就不会再有污染，那么后来的一切也不会发生，所有人都能得救。” 上官无渡很久没有说话。 师明奈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它既然不能被杀死，那就只有让它自己离开。污染区的规则会随污染源改变，我的污染区应该会和衡阳宗有关，我不会把净化任务设的太难，很简单，你进去之后会跟玩游戏开了挂一样。” “但是，”上官无渡轻声说：“这一切都建立在，它伤好后，会离开的前提上。” 如果它没有离开。 或是还想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那么她还能保留理智吗。 “嗯，但任何行动都是有风险的，”师明奈停顿了下，靠着墙笑着说：“要是成功，那可就赚大了。” 八百年里，污染区里死了多少人。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就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 某种意义上，就像是死而复生。 良久。 师明奈看着他，“你不帮我吗？” “要是你不帮我，这里好像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去完成净化的任务。” 上官无渡很想把头扭过去以示拒绝，但面对她灼灼的目光，他竟然做不出这个动作来，半晌，他轻叹了一口气。 “……小师姐，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 师明奈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听懂，他的话让她想起从前的事，“是吗？我怎么记得我让你不要转修剑道，你非要转。” “那也是因为你。” “什么？” 上官无渡又不说话了。 师明奈知道他已经答应，也没有再追问，收起剑朝它走去。 …… 星元3102年的夜，仿佛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隔着窗的霓虹在雨雾里幻化出油画融化的质感，巨大广告牌上笑着的人类五官像是打上了模糊的马赛克，只余空洞无神的黑，数以千计的悬浮车在高楼夹缝中悄无声息地穿过。 人们在深夜进入睡眠。 第二天醒来，先闻到的却是花草的香气。 似乎不该是这样。 空气里应该弥漫着机油和酸味。 但那又是哪里的记忆。 他们仿佛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面前是朴实的木屋，吱呀作响的门，人们推门出去，看到的是群山叠翠，仙鹤在他们的上空飞过，来到写着“衡阳宗”的界碑前停下。 上官无渡看了眼正在舔舐羽毛的仙鹤，走进了衡阳宗。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破处执念，净化污染区。 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它的污染，才不会有时空扭曲，不会有植入飞升者体内的芯片。 【我没有什么执念……但净化的方法不会太难。 】 【或许只是一个小愿望呢。 】 师明奈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再度响起。 …… 此时此刻，现任衡阳宗宗主花寻云走进了后山的清风院，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池边呼呼大睡的少女。 她走过去拿起盖在她脸上的书，无意间看到书名—— 《烹饪凤火灵果的一百种方式》 花寻云额角一抽，狠狠敲在少女头上：“好吃吗？” 师明奈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睁开眼皮，看见来人，猛地坐起来，心虚的手抖了一下，试图把一边的果核藏起来。 “师祖，您怎么来了？” 花寻云动了动震的发麻手指骨，又看一眼乐呵呵的师明奈，额头上又爆出一条青筋：“藏什么藏，都看见了，我说最近我师父那树上的果子怎么越来越少，原来都进了你的肚子，真有你的，长老殿的人迟早被你气死！” 师明奈索性也不藏了，笑着道：“师祖您看，反正徒孙我马上就要飞升了，不如您就让我吃个痛快，不然到时候到了天上要是没有凤火灵果，我可就要馋死了。” “你也知道你飞升就在这些天了，还不去做准备，待在这里睡大觉。” 有什么好准备的。 这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天上大概什么都不缺吧。 师明奈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还是不敢反驳，师祖一不高兴可是连她师父都会甩鞭子抽的性子，态度摆的很好，握剑行了个礼。 “是，师祖……” 正想继续说，师明奈忽然眉心一动，看向天空。 花寻云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 师明奈拍拍袖子，跪下来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郑重道：“我该走了师祖，这些年多谢您的教导，日后徒孙不在，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少喝些酒。” 感应到天梯了吗？ 花寻云本还想替她将东西收拾好放进戒里，闻言应了一声，松开了手，看师明奈匆匆忙忙一股脑收了进去，她微微侧过身，最终还是提醒道：“凤火灵果，我……我戒里的都给你装进储物袋了，不要贪吃，一天最多一颗。” 身后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花寻云想去催她，可转过身来，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那枚戒指还留在原地。 她眼神怔忪。 绮罗的最后一个徒弟也离开了。 明奈很少在她面前动用灵力，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承欢在她膝下。 以至于花寻云偶尔会忘记，她如今的修为早已经远高于她。 所以才能这样风过无痕的离开。 花寻云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却有一道脚步声响起，她回过头，有些意外，“无渡，你不是在闭死关吗？” 即使是幻境，上官无渡仍然行了弟子礼，“宗主，这枚储物戒，就让我带去给小师姐吧。” 花寻云默了默，“去吧。” “弟子告退。” …… 师明奈施法的动作太快，转瞬就到了绝域王山上，最后师祖好像对她说了什么话，话里有“凤火灵果”的字眼，思来想去，她还是打算回去一趟。 但就在这时，眼睛再次出现了异样。 她停下，叹了口气，坐在不晚延展的剑身上。 算了，这个样子，回去说不定会吓到师祖，总觉得和“天上”有关。 难道是杀戮太多，生了业果？ 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又要让她飞升。 师明奈想了一会儿就打住，多思无益，她迟早会弄清楚的。 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扭曲的最厉害。 所以在天梯之上的飞升之门出现前，就暂时在这里睡会儿吧。 就是可惜了她的凤火灵果。 都还没吃上呢。 师明奈闭眼想着，忽的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果香，那香味甜而不腻，直冲大脑，她疑惑地掀起眼，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上官……无渡？” 上官无渡的样子很奇怪，还是那张清俊带点冷淡的颜，但浑身都透露着紧张，好像游走在生死边缘，不……她见过他面对生死时的表现，十三四岁就有种生死看淡的感觉。 有点像她。 不然她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小师弟。 “师叔说你去了幽境闭关，不晋天阶不能出，但是……” 他身上的气息还差了一截。 上官无渡来到她身边，同样坐在剑上，“遇到一点意外，先出来了，小师姐，这纳戒里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师明奈原本还在想，什么样的意外能从幽境里出来还完好无损，但看到熟悉的纳戒，她顿时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惊喜道：“凤火灵果！” 从纳戒里取出，也不讲究烹饪方法了，她直接就想用最原始的吃法。 上官无渡轻车驾熟，把水壶塞子挑开，“刚打来的山泉水。” 山泉水浇在凤火灵果上，凤火灵果表面的火焰印记更加灿亮，这种长在衡阳宗禁地的果子对火属性的修仙者有致命的吸引力，可药性蛮横，甚至磨碎了加进药丸里也风险极大，但对师明奈来说，这就是吃着很爽口的果子，夏天来上一口，清清凉凉。 洗完果子，师明奈准备送进口中，余光却看到上官无渡一直盯着她。 她有那么一瞬间，脑袋里闪过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暗色的天空下林立冰冷的钢铁大厦，绚烂的霓虹，还有一张张熟悉亲切的脸。 “怎么了？”上官无渡有些草木皆兵。 “没什么。” 师明奈咬了一口，发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了某种变化。 吃到一半，上官无渡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变得透明的身体，看着他若有所思，“是我让你来的，对吗？” “是……” “谢谢，”师明奈枕着手往后仰倒，靠在不晚可靠的剑身上，带着笑音说：“虽然想不起我的目的是什么了，但——” “祝我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