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高干被写进高干文以后(纯百)》 Notes.与旧版的区别 1. 没有被细致描写的 R18-G 向内容。但提及或暗示 R18-G 向内容。 2. 性描写少。 3. 拆分喻谌与喻维、尤尼基·法曼与埃什塔·法曼。除喻维与埃什塔·法曼的部分,地理历史民族全部架空。 4. 没有真人同人元素。但有来自真人真事的灵感。 5. 旧版暗示但未细致描写,世界观内有邪神遗物。邪神遗物的功能是反智。若干来自象牙塔的主角配角无论如何都会被拉入奴隶岛剧情。 6. 减少对精神暴力的细致分析与描写。 7. 剧情中的反派明确是势力很大的恐怖组织与犯罪组织,不再是全世界政府联合的国家恐怖主义、国际恐怖主义、法西斯主义。但邪神遗物导致它看起来像后者。剧情中的反派的一项法西斯主义行为是,把自己当奴隶而把各种不是奴隶主的别人当奴隶主。删除基于旧作原作的,对政治与国际政治的不符合现实规律的妖魔化描写。 8. 适当保留卷二的讽刺浓度。 9. 适当保留卷三的北京琐记。但故事发生在架空的、最终没有北京的世界。 10. 适当保留卷四的不列颠缥缈录。莫德林大学不是他们世界的牛津大学。 11. 如果一定要讨论为什么他们世界有黑格尔福柯等人,那我的回答是我觉得,一个现代的世界一定存在过那些人,那些人是现代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我觉得,如果要探讨比较大的、与现代真实历史有关联的主题,哪怕架空,世界观里也必须存在某些类似第二次世界大战与国际法庭的事物。但一个现代的世界不必然存在德国、法国等。所以他们世界的黑格尔福柯不来自德国、法国,甚至性别也未必与现实一致。 12. 陈景初、黎若恩、顾长翕、隋谈不是现实世界的人。有现实北京细节乱入是因为邪神遗物。 13. 令怀渊没有乱伦。 14. 令怀渊没有在成年时与未成年人发生过性关系。 15. 弱化令怀渊视角的自恋型人格谱系描写。 16. 尤尼基·法曼与卡斯宾·休斯没有发生过性关系。 17. 尤尼基·法曼不是现实世界的人。尤尼基·法曼是照林的境外势力。埃什塔·法曼不是中国的境外势力。 18. 喻谌不是现实世界的人。喻谌是喻维为对抗网络暴力,按网络暴力的内容构思的角色。 19. 明确喻青平与其相关势力被照林反腐败的结局。为避嫌 2020 年代的真实历史,调整喻青平的职位设定。 20. 不明确埃什塔·法曼是否是中国人。 21. 故事主线发生的时代是架空虚构世界的 2013 年到 2018 年。 22. 一切属于我的学生时代,与不计其数的此间少年。 待增补。 Notes.始于旧版前的网络暴力 因为涉及多重(不适宜在境内互联网公开说的)政治敏感内容,为避免事态升级成(需要负刑事责任的不是我的)刑事案件、内容被不当传播,旧版的写作始末仅完整放在 Archive of Our Own,《在小圣詹姆斯后写小说是——》。 这个故事没有任何在中国的司法意义上的政治敏感内容。涉及政治敏感内容与法律问题的是旧版的原作。 旧版的写作背景之一是,我的现实生活被来自互联网的人威胁到。我为此采取各种措施,包括写作旧版。不希望在互联网谈论此问题。 之前没有把这个故事同人改原创,一个原因是,作为批判旧作的原作的高度 OOC 的同人作品在中国大陆合法的内容,作为原创作品就不一定合法——或者说我当时没有想好怎样使它合法。“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重,可要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另一个原因是,2025 年,中国对泰国、缅甸、柬埔寨人口贩卖虽远必诛,爱泼斯坦案风波再起,我一度以为网络暴力停了决定搞新的故事了(虽然还是因为现实生活原因接触到各种各国的时事历史,然后越来越感觉旧作的原作过分),但同时网络暴力又出现了。 有一部电信诈骗题材的小说叫做《我被骗去缅北那些年》,作者有真实的电信诈骗犯罪经历。另外,还有间谍小说的作者被国安发现是真实间谍的案例。希望旧作的原作不是类似情况。 了解犯罪不等于有真实犯罪经历,也可能是有真实的与(犯不特定罪的)犯罪分子斗争的经历,或者相关真实资料看得多,或者熟悉心理学。 不过现在这个故事是删除同人元素、仅保留我的各种校园回忆之衍生的原创作品了。 1.故事之外的故事 现实世界。2025 年。中国。北京。 喻维在看新闻。关于性犯罪的新闻。关于奴隶劳工的新闻。关于人口贩卖的新闻。英国。柬埔寨。缅甸。 她问埃什塔·法曼:“为什么真实是这样,小说里却要那样写我们?” 埃什塔·法曼不回答。她只是说玉渊潭的花开。埃什塔给领事馆工作,住处离玉渊潭不近。不过,她们可以开车去。 “因为他们被别有用心的力量蛊惑。”途中,埃什塔回答,“因为他们在幻想你们、我们。” 喻维说:“那他们不该来找我。三年之后又三年地来找我。” “我幻想你。我也幻想我。”喻维说,“可如果被以一些词汇、主题流散的都是另一些幻想,即便有真实经验或了解的人的幻想不被污染,他们也没办法在场域内以幻想的形式将自己言说。” “所以场域内将仅充满虚构故事。”喻维继续,“各式各样的虚构故事。我是虚构故事。我也有我的虚构故事。” “大清亡了。公主坟不再有公主。”埃什塔道,“倘若有人把你当作与‘人民群众’相对立的‘公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实的你,也没有去过真实的公主坟。” ~ 纯属虚构。 2.故事之内的故事 喻维的故事世界。2020 年。霍诺。卡蒙。 衍触碰过一排档案。 令沉瑛。令怀渊。黎若恩。顾长翕。陈景初。喻谌。 富裕家庭子女。M 大学生。M 大学生。富裕家庭子女与 M 大学生。M 大学生。国家工作人员子女。 若干或有家庭背景或有教育背景的,年轻且有吸引力的,不幸接触到污染物的人。 污染物凭借详细、明确、具体的设定寻找并标记他们。在他们被污染后,污染物也对他们有各式详细、明确、具体的设定。 衍想,污染物已被封印。 衍想,一切已终结。 衍想,世界已恢复正常。 衍返回自己的宿舍。文件夹内有一张《国际刑事法院卡蒙规约》。衍是污染物清理的参与者。明日,衍将在法庭为针对使用污染物者的裁决作证言。 为了本规约的目的,“危害人类罪”是指在广泛或有系统地针对任何平民人口进行的攻击中,在明知这一攻击的情况下,作为攻击的一部分而实施的下列任何一种行为: 1. 谋杀; 2. 灭绝; 3. 奴役; 4. 驱逐出境或强行迁移人口; 5. 违反国际法基本规则,监禁或以其他方式严重剥夺人身自由; 6. 酷刑; 7. 强奸、性奴役、强迫卖淫、强迫怀孕、强迫绝育或严重程度相当的任何其他形式的性暴力; 8. 基于政治、种族、民族、族裔、文化、宗教、第三款所界定的性别,或根据公认为国际法不容的其他理由,对任何可以识别的团体或集体进行迫害,而且与任何一种本款提及的行为或任何一种本法院管辖权内的犯罪结合发生; 9. 强迫人员失踪; 10. 种族隔离罪; 11. 故意造成重大痛苦,或对人体或身心健康造成严重伤害的其他性质相同的不人道行为。 名称:风流。 内容:一个集成全世界极多有组织暴力犯罪的性奴隶制网络。 功能:逾越极多物理与非物理的客观限制,所有人在它搞 R18-G 黄色。 特性:使人忽略极多物理与非物理的客观限制,无人可以背叛它。 目标:创伤与性。 …… 污染途径之二:基于被污染者既有的创伤的引诱。 污染途径之三:基于被污染者既有的非性的欲望的引诱。 污染途径之四:逾越极多物理与非物理的客观限制的强制。 …… ~ 《国际刑事法院卡蒙规约》引用自《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霍诺不是他们世界的意大利。 Extra.YouLookHappy(上)(相见快乐) *喻谌与尤尼基。腐败。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对精神病态的展现。 《行动与思想》期间。 寺庙。 喻谌听着其他人们谈论她所陌生的寺庙。其他人们在商议将喻谌送至某间寺庙内清修。其他人们亦在谈论宗教——其实他们所谈论的,称不上是宗教,只是在喻谌看来由一群精神空虚又不学无术的人所采用与欢迎的,招摇撞骗的装神弄鬼。 其他人们也在通过这些不成理论的信条解释世界罢。但喻谌不关心。喻谌想的是,自己不能去寺庙。 喻谌从来不喜欢装神弄鬼。她也不喜欢宗教。 卧室门框上的桃木枝,倏地,落下来。喻谌回房间,拉出椅子,踩着椅子将桃木枝恢复原位。桃木辟邪,而喻谌是这个家庭里的邪灵。 贞陵是公主的坟。埋葬的是传说中的前朝公主。居住的是所谓的当朝公主。所谓的当朝公主镇压着传说中的前朝公主,尽管现世公主凋零。这里有鬼。西方属阴。贞陵在西。院落里的西门,马路边栽种两行桃树。据说,院落里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往窗棂上放桃木枝。 喻谌冷静地将自己关回自己的房间。她又想杀人了。 她遂机械而发泄式地学习了一会儿埃夫诺语。 喻谌的名字不好。方才,喻谌的家长们在餐厅里如是说。因为名字不好,所以才会申请季失利、选了个不知道做什么的专业,所以才会读了个极好的学校却依旧由于心理问题困于家庭、不能出去工作。喻谌的家长们在商议着给喻谌换个名字。 然而,喻谌很喜欢自己的名字。是“诚”之意思。 所以还是请高人来帮助一下罢。叫做什么?如果喻谌是怨灵,这大概叫做超度。 喻谌想把自己的家长物理超度。 在这个国家,宗教信仰,由于其与封建迷信的相关性,被严格地管制。政府公职人员私自去往宗教活动场所,可能会被认为不宜。然而,正如最初为气功背书的人士包括了彼时科学院的权威们那样,现在的、围绕在有权势者周边的人,也追捧潮流似地研究着各种喻谌叫不出名字的所谓玄学。客厅里的人们正分享着不知名的神佛。喻谌觉得,他们对玄学力量的景仰并不虔敬。有些人信仰、祭拜神佛,是因为他们相信神佛存在、神佛是世界规律的一部分。客厅里的人们认为存在高人与高人们的力量,是因为他们想借助这些高人们的力量获取一些东西。 对比之下,喻谌油然而生一股厌恶感。 喻谌的父亲是大忙人。喻谌的母亲因此在多年前与他分居,尔后终于成功整到离婚。喻青平不是一个凭依与在意自己宗族之势力的人。所以,喻青平升迁得快。也所以,当前,喻青平身旁有着一群比较无所事事的、沾亲带故的攀附者。喻青平诚然有点显赫。不过,喻谌觉得,喻青平而非其他人之所以能被公众认为显赫,是因为在这个国家,政府公职人员的地位仍旧有被不恰当地拔高。优秀的人有许多种。喻谌以为,不是所有优秀都意味着此人有依托于公权力的、对一般公众比较显然的权力。事实上,喻谌不喜欢贞陵那个圈子——她觉得他们没有多强。长辈在贞陵,因此小辈也像其他行业的子女承父母业一般继续在贞陵。又或许不是贞陵,而是再散逸开去,向西、向东、向北。 恐怕那些其他地方也比贞陵好。喻谌阴沉地想。相比雁屏城的其他许多地方,贞陵的工作不是多么有门槛的工作,适合公众,来的不是二代、就是比较普通的人,因而,这个行业对公众知名,因而这个行业的优胜者相较其他行业的同级别的优胜者没有那样有技术含量。 手机响了。 “我来检查你。”尤尼基·法曼发来短信,“我来检查你做运动。” 喻谌收敛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思绪。她不该嫌弃贞陵这里。贞陵的生活对喻谌尚有助益。至少,贞陵的家长与尤尼基·法曼一致,皆挑剔喻谌的行止。他们训练喻谌不在想事情时自言自语、训练喻谌减少下意识动作。在与尤尼基·法曼在一起并物理上在一道的那段时间,喻谌已经被尤尼基身体羞辱得足够多。 “你的肚子已经比你的胸要大了。”“为什么你爬行时制造的动静总是那样响?”“你不要砸到我身上。”“我们拥抱时,有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你我之间,而那是你的肚子。”“你移动时又撞到家具了。” 曾经的尤尼基·法曼,热衷训练喻谌做出各种奇妙的动作。喻谌不擅长使用自己的身体,而尤尼基大概比一般人更擅长。那些动作其实没有多冷僻,只不过喻谌做起来不容易——因为她是锻炼身体的外行。以往,每天的训练做完,喻谌都会感觉到累,以及有一点失望。喻谌,在她心理问题不发作的时候,或许是出色的脑力劳动者,但她的身体活动能力真的很欠缺,而许多事务——包括脑力劳动——都要求从事者有良好的身体。 喻谌不喜欢被提醒自己做不到一些事。她不喜欢感觉累与无能为力。 今天白天,喻谌已经做过五十个仰卧起坐。晚上入睡前,她还要再做五十个。没有尤尼基压着她的脚,喻谌做得有一点慢。但她还是做完了——这是尤尼基给她布置的每日任务,而尤尼基所布置的这些简单的任务,喻谌都会努力完成。 “我做过运动了。”喻谌回复。班良——喻青平的再婚妻子;这个方才提议说喻谌也许可以去某寺庙拜访某僧侣,因为她自己就去某寺庙拜访了某僧侣,的人——是不理解运动与身体对喻谌的重要性的。班良总是看着喻谌白皙而清寂的脸,就按照这个圈子的社交礼仪赞美说喻谌很瘦很漂亮——毕竟喻谌从来都没有是过胖子、喻谌始终比她苗条。 “那,今天吃了什么?”尤尼基又问。尽管她与喻谌已经分手了,但从与喻谌恢复联络以来,尤尼基在与喻谌聊天时一直有充足的时间。尤尼基是个非常关心食物的美食家。她热衷培养喻谌的生活自理能力。 “我做了沙拉。”喻谌在吃饭时没有拍照片。她会切菜是尤尼基训练的。做沙拉,是因为省事,也是因为家里没有叶菜,只能拿茴香与番茄与黄瓜凉拌。班良为喻谌懂厨房感到诧异。以前,这个家里有专门的炊事员,因此喻青平与班良在吃饭上都比较缺乏审美。“在这里,我是不能自己买菜的,因为送菜、送水果、送其他食物上门的人太多了。他们有三个冰箱,冰箱里的食物根本吃不完。” 喻青平还打来了昨晚宴会的菜。喻青平时常有饭局。喻谌觉得,宴会的菠菜没有自己煮的菠菜好吃——宴会的菠菜,似乎没有被焯过就被直接煮了,喻谌则习惯烫菠菜再煮或炒。 不过,菠菜只是所有宴会菜中喻谌最能吃的一道。雁屏依旧有宴会经济。这些宴会中的菜,原本就没有美味的必要。那些店横竖会有人去消费。 尤尼基回复了喻谌一张表情包。喻谌的表情被尤尼基做成了表情包。那是在她们最初谈恋爱,没有住在一块、但会互相打视频电话的时候,喻谌试图隔着屏幕揉尤尼基的脑袋。喻谌的手刚好放在了喻谌头顶之前的位置,因此,截图看起来,也像是喻谌在揉自己的脑袋。 表情包是暗号。喻谌在心里回答:“稍等。” 她掀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尤尼基方才说:“我新近去雁屏见了一个人。” “所以,我当下仍旧在雁屏。”尤尼基又说,“我想去见你。” “想见我,还是想见我父亲?”喻谌回应,“坦白讲,因为我父亲的部门不对,我不觉得父亲能在你的那些事情上给你帮什么忙。而且,一旦父亲知晓了你的来历与来意,父亲真的还会愿意继续见你么?父亲还会允许你与我继续有联系么?你问过我,我是否知情。我的回答还是,我太小了,又一直随母亲生活,所以不可能知情。我不知道父亲是否知情。我认为父亲知情。” “父亲不可能当过徐广元的保护伞。”喻谌说,“首先,父亲在地方上的影响其实比较小,其次,如果父亲当过徐广元的保护伞,父亲不可能幸存到今天、一定会被打。不过,如果问题是父亲有无收过徐广元的贿,我想答案一定是收过,因为徐广元交际了太多人,也因为几年前那个地位的人,多少都有些不干净。” “我想见的是你。” “你是外国人,不适合进来小区。”喻谌刻板地回答,“如果你来找我,门卫需要向父亲通报。” “你不必叫他父亲。”尤尼基忽然纠正,“你可以用喻青平称呼他。” 班良打来电话时,喻谌正在小区内的超市。 小区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进不来,像喻谌这种并不常住在小区里的,一旦进来了,出去也不方便。再回来时,需要拿身份证到会客室,打通家里的专线验明到访意图,才能拿着一张临时开具的凭条扫码进门。自从到雁屏来拜望喻青平并住在这个小区里,喻谌就再没点过一次外卖。外卖是迫于小区的规定不能点,逛超市则是由于怕少吃家里的食物、伤害家长的感情而偷偷摸摸。喻谌往书包里装了一盒桑葚,又拿了一包可乐软糖,准备在回家的路上嚼完。 喻谌一边撕开软糖的包装一边接通电话。以前,喻谌会将手机设置成静音,还会一整天不看邮件,为此曾经错过尤尼基的消息与学校的消息,为此挨了尤尼基的几顿打。 “你同学来了我们家。是个外国朋友。你去哪里了?快些回来。” 回到家时,坐在客厅里的不只有尤尼基·法曼。喻青平也回来了。喻青平原本在与尤尼基谈话。 喻谌既问父亲又问尤尼基·法曼:“你们认识?” “我们在其他人的吃饭的时候见过。”尤尼基故意做出生疏的发音。尤尼基会讲这个国的语言。但因为她在处理徐广元事情的余波是一个只有她的反抗组织才知道的秘密,尤尼基绝少公开讲喻谌的国的语言。为什么尤尼基要来找喻青平?对尤尼基,喻青平是敌是友?倘若只是为了抓喻谌回自己身边,尤尼基好像不值得冒这个险。 喻谌休学,是因为她被尤尼基·法曼的绑架弄得无心学业。她一边想当尤尼基的侍从与性伴侣,每天不是读书就是挨尤尼基的操,一边希望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尤尼基·法曼的工作对象与尤尼基这种人。风流岛让喻谌意识到自己所学的无意义与无力,她想做些什么。然而另一方面,她又厌恶自己原本——不算平静,但一定比尤尼基·法曼带来的波澜平静——的学习生活被打破。尤尼基绑架喻谌,首先是因为她与喻谌是同学、绑架喻谌来得很顺手。其次,是因为尤尼基在调查徐广元这个人的时候锁定了一系列与徐广元曾经有联系的照林高官,而喻谌的父亲是名单中的一人。 那个暑假,尤尼基一边监禁着喻谌一边说:“我需要训练你,因为你可能将对我有用。” “你的共情能力非常强。”尤尼基说,“你是否考虑加入我,成为一个间谍?” 喻谌回绝道:“我的共情能力是一种心理疾病。” 这个心理疾病因为尤尼基·法曼的所作所为而恶化。喻谌此前的亲密关系从来没有她与尤尼基·法曼的化学反应。她不习惯无时无刻都要共情另一个人。不过,尤尼基说,喻谌不适应与尤尼基相处,可能是因为喻谌此前从来没有正经谈过恋爱、不习惯在亲密的人际关系中被要求——可,谈恋爱就是满足彼此的要求、谈恋爱就是互相训练与再教育。那个暑假结束,喻谌离开尤尼基·法曼时,喻谌的情绪波动已经剧烈到一个无时无刻的、她无法控制的程度。由于成绩下降,一贯完美主义的喻谌为自己的失利崩溃,没有顺遂地读完那一学期书。她回国,接受心理治疗。 尤尼基是一个为见喻谌的家长做了充分准备的人。喻谌没有想到,尤尼基竟然秘密调查了喻谌那么多、还套近乎地说是喻谌自己同她讲的,凭此与喻青平就喻谌接受心理治疗的情况对谈。 “谌是一个特别善良、思虑很重的孩子。从她写的那些小说就可以看出来。”尤尼基说,“其实,我不应该让谌接触人权研究的课题。一下子让她接触复杂的政治,她可能有些承受不了。” 人权研究。这在这个国是一个敏感词。为什么尤尼基敢对喻青平讲人权研究? ~ 标题来源《雪绒花》。借鉴雪绒花与法西斯以及反法西斯相关的历史。 喻谌不是对她家长行为的可靠叙述者。因为喻谌的家长不可能让喻谌明说他们在腐败。 《You Look Happy》发生在她们世界的 2017 年。《索多玛与兵符文章》的故事主线发生在她们世界的 2013 年到 2018 年。 Extra.YouLookHappy(下)(相见快乐) *喻谌与尤尼基。腐败。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对精神病态的展现。 尤尼基·法曼的公开身份是一个智库的工作者。她公开做的东西,与喻谌学的东西有相关性。倒也不是人权研究,只是很偏重经济学的国际关系与公共政策。喻青平所知道的,尤尼基与喻谌的关系,是喻谌因为是莫德林大学的人又会帕兰语,曾经给尤尼基做了一个暑假的助理,研究菩那洲帕兰语国家在殖民者到来以前的制度。 喻青平说:“尤尼基有把你写的小说打印给我。” 我未曾授权或授意。喻谌想。但那些小说公开。我尽管用笔名,却也没有多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喻青平不写小说。喻青平写古典诗。是那种所谓的老干部诗,有气魄没文采,用语很白。喻青平是低调的人,尽管写,作品却不曾见诸于文摘、收录在书籍。 喻谌问:“你们是怎么见到的?尤尼基,你这种职业的人,见我父亲,是想让我父亲被审查,还是想让自己被抓起来、判间谍罪?” 喻青平笑了:“倒也没有那么敏感。” “我来这个小区,不是专门为了拜访你们。我是坐其他人的车进来的。”尤尼基缓慢地说。坐车进来——车不需要停车检查,所以人就不必交付给门岗自己的身份信息。不过,尤尼基是从谁那里得知了喻谌住几号楼几单元?这是一个很大的小区,许多住户都彼此不相识,楼的编号与位置更是错乱,或许设计之初就是为了让不知情者迷路。 “言而总之,我来拜访谌,只是希望谌回学校。谌有很多很有灵气的想法,正适合这一行。” 喻青平对喻谌说:“小时候问你理想,你不是讲,要改变世界。” 确切说,喻谌小时候的理想是成为国家领导人,因为喻青平是一个很执着于权力的人。不过,现在,权力仿佛没有从前那样起眼了。小时候,喻谌玩枪。小时候,喻谌的父亲在住所内除书房以外,还有一间仿佛奖品室的房间。徽章、瓷器、衣帽……陈列在书架上、陈列了一整屋。如今,旧时代的徽章不再有,瓷盘上的人像换了长相。书架上,是父亲与同事的合影、父亲与政要的握手。 长大了,国家领导人自然是不再当得成。英华离开喻青平之后,国家领导人对知道自己的社会身份决定了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喻谌,就不是一个可以被肖想的职业。改变世界,也更好像一件很多很多人都同时在做、成果不由情怀与动机决定,而由是否按部就班地工作决定的机械、不突然、无形的事务。 我憎恨你,父亲。喻谌想。你自己渴望有一番伟大的事业,你认为对我最好的祝愿就是我有一番伟大的事业,可是,对你,所有人都不是会有情感、会有困境、会被触动、会被干扰、会即便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却依旧做不到想做的事情的人。喻青平的仕途不是一帆风顺,喻青平的工作也包括了做别人思想工作,然而,喻谌怀疑,喻青平能去到他所在的那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擅长共情以及说理以及令人心悦诚服地说服其他人,而是因为他尽管能感觉到许多东西,却可以操纵、隔绝自己的情绪——简单说,喻青平只是擅长忍耐,而别人没有那样擅长忍耐,所以喻青平就可以被作为一件稳定的工具提升。 而喻谌极其不稳定。 政治与改变世界,不是一份要求人的良知时刻在线的工作。因为,这种工作,距离能比较容易地引发良知的地方,太远。喻青平不需要贴近群众。喻青平也不需要关心体制之下的不公平。喻青平不需要反思、不需要恻隐。喻青平只需要适应、变得和他所在的环境一样,然后做他的环境指示他做出的事。因为喻青平就在一件暴力机器里,而喻青平也只是一件暴力机器。喻青平工作内容的一部分曾经是宣传。但很久以前,在喻青平还没有升迁起来的时候,英华对喻青平说:“你为什么要天天想天天说那些遥远的东西,而不关心你身边的人?” “你不要再领着谌读历史了。你也不要再去谌的学校与老师吵架了。架是你吵的,家长会都是我去参加,你就不能体恤你的伴侣、注意你的小孩,不要在小孩考试结束之后再祝她‘考试加油’么?” 尤尼基·法曼同理。 尤尼基·法曼的理想是推翻她的工作地点风流岛。尤尼基·法曼奉行的理念是加速主义。尤尼基说,自己的目标不是改良与改善任何人的境遇、挽救与延长任何人的生命,因为那太宏大、自己做不到,自己的目标就是推翻。如何推翻?办法与幽洛雪如何破坏照林的和平类似。激化人民内部矛盾。使反政府情绪沸腾。只不过,尤尼基·法曼在加速的并非一个国家或者一种制度。她在加速的是远比资本主义之类更糟糕的东西。她在加速恐怖主义。 “将更多人拉下水。使风流岛急剧扩散成一场许多势力必须面对的灾难。奴隶?什么奴隶?他们抓的奴隶越多越好。他们给奴隶的待遇越糟糕越好。迪尔伯恩当权得越久越好。什么?伊南纳部的奴隶是有报废年限的,满了三十岁就会死。迪尔伯恩还整出来了很多不满三十岁的损耗。我有考虑过我这样操作每年会多死多少奴隶么?讲道理,我的方案不一定导致多死多少奴隶吧。风流岛越可怕,其他人越有和我一起推翻它的动机,风流岛覆灭得就越快。哦,你说反对恐怖组织或许可以允许我们击毙被恐怖组织劫持的人质,但不应该允许我们送人质去给恐怖组织劫持、并且还把人质杀死。然而,我不这么想。有一个传统叫做自焚。你们国家的宗教组织这样做。法斯之春的肇始者这样做。最近,我们又看到了其他人这样做。血与死亡是有力量的。有的时候,只有糟糕且重大的政治事件才能促使人们采取行动。恐怖组织可以用恐怖事件营造威胁与威慑,我们,也可以利用同样的、由他们制造的事件唤起、警醒人。” “我不是你。”喻谌对尤尼基说,“你也不在自焚。你把其他的无辜的人绑上火刑架,然后给这些人浇汽油。” 尤尼基·法曼无所谓地摇头。 喻谌说:“你会死。” 喻谌觉得,尤尼基·法曼的发言疯狂。疯狂的人不稳定。不稳定的人会死。 尤尼基说:“我不会。” “尤尼基,你不能——”喻谌试探着道,“因为你自己与风流岛的那个鬼路西法部有千丝万缕的我说不明白的联系,就不把风流岛的待遇当作一种非人的待遇、就不把奴隶们的命当命。见识过生命之轻贱的人,时常不再敬畏生命。自己做过奴隶的人,时常觉得让其他人也做奴隶没有什么大不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推翻不了风流岛,就报复性地说那就让风流岛顺着自然轨迹、越来越烂、终于自己完蛋。你要推翻苦难与暴力,可你自己也是苦难与暴力的制造者。” 尤尼基冰冷地凝视着喻谌的眼睛。尤尼基的眼瞳是银色的,寂然如霜。 她双手伸进喻谌的衣服,揪住喻谌的奶尖。她把喻谌的乳肉与喻谌的身体拎得向上、向前。 后来,喻谌尝试复刻过尤尼基的做法。这是尤尼基很经常给喻谌的惩罚。但,喻谌再找不回被尤尼基提着奶的感觉。 尤尼基说:“或许你可以先加入我的工作,再来评判我。” “你真的以为,风流岛,会允许它的奴隶成为它的高级管理么?”尤尼基说,“我的确出生在风流岛路西法部,也在那里成长、受教育、被训练。然而,路西法部的孩子从来是风流岛的孩子,也是风流岛最宝贵的,只不过,孩子长大了,不再想被家长指派着做这做那而已。你当是什么人在全球各地维持着风流岛的运营?我支持奇达桑卡与迪尔伯恩。你反对我。可以。不过请你给我方案,我要推翻风流岛,除了这样做,还可以怎样做。奇达桑卡我是不能在明面上反对的。在董事会里支持奇达桑卡是我作为董事会成员的职责。” “有很多人希望,由一个更好的人换掉迪尔伯恩。”尤尼基说,“目前最有名的那个,也是很接近成功的一个,正在被关押在风流岛伊南纳部、被狗骑。我会救这个人,不过我也确实希望与需要他被折磨得久一点。他被折磨得多一天,就多一天有人观察到迪尔伯恩的暴政,就有多一些的人憎恨迪尔伯恩。” 喻谌静默无言。 “我道歉,方才是我失态了。想到风流岛会使我变得极端。我自认为平时还是比较温和善良。”过了一会儿,尤尼基又说。她的道歉冰冷、毫无歉意。“谌,谢谢你关心我。” 现在时。 尤尼基与喻青平继续动员喻谌回学校。很多的“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同我们说”。然而其实,喻青平理解不了喻谌的困难,尤尼基则只会给喻谌制造更多的困难。少顷,尤尼基进入喻谌的房间,陪伴喻谌给喻谌的学校回复邮件。在尤尼基的陪伴之下,喻谌从邮箱里调取了一份自己之前写给心理咨询师的个人陈述,预备作为解释休学情况的附件发送给喻谌的辅导员。 尤尼基说:“我不是只想让你回学校。” 喻谌说:“我猜到了。” “可是,你未必猜到我想让你回风流岛,是为了什么。”尤尼基说。她先前绑架喻谌,关押喻谌的主要地点就是风流岛。“我有一个计划,我需要你参与它,来发扬你的人道主义精神。” 喻谌听完了尤尼基的叙述。 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尤尼基在进行一个合理的请求。哪怕这个请求听起来,像是尤尼基希望喻谌为她夹带违禁物品过海关。 喻谌与主题无关地问:“你与令怀渊有什么区别?” “我与令怀渊没有区别。”尤尼基回答,“我们都是手上沾染无数血腥的人。可我们是叛徒。所以我们珍贵、有价值、需要被拯救、需要被保护。谌,你不是讲,在家里,你总是想杀人么?你可以勇敢一点,将你的攻击性与破坏欲使用到更有利于人类文明的地方。弗洛伊德管这叫做升华。文明的产物就是升华。你需要被进一步社会化。” “是的。”喻谌微笑,她开始说关于班良的谎,“这听起来比我家人的安排对我好多了。他们正安排着我去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比我大好多,他父亲的职位还不如我父亲。我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见他,搞得好像这种人看得上我一样。我在这里似乎并不能发挥我的价值。我只是一个背离传统的异类。” “你呢?喻谌开玩笑似地问,她其实并不在意尤尼基的职位——尤尼基给喻谌的、更重要的,可能是被抓起来判各种刑、还当然进不了雁海监狱的风险。“法曼女士,你到底是谁、是什么?” Extra.BloomandGrow(绽放与成长) *喻谌与尤尼基。境外势力犯罪。精神操纵与真实的爱混合的感情。 《善恶的彼岸》期间。 喻谌踉跄了一下。她没有跌倒,只是放任自己走路不稳,刻意流露出脆弱。没有观众。喻谌在自己对自己崩溃。 以释放她的情绪与压力。 呼吸急促起来。喻谌轻微地发着抖,从风衣口袋里抓出手机。她调出最近通话记录,拨打了那个名为尤尼基·法曼的号码。 这是应急方案。 尤尼基接通得很快。 喻谌在风流岛。尤尼基也在风流岛。不过,尤尼基反复对喻谌说明,风流岛伊南纳部的许多允许访客出入的区域,缺乏监控。而且,喻谌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她无法顾忌自己与尤尼基的通话可能被其他人听到了。 尤尼基·法曼,在一些意义上,是个很好的恋人——她尽管一心一意地推翻风流岛,尽管为此不惜将原本与风流岛没有任何关联的喻谌卷入,却把照料喻谌的需求而非零风险地完成任务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也可能是因为,如果喻谌出了问题,尤尼基就不再可能利用喻谌的照林高官子女身份做事。 喻谌说:“我在惊恐发作。” “呼吸。深呼吸。”尤尼基淡定而关切地命令。这里不讨论尤尼基的安抚是否是伪善的。这里仅说明喻谌受用于尤尼基的安抚——因为那毕竟是及时的、恰当的安抚。“我在陪伴你。我就在你旁边。揉一揉你。抱一抱你。我爱你。我很爱你。发生了什么事?” 喻谌有携带精神类药品。但,其一是,抵抗惊恐发作的药物见效没有那样快,其二是,喻谌对她服用的精神类药品已经有了耐药性。精神类药品或许仅起安慰剂的作用。尤尼基·法曼却是更切实的安慰剂。 喻谌闭上眼睛。她紧张的心脏短暂地放空了。 “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调教师。”喻谌说,“他在调教奴隶。我忽然……很想打他。这可能和我几个小时前被另一个调教师阴阳怪气了有关系。那个调教师说我坐着不动、看令怀渊自己虐待自己,像小孩子、不像成年人、像性无能。可,你知道,我作为一个乖的风流岛访客,应该漠视,也许可以冲上去打调教师的奴隶,绝对不应该冲上去打调教师。所以,我没有打那个我在路上遇到的调教师。” “代价是,我惊恐发作了。我在想打人却打不了人的时候,总是会惊恐发作。”喻谌说,“尤尼基,你知道的。” 施虐癖算是喻谌的痼疾。喻谌为此服药、就医。医生的诊断是,由于儿童期与青春期的喻谌,在家庭与学校对一个完美人设的要求下,太频繁地压抑与忽略自己的不良感受,喻谌不会用正确的方式将自己的不良感受纾解。喻谌会笑里藏刀,不会发脾气。喻谌会解决在交往中被提出的问题,不会表露感觉。喻谌会暗示、会挑衅,不会直白地表达不满或愤怒。喻谌在人前的情绪永远是工具性的——它们本身没有意义,喻谌将其流露只是因为喻谌需要用自己的“情绪”控制人,而非因为她真实有一些体验——喻谌其实弄不清自己的真实体验。负面感受是一团喻谌感知不明、也无处安顿的混沌。在不确定的时刻,它们涌出来、左右喻谌。 “无论是打调教师的奴隶,还是打调教师,都是不乖。”尤尼基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重复对你的压制。但我确实想到了,所以我就说了。风流岛并不欢迎精神不稳定的访客。你在风流岛没有医疗保险。风流岛的安保也对你没有执法力度。因此,风流岛唯一可能采取的反应,就是将你遣返——可能还让你上风流岛的访客黑名单。” 喻谌说:“我不会上风流岛的访客黑名单。” “对。”尤尼基说,“所以你很乖。摸一摸你的脑袋。你需要被奖励。你在哪里?你还能回你的酒店房间么?你是在打电话让我把你接回去?” 喻谌吞咽。她没有说话。她倚着墙角,很没有形象地坐下来。然后她报出了自己的方位。喻谌与尤尼基·法曼并不居住在同一处,但喻谌悄悄去过尤尼基的住所,尤尼基也去过喻谌的。 尤尼基说:“你附近有装奴隶的那种箱子。” 尤尼基说:“找一个空的,再拍摄给我它的二维码。” 喻谌说:“我不要。” “你要。”尤尼基说,“不然,我没有办法接你回我的地方。乖。空箱子里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体液与奇怪的设备。”尤尼基又在冷淡地开黄腔,喻谌现在已经习惯尤尼基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黄腔了,“这些箱子就是以防万一有人要带奴隶回去用的,一般能摆出来,就意味着里面没有在被清洁后装过人。” “而且,你不是一直羞耻于自己太大只了、无法像色情漫画中的人物一样被装进拉杆箱么?”尤尼基问,“一般拉杆箱的承重最大是四十公斤。四十公斤以上的人就是没有办法被装进拉杆箱的。不过,有其他的箱子、更大的箱子。” 喻谌问:“你会想让我像一个礼物一样在被开箱时从箱子里探出脑袋?” 尤尼基没有回答。 这是尤尼基式冷暴力的一种。尤尼基不会回答喻谌的被尤尼基认定为“不乖”的问题。她在用沉默催促喻谌照着她的话做。 “好。我不闹了。我找箱子。”喻谌在电话里直播,她给手机插上耳机,就近对着一个符合尤尼基描述的空箱子拍了照片,然后将手机放回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箱子的壁很高。小时候的喻谌会爬家里的院墙,也会翻学校所在马路的防护栏。喻谌将箱子的盖移开一部分,但箱子的盖在喻谌翻进箱子时滑了下去。 箱子是空的。箱子是深黑色。喻谌猫在箱子里讲电话,将姿势从蹲坐调整成跪坐,又调整回来。片刻后,她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正确的被装箱姿势,但只有这种姿势能让她一边讲电话一边方便地注意到箱子外的动静。 尤尼基没有挂断。从路西法部到伊南纳部,她用了三十分钟。尤尼基往箱子里探进脑袋时,喻谌听出来她似乎借了推车。手机屏幕显示尤尼基的短讯:“你坐下来。” 喻谌照做。 然后尤尼基·法曼盖上箱盖。出乎喻谌的意料,尤尼基没有喊值班的实习生帮忙抬。尤尼基·法曼身上总是有一些出乎喻谌意料的事。她能在一个许多人不修边幅的学校里保持着美丽得可以上镜的身材是一件。她竟然一个人把箱子连同喻谌挪上了推车是又一件。 喻谌坐在箱子里刷手机。她原本想什么都不做、像奴隶一样在安静的黑暗中等待被开箱,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三十分钟可能是尤尼基骑了共享踏板滑行车才用的时间。尤尼基总是在喻谌需要帮助的时候极其及时地出现——她甚至会为此中断她的其他日程。大概就像喻谌在风流岛去超市经常去程三十分钟、返程五十分钟,推着箱子和喻谌和车应当将显着减缓尤尼基的速度。 开箱的场景一点也不香艳。喻谌困得几近睡着。她不是一个会在无光的环境中长时间刷手机的人。她被晃醒。风衣的角皱着窝在腿边。头发乱着。眼睛因为睡觉有些肿。 喻谌遵守了自己说过的话。她在脸钻出箱子的一刻请求被揉脑袋似地摇了摇自己的头。 其实风流岛已经让喻谌变成了一个没有那样孩子气的人。从前的喻谌参加活动,甚至会被高中生说打扮较自己还高中生。现在,喻谌戴隐形眼镜、不戴框架眼镜。她能用五分钟一次性不修改地化完全妆。尽管她还是不愿穿尤尼基为她选择的衣服——尤尼基·法曼是古典学爱好者,她给喻谌玩换装游戏时,挑的衣服在喻谌看来太繁复,不契合喻谌的清冷风格。喻谌第一次正式出场在风流岛时打扮得像不良少年。现在她恢复了她一贯的清纯女学生装束。喻谌在风流岛筹备着由历史系转成计算机科学系。她不再花一长段一长段的时间读书写作,而是将日程分割成块状,做题。因此,搭配规律的锻炼,她的身材也有变好。裹在长风衣里假装摔倒时,模样竟会是有几分病弱堪怜的。 可喻谌还是喜欢在和尤尼基相处时,假装自己没有长大。 “我没有恋童癖。”曾经的尤尼基说,“如果你一直表现得像小孩子,我会想照顾你,却不会想和你发生性关系。” 然而,现在的尤尼基摸了摸喻谌的头发。她伸出手任喻谌扶住、自己将自己拉出来。她与喻谌都有改变彼此。她能接受喻谌拿她弥补一些缺失的、童年的被家长爱护的经历了。 喻谌抱住尤尼基。她用脸蹭尤尼基的脖颈。她的妆淡,粉底又高级,不会在尤尼基褐色的皮肤上蹭出一点异色。她问:“你可以打我么?” 尤尼基说:“晚上。” 是尤尼基·法曼让喻谌意识到自己可以被打。确切地说,尤尼基·法曼——与风流岛有关或无关地——本来就不排斥在亲密关系中通过打对方来解决问题,并且,在与喻谌的亲密关系中,她发现了很多喻谌应该被打的地方。比如喻谌不按时起床。比如喻谌不按时睡觉。比如喻谌在白天也喜欢待在床上。比如喻谌会因为睡觉时失眠,开电脑写小说或者玩手机。比如喻谌虽然身高小于尤尼基·法曼,却会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试图比尤尼基吃得多一点。 也是尤尼基·法曼提出了打喻谌有助于解决喻谌的施虐癖。尤尼基·法曼的原话是:“有施虐癖的人绝对不应该在亲密关系中被允许打人。”亲密关系中的打架必须不可以是家庭暴力。因此,应该由更可以控制自己的那一方来负责打。施虐癖之所以是施虐癖,是因为他们在有暴力倾向发作时控制不住自己。他们会通过打人获得快乐,并且可能会为了获得快乐而不在正确的时机停止打人。 喻谌深以为然。在风流岛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以前,喻谌也是会与同学们拿自己的萨德马索克幻想当谈资的人。“安全词。我需要什么安全词。”过往的喻谌说,“施虐不就是违背对方的意愿么?倘若因为一个安全词就停止施虐,何来违背对方的意愿?” 尤尼基·法曼也不喜欢安全词。她与喻谌没有用过安全词。不过,尤尼基的理由是安全词破坏氛围。尤尼基打喻谌的情况,分为二种。一种是惩罚。另一种是奖励。尤尼基可以打人很舒服,也可以打人很疼。惩罚自然是没有安全词的。打到喻谌起床,或者打到喻谌承认自己将按照尤尼基说的做,或者打到喻谌哭,尤尼基就会停。奖励则可以完全视喻谌的以各种形式的叫唤表达的需求进行或停止。 “施虐癖发作的时候,你需要让人被打。”尤尼基说,“那,被打的人是你,也是一样。而且,这更安全——因为毕竟不是你打人。” 喻谌半推半就地放任尤尼基把她压在床上。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尤尼基·法曼有若魔鬼的言论。一如既往地,她完全没有抵触或恐惧,只是觉得有趣并因此兴奋起来。尤尼基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一个皮拍。她在喻谌的配合下拉下喻谌的内裤,开始击打喻谌的屁股。这种打是奖励性质的打,因为喻谌没有犯错误。她只是突然涌现了一些欲望,并需要被安抚。 喻谌为自己趴着不动享受服务的行为感到羞耻。她想起,自己曾经与亲友不指名地谈及自己的这位恋人。有些人认为,尤尼基不好——因为尤尼基对喻谌仿佛不是全盘接受的态度,尤尼基无法接受喻谌的一些缺点,尤尼基对喻谌的喜欢似乎有条件。可是,喻谌并不介意被尤尼基挑剔自己的缺点。她更不介意被尤尼基纠正。尤尼基讲,她之所以能训练喻谌,是因为喻谌自己就有被训练、变得更好的愿望。不过,喻谌生病了、缺乏一些自主的行动能力,所以尤尼基就会来帮助她。 喻谌感觉到了一种甜蜜的沦陷。她有一个打她但她还不离开的女朋友。 打人其实很累。为什么尤尼基总能很精神地来打喻谌? 喻谌原本不太有精神。但尤尼基命令她做饭,所以喻谌做饭。喻谌不喜欢做饭。可如果喻谌不做饭,尤尼基就会提供给喻谌她自己喜欢、喻谌不喜欢的饭——又或者她会喂给喻谌猫粮。于是喻谌强迫自己学会了做饭来打发时间。杏鲍菇切块。黄油在锅里加热到半融化,然后放入杏鲍菇,炒香。一旁的直面,煮软了就捞出来,与黄油、杏鲍菇一起炒,再加入酱油。末了,收汁后顶端放上海苔碎。甜点是芒果。喻谌喜欢切芒果。她总是觉得拿刀杀人的手感该与切芒果类似,丝滑,又韧又软,多汁,汁水甜而黏。不过,如果芒果切坏了,尤尼基又要打喻谌,因此喻谌没有将芒果切坏,也没有在发泄中切到自己的手。核被单独切出来,给尤尼基。开了花刀的两瓣芒果,喻谌一瓣,尤尼基一瓣。 尤尼基在啃食芒果核。喻谌因为她的动作生成有端联想。“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打了?我们做爱。”喻谌问,现在她的情绪稳定多了,“我有在练习。我好想把你做到潮吹。”她在头脑中温习起通过按压小腹把女性做到潮吹的画面,“虽然,你还没有把我做到潮吹过。” 喻谌很热衷于让尤尼基做她。她没有做过尤尼基,而尤尼基经常以喻谌的身体不够性感回避喻谌的被做请求。喻谌的很多身体部件还没有被性爱开发过——她不喜欢自己碰自己,可尤尼基太忙了。尤尼基并没有来得及在喻谌身上示范过多少种做法、以教授喻谌真实的性爱和喻谌写作的性爱不一样。 尤尼基说:“可是我不想做爱。我们在一起,时间有限,应该做比做爱有意义多的事。我想让你看《银翼杀手》。” 于是喻谌就与尤尼基看《银翼杀手》。《银翼杀手》不是一部喻谌看过的电影。但它太有名了,因此喻谌多次听说。喻谌与尤尼基洗了澡,不穿衣服一同裹在被子里。由于喻谌在洗澡前做了运动,尤尼基现在能摸出来一点喻谌的马甲线。 “你看,”尤尼基说,“你像复制人。复制人,因为在人类社会里生活的年数太少,有很奇怪的情绪反应。”她们正在看一个复制人被进行甄别其是复制人还是人类的情感反应测试,复制人不断问出奇怪的问题、做出奇怪的表情,结果是没有通过。“不过,假以时日,复制人可以学会拥有和人类差不多的情绪反应,因此就难以将他们从人类中辨别出来。” “我觉得《银翼杀手》是一个结局很好的故事。”尤尼基说。这时她们又看到了另一个复制人。这个复制人发现了自己是复制人;她此前不知道自己是复制人;她因为被进行了甄别其是复制人还是人类的测试、并疑似没有通过,而陷入了极度的悲伤。“所有复制人都会在使用年限结束时因为细胞衰竭而死。这是无可改变的。瑞秋也会这样。”尤尼基说,“但瑞秋可以在死前与主角有一个孩子。她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她的生命也得到了延续。” 喻谌安静地哭起来。她时常因为自己的精神残疾难过。 “我有在努力学习做人类。”喻谌撒娇似地、有点坚决地说,“我也有变得比以前更像一个人类。谢谢你,尤尼基。谢谢你教育我和陪伴我。我与你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我也会活下去。” 她总是这么甜。无论是喻谌还是尤尼基,都很喜欢喻谌的甜。 “尤尼基,”喻谌又问,“你是复制人么?” 这时瑞秋与主角已经开始亲吻并做爱。尽管以往通常是喻谌率先模仿她们看到的亲密场景,这次却是尤尼基先拥抱并亲吻了喻谌。 “《银翼杀手》的确是我小时候很喜欢温故知新的心理阴影。”尤尼基说,“可是,不。风流岛并没有用限制我的生命的办法控制我,尽管我非人的身世的确使我不拥有一些人权。其实,我反对风流岛的理由只是,一个人不能学习了政治、哲学与经济却仅被允许与不动产、厂房与设备打交道。一个人不能学会了掌管这世界的规则,却心甘情愿地成为错误规则的附庸者,而不去成为制定正确规则的人。” ~ 标题来源《雪绒花》。借鉴雪绒花与法西斯以及反法西斯相关的历史。 尤尼基用了 PPE 的双关语,Politics, Philosophy and Economics 与 Property, Plant and Equipment。 喻谌是被精神操纵的,关于她与尤尼基关系的不可靠叙述者。 Bonus.异世界往事书 *喻维与埃什塔。 喻维在上课时,将讲义发给了身边的人。 对方在好奇她的电脑屏幕。喻维此前没有见过她。喻维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我不是。”对方说,“但,我的权限允许我来这里听课。” 喻维问:“你几年级?” 对方回答:“很难说。” 后来,她们又在这间课堂里相遇几次。对方有时称赞喻维的衣品。在这地方,相遇不易,喻维很少主动约见人。 由一部小说引发的网络暴力导致了喻维的学习障碍。辅导员勒令喻维去上学习辅导课。喻维敲着笔坐在自己学院的自习室。对方携着微笑与雨水进来,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喻维和她交换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后半年,喻维爆炸地离家出走。她想去某个南方的、有苍色野草与白色岩石的悬崖跳海,但终于应了这个叫做埃什塔·法曼的人的要求,随她去她在菲茨罗伊的公寓。公寓的楼层内的走道,墙有黑印记,地毯有霉味。卧室有两间,一间作书房。喻维被安排睡在客厅。 她从冰箱里与茶几上消耗埃什塔·法曼的食物。埃什塔要求,喻维去隔街的、转角的超市补充资源。 “你该收拾房间。”埃什塔说,“你该把浴室里你的痕迹擦干净。” 是夏天了。风从高耸的、三角空间内的天窗吹进来。有日光时,起居室热。风雨交加时,起居室沉闷而凉。埃什塔有一根来源不明的长杆。她教喻维用这根长杆开关天窗。一间卧室的落地窗,通往楼的天台。埃什塔要求,喻维在感觉痛苦时,去天台。天台有亘古不变的、在何处皆照人的夕阳。 埃什塔说:“我们去摄政公园。” 喻维遂与埃什塔·法曼去摄政公园。摄政公园,有一座可以眺望一些区域的山。暮霭已深。人们在山上开音乐响亮的派对。喻维从没什么人的、接近山顶的位置,拍摄天际线。 埃什塔躺在草坪上。她用喻维的风衣隔绝自己与泥土。 公寓附近有一家餐厅做蝴蝶酥与可露丽。另有一家餐厅,提供柠檬草炙烤猪肉。喻维与埃什塔·法曼散步到巴比肯艺术中心。古城墙的阴影里,她们在黎明到来之前接吻。 埃什塔说:“你可以去做一些其他的事。” 喻维说:“我需要先将来自奇怪人的奇怪幻想动态清理出我的生活。” “永远有不把能接触到的真人活人当人的人。”埃什塔说,“永远有反智的、对真实犯罪有性幻想的人。永远有煤气灯操纵的人。只要你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你就逃脱不了被他们当作观赏品与玩物的命运。” 喻维与埃什塔·法曼乘坐车厢内除她们外无人的火车出行。在某个居民楼是浅蓝色与浅黄色的海滨,鸥鸟停在古怪的章鱼雕塑上。入夜的沙滩,有火焰。咸涩的清寒的风里,漆黑的天空中有橘红色的月亮。第二天,她们去悬崖。悬崖有灰褐色的古城堡遗址。遥远的、步行可抵达的灯塔,不接待游客。 埃什塔说:“人类是不可能被悉数调教的。” 喻维说:“那,我就要放任它调教我们?” 埃什塔说:“你可以想,意图调教你我的,并不是你我所从属的那一种人类。反正,在一些世界中,你如是告诉我。” 埃什塔说:“你可以,用另一种,不伤毁你自己的方式,参与战争。” “如果一定要伤毁什么,”埃什塔说,“请在你与我即将构筑的世界中,伤毁我。一些少年成长为大人,是以向世界宣战并倾城起始。你与我将有你与我的王国与壁垒,在落雪的那个夜与雪霁的那个日,你与我是永恒的、共同起舞的君王。” ~ 纯属虚构。 Addendum.MercuryCrown(一)(水银峰) *喻谌与尤尼基。喻维与埃什塔。魔幻现实。元小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绿色通讯软件的群里,喻维的朋友说:“我讨厌公主。” 喻维愣了一下。喻维的朋友又往群里发了一堆引起喻维不适的表情包。那是一个交流厨艺与探店经验的熟人群。喻维之所以在群里,是因为她被埃什塔·法曼强迫——埃什塔更喜欢说监督,因为她觉得喻维做饭是有喻维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的——做饭。群里的人多是北平出身。喻维这几天听多了一首叫做《水银峰》的歌曲,正在讨论公主坟。 喻维讨厌公主。何况,群里和喻维一样有少许家世的人也不少。其他人却不犯公主病与公主病的其他性别版本,不会成天把自己是公主或公主的其他性别版本挂在嘴边。喻维私聊喻维的朋友。喻维的朋友说:“我正在对群主讲,你应该被移出群,因为你的言论使我不适。” 喻维道歉。在她的朋友表示自己不会由于喻维的道歉而更改向群主进行的投诉后,她们聊起制作《水银峰》的乐队。其实喻维没有很想聊这个乐队。对喻维,谈这个乐队与谈公主坟一样,都是借代的修辞。喻维的朋友在说,这个乐队不可能开现场,他们做的题材注定了他们的地下性。喻维在想,可是其实有些东西是无可否认的、是必须被谈论的,自己的家庭关系已经影响了自己的命运。 喻谌没有等到群主处置自己,就揿灭了手机。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作《风流岛后写小说》。由于本作品的正文已经谈论了许多风流岛,这里不介绍《风流岛后写小说》是什么,也不介绍《风流岛后写小说》作为同人作品的原作。这里不讨论风流岛作为一个据它自己称是秘密的邪恶,为什么会被写入文学作品。因为风流岛其实不是一个隐秘存在的机构——它的秘密也早已被泄露许多。 喻谌写自己的名字:“喻,谌。” 喻谌一度不喜欢这个名字。尽管由于有这个名,小喻谌比别人更快地认识“谌”字,但别人不认识“谌”字,因此喻谌的名字仍旧被读错。不过,后来,喻谌偏爱名字附带的,“人不应当自我欺骗”之涵义。 喻青平给喻谌起名字时,取的是知行合一之意思。 尽管喻青平仿佛未尽然做到知行合一。 “喻”是一个有点少见的姓。“谌”是一个有点少见的名。所幸,网络暴力者没有对喻谌提喻谌的这个名字。 可他们对喻谌提了有真实度的,喻谌的其他私人信息。 会是偶然么?但,在《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有角色说了喻谌对网络暴力者说过的话。 长大后,喻谌从来没有对在互联网认识的陌生人提起过自己的真实名字。可是她冲浪早,小时候,喻谌实名冲浪。 那是在很久以前了。在初中还有公开的非官方论坛的时候。喻谌曾经从同平台的其他论坛里找到过自己的校友,也曾经追踪到校友对教导主任的议论。能否从喻谌现在使用的匿名社交媒体追踪到真实的喻谌? 甚至不需要依托喻谌的互联网痕迹就可以做到。照林的赛博境外,有一个玩意叫做社工库。倘若要获得喻谌的私人信息,网络暴力者仅需要花一点小钱,再把喻谌的匿名社交媒体账号交给操作社工库的人。 照林不是封建国家。从领导人到普通人,所有人的资料皆归公安局管理。因此,喻青平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喻谌同学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普通网民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喻谌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 几年后,媒体将报道,使用社工库门槛极低,是未成年人或者义务教育学生也可以做的事情。 喻谌接触过《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她向来不排斥通过互联网认识人。 何况是就喻谌的舒适区进行写作的人。 与《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交流时,喻谌没有使用境外的社交媒体账号。 虽然这时,照林的公安局已经有渠道,可以从境外的匿名社交媒体追踪到境内的个人;虽然这时,以及这时以后,不少不法分子、非不法分子,仍旧使用境外的匿名或非匿名社交媒体。 某个角色是直辖市市长的女儿。 某个角色的情人欺负了她,所以她杀了自己的情人。 某个角色会下跪。 喻谌,对《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提过自己的恋人。喻谌二十一岁,是无性别与双性恋,有过不止一个恋人与许多个暧昧对象。但,在尤尼基·法曼未出现时,有一个人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这个人对喻谌说,喻谌总能预判其他人的反应,所以喻谌会用自己的反应诱导出其他人的反应——换言之,她很擅长精神控制人;她无时无刻不在这么做,她太有这方面能力,她停不住。 不过,在此次网络暴力事件以前,喻谌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那个”家庭。 或许尤尼基·法曼是例外。可她原本就是为此冲着喻谌来的。 很久以后,喻谌会认为自己的那个前任大概率在自恋型人格障碍谱系。那个前任对喻谌说这句话,用意不是指出喻谌的问题,而是为了让喻谌照着她的话做。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往往很迷人。可是,与他们的关系,一旦近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被剥削。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对其他人缺乏共情能力。一旦对其表白、使其确信了其自己的吸引力,就意味着变质,就意味着从吸引对象成为了被捕捉成功的猎物。 没有什么稀奇。喻谌的朋友也遇见过疑似在自恋型人格障碍谱系者。她们倾慕的对象虽然性格与性别不同,但使她们有的经历却相似。当然,其实,胡乱诊断其他人有精神障碍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们只是都遭遇了会在亲密关系中精神控制伴侣或暧昧对象的人。 年轻时的爱情总是激烈、幼稚、危险,因为年轻的人们还缺乏在这世界中良好生存的经验。 应当明白何为健康的关系并且珍惜健康的关系、使自己尽量处在健康的互动里。对伤害了其他人的精神病与疑似精神病,远离就行。 不过,对伤害了自己的人,喻谌采取的做法并非一切时候皆是远离。有时,纠正错误很重要。有停止来自旁观者的二次伤害的意义。也有矫正自己被扭曲的认知的意义。喻谌找到自己的那个前任,强迫她对自己道了歉,拿着此人的道歉洗清了一些自己的糟糕名声。 可是伤毁却留在了她的心脏里。 尤尼基·法曼对喻谌说过与这个前任所说的差不多的话——尤尼基讲,喻谌的共情能力很强,她非常擅长体察其他人的情感,因而,喻谌应当擅长精神控制,并且凭借这一点,她有概率成为一个优秀的欺骗者与间谍。 “然而,共情会让我痛苦。”喻谌说,“那个人强迫我,使我用我所有的共情能力去理解她的感情、去理解她即将对我实施的虐待。于是后来的我每一次共情其他人时,都处在一种很害怕自己被伤害、很应激的状态。你不能利用我的病痛。” “我会爱你。”尤尼基回答。 喻谌从来不理解什么是爱,更不理解尤尼基为什么会爱自己。尤尼基的解释是,喻谌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习惯,因为喻谌也很爱她。可能是喻谌后天被虐待出的共情能力也被运用在了尤尼基身上、并让喻谌获取了尤尼基对等的回馈罢。至少,在尤尼基·法曼停止将喻谌的生活搅作天翻地覆、在喻谌接受了按照尤尼基的意思做很多事后,喻谌的心态放松了许多。尤尼基不再因为喻谌拒绝实现她的愿望而欺负喻谌。喻谌对尤尼基不必隐藏任何。喻谌对尤尼基流露的情绪,喜欢也好、不舒服与难过也罢,总是很直接。情绪是堵不如疏的事物。情绪终于有了平稳的发泄点。于是喻谌没有从前那样时刻紧张周密,在与其他人相处时,她表现得也较从前更开朗。 可是,喻谌的开朗是只针对她的朋友们的。对不在自己安全区内的人,喻谌有安全机制。喻谌一旦就某主题不信任交流的另一方,便不向另一方说实话。喻谌很少真的说假话,但她不说实话的方式是藏匿起真、暗示出假。喻谌对风流岛说似是而非的谎言。她说“恋人”,不说“男朋友”,于是,这个一度被男同性恋主导的机构,就结合喻谌正在虐待男人这件事,判断喻谌的前任也是男人。 对《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说那个前任——以及那个前任讲过的关于喻谌的话——是因为讨论到了调教师其实是什么人。有人认为调教师是极其自私自利、极其缺乏共情能力与同理心的人。喻谌对调教师是否精致利己不做评价,但她认为好的调教师该有同理心,因为调教师需要精神控制奴隶,他们需要知道奴隶的精神状态并且将其利用。换言之,喻谌觉得一个好的调教师应该像一个更频繁诉诸精神控制的自己。 但,喻谌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调教师都使用同理心。”后来,做过调教师的令怀渊严肃地反驳喻谌,“对大多数调教师,调教只是按照模版操作。这就是为什么实际上调教师并不是很聪明。” “你只是被煤气灯操纵了。”令怀渊向喻谌补充,“他们把你当成、写成调教师一样的人,因此你以为你自己也是调教师一样的人。然而?你经历过那些事了。尤尼基·法曼是把你作为奴隶,还是把你作为她伪装成风流岛之加害者的,合格的共犯?” 喻谌思量,二者皆是。 她希望她是尤尼基·法曼合格的共犯。 有一次,班良的朋友带喻谌与喻谌的同父异母弟弟出去玩。喻谌时常觉得班良脆弱而势利,可班良的这个朋友却只是一个喜欢班良的、与班良关系颇好的、与喻青平这种“权贵”相对的普通人。出去玩的途中,这个朋友聊起前些年一场轰动的案件。一群富家子轮奸了一个女孩。案件轰动,一个原因是为首的富家子的家长在公众面前涕泪俱下,哭诉自己的孩子还小、不懂事、自己疏于管教。朋友问:“你们怎么看?”喻谌尚在读小学的弟弟给出了喻谌在他这个年龄也会说的正确答案——他比这群人还小,但他也知道人不该这么做。 喻谌却道:“我没有立场。” 班良追问。喻谌说:“因为,在我的社交圈里,既可能有被轮奸的女孩,也可能有轮奸女孩却像这个案件中的其他人一样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所以,”那个人问,“你要袒护你的朋友么?” “最好的做法,当然是敬而远之。”喻谌回答,“可,如果没有办法切割、远离那种人,恐怕还是需要与其维持表面的良好关系。” ——那几个轮奸女孩的富家子,身份公开的那个为首的,可不与喻谌的弟弟隔着遥远的时空同校? 班良的朋友望着喻谌,好久不说话。她好像在想,喻谌到底已经长大了,她属于那个高妙危险的、统治其他人的世界。她不是被统治者。她与普通人世界中的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人、该遵循不同的法度。 还是这只是喻谌依据她过剩的自我臆测的思绪?在喻谌的潜意识里,这些与自己道不同的人和自己是对等的,奴隶主的世界有奴隶主的道德而不是奴隶的道德。与这些人维持良好关系,不是顺从他们,而是为了有一天消除他们或者消除与他们类似的人。这个目标对喻谌不言自明。这个目标对喻谌的听者未必不言自明。又或者喻谌不一定能实现她的目标。对喻谌的听者,喻谌为什么不是一个趋炎附势到是非不分的人? 尤尼基·法曼也与喻谌同校。 ~ 喻谌遭遇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有原型。当事人不是我。 参考《人民日报》《三联生活周刊》、谷雨实验室、36 氪、真实故事计划、冰点周刊等媒体关于“开盒”“社工”“厕所”等主题的报道。 开盒、骚扰等不是中国独有的网络暴力现象。可以自行了解其他互联网的开盒、骚扰。比如 Archive of Our Own 用户大规模开盒它的志愿者 Audrey Richards,美国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 Addendum.MercuryCrown(二)(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尤尼基·法曼,在一个暑假,在喻谌的睡梦里,将喻谌带到了风流岛。最开始,风流岛只是一间尤尼基的公寓。在封闭式阳台的落地窗前,尤尼基倏地脱光喻谌的上衣。喻谌害羞地抱住尤尼基,用乳尖蹭尤尼基的衣襟。尤尼基勒令她把裤子、内裤和袜子也脱了。然后尤尼基搂住喻谌,把喻谌带到尤尼基公寓的睡眠区。在那里,尤尼基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绳索。捆绑喻谌的中途,她要求喻谌跪下。接着尤尼基继续她的捆绑工作。 喻谌以前总是撒着娇说想要被尤尼基强暴、想要被尤尼基当作肉便器。其实,喻谌没有任何与自己以外的人的性经验。她只是自恃身分不约炮、“洁身自好”到性压抑得要死,并且在用她从情色小说里学来的话表达她对尤尼基的喜欢。现在,尤尼基说:“我不希望你当肉便器,因为肉便器是要被放在一旁、不可以动弹的。这并不会很舒服。可是,既然你一直说,我就让你当一会儿。” 继而,尤尼基去了一墙之隔的客厅。她没有出门——倘若她出门,喻谌能听见开门声。 喻谌就被放置在那里。尤尼基在离开前对喻谌的跪姿不满意。尤尼基手动矫正了喻谌的跪姿,但过一会儿喻谌还是跪回了原样。绳索勒着软软的胸。绳索打着结嵌入喻谌的下体。可喻谌却并没有感受到性刺激。 曾经有讨厌喻谌的人说,喻谌满脑子权势利益。曾经有与喻谌关系密切的人说,喻谌那种对社会阶层极其有觉知、并且在生活中给予社会阶层高的人不恰当尊重的状态仿佛不符合喻谌的出身。一般,最“低贱”的人不会势利,因为他们接触不到“高贵”的人,最“高贵”的人亦不会势利,因为他们对权力习以为常乃至看淡,只有夹在中间的,有权力却又没有那样有权力的人,才会一边对权力有知觉、意识到自己的困厄,一边炫耀着自己所仅有的、给自己创造着更多无可填补的欲求。 “你的父亲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了。”那个朋友对喻谌说,“难道,是你父亲的精神与生活其实并不像一个‘高贵’的人所该有的,而像一个居委会大爷,以至于沉浸在流行文化中对所谓‘高贵’的渲染里的你,幻想与现实高度不一致,因而有了某种倒错的精神病?” 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为名利汲汲营营的人。他倒并不像居委会大爷。喻谌想。后来,喻谌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喻青平所导致的那些抽象事更影响英华而不是幼年的喻谌,喻谌其实一直都对那个遥远的、尊贵的、缺失的父亲有所美化。父亲沉静、坚毅,精神世界与日程安排严重地被工作侵蚀,像一台严谨的、万变不离其宗的治理机器。他不具备哪怕一丝一毫的他再婚妻子的迷信。他用于打发时间的是围棋与叙述照林执政党艰苦奋斗传统的出版物,不是审美极土的公众号文章。然而,仔细想想,喻谌的朋友说的也不无道理。难道喻青平的工作不就是调解、开会、处理人?雁屏是一座极为平等的城市,汽车,无论牌照、型号、品牌,只要出门兜一圈必定沾上一层土。党政军的工作人员,无论官职、辖制、品秩,其实都由于这个国家政治的匮乏而没有什么像样的政治生活。在其他的喻谌也熟悉的国家,键盘政治遍地皆是,尽管出类拔萃更难,却仿佛什么人都可以做。去制定与执行实际的政策才值得大量的培训。 小时候的喻谌看《纸牌屋》。她取悦英华,说自己想要成为利益集团的政治说客。然而,随着成长,喻谌逐渐意识到这个国家并没有能直接左右政局的利益集团——或许曾经有过,但它们已经消亡。说客是无法存在于明面的职业,因为这是一个其意志不容动摇、腐蚀的专政政权。这个国家没有精英政治。从前的贵族移居海外。现在以为自己是贵族的人其实只是中产阶级,生活与很多很多人无差别。 “雁屏是必须有些破烂的。”喻谌说,“它是首都,被动地就有影响社会稳定的功能。雁屏不可以先进、不可以惹人嫉妒。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从政并不再能获取多高的待遇。我们在牺牲少数人的自决以安抚绝大多数人。” 喻谌就处在这种牺牲里。这世界仿佛一座偌大的风流岛。在一个有类似风流岛的奴隶制度的社会里,往往是一部分奴隶主阶级的人最觉得自己是奴隶,并且最憎恨奴隶制。这是因为这些奴隶主阶级的人并没有完全被从“成为奴隶”之命运中豁免。这也是由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本该有权力,却发现对于自己的可能性的限制无处不在。这种奴隶与奴隶主,是喻谌,也是尤尼基·法曼。 喻谌最初追求尤尼基·法曼,是因为尤尼基对喻谌流露出了兴趣。学校在照林举办与教授的对谈及与校友的联谊,尤尼基·法曼坐在喻谌旁边。十九岁的喻谌为了装酷,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个搞学生运动的人。其实,在喻谌的国家,已经不再有任何可以与别处比拟的学生运动。喻谌所做的,只不过是与朋友们在互联网发一些偶尔出圈的社会评论。尤尼基礼貌地——又或者是真好奇地——对喻谌所讲的事表示赞许。她给喻谌递过来自己的名片,说,如果喻谌有空并且感兴趣用一种更适应当代政治生产的方式做研究,自己,作为一个在某国际智库工作的人,夏天正缺一个打杂的助手。 喻谌为自己的好运惊诧。在一个发展逐渐放缓、机会趋于内卷的时代,喻谌清楚自己,不凭借家长——她的家长倒也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通过常规途径获取尤尼基提出的这样一份实习有多难。几年后本科毕业的她或许可以,但喻谌的上一份实习尚是给人翻译法律文件。喻谌在网络搜索尤尼基·法曼,没等她按名片上的地址发邮件询问尤尼基,尤尼基就通过了喻谌的人脉申请。 这时是冬假。圣诞节后,喻谌回莫德林大学,尤尼基回阿尔比亚。喻谌询问尤尼基——一个通常在阿尔比亚工作的人——为什么会到照林过圣诞,尤尼基回答,因为,这次去照林参与圣诞活动的教授是尤尼基学生时代的辅导员。 喻谌问尤尼基:“你学过后康德哲学?我以为,你选的方向是政治与经济。” “这门,以及康德,是我唯二上过的哲学选修课。”尤尼基回答。喻谌觉得哲学很有趣,可惜她的专业是帕兰语与历史,而某校不允许对本专业以外的课选修。“我的祖父,”尤尼基说,“他见过斯大林与毛。他曾经是幽洛雪共产党的领袖,不过他对我的父亲以及我的祖母很糟糕。我的确好奇过究竟我祖父——以及他的家族——究竟是什么人,我因为这份好奇心去学政治,被政治理论引诱得学了一点与祖父没有什么关系的思想史。” 喻谌想,喻青平对我与英华也很糟糕。对他而言,只有工作,妻子与孩子的用途仿佛仅是满足社会规训、提供一个金玉其外的家庭模版。 “我认识这种人。”喻谌说,“其实,我的同事——搞社会运动的同伴——里就有这种人。他们声称他们宣讲着自己所信的,可是他们却不按照自己所说的做。他们学习社会思想,可他们对于身边的人却缺乏基本的同理心。好像,知识并不能使人变好,善良与否,是另外的事情。” 喻谌又说了一个女性主义者男士——是公认的女性主义者,喻谌的圈子里没有假称女性主义者吸引女生的男生——与女生约会时全要女生付钱的例子。 “我是女同性恋。”尤尼基说,“我很多年没有约会过男人,不过,我或许能大致猜到你为什么提。是因为想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理应关注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而作为一个那个时代的男人,弱势群体或许就在自己的家庭里、就在自己身边?谌,恐怕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政治变得机巧、文明、不见血腥、幼稚是很近代很近代的事。你有没有读过《杨文选》,他说要感谢法西斯侵略者使他国家的人民团结一致,说在某地杀的反革命太少了,或许在别地要多杀些?哪怕只是在三十年前的照林,哪怕是在现今的照林的自治领,政治也还是一种野蛮的东西,未必道德、未必庇护弱者,仅在于实践自己的主张——有时,是很愚蠢的主张。你同情每年牧月的集会者么?请你不要对他们与他们的纪念对象有滤镜。我有时觉得政治不过是人们在永恒地发泄自己的攻击性。或许你可以去观赏自治领的公民论坛。在我祖父的那个时代,女性主义——哪怕在受教育女性的社会地位相对高的幽洛雪——还算是一种异端。我祖父的问题并不是他罔顾家庭、对妻子与孩子不好。或者说,与他搞政治、投身主义的疯狂相对比,他的那些比较一般的在家庭中的失职,甚至可以被忽略掉。我的祖母写她怀疑我的祖父是一个高功能孤独症患者,强迫症一样地执行着自己的信条,对自己世界以外的一切都不闻不问。无惑乎我的父亲成为了那样的人。” 喻谌对尤尼基的最后那点话一知半解。尤尼基的父亲成为了怎样的人?可是尤尼基好像不愿意说。 很久以后,喻谌知道了理查德·法曼只是尤尼基名义上与生理上的父亲、尤尼基从来没有明确谁是自己的母亲。理查德·法曼离家出走,带着天才与奇思妙想研究古生物。尤尼基是他最满意的造物,尤尼基通过了一系列竞争与挑战,终于被冠了“法曼”的姓,被指定为继承人。 也是从已病故的理查德·法曼那里,尤尼基·法曼取得了风流岛路西法部高级管理的职位。 后来,喻谌明白了,尤尼基说自己是女同性恋,只是因为她推测喻谌应当是女同性恋——喻谌在学校里使用中性的人称代词,她的社交软件上也关注着一些女同性恋经常感兴趣的女明星。尤尼基提自己的家庭,亦是为了与喻谌拉近感情。无人知晓喻谌的父亲乃喻青平,但喻谌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在喻谌的社交圈里并不是秘密。尤尼基调查了喻谌,又故意将自己的家庭说得与喻谌的家庭相仿,尽管她其实是在一个没有人性而非以人性为矫饰的环境里长大,野兽一般,完全没有喻谌的过度敏感的风露清愁。 喻谌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前任不喜欢喻谌的情感丰富。尤尼基也关注过喻谌的情感丰富。但尤尼基只是首先认可了喻谌的观点,说喻谌的敏感是一种创伤性的精神病症状,尔后又对喻谌讲:“其实,能否感觉到一些东西无所谓,关键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在行动时将这些感情纳入考量。你不学哲学,但你也喜欢思想史。你应该有所察觉,那就是,其实一切都可以被辩护是对的。我不是说这世界中没有显而易见一定不可以做、一定是错的事。我是在说,其实一切行动都可以被观察到其道理、而这种道理可以被描述。这种描述,尽管可以被反驳,但只要一旦被说出,就必然会被至少一部分人认可。重要的不是我们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重要的是我们在很多种对的事中做出了选择。” 尤尼基说:“这就是当代的、机巧的、文明的政治。” 喻谌想,我放过了网络暴力者。 喻维想,我威胁了网络暴力者。 其实,喻维很多个月都没有想威胁网络暴力者。 “因为政治不是成为互联网皇帝的政治,因为政治不是成为任何皇帝的政治——政治,是帮助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过得更好的政治。它不需要出人头地。它不需要显赫。它只需要使人有正常的、安全的、在合理范围内自由的生活。” “不过,之于有些人,大清没有亡。如果大清活在人的意识里,那人看待什么真实都像看待帝王将相的演义、都像看待那个比真实大清封建、简单无数倍的,被他们虚构的大清。” “他们把别人当作互联网皇帝、当作需要被攻击、辱骂、威胁的对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希望当某种互联网皇帝,而别人说出了一点真实的、正确的、很不幸妨碍了他们当皇帝的规则与道理。” ~ 喻谌不是对她家长行为的可靠叙述者,也不是对她与尤尼基关系的可靠叙述者。 故事发生时,照林不是社会主义政权,也不被国际认为是社会主义政权。杨不来自照林,而是世界史内知名的革命家。 喻谌是喻维为对抗网络暴力,按网络暴力的内容构思的角色。 Addendum.MercuryCrown(三)(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腐败。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喻谌倒不担心,自己去过风流岛的事被《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揭露。很后来很后来,喻谌知道了自己不光是尤尼基·法曼的棋子,还是喻青平的棋子。喻青平也不是主谋。他是政府官员,无法调动军队。喻谌被这群人选中,很可能是因为其一,另一方的尤尼基·法曼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地选中了她,其二,照林这一方的其他分子缺乏适龄的、没有事业牵扯极少的、可以被利用的、不会拒绝风流岛的年轻人。 照林针对风流岛的行动,与照林针对其他恐怖组织的行动不同。风流岛是一个秘密。反对它的人必然已经是它的客户。对风流岛的行动,不可以引入原本客户群以外的外人,倘若一定要引入,则应当尽可能少。因此,此行动无法作为一般的军事行动布置。 喻谌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此行动的专员。 喻谌知道尤尼基·法曼以喻谌需要保镖为名义,向风流岛输送了来自照林的特种作战人员和一些武器。但直到尤尼基告诉她,路西法部暴乱之后,照林会派舰载直升机来风流岛接喻谌与令怀渊与卡斯宾·休斯,喻谌才确认了喻青平始终有在插手。 暴乱后,有些国从风流岛撤侨。照林也是。然而搭载喻谌的直升机并没有返回它所归属的导弹驱逐舰,而是越过小半个日壑洋,直飞照林在赤道的一座自治领。自治领不完全算作照林疆域。令怀渊被一致认为不再适合踏上照林的土地——不过,他最后到底踏上哪国的土地,也不由他决定。因此,令怀渊与卡斯宾·休斯同喻谌道别。有车队来接喻谌,驶往机场。 喻谌在登上尤尼基·法曼要求她乘坐的航班时即察觉到不对劲。照林不止为喻谌派遣了一架军用直升机,还为她一个人——或许不止她一个人,谁知道行李舱里有什么——准备了一趟民用航班。 降落,见到照林语。手机的定位显示雁屏国际机场。喻谌来过雁屏国际机场不少次,但没有一次,从廊桥下来的路这样空。喻谌走到海关。她依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她意识到自己也许是到了某个传说中的风流岛专属接驳区域。海关的墙壁贴满了灰色的墙纸和正在装修标志,破败得令人安心与惊心。喻谌拿着电子护照走过空空如也的闸机。机器仅为她一个人通电。随后,她见到了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要求喻谌坐上一辆窗户不透光的车。喻谌在车里睡着。醒时,她躺在房间里。她见到了喻青平。 喻谌即时明白了自己成为了一场更大的事件的一部分。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同喻青平说话。小时候,喻谌常与喻青平谈论国家大事、获得喻青平的赞许。不过后来,由于英华与喻青平离婚,也由于喻谌的政治立场,她与代表对立政治立场的喻青平一直维持着礼貌的疏远。毕竟喻青平很忙。然而倏忽间喻谌的面具被摘下。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被隔阂在权力外的、仅偶尔享受其荫蔽的人。她已经接触到了某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世界。喻青平不是应付对象、不是处理对象。喻青平——此前一直被喻谌一旦在雁屏以外就下意识忽略的喻青平——是她的同类了。他们还未说一句话,就已经共享阴谋。 “我是诱饵。”喻谌沉静地说,“我是给那群人的一针虚假的强心剂。是不是其实有很多人知道我去了风流岛,而在与我同期在风流岛的照林人当中,我背后的人是最高的?我猜,无论幕后是谁,我都要感谢此人,没有让我上撤侨的舰——一艘监狱船。” 喻青平说:“即便你上了,你也将从监狱中获释。” 舰船不会在风流岛停靠。关于它的公开说法,是它在日壑洋护航,并临时往索洲北海岸诸国访问。对风流岛的照林访客的说法是,舰船上有太多普通官兵,不可以接近岛,因此只能停靠在与风流岛相对邻近的索洲东海岸某港,要搭乘其返回照林的乘客需要自行负责从风流岛前往索洲的交通。这是有效的过滤器。真正需要被救援的人并无法过来。喻谌想,几个月内,自己大约无法从新闻中探知被撤之侨的动向了。 喻谌问:“为什么是尤尼基·法曼,而不是你,来指派我?” 喻青平的神态一如他平时给人训话时平静、和煦、晦涩。喻谌不想看喻青平的眼睛。可她知道,自己或许也能做到喻青平那样,眼睛极有神,其中却什么涵义也解读不出来。于是喻谌端着表情望喻青平。喻青平与喻谌讲话永远很像他给下属训话时。喻青平说:“因为你没有那么喜欢爸爸。” “我猜,不是这个原因。”喻谌笑着反驳,“我猜,是因为我并没有很擅长守密,所以我不能被允许知道太多内情。” “你说得也对。”喻青平说,“不过,谌,有一件事你应当记住。你的家庭永远是你的家庭。你的家庭永远希望你好。你也永远希望你的家庭好。这种联系,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消失的。尤尼基·法曼选中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能去风流岛,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默许了你在不知道我的态度时就应允尤尼基·法曼、做一件可能给我带来风险的事情,也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在风流岛没有为非作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因为你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不可以做有辱家风的事情。”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喻谌想。 搞社会运动时,大家虽然做得很学术,但毕竟涉政。回音室里的少年以谁能激起最强的回音为荣。有一个效应叫做群体极化。与尤尼基·法曼恋爱以前的喻谌还是一个很注重其他人对自己看法的人。她会为了合群,而讲出一些自己不尽认可的观点。喻谌的朋友们比喻谌更熟喻青平之提携者的出版语录。喻谌此前从未想到自己纯洁的童年回忆还可以被人那样说。然而喻谌从来不曾哪怕是在脑海中构思那种话。她的第一反应总是我若讲了,被人发现了,父亲怎么办? 她从小就知道,喻青平的一切联系方式被监控。为了规避监控,喻谌与喻青平甚至不传输电子版的文件。喻谌通过班良与喻青平交接文本的打印稿。班良也是监控对象,不过对她的监控比较松。 喻谌为什么不是监控对象? 喻谌不想因为自己一点的不经意,就影响喻青平的仕途。 然而,这种生活是令人窒息的。如果思想是一个有机体,刻意压制下一部分思想,就有若故意导致残疾。英华是企业高管。喻谌的朋友们也只知道喻谌的家长乃企业高管。喻谌高中读国际学校、本科出国留学。英华从来没有去幽洛雪看过她,不过一旦她出事,也不像喻青平一家一样行动受限,而是可以随时飞去幽洛雪照顾。初中,列岛由于地震而被大范围破坏基础设施,喻谌独自被关在家里。英华差人接走喻谌,但喻谌因为持久的断电、断水、断通讯出现了危险的精神问题。喻谌痛苦地哭着。这时候,喻谌的朋友告诉她,在列岛地震的灾后,不少自杀而死的人都是照林高官的孩子。 彼时,喻谌尚不懂统计的歧义与精微。她没有考虑,是自杀的人中照林高官的孩子比例高,还是自杀的人太多。 对救灾款的贪污不会因为那一点脆弱的死亡就停止。没有人管过他们。 “这很对。”喻谌说,“我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自杀。接近政治却不能实际影响政治的人,时常由于自己的高处不胜寒与无能为力,精神错乱。他们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比别人‘高贵’到哪里去。他们的心智其实也没有比别人坚忍到哪里去——甚至更脆弱。他们不是被教导着、被规训着遵守一些对他们的个人发展没有多有益的规矩,就是远离政治、活在一个他们并不知晓其根基的空中楼阁里。只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莫不是什么境外势力。” 他们心照不宣。他们是境外势力。关于这个国家,最靠谱的新闻来源是境外势力。 打这件事以后,喻谌丧失了伪装的欲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接走她的不是喻青平。那,她为什么还要维护喻青平?小时候,喻青平与喻谌不在一地,有时一年不见一面。长大了,喻谌与喻青平至多相隔半个世界,至少相隔半个照林。在可见的未来,喻谌的事业与喻青平无关。她和英华是已经逃离了那种寻常高官家属之困倚危楼状态的幸运者。她不依凭喻青平,喻青平也不该控制她。 你从哪里得知的风流岛?喻谌在去往风流岛的申请里填上了喻青平的联系方式。 尤尼基·法曼说让喻谌填这个联系方式是走流程。她说,因为成熟的成年人之间几乎都是复杂的、由利益而非情感主导的关系,所以风流岛不会深究访客与信息来源之间的爱恨。 不过,在喻青平对喻谌晓之以情时,喻谌只是敛着眼睛点头。她没有反驳喻青平。 “这是一篇命题作文。” “我要终结风流岛的故事,我的角色仅有原作的那几个,我需要人尽其用。” “喻谌的角色核心设定是照林高官的女儿。如果调动喻谌作为机械降神的一部分,来解决风流岛,并且借此交代照林的风流岛有关人等的结局,那喻谌就必然卷入某种违法、犯罪。单兵是战狼。战狼解决不了偌大一系列风流岛。喻谌显然也无法成为战狼。要解决风流岛,需要一整场战争。而喻谌作为平民而非军方、警方,在和平时代,显然无法被以常规的方式调动进入战争。” “所以如果喻谌需要由于她与喻青平的关联而被调动进入战争,喻青平需要有水分。如果喻青平存在极大的水分,那,喻谌,作为比较有良知的正常人,必定在那样的成长环境里过得极不开心。尤尼基·法曼已经被设定成为推翻风流岛的驱动者。尤尼基需要调动喻谌。喻谌需要被尤尼基调动。情节发展要求,喻谌被尤尼基蛊惑。” “反正对网络暴力者而言,我不就是一个被境外势力蛊惑的人——对他们,类似我的这种人不都是被境外势力蛊惑的人。” ~ 贪污救灾款有参考现实判决文书。 Addendum.MercuryCrown(四)(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慎。 从风流岛返回照林以后,喻谌在雁屏住了好一阵。喻青平以及尤尼基·法曼需要防止喻谌被奇怪的人绑架、报复。英华也由于喻谌重新与喻谌的父亲交好、进而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希望自己婚姻美满的投射,而放松了对喻谌生活的操纵。喻谌在第二次去风流岛时就有了转专业的打算。她很喜欢成天读经典、学思想史,但在幽洛雪读纯文科对身体消耗太大,而且无论是喻青平还是尤尼基·法曼,都不需要只会做漂亮晦涩的、风格极不与他们的工作环境适配的政治文章的人——何况喻谌做的是文学批评,只是与政治擦边。喻谌自己的学校不允许她换专业。于是她决定退学、换学校重新申请。被录取、被登记为计算机科学专业后,喻谌自然没有想和一群刚入大学的新生一道从零学起。因此她在家里自学,以期凭借考核拿到初级数学课的学分。 喻谌就是在这个时候读到了《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 喻维想,基兰·马克斯威尔。 这世界中的奴隶岛,不止有风流岛一座。这世界中为奴隶岛工作的莫德林大学学生,也不止有尤尼基·法曼一个人。 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奴隶岛是一个规模比一座小说中的奴隶岛小、风头比一座小说中的奴隶岛大的奴隶岛。 说它风头大,是因为它的所有者与运营者们都活跃在那个不认可奴隶制度的表世界——活在新闻里,活在公共领域,活在调查记者的报道下与热搜的讨论内——不像《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里的奇达桑卡与迪尔伯恩,尽管与政要交好,却在普通人的世界完全查无此人。 基兰·马克斯威尔是杰弗里·爱泼斯坦的情人与副手。爱泼斯坦被指控、入狱、在审判前被杀人灭口。对他的奴隶岛的审判于是落到了他曾经的女朋友头上。 喻维端详着“剑桥大学”与“奴隶岛”的搭配。她从小说中幻视了那些她曾经在学习生活里耳熟能详——但即便能出于种种缘故遇到真人也不曾打招呼;毕竟喻维是政坛以外的人,何况她不是欧美名人、不是境外势力也不是犯罪分子,谁认识她——的公卿。 尤尼基·法曼起初对喻谌说明了风流岛——伊南纳部——的性质。不过,她没有让喻谌眼见为实。直到有一天,喻谌讨打似地闹脾气、故意惹火了尤尼基,尤尼基才从衣橱里找出一条长裙与一副镂空金属面具,让喻谌陪她去看当天的公开调教。这也是喻谌在来到风流岛以后第一次被放出了尤尼基的房间。 喻谌与尤尼基都不是不能接受虐男人。然而,尤尼基威胁似地询问喻谌要不要看女人虐女人。喻谌拒绝——她沿途窥见了些风流岛的真相,怕女人虐女人的场景能永久性地污染自己对女人的性冲动。这个拒绝被尤尼基接受了。尤尼基说,这就是她对喻谌没有性欲的一个原因——在风流岛,多的是给男人看的女人虐女人。 “不好好做人的人不配有人类的待遇。而你,”尤尼基身材羞辱似地打量喻谌,“怕是连享受奴隶的待遇都没有资格。不过,你是我的客人。所以回去后,我姑且惩罚你,不穿衣服连续做一百个蹲起。反正你的性欲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在风流岛的哪天,你真的能挑起我的性欲,我会停止体罚你。” 这是喻谌从一个热衷性事的青少年变成长期性冷淡的一个晚上。 喻谌或许克己复礼、或许遵纲守纪,但她绝不是一个纯稚的人。尤尼基·法曼经常说喻谌像小孩子。可喻谌待尤尼基与她待其他人不同,尤尼基也是所有人中唯一如此说喻谌的。与令怀渊一样,喻谌选择去某件事,往往不是因为她被其他人教导着去做,而是因为她确实地认为做这件事将给自己带来效用。何况,尽管英华是一个听说了喻谌与人开房就要冻结喻谌的信用卡的人,喻谌却到底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她接受过正经却不完善的性教育、自己获得过正经且完善的性教育,也浸淫于大量不正经的性教育。起初,喻谌望着舞台,强自让自己在不道德、却甚为契合幻想的刺激里没有反应。然后她湿了。 尤尼基一只手捏着药片,一只手握着水。她与喻谌在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包厢。“空气里有物质。”尤尼基说,“虽然你是性冷淡的体质、虽然我不擅长把你做到和你自慰时一样强烈的高潮,但在催情剂的帮助下,我觉得我这一次会成功。所以,现在,二选一,你是要催情剂的解药,还是要我做你?解药是一种在一些地方有价无市的物质。它的化学式至今没有成功被解析过。因此,如果你选择解药,作为代价,你需要把这一整场表演看完。” “我要解药。”喻谌说。她将尤尼基的手按上自己的乳,用一种不给自己带来性快感的方式揉捏。“你是故意的。”她又对尤尼基道,“我不相信风流岛这段时间的表演只有这一处。因为风流岛似乎太大了。但,你故意选择了这种受众偏女性的表演而不是风格更偏男同性恋的表演,因为你知道我只会由于女性向的色情有唤起。” 尤尼基说,她给喻谌的解药是很小的剂量,仅能帮助喻谌加速代谢她在最初一刻钟吸入的催情剂。随后,像每一次摄入不符合审美的色情内容、将自己解决出来以后一样,喻谌继续望着原本她全不介意、甚至想看的东西,只感觉恶心。 “尤尼基,”喻谌说,“你带我出来,是想让我戒色?是不是我频繁的索取烦到你了?我以前和朋友讨论过,为什么她与我都是在手冲时看的东西与平时喜欢的东西完全两样,且会在手冲后有负罪感。我们的结论是,因为主流的色情内容里尽是与我们清醒时的偏好相悖的东西,我们的头脑遂将性快感与理智上的厌恶做了一种条件反射的关联。你也说,你没有性欲,因为你的性欲被风流岛污染。你是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喻谌说得半心半意。她只是在凭借思索与对话转移注意力。她已经确定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且将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想有第二次性唤起。 尤尼基说:“我是想让你学。” 喻谌惊悸地往尤尼基的方向偏头。尤尼基浅银灰色的眼睛映着一点光。“谌,”尤尼基抱着喻谌,主动而不色情地爱抚起她的乳,“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所有时候都没有性欲。事实上,你无法让我有性冲动,主要还是因为我的阈值被风流岛拉高。和这里的尤物相比,你实在是太不性感。我让你出来,初衷是为了让你见识对我而言的、真实的性。它真的像你想象得一样么?你真的想要它么——哪怕是除去强暴的性质、仅保留动作与神态的版本?你总是拿着我给你发的猫图说这很色情。你说口交像猫猫抱着尾巴舔、自慰像小动物自己吃自己。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些奇怪的感受。但你应该见一见真实的、而不是想象的东西。” “你希望被我惩罚,因为你觉得惩罚很色情。”尤尼基继续,“我通常给予你的惩罚都是不色情的——因为倘若色情,则遂了你的意,则不构成惩罚。我原本是希望你知道那些才是真正的惩罚、你其实不喜欢惩罚、你也不应该希望被惩罚。但你的服从倾向真是超出我的预料。好像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会……或许先拒绝一下,或许先不拒绝一下,不过总之最后是接受与喜欢。所以,那就让你看什么是我会想对别人做的、色情的惩罚好了。你注意看奴隶的表情。” 她们的包厢视野极好。或许太好了。 尤尼基说,这就是她在鞭打喻谌和插入喻谌时希望从喻谌脸上看到的表情。喻谌在挨打时、在润滑不足的情况下被插入时,总是让尤尼基很明显地能看出她的痛。尤尼基说,这份痛会令她共情,于是暴力的性爱就进行不下去了,她不开心、喻谌也不开心。尤尼基说:“你能模仿出来么?” 喻谌会模仿猫与狗。尤尼基很喜欢真正的、作为宠物的猫与狗。尤尼基给喻谌发多了猫图与狗图,于是喻谌就会做出那些图片里的、小猫与小狗的表情和动作。喻谌会徵语。于是她还会模仿吉伊卡哇——尤其是其中的飞鼠。但模仿一些色情的人——喻谌意识到,这好像对她太超过了。完全地进入了贤者时间与学习模式的她望着这些人,连那种导致她进入贤者时间的、属于弗洛伊德式压抑的反感都没有了。或许反感的消失也与喻谌不再关注性交的背景、仅集中注意力于性交的神态有关。她只觉得很傻。她想笑。 她说:“我做不到。” ~ 徵不是她们世界的日本。 Addendum.MercuryCrown(五)(水银峰) *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谁说你不能是无性恋呢?”尤尼基说,“我觉得,如果你其实不喜欢真实的性,你就不要总是对我表达你想要性。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有性恋。不过,为了成为有性恋,你还需要接受大量的训练——有美好的肉体、穿漂亮的衣服、化漂亮的妆去漂亮的地方玩……总之不是像一个思想与身体感受脱节的高功能孤独症患者,也不是像一个肥宅。” 她们回去了。在尤尼基的房间里,喻谌第一次用自己的电脑——在尤尼基的帮助下,因为喻谌不擅长使用科技——访问了风流岛的网站。喻谌意识到,在观看表演以前、在观看表演时,自己都还是把风流岛想轻了。或许她早该怀疑为什么尤尼基没有让她在来这里的过程中保持清醒。或许她不该轻易接受尤尼基“我的本职工作是在一个奴隶岛里当内鬼,我很忙、也有很多突发事件,所以为了我们能彼此陪伴,我把你带到了我工作的地方,并且会尽快、在我工作结束后与你一起回去”的说法。 “从幽洛雪出发,不需要经过海关的岛屿只有埃瑞西亚岛。”喻谌说,“我的手机和电脑定位一直是埃瑞西亚岛,所以我也以为我们在埃瑞西亚岛。” “这是因为给你定位的系统定位不到风流岛。”尤尼基说,“风流岛把定位,依据你的设备睡眠以前的定位,跳转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阿尔比亚?” “周天。” “能给我看你的工作么?你真正的工作。我不要看《在念竺获取驾照》,也不要看《二战后的领袖与国家经济增长》。” 尤尼基隔空投送给喻谌一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她指引着喻谌搜索到一行“因为一些地区对奴隶征税的办法由在购买时征税改为在持有时征税,我们预期伊南纳部的销售额将增长而路西法部的销售额不变”,说这是她作为“内”以及作为“鬼”的工作,又说就这起变动而言,她做前者比做后者成功。 这天是周四。星期六晚,尤尼基让喻谌整理行李。然而,来到风流岛非喻谌本意,喻谌完全没有去阿尔比亚国际机场的记忆。是尤尼基按照喻谌日常的穿着和活动,给喻谌装了一书包的衣服与电脑、手机、充电器。喻谌,在这个时候,已经从尤尼基处得知了风流岛在南日壑洋。喻谌确定,尤尼基不是趁着喻谌在睡觉将她带上了去机场的车与航程为一小时的飞机,而是对她使用了安眠的药物。因此喻谌说:“这次,让我醒着回去吧。” 尤尼基把喻谌打扮成了所谓的“路西法部学员”。这让喻谌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尤尼基起初的叙述让喻谌以为风流岛是一个由社交达人运作的性贩卖组织一般的奴隶岛——至于为什么尤尼基要在这里当间谍,好解释,有许多与这类奴隶岛相关的阴谋论。那晚的表演令喻谌以为风流岛类似菩那洲的性旅游业。风流岛的官方网站令喻谌意识到风流岛是一个没有宗教性质的色情恐怖组织。在返回阿尔比亚的飞机上,喻谌阅读着那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 喻谌惊疑地思忖,自己到底谈了一个怎样的“女朋友”。 喻谌与尤尼基相遇在喻谌大二这年的圣诞。圣诞后,喻谌为了尤尼基的那条给智库做研究的暑期邀约而与尤尼基社交,尤尼基表现得——很忙,但也对喻谌很有兴趣。尤尼基与喻谌谈论索洲、后殖民主义、《巴别塔》。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你对政治有很多自主的了解、也有很多想法。”尤尼基说。喻谌的辅导员也曾经对喻谌这样说。喻谌庆幸,自己的社交技巧令自己在那场联谊活动时凭几个交锋就令尤尼基发现了她的特别。“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惜。”尤尼基说,“写作与文字是不能影响政治的。一些实际的事情才能。” 她们断断续续地聊天。她们在春假约会。到了暑假,喻谌退租莫德林大学左近的住屋。为了工作方便,也由于她与尤尼基的暧昧,到阿尔比亚后,喻谌直接住进了尤尼基的别墅房间。与尤尼基的谈话永远很梦幻。偶尔被尤尼基带出去见人也很梦幻。喻谌研究索洲的殖民地。她憧憬起她在尤尼基的建议下,给大三选择的交换学习的大学。 喻谌就财务报表向尤尼基提问。尤尼基解释,一如既往,给喻谌的感觉是尤尼基在喻谌所能理解的范围内知无不言。因此,喻谌问:“为什么我不会把风流岛的报表在互联网到处散?” 她以为尤尼基的回答会是:“因为你不擅长使用电子产品。”孰料尤尼基的回答却是:“因为你马上就会知道到处散没有用。”此处应有费米悖论的变体——如果喻谌,作为一个有一般正义感的人,能成功把风流岛的报表到处散,那为什么喻谌直到一个月前都还没有听说风流岛?“你看,”尤尼基说,“理查德·法曼被旧帕兰封爵,他,以及我从他那里继承来的集团,都持有风流岛的股份。”尤尼基给喻谌解释起财务报表里的注释。她说,喻谌回阿尔比亚后可以自行在互联网搜索在表世界与这些事件照应的新闻。 喻谌说:“还有维基解密。” “你联系不上维基解密。你也不会想剩余的人生都被追杀。” 喻谌不语。尤尼基与喻谌下飞机,在阿尔比亚机场的车库里开启了一辆车。尤尼基驾驶、换车、再驾驶。在最后一辆车上,尤尼基开始询问喻谌是否愿意像她一样,成为反抗风流岛的间谍。 然后她们上演了与《巴别塔》里格里芬动员罗宾类似的剧情。喻谌疯狂地问。尤尼基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是最后尤尼基抛出了杀手锏。这是喻谌第一次听见尤尼基说照林语。“徐广元。”尤尼基的发音字正腔圆,“你还记得么。是英华与喻青平还没有离婚时,你家庭的朋友。这个人死了。但在死之前,他在你的国家发展奴隶岛。他对喻青平游说,说如果照林加入风流岛的联盟,照林就不用操心自己开发部分生物科技工程。” 喻谌说:“喻青平不管这个。” 喻谌说,既然她九月中就要去索洲,而尤尼基还继续在阿尔比亚工作,她与尤尼基不妨分手。然而喻谌没有回绝尤尼基让她推翻风流岛的动员,也答应了尤尼基不会对自己的任何照林长辈提起尤尼基、提起风流岛。她原本要从尤尼基的住所搬出去,但尤尼基说找短租不方便。这个理由被喻谌接受。 尤尼基就是在这期间——她没有对喻谌介绍如何推翻风流岛,但她对喻谌介绍了很多风流岛——说出了她那段令喻谌难忘的加速主义发言。 喻谌恨尤尼基欺骗她。喻谌恨尤尼基的加速主义。喻谌恨尤尼基故意编造喻青平的情报套取喻谌的反应——后来,尤尼基承认了,她这么说是为了从喻谌这里刺激出喻青平的真实信息。尤尼基说,喻谌如果要成为间谍,不需要放弃学业——事实上,她给喻谌规划的发展路线是让喻谌成为照林上流社会的精英。喻谌想,可能自己还是常年在国外,接受的反诈骗教育太少,尤尼基怎么听着这么像其他国际阵营里忽悠人的敌特? 可尤尼基又是给喻谌打开了新世界的门的人。尤尼基又是迄今为止最照顾喻谌、最与喻谌灵魂相通的人。尽管喻谌大学二年级以后生活的失序很大程度上是尤尼基导致,那个与里世界无关、仅作为政治经济学研究员的尤尼基,却将喻谌指向了一种喻谌想要的未来。雁屏是极压抑的地方。喻谌由于心理疾病回国,因为与英华的冲突逃到雁屏。然而雁屏并没有让喻谌好转。虽然喻谌在喻青平的介绍下遇到了擅长处理她情况的一位精神科医生。令喻谌好转的,是喻谌对许多真实状况的接纳,是喻谌中退换专业的努力,是倘若只是为了利用她、未免对她太费心思了的尤尼基,是喻谌与代表对立政治立场的喻青平的和解,是在精神科医生与心理咨询师的教育下,终于懂得与喻谌保持边界的英华。 喻谌再次去风流岛。喻谌从风流岛返回。她很清楚尤尼基救令怀渊并不是完全地出于人道主义——尤尼基,更多地,是由于连明舟的事迹与知名度,需要令怀渊作为一个反抗迪尔伯恩的符号与象征。一般的奴隶,尤尼基会怜悯,但不会花大力气去救。在反抗风流岛的阵线,与在风流岛一样,人皆被化简为不同的、悬殊的价值。返回的直升飞机很安静。主要是卡斯宾·休斯负责活跃气氛。喻谌听卡斯宾讲他从事谍报工作的故事。她想,无论是自己的性格与理想,还是自己的既往经历与社会关系,都不允许自己去做尤尼基·法曼那种为了正义却未必正义、充满了盟友之间利益博弈的事情。 但她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能改变世界的事情。 喻谌说:“或许,风流岛真的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而有些人的工作就是推翻风流岛。” 《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说:“不要代入现实。” 喻维不相信某作品的作者没有借鉴过爱泼斯坦岛。无他,在爱泼斯坦的事情败露时,对此的讨论遍布不同语言的新闻。一般的奴隶岛题材小说不会出现政要。但政要在某作品里几乎被指名道姓了。英国只有那么几个王子。安德鲁·温莎被褫夺王室身份发生在某作品连载时。可是在某角色被揭露为来自剑桥大学时,基兰·马克斯威尔的案件已经被宣判。她被判处二十年监禁。 可是喻维不是一个会在长城之内随意讨论政治的人。 何况,为什么要对接触不到政治的人讨论政治?“不涉政”“不要大思考”“我们要维持爱好的低端”。喻维懂得如何避免被平台封禁自己的账号。她也会遵守群规。 ~ 徵不是她们世界的日本。 Addendum.MercuryCrown(六)(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慎。 喻维问:“某角色和某角色,会推翻某组织么?” 没有回答。 喻维补充了一段分析。可她在这之前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某角色与某角色,从能力上看是某作品的配对里最适合推翻某组织的配置——只有某角色和某角色这一对,双方既有头脑,又没有很欠缺战斗力,又有稳定的精神状态,又生活得与政治与统治阶级接近。某作品的所有主要角色都与某组织有仇。某角色和某角色之篇目以前篇目的主角们,都给某组织添了不小的麻烦。按照前文的套路分析,某角色和某角色至少会给某组织捣很大的乱。 不过,某作品的主题好像不在此。虽然喻维感兴趣某作品是因为它对爱泼斯坦岛的明显借鉴,但写政治的小说,在这个时代里、在这种语言里、在这种平台与受众群体里,是相对冷门的。尽管喻谌不怀疑很多人喜欢某作品是因为它的“真实感”与它凭此体现的“思想性”,但也有很多人,不甚在意某作品的剧情。然而某作品无疑是一个不止有低级趣味的作品。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低级趣味,同平台上的、更充满低级趣味的作品有很多。 喻维说:“某角色很像真实的剑桥的学生。” 某角色确实很像真实的剑桥的学生。哪怕没有基兰·马克斯威尔,剑桥与牛津也有很多很危险的、很擅长伤害人的学生。 喻谌对风流岛没有说实话。她曾经喜欢过、并也获得了对方承认的人,与令怀渊同的不是高中。那个人去了莫德林。由此,喻谌选择了莫德林的另一所学院。 喻谌的这一策略取得了成功。尽管莫德林大学的本科生不是人人皆认识彼此,尽管喻谌是一个因为写作业而作息不规律的人,喻谌还是因为念了莫德林而与那个人维持在同一个社交圈。很久以后,喻谌去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她发现彼校的学生没有莫德林的学生那样注重礼节意义上的社交、会搞有影响力的事情。喻谌的前任对喻谌书面道歉,可能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像高中时的喻谌一样被投稿进瓜田、成为被同学八卦与戒备的“危险分子”。后来,喻谌旁观着别人把喻谌的某前熟人公开出道成了“危险分子”。此人出轨、无套内射、精神控制导致女朋友堕胎的事迹,上了自媒体、当地的照林侨民媒体与许多人的社交账号时间线。 有人说:“某角色很像一个人格障碍。” 如果某角色是基兰·马克斯威尔,那某角色确实是——自恋型——人格障碍。喻维想。她起初觉得网飞拍摄的那个基兰·马克斯威尔的纪录片有荡妇羞辱、事后诸葛亮以求政治正确的嫌疑,不过那个纪录片里的马克斯威尔的确有一点像部分喻维接触过的人。尽管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因为他们的高自信、高人格魅力与有野心等特质而时常成功、而在牛津与剑桥这种地方多见,但更多来自那种环境的、令喻维感觉抽象的人,是没有人格障碍的。 “我该怎么解释。”喻谌回想起那个感知能力其实不弱、但迫于工作性质让自己心如铁石的尤尼基,“很多通常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因为他们的精力被另一些任务占据了,所以就是没有那么在乎其他人。顺从其他人的意志与愿望,有时是一种负担。如果自己并不与这些其他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那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其他人的疾苦而难过?按情商的定义,有情商的人擅长让情绪为自己的目标服务。如果凭共情得到的痛苦并不能帮助我们做到什么,为什么还要共情?有的时候,做成一些事的前提是自己不会被其他其实不相关的人的想法左右。我讨厌这种人的冷漠。可我也羡慕这种人的内核稳定。” 喻维没有避讳过自己来自牛津。她将自己与基兰·马克斯威尔同专业当作一种奇妙的机缘。何况,喻维觉得,如果她不交代自己的来历,她的一些对某作品的评论就没有说服力。既然禁止了谈论在更广大范围内其实完全未被禁止谈论、其实有众所周知的共识的“政治”,那喻维就只能从其他切入点探讨基兰·马克斯威尔之主题。 尤尼基·法曼从来没有让喻谌亲历过尤尼基作为风流岛高管的工作。她陪伴喻谌、表现得像一个无微不至到变态的女朋友,给喻谌下指令、给喻谌提供支持。喻谌很少深究这些指令的幕后运作。她也深究不出来。间谍活动的基本原则是服从安排、不去了解自己不该知道的、让组织对组织的计划尽可能保密。然而,喻谌询问过尤尼基,尤尼基将自己的一部分对喻谌屏蔽,是否是因为担心喻谌一旦见识了这部分黑暗就会离开尤尼基、就会对喻谌自己的任务产生质疑、就会放弃站在尤尼基这一边推翻风流岛。 尤尼基回答,需要保证像喻谌的这部分有纯洁来历的非核心分子的纯洁性。 喻青平则告诉喻谌,现在还不是喻谌接触一些事的时候。喻青平过问喻谌的政治倾向、过问喻谌的学业、过问喻谌以后想从事的工作。可自从喻谌返回雁屏后的那一次谈话后,他们再也没有谈起风流岛。 或许喻谌应该假装遗忘。因为或许这不是她,作为一个需要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的人,需要通过新闻以外的途径知道的。 不过,很久以后,喻谌看到了令怀渊的工作录像。 喻谌有合乎她好学生身份的长袖善舞。她最初将令怀渊当作一个有趣的前辈性质的人脉。尤尼基没有禁止喻谌与令怀渊保持联系,于是喻谌就——幸运地——与令怀渊保持了联系。令怀渊六七年前的联系方式,与喻谌的联系方式同在一个这些年里始终活跃、没增添多少人的学术群里。 喻谌发送好友申请的没几个月后,申请被通过了。喻谌发送了几条消息。 令怀渊的精神状态很堪忧。喻谌想他在风流岛时大概已经处于强弩之末,所有被压抑的痛苦与失态都延迟到离开风流岛以后释放了。有时,是卡斯宾·休斯,在说明自己是卡斯宾后,回复喻谌发给令怀渊的信息。卡斯宾·休斯的回答是:“喻,我知道的内幕比你多,我认为你高估了风流岛的政治性。它只是一个一群精神病人把其他人也整成精神病人——其中有些人,比如令,在此过程中也变成了精神病人——的离奇邪教组织而已。” “如果你要以应对在有民事行为能力时犯罪的精神病——”卡斯宾仿佛读出了喻谌的心思,“你应该报警,而不是思考学术。” 喻谌问:“我为什么该报警?” 卡斯宾说:“因为,以你能接触到的信息,以及风流岛最真实的运作原理,这些东西只配得上这样。你现在,可以报警。因为风流岛已经被照林打击了。” 喻谌点开了卡斯宾发送的一个视频链接。喻谌开始做拉片。 拉片结束,喻谌将视频又拉了一遍。小时候,她是对解剖视频全无反应的人。她看到影视作品的恐怖情节时会害怕,但这前提是她不曾知道后续。令怀渊真的很漂亮。倘若喻谌有令怀渊的优雅、平衡的举止,或许尤尼基就会对喻谌更有性欲、或许喻谌就会少被尤尼基羞辱。可是视频里的令怀渊——喻谌强烈地联想到了《高堡奇人》里的日壑洋合众国检察长城户。他们折磨人时清晰、慢条斯理的说话风格与认真、无动于衷的神态属实太像。他们一身黑的模样也像极。喻谌猜测真正的刑讯逼供视频不可能轻易流出、列强没有必要把人特意抓到风流岛刑讯、这段视频里的令怀渊只是在表演。可是,她由衷地疑惑,令怀渊,与一个喻谌按照当代宣传想象的彼年的参与二四八部队或者进行大屠杀的埃夫诺鬼子,到底有什么区别? 尤尼基就是大费周章地让喻谌救了这么一个人。尤尼基锁定了一个照林高官子女,接近此人并发展她成为了自己的下线,使她去往风流岛,给她下嫖娼与度假的命令,让一辆照林军用直升飞机违背通常规则、驶入风流岛领空把她接走,是为了带走一个没有比风流岛的一般作恶者好多少的人。 ~ 日壑洋不是她们世界的太平洋。 Addendum.MercuryCrown(七)(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有可能,令怀渊或卡斯宾·休斯携带了风流岛的情报。有可能,尤尼基要带回的是卡斯宾·休斯,不是令怀渊。有可能,带走令怀渊只是喻谌往返风流岛旅程的幌子,旅程对于照林的真实目的或许藏在那趟空航班的喻谌所不在的其他位置,喻谌自己当然不清楚。有可能,喻谌做什么不是重点,喻谌涉足了风流岛、并且箭在弦上地参与了一件反对它的事,才是撬动照林领导层一些决策的关键。 然而,喻谌还是感觉无所适从。 远在收到路西法部将有暴动的消息前,喻谌就知道,在风流岛正面临的内忧外患中,路西法部是“内忧”的主力。反抗诞生在压迫很严重、但又没有那样严重的地方。指望纯靠奴隶主——此指在风流岛协商合作的列强——来解放奴隶,从来很不现实。尤尼基将路西法部的情况描述为藉由风流岛诞生的新人类终于长大、终于失控。尤尼基是这种新人类里的一个特例——她通常的身份更多是奴隶主而非奴隶。新人类还没有强大到能取代旧人类。他们与旧人类相比没有很多异常。他们争取自由的方式,是与旧人类中反对风流岛的那部分联合。既然他们几乎无可能被彻底消灭,那接纳与吸收他们,才是最有利于旧人类——喻谌也是其中之一——发展的办法。 尤尼基说,她知道为什么风流岛要搞那么多的性虐待——作为对其实际核心产业的掩饰,这太过分也太拙劣;作为额外的创收途径,性产业利润并不及那些科技产业,还会很轻易地使风流岛背负反人类的罪名。尤尼基说,这个原因很不可思议也很无聊,但她不能告诉喻谌。不过,言而总之,虽然对喻谌而言,伊南纳部极富冲击力,但实际上,性产业没有重要到能被时刻放上谈判桌。 尤尼基带走令怀渊是为了震慑迪尔伯恩——这是已知的。如果令怀渊合作,令怀渊可能可以作为针对很多风流岛性犯罪者的证据,毕竟他认识太多人、也从内部了解那犯罪如何运作——这是喻谌提出的,尤尼基没有否认。 喻谌研究过那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她发现,尽管一些列强——譬如喻谌后来读书的幽洛雪、从前读书的科培——在风流岛做事,但在风流岛的奴隶里,来自这些国的、被这些国主动或者默许送过来的人并不是主流。另一些国站在推翻风流岛的立场,它们解救在风流岛做奴隶的、自己国的国民,并不是有悖自己的国家利益。 可是喻谌尚未等到一些“虽远必诛!某跨国人口贩卖集团已被我国打击”的报道。 或许照林,就像喻谌与喻青平,没有那样清白。照林会报道它的军警捣毁了若干人口贩卖团伙,却不会报道那些人口贩卖团伙的犯罪头子曾经是照林媒体内瞩目的为别国服务的大企业家、曾经是照林社交软件内成为众人焦点的网红。 喻谌有美好的祈愿。但她没有这祈愿一定会成真的信心。尽管她唯二与之坦诚交流过的风流岛奴隶是卡斯宾·休斯与令怀渊,但她在风流岛见了太多也听了太多,她足以从那份报表、她的见闻与尤尼基·法曼的态度中推测出奴隶们至少经历了什么。喻谌所接触到的,对风流岛的推翻,是利益而不是正义,是统治者的内斗而不是被压迫者的革命。好像并没有谁有人道主义以外的、要在乎风流岛的性奴隶并且拯救他们的理由。而,尽管喻谌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她却冷漠地相信人道主义是不可凭依的。喻谌的角色也很被动。命运将一条路径抛给了她,她没有为了推翻风流岛而战胜什么困难,她也仿佛并无什么其他选项。她自己也不知道,做这件事,有多少是出于喜欢尤尼基·法曼,有多少是为了背叛与逃离自己的家庭。 虽然喻谌未必不是一个真的奴隶主,但她坚定地信仰自己应该推翻奴隶主。虽然喻谌已经会批判与辨证地看待推翻风流岛这件事,但她依然因为对斗争的憧憬而对一些类似革命的事有盲目的、不切实际的美化。她不会背叛她所接受的教育。神恩地的复国主义者或许意识到了法西斯埃夫诺与自己的关联与相似,但绝对会在提及法西斯埃夫诺时义正辞严、答案标准、背历史书地说法西斯埃夫诺种族灭绝丘拉人。 喻谌说:“如果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学生会成为令怀渊,那,因为反人类罪已被写入二十世纪的历史与法典、因为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历史系教育必然包含这些历史与法典,那,此人的教育背景必然使他熟知自己的反人类罪。他不可能不明确自己的邪恶。” 喻谌的同学朋友里不存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也许喻谌接触过这种人,但她下意识地将他们剔除自己的社交圈。很久以前有人对喻谌说,喻谌是精英,喻谌在现实中一般能认识到的人也是精英。喻谌对此没有切实的感受。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明白。但这句话残忍地应验着。莫德林的学生所接受的训练,与一般年轻人所接受的训练不同。他们被训练分析、理解与创造。他们不独被训练接受、重复与服从。 他们或许会做出一些不对的事,不过,在喻维的认知里,除非他们像基兰·马克斯威尔或者其他某些喻谌认识的人一样疑似有人格障碍,否则他们在做这些不对的事的同时,是知道这事的不对的——要么就是意识到了这事的特点,却不觉得这事因此有所不对。有时喻维会骄傲地、有所美化地想,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是他们被迫做的;他们做所有事,都是一种积极的选择。 对为什么某角色不会推翻某组织这个问题,喻维虽然有一些解答,却还是很疑惑。牛津有基兰·马克斯威尔。牛津也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正像这个世界中的坏人并不是大多数,牛津的坏人也不是大多数。牛津,据喻维所了解,没有进行过正式的反思基兰·马克斯威尔的活动。此人,作为一个不足道矣的污点,被回避——毕竟此人毕业后不留校,做的事概与学校无关。然而,在喻维的生活里,她周围的人的确大多不是坏人、不会做出在他们熟稔的世界法则中犯重罪的勾当。 或许很多人不推翻风流岛是因为从众、是因为风流岛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可是风流岛为什么会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恐怖主义的特征之一,就是它一般不是列强所会诉诸的。大国已经有既成的、经检验的、稳定的发展路径。它们不需要对民众施以酷刑以威慑——一般人不需要经历酷刑即可以被威慑。它们不需要使其他国家没有那样重要的精英——学生——被绑架、失踪——历史往往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就可以推动的。 很久以后喻谌知道自己有一个熟人去了闵各。这个人被同行者诱骗,被带往地下拳场打几乎是生死较量的黑拳。结局是,这个人打架技术太好。他连胜所有人,把奖金送给了亚军,带着一身血去接受拳赛主办方出资的治疗。更往后的结局是,这个人回了学校,又在另一个假期去闵各考察民俗。喻谌问尤尼基:“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个人绑了,当奴隶或者卖器官?” 就像某地区在维基百科中宣称的一样。打开形如“东南亚跨国人口贩卖”的条目,其中尽是明显出自某地区编辑者的用于警告人的恐怖故事。受害者会被殴打。受害者会被性侵犯。受害者会被卖器官。打开一些华语的、既往的、关于很久以前一些事的条目,会发现被讲述的恐怖故事与这些新的恐怖故事相同。某党如是迫害小众宗教信众。这令这些故事变得可疑。这也令这些故事变得可信——人们对恐怖的感知,隔了几年或者十几年,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尤尼基回答:“因为,让一个人消失,没有那么容易。需要花大力气让这个人听话。需要花大力气让这个人的政府不追究。如果有更稳妥的赚钱途径,为什么要诉诸更危险的赚钱途径?闵各的恐怖分子的确绑了很多人。但不上当、及时识破,也不会被绑。不是也有逃回来的?” 喻谌想,尤尼基又在“何不食肉糜”了。喻谌在与尤尼基相处的最初很缺乏警惕。她需要感谢尤尼基在诱拐她的同时没有对她存恶意。如果喻谌没有一个显贵的父亲、如果尤尼基更坏一点,喻谌可能就会成为她听说过的身边的、被洗脑然后失踪、需要被解救的人。又或者她会成为一个再无音讯的人。 尤尼基说:“所以风流岛走向灭亡是必然的。如果没有那个离谱的原因,风流岛不会有恐怖主义与性产业。如果风流岛只剩下了恐怖主义与性产业,风流岛就会很快被端。” 某作者说:“不要代入现实。” 这不是她第二次对喻维说这句话。 ~ 有参照网传的关于陈志夫妇的内容,可信度需自行判断。 喻谌与尤尼基的故事发生在她们世界的 2019 年。喻维这章的故事发生在 2022 年。 Addendum.MercuryCrown(八)(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喻谌能分清虚构与现实的边界。她读不架空的犯罪小说,不代表她真的认为在该时间、地点,有犯罪者曾经如此杀人。她也不认为自己当真会喜欢杀人。她时常感觉自己想杀人,更多是因为她不会识别与发泄自己的感受。她说希望把尤尼基切成很多块、这样自己就可以有很多尤尼基,也只是在用有点暴力又有点可爱的方式表达她喜欢尤尼基、想把她留住。 这时,喻维完全不懂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说这句话。 喻维想,她明白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挑选一个与现实似是而非的故事背景,为什么会写英国的王子、泰国的军事政变、剑桥大学与首都医科大学与中央音乐学院。因为这很宏大,而作者想做宏大叙事。因为这种日常生活与反人类遭遇的对比尤为恐怖,而恐怖可以使故事扣人心弦。因为如果借用了现实的世界观,就省事,就不必再自己构思、描写新的世界观,而是可以很方便地让读者顺着现实联想。 很久以后泰国、缅甸、柬埔寨的电信诈骗与人口贩卖被“虽远必诛”。喻维读报道。她发现,正如她所猜测的,类似某作品里的某角色与某角色的,从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的人,一旦成为了加害者,就不会因为曾经的受害者身份而免于罪责。这或许不很对。这使一些被拐卖的人被困在绑架、剥削他们的机构里,想获救却不敢逃脱。某拐卖者的微博疑似被翻出,几年前他曾以藏头诗写“我想回家”;最后他大抵回家了,不过报道说是“缉拿到案”。这才是真实。而且有人绑架某角色么?他不是已经成了某组织的最高首领?为什么还要诱导读者,用“他是一个受害者,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的思路来想他? 喻维想说:“那,你就不要让你的小说里出现一堆现实的国家与组织。你用了这些名词,为什么又不遵循这些名词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里的基本规律?适当的虚构当然可以,但为什么你要让你的一部分读者纷纷评论某角色没有错?” 可是,她没有这么讲。 好言好语地指出对方的错误,对喻谌而言很容易。只不过,话说得太软了,似乎一般都是起不了作用的。何况,这无趣极了。这时,喻谌自以为不是一个善良到懦弱、善良到被精神控制、善良到被煤气灯操纵的人。对犯了错误的人、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的恶意占比很大。使一个讨厌的东西完蛋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明确地反对它,另一种是不反对它、反而促进它,加速它疯狂与灭亡的进程。前者更道德也更直接。这不符合喻谌的防御机制。喻谌不想扮演一个义愤填膺而歇斯底里的、绝望而无助的好人。 喻谌清楚加速主义不对。可她也理解为什么尤尼基会成为加速主义者。尤尼基希望辉夜之城毁灭得更彻底。尤尼基不想给辉夜之城自我纠正的机会。 如果喻谌受到了伤害,那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更情愿成为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她希望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她希望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只是有一些很基本的诉求。”后来,喻维的心理咨询师承认喻维的话,“你承认言论自由。他们有拿爱泼斯坦岛作各种叙事的言论自由,你也有反对他们的言论自由。他们不让你说他们不允许的,你的应对便是,在他们的场域内,你用他们允许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喻维不会以真实的政治作为切入点,但她会以牛津与剑桥的故事作为切入点。一些在其他人看来严肃的事物,对此时正在成熟中的喻维是比较日常的游戏。然而,喻维被陌生人告知过,很多人不习惯无时无刻像喻维一样——喻维倒也没有这样,但她确实比常人更多地——探讨社会问题。基兰·马克斯威尔,不是一个某作品的一般读者会知晓的名字。不然,喻谌相信,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某作品不妥。可,牛津与剑桥是轻松的。轻松到会让某作品里直接出现后者。 喻谌会让自己来满足猎奇。 ——她错了。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尤尼基作为“被风流岛指定的人”选中时,便已经被风流岛的猎奇伤害到。她也还没有意识到,她不应该尝试用真实满足猎奇、不应该与讲不通道理的人试图隐晦地讲道理。她更还没有意识到,人以群分,在这种反智的法外之地的舆论可以有多危险、多愚蠢。 人们会曲解,会阴谋论,会传播谣言。 澄清一些谣言不是喻维的任务。只要转发评论不过五百,或者只要说得足够避讳禁忌,人有传播一些谣言的言论自由。即便转发评论过了五百,即便说得不够避讳禁忌,当事者也未必管互联网的谣言。 法律是社会的公共资源。不是所有人都是公众人物。社会的公共资源不值得为这点破事占用。 喻谌说她与朋友吐槽,莫德林有奴隶制。她说,刚入学时自己写不完作业,又说,说,自己曾经如何被某人精神控制,又说,有人曾经一边坚称自己没有精神病却私自停药、一边倒错着念着喻谌的处方逼迫喻谌服用错误剂量的药,又说,自己曾经干涉着不能与另一个精神状态欠佳的孩子来往、后来那个朋友死了。 有人说,出身好的孩子心思重。喻谌不解。她与她成长环境的矛盾,让她此时依然觉得她周围有很多人出身比她更好——或曰,处境比她幸福、人因此比她健康。 横向对比,哪怕没有尤尼基·法曼与辉夜之城,喻谌也比同圈层的同龄人多一些奇怪的社会阅历。她与她的家庭不和睦,她在遇到尤尼基·法曼以前没有持续至今的知心朋友,她像一些人口陷在贫困陷阱里一样陷在精神障碍的陷阱里,自己解决了一个自己的困难以后又会遇到新的困难,精力始终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一度在一些方面永远做着非最优决定。 可是,生活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喻谌在逐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喻谌在逐渐走向成熟。虽然喻谌一直处在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引领的状态,但,因为喻谌对她的恋人有一种很纯粹的、全心全意的喜欢,也因为喻谌在迅速地成长,所以她的恋人始终没有离开她。简直没有什么比一边在现实中炸奴隶岛一边看到炸奴隶岛小说更令人愉快了。这时,现实中的炸奴隶岛事件还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然而小说可以有。 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某作品的作者都不止一次说,她只是在乱写。 某作者好像很抗拒让她的人物推翻某组织。或者说,她抗拒严肃的思考。喻维是一个会给自己喜欢的作品写分析的人。她用伯克的崇高来源于恐怖的定义分析某角色为什么从文学意义上吸引人。她用尼采的奴隶道德的观念来说明形容某角色的问题乃太道德是不准确的。几乎每一次在喻谌试图发这种分析时,某作者都会更新角色在某组织的快乐生活。 ——淫秽色情地描绘极端暴力的,不止有某作品。还有《美德的不幸》、《眼睛的故事》、《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喻维暂时只接触过这类作品,所以她以为,某作品的受众也都是萨德侯爵、巴塔耶、《索多玛一百二十天》之受众那类人,某类作品的作者也都是萨德侯爵、巴塔耶、帕索里尼那类人。 可喻维是否接触过萨德侯爵真人?她未。可喻维是否喜欢《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她读过不少二战资料,她感觉很疼痛;因此,她既不觉得帕索里尼能引发性唤起也能理解帕索里尼的隐喻,但她不喜欢。 然而,哪怕萨德侯爵与巴塔耶与帕索里尼稀少,但禁止某作品,就相当于禁止了潜在的萨德侯爵与帕索里尼。 ~ “我想回家”有参照一则来源自由亚洲电台所属媒体的报道。自由亚洲电台是现实的境外势力。所以我写“微博疑似被翻出”。 Addendum.MercuryCrown(九)(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喻谌相信所有的故事都有其逻辑。她也相信这逻辑在一定程度上由客观所决定。过于真实的故事不受欢迎。这种效应名叫恐怖谷。但适当的真实却是必须的。因为所有读者的想象都基于一些共同的真实。 “打住。”埃什塔说,“你说他们骚扰你。” 喻维回答:“至少,有私信说我膜拜青蛙。” “过气。”埃什塔说,“但你确实太年轻太幼稚。” 埃什塔说:“你因为此事病得这样严重,报警算了。” 喻维回答:“我不想成为通告。” 喻维不陌生一种说法。有人感谢警方或媒体把他们送上新闻。一则新闻报道播出后,对相应不法分子的关注度激增。内容在法内之地消失了,在法外之地反而传播得火热。打开谷歌键入某关键词,某作品下尽是粉丝顶礼。 埃什塔说:“你不写同人文,或许会少些争议。” 喻维回答:“可是,在相应题材里,某作品已经‘珠玉在先’。如果我不写同人文吸引到关注,如何终止针对我的网络暴力?而且,如果我不试图和相应群体交流,如何防止类似的情形再出现?或者说,我怎样警告下一个人不要像我一样?不法分子是禁不绝的。因为他们在法外、在法律管不到的所在。” 埃什塔说:“可是有人还是在举报你。” 喻维回答:“如果所有人都有想看的故事看,并且不打架,那或许是一件开心的事。我曾经给出建议,人可以在安全的地方或者以安全的方式,写故事。” 埃什塔说:“不关注小说了吧。你必须要写吗?” 喻维回答:“人需要表达自己。人也需要对已经发生的事有自己的叙事。对真实的历史是这样,对我的真实的历史也是这样。如果我不表达,我的经历就会被别人拿去胡乱表达。至少,我需要写完我想写的内容。” 埃什塔说:“你不陌生媒体报道与评论是怎样的生态。” 喻维回答:“希望不会有无良自媒体、营销号、意见领袖觉得我这点事值得占用公共资源。” 喻维说:“关于爱泼斯坦岛的调侃,出现在各种虚构作品里、非虚构作品里。安德鲁·温莎是持续的笑柄。关于性犯罪团伙的描写,出现在各种小说里。犯罪小说。侦探小说。历史小说。现实主义小说。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然而,恐怕巴塔耶的读者不会由于读了《眼睛的故事》就去网络暴力,某作品的读者却会因为别人符合世界各地的法律地探讨它们而以各种方式直接地妨碍真人讲话。” 喻维说:“关于我家庭状况的传言,如何流出?是因为我早先即说过一句‘我不写一些内容,因为现实身份不允许’?只不过是,我一直觉得写太露骨的性描写有如当众泄欲,而我本人没有被旁人窥淫的性癖。还是因为我用了境内的社交媒体,而信息被不法分子泄露、攻破,泄露往境外的数据库?啊,我不记得我有无收到过电信诈骗消息,但我家人收到过。” 喻维说:“可是意淫我,我就只好让他们窥我演绎出来的‘淫’。” “打住。”尤尼基说,“谌,你需要被去污染。” 随后,尤尼基第一次告诉了喻谌风流岛的本源。风流岛是这个已经不该再存在魔法的世界内的一件魔法的邪物。风流岛是一场性幻想,但风流岛是以真人为基准的一场性幻想。风流岛把不是奴隶、不是奴隶主的真人纳入,作为奴隶、奴隶主。然后,它反智地,R18-G 地淫秽色情化它们。 它不声明它来自现实中的人。奈何它就来自现实中的人。有人被它骗到,把虚假当作真实,或者把真实当作虚假。 小说读者该有自己区分虚构与现实的能力。奈何存在不具备区分虚构与现实能力的人。 奈何存在相信假新闻的人。奈何存在假新闻。 喻维说:“几百万页爱泼斯坦文件,出现马云。翻阅那些文件的原件后,谁会觉得我是马云?而且,正如中国官媒报道,文件内,很多只是社交场合的交际记录。人和犯罪分子有过交流,不等同于人也是犯罪分子。” 喻维说:“我同犯罪分子有过交流。我很后悔。” 喻维说:“或许我也有不后悔的理由、我也有做值得的事情?” 喻维说:“我在告诉潜在的受害者不要被犯罪分子骗到。或者,我在告诉他们停止犯罪、如何避免自己犯罪。” 喻维说:“某作品所连载的站方对我禁言。协助站方牟利的人被捕。” 喻维说:“为什么站方要禁言?”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找来喻维的同行探讨。参与这种探讨,谈论文学理论与法律,固然不犯法。喻维同样不陌生文学理论。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删减去事实——譬如,删减去站方的行为。或许,它们不采访真人、它们有选择性地采访真人。或许是类似媒体前身的存在,喻维见过他们实名打架的模样。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意在迎合特定的受众。媒体,正如某些为迎合特定受众而做的,或长或短的写作,需要关注度。 喻维回忆自己投稿论文被接受的时候。喻维回忆自己制作的内容百万浏览量的时候。 “不同的写作有不同的目的。”喻维说,“就像我意识到我没必要也不适合去写营销号,起初,我也只是想把我照搬斯坦福哲学百科写的情感故事闲置就好。” “毕竟,最初,它只是一个由于我不愿意诉诸法律、选择写来应对网络暴力的故事。写同人作品,恰是因为在某些时期,同人作品的关注度被限制在原作的读者群体内、比原创作品的浏览量小。” “观看被其他人所言说的我,是对我煤气灯操纵。为避免我完全地被其他人言说,我需要有一些我自己的故事。” “而且,仿佛,我写的小说,虽然数据很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看它们的人。” “巴特有云,‘作者已死’。但在故事们完成前,我‘死’前,我还活着。” “你被选中,”尤尼基说,“一是因为莫德林,二是因为喻青平。莫德林大学与照林高官,无论你怎样想、无论我怎样想,它们在旁人看来,很漂亮。正如你说,有些被命名为‘崇高’的吸引力,来源于恐怖,有些被命名为‘美’的吸引力,来源于普世的认可。有人幻想这些人。有人不明所以地幻想这些人。有人张冠李戴地幻想这些人。有人把你,当作你父亲。” 喻谌不语。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是一个成年人。她问尤尼基·法曼:“大间谍,你没有把我当作我的父亲?” “我从现在开始不再骗你。我从现在开始说实话。”尤尼基回答,“我没有把你当作你的父亲。但,因为你的父亲对你有足够的爱,所以我曾经把你当作操纵你父亲的办法。” 喻谌问:“我父亲的罪名是什么?危害国家安全?” 尤尼基回答:“以他的级别,他至少为境外非法提供了国家机密。” 尤尼基回答:“对你的国家而言,喻青平过于深度地参与了风流岛。不然,我最初也不会尝试找上他。” 尤尼基回答:“间谍操纵人的方式,很常见的是,剥削人心理的弱点。或者利用人实在的把柄。” 尤尼基回答:“喻青平的实在把柄是风流岛。关于邪物对照林国民的污染,关于照林国民被污染去风流岛,关于有照林国民操纵邪物将其他照林国民被污染去风流岛,喻青平存在过一定的纵容。” 尤尼基回答:“你的心理弱点是你过得很不开心。英华是控制狂。喻青平缺席你的成长。你少年时遇人不淑。你撑着自己念莫德林、做到厉害的事,但你却不会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 尤尼基回答:“你识别不出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不知道该如何获得帮助,一直自己一个人与各种人、各种事、与我、与奇怪的人、与奇怪的言论周旋。你使用了太多自我保护的办法,而你使用过的一个办法,是选择让我来保护你。你选择作为我的宠物,你选择听我的话做很多事,你给了我很多价值。” 喻谌忽然无法控制地哭出来。 “谢谢你,主人。”她抽噎道,“对不起,主人。我让你费心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再虐待我,对不起。谢谢你愿意照顾我。我很高兴能为你提供价值。” 喻谌疯狂地对尤尼基道歉。正如她每次被尤尼基数落时,疯狂地对尤尼基道歉一样。她向尤尼基撒娇,要求尤尼基安抚她。 尤尼基问:“你敢抱我吗?” “敢的,敢的。”喻谌慌乱地道。她一直这样回应尤尼基。她已经被训练得总是下意识满足尤尼基的要求。“尤尼基,我很听话,我会抱你。我是乖巧的。我是乖顺的。我不是乖戾的。我不是乖张的。” 喻谌疯狂地重复尤尼基曾经用照林语教导她的话。她完全不敢违背尤尼基。她希望取悦尤尼基。 她崩溃地继续哭。 “我们都接触过真实的境外势力。”喻维对埃什塔说,“他们有时给人感觉不错,但也有时是,堪称完全不顾被利用者死活。哈佛大学有某科研项目,给香港学生做受试者盲态的试验,告诉香港学生他们的朋友去参与运动了,观察被告知的香港学生是否会比不被告知的香港学生更积极地参与运动。然而,参与运动这种事,是能拿来做实验的?” “让我练习我的学术,推理他们可能如何给此实验辩护。理由,运动的结果未知,所以鼓励学生参与运动或者不参与运动,并不构成伤害?” 喻维说:“我没仔细研究这个伦理审查后来被认为有问题的实验,最初如何通过伦理审查。” “倘若你的心理不健康,”埃什塔对喻维说,“你就有能被别有用心势力拿到的弱点。如果人不去获取正确的帮助,人就会获取错误的帮助,就会误入歧途。” “这也是爱你的人们对你的期望。”埃什塔说,“照顾好自己,服用精神药物,接受心理治疗。确保伤害与二次伤害不会再发生。然后,如果你除非写自己的故事否则痊愈不了,那你就写你自己的故事。” “你不必再对他们说谎了。”埃什塔说,“从很久以前,你就习惯了自己的聊天记录可能被拿去断章取义作为被送上热搜的证据。所以你很知道如何用语言摆空城计,如何误导人、吓退人、让人不敢动你。不过,热搜只是热搜。上去了总有过去的时日。” 喻维笑:“谁真的敢让这种事上热搜?” 喻维说:“无论是境内的媒体,还是境外的媒体,2025 年,仿佛都不会报道。境内的媒体不希望广而告之如此琐碎的犯罪。境外的媒体没空管我。他们有的忙管真实的基兰·马克斯威尔。至于境外的、境内的讨论组,反正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其中是如何情况。我又不是需要职业做明星的需要买营销的人。” ~ 埃什塔与喻维的关系健康。尤尼基与喻谌的关系不健康。 被顶礼的作品见 Bibliography 提到的通告。 时隔一年余终于写到故事的这里,感谢陪伴过我的所有人。重新写这个故事对处理煤气灯操纵后遗症很有帮助。 尤尼基的内核是不把人当人。莫德林学生时期,她把人当人,但后来她长大。喻谌与尤尼基的故事,2023 年左右想好 BE 结局,2025 年决定混合 HE 元素,改成她们分开但是喻谌逐渐自由健康的 OE。之前一直不连载,主要是不喜欢这个故事的势力太大,一些情节又可能很让人不喜欢,我怕。 我一直认为读者应该有自己看可信来源的新闻的能力、区分虚构与现实的能力、明白探讨犯罪的小说不等于认可犯罪的能力。虽然现实里确实有,人看了描述犯罪的内容就真的会去犯罪,的情况,但我认为那是人的问题,不一定是描述犯罪的内容的问题。我一直非常反对拿所谓的“三观”审判作品,也拒绝接受任何“三观正”“三观不正”的评判。 Addendum.MercuryCrown(十)(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你不必再尝试用三体语言对三体世界说话了。埃什塔说,“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语言。无论在哪里,为各种目的操纵别人情绪、试图煽风点火的人都很多。境外的别有用心者是这样,境内的别有用心者也是这样。许多精神不甚健康、因为精神不健康所以把精神不健康输出给别人的人也是这样。有精神病了,就要看病。药物,吃错了就换其他种吃。接受恰当的疏导。认知行为疗法。辩证行为疗法。眼动脱敏疗法。很多事物都不是非黑即白、像部分宣传与恐吓中描述的仅有两面。很多精神的问题,本质都是身体病理性。心理治疗资源在世界的局部地区不丰富,所以有医生做视频教学、视频疗法,公布在网络。” “如果有人要搞我心态,”喻维说,“我就需要认清这些人在搞我的心态。出于不希望让我揭露他们在犯罪。出于政治目的。出于试图挑起关注度的目的。然后,我就需要想办法让他们不再操纵我。” “我看《纽约时报》。”埃什塔说,“但我不看国际政治的宣传,我只看它报道的部分有关中国经济的新闻。” “‘我们必须创造。’”喻维援引她见过的句,“‘这是唯一比毁灭更响亮的办法。’” “我爱你。”埃什塔说,“法外之地,别有用心势力总是多。互联网的舆论空间,总是各种人都有。舆论,至少有部分,是情绪。不过,会有属于你的、干净的地方。” “反正,不见于境内公开的互联网的内容,”喻维说,“真调查起来,未必违法——各种内容、各种人的内容,都是。” 喻谌问:“我做错了吗?” “我认为你没有——但这是我认为。”尤尼基回答,“你只是看起来太‘漂亮’,所以被奇怪的人、奇怪的邪物盯上。正像令怀渊、令沉瑛、陈景初、卡斯宾·休斯、黎,被风流岛之邪物盯上。” 一如《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所描述,照林的人民公仆队伍内,有黑警。一如其他国家的信息贩卖公司将私人信息贩卖给数据库,照林也有相应的灰色、黑色产业。由是催生电信诈骗等问题。 “尤尼基,”喻谌急促地说,“你不是邪物。” 喻谌问:“你的罪名是什么?” “我参与协助了照林以及其他国家摧毁了风流岛。”尤尼基回答,“所以,当前,我还是照林的‘国际友人’。” 喻谌问:“那我?我不应该轻率地答应你,让你第二次把我带到风流岛,然后——我觉得,我作为顾客出现,即代表了我参与性虐待。而且,我觉得我确实虐待了令。” 喻谌说:“我危害了国家安全。” 喻青平将进入雁海监狱。喻谌在照林的亲人即将只剩下英华。喻谌紧张惊悸,与尤尼基的聊天令她逐渐舒缓。聊着聊着,喻谌在床上、在尤尼基身边睡着。 喻谌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尤尼基把喻谌带到了科培。这不是一个喻谌持有签证的国度。 喻谌从莫德林大学退学。由于风流岛的缘故,她新学校的申请还没有来得及办。尤尼基交给喻谌一套尤尼基说是假身份的假身份。尤尼基说:“你可以就读这里。” 喻谌看文件。专业是计算机科学,时下热门。喻谌开始做代码题、做证明题、做项目。 喻谌有一个问题——她不敢回国。 回照林,意味着在口岸面临抓捕。回照林,意味着需要再度进入科培、需要面对科培的边检。回照林,意味着喻谌,作为一个不能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必须履行成年人的责任。刑事责任。面对法律的责任。面对看守所的责任。面对牢狱的责任。 喻谌感觉,自己进不了雁海监狱。照林雁海监狱以外的监狱,在喻谌在照林境外能找到的宣传里,很可怕。 关于照林的监狱,喻谌仿佛仅能从照林的境外找到宣传。在这方面,照林没有那样注重宣传机器、照林的宣传机器没有那样强。 尤尼基提供了喻谌在科培的学费。但尤尼基没有提出将一直供养喻谌。喻谌与尤尼基是开放式关系。由于她们分隔两地,尤尼基开始谈其他的女朋友。 其他的女朋友是比喻谌更好的女朋友。她们会打扮、会做漂亮的动作,虽然做普通的工作但是生活充实、精神健康。她们在尤尼斯的所在地与尤尼斯约会、与尤尼斯做爱。喻谌无法与尤尼斯约会、无法与尤尼斯做爱。 喻谌是非法移民。尤尼基虽然神通广大,但并非科培的官僚、政界人士或显贵。如今的尤尼基,一如她曾经在幽洛雪的伪装,只是一个普通的、每日上班的国际智库高级人员。喻谌不清楚,尤尼基在科培究竟手眼通天到哪一步。然而,风流岛已无。尤尼基不可能太违法。尤尼基是间谍。但她从来不是幽洛雪与科培的间谍。她不可能给喻谌一份她说是假护照的真护照。 科培正在严查非法移民。警察进入高校、幼儿园,按名单索骥地抓人。警察在海关查人的手机。非法移民会被即时逮捕、拘禁、在残酷的环境扣押、遣返——喻谌不是照林的通缉人员,喻谌斗胆翻阅过照林的通缉人员的名单,喻谌惊恐地发现其中并没有自己——哪怕其中并没有她,喻谌仍旧惊恐。但是英华并不是能左右照林司法的人,遑论左右程度这等严峻的照林司法。而且,纵容权贵肆意妄为的风流岛已无。英华也完全、从来不是照林的权贵——她最初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地与喻青平离婚,正是为了远离那个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却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所谓权贵的世界。 照林没有权贵了。风流岛之邪物被涤除。伟大的照林、喻谌挚爱的照林,终于从风流岛的治下,换了平等、敞亮的新天。 可是,喻谌仍旧叛了国。她投靠了境外势力。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好、觉得喻青平不好,进而觉得照林不好、进而背叛了照林。这是重罪。 照林不会因为进行了一场魔幻现实的、以超自然力量从邪物的控制下净化的改革,就这样轻率地、这样轻易地放过喻谌。 ——喻谌该怎么办? 喻谌的课业很难。科培计算机科学发达,喻谌不及同系的同学那般有基础。她的有些同学们在童年时即接触编程,十几年来玩代码长大——不像喻谌,喻谌玩文字与宣传、思想与审查、被别人精神操纵与精神操纵别人长大。 喻谌活在风流岛的阴影,或者类似风流岛的阴影里。 喻谌的护照是假。喻谌的签证是假。喻谌的身份是假。喻谌担忧自己毕业后将在科培找不到工作,然而喻谌又不能回照林。 ——喻谌该怎么办? “她崩溃了。”埃什塔说,“然而你没有。” “她做了什么事,”喻维回答,“就有怎样的结果。不过,金笼消解、水银凝固成砂。只要喻谌足够聪明、足够有韧性,她好歹能挣扎出一条活路。” 喻维说:“她需要离开尤尼基。她需要交到新的朋友。她需要融入她所在的新世界。现实的许多国家有不少合法移民。这些合法移民,有的只能开餐馆、开网约车、送外卖——但他们在他们原本的国家都是过得很好的人,否则也不会从恐怖分子统治下的战乱地区逃出。再‘特权阶级’的存在,到了新世界,照林的新世界、科培的新世界,也只是普通人。” 人们讨厌皇帝,所以人们竞相攻击自己感到不爽的世界有皇帝。攻击彼此的世界。攻击自己的世界。 但有时候,攻击只是攻击。尽管有些言语不是,但许多言语不过是战场上裹挟硝烟的风而已。 ~ “对三体世界说话”来源《黑暗森林》罗辑威慑三体人。 喻谌是一个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吓自己、然后被当枪使的人。她害怕,说明她确实遭遇了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她可怜,但因为最初她选择了和尤尼基走,所以她不无辜。尤尼基属于就是有点不会把人当人。 喻谌故事的主题之一是政治抑郁。但在其他版本的卷首,写了不推荐政治抑郁的读者阅读。有症状推荐寻求专业的医疗与医疗建议。世界范围内,某些议题是舆论战的中心。因为是舆论战,所以来自交战各方的很多媒体、宣传、讨论等都有精神操纵的成分。人需要形成自己独立的、符合自己情况的判断。 喻谌、喻维共同遭遇的案件的成分,不多做解释。在各种不同地方遇到违法分子或犯罪分子,有各种不同的做法。比如,在海外,遇到被别有用心势力的宣传影响的人,可以和平共处、不谈争议话题,遇到别有用心势力,可以与之保持距离、不被影响。 “我们必须创造”句引用自 Andrea Gibson Yellow Bird。 35.学姐(女同性恋) *《索多玛与兵符文章》正文节选。正文是 BL,但尤尼基·法曼与喻谌都有更多分别的戏份。可以在 Archive of Our Own 搜索 setouchilemon,或者从隔壁文《萧墙记》加我的(海外或国内)联系方式。 *对精神病态的展现。精神虐待与情感虐待。 喻谌从睡梦里恍惚悠然地醒。 房间黑暗。喻谌正所在的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已臻昼短夜长。不过,眼下,还是夏天。昼依然长于夜。喻谌醒得很早。她做了噩梦——又抑或是好梦。 喻谌倚在贴床的墙上呼吸着。她闭着眼睛,试图使自己仍旧沉迷于梦里激动人心的感受。喻谌多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失眠。梦经常在她疲乏时不受欢迎地出现,强拉着她,使她迷乱挣扎地回归她不想要的、不按时的睡眠里。今天凌晨的这个梦,也是一个有情节的、并且以其情节吸引喻谌的梦。喻谌尝试分析梦中情节的原型。 梦中的人物是假人。喻谌用上帝视角观察着梦的情节,又感同身受地分别附身在梦中的唯二二个人物之上。人物的身份背景与人物的社会关系,仿佛来自某个喻谌曾经熟悉的流行文学作品。不过,彼文学作品没有载明人物在做他们在喻谌的梦里所做的事。在喻谌的梦里,人物发生了一些矛盾,一个更年长、更有社会地位的人正在教育与训练一个更年轻、更没有社会地位的人。 用一个耳光。 喻谌回顾着耳光的触感。她在梦里被打得有些懵。倒不是说喻谌同时也不是打人的那个——喻谌是梦的双方,她既有施虐癖又有受虐癖,用萨德马索克活动的术语讲,喻谌的自我认同是双属性。春梦如同自慰。春梦催生与催化着喻谌累积的思想与情绪,又随机而巧合地释放着这些思想与情绪。喻谌不确定这种梦是好是坏。她感觉,就像人在自慰后可能将有被刺激得过度敏感的、难受的、麻烦的性器官,这个梦可能也不纾解喻谌的压力与喻谌的暴力倾向,只是让喻谌重温了她的愤怒与她的不安,并且使这些愤怒与不安以一种习得的、急促的、不善终的方式暂时结束。 喻谌掀起被子。她下床走。 拖鞋在卧室的地板踩踏出声响。喻谌走得兴奋。梦的效力还没有褪。喻谌放弃了关注自己的呼吸与身体感受、做正念。相反,喻谌一边走、一边半闭着眼睛。她开始在脑海中描摹自己打人与自己杀人。喻谌的心理咨询师为了喻谌而在咨询室内申请了一个沙袋。每次做心理咨询时,喻谌几乎都是一边与咨询师对话、一边打上几十分钟的沙袋。 她需要发泄。 按照心理咨询师的建议,具像化地想象自己打人与自己杀人、想象打人与杀人的动作、想象打人与杀人的手感、想象人被打的反应与人被杀的场面,有助于喻谌缓和自己的破坏欲与杀戮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喻谌与她的某位前任两不相欠、彻底一刀两断之后。最近,该想象自己打谁与自己杀谁?尤尼基·法曼。可是,心理咨询师说喻谌的精神问题的源头是谁?是喻谌的母亲与父亲。 尤尼基·法曼是喻谌的学姐。某个乌托邦一般的名利场乃她们的交集。尤尼基与喻谌短暂地互相追求。与喻谌的某位前任一样,尤尼基·法曼也是一个有时极不顾惜喻谌的情绪、喻谌的需求与喻谌的意愿,仿佛在把喻谌当奴隶的人。有一天,尤尼基·法曼撕破了面具。她绑架了喻谌。她告诉喻谌,有一个存在名叫风流岛。尤尼基·法曼并没有把喻谌押去风流岛作为性奴隶或者其他的奴隶。受限于喻谌的家世,尤尼基·法曼亦几乎不可能这样做。 喻谌问过尤尼基·法曼:“为什么是我?” 尤尼基·法曼仿佛是在吃人血馒头一般打量着喻谌为了做心理咨询而准备的个人陈述。个人陈述的语言不是喻谌的第一语言。不用第一语言讲喻谌的经历,轻微地有助于喻谌从自己的伤痛中抽离。喻谌在自己极其崩溃、但还能干活时,强撑着写下这份个人陈述。因为,除了通过这份喻谌甚至很难让自己去查看、发送文件给心理咨询师的个人陈述,喻谌没有其他的办法来将自己创伤性的经历同心理咨询师讲。 “因为,”尤尼基·法曼说,“你是一个可以合理地去、也原本就有渠道去虐待令怀渊的人。” 喻谌听到了熟悉的、但她已经几年没有听到过的名字。她皱起眉。喻谌小时候,令怀渊与喻谌有相同的钢琴演奏老师。令怀渊比喻谌大几岁,是与喻谌性别相异的、之于喻谌的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在尤尼基的叙述里,令怀渊想不开,在大学毕业后去风流岛这个危害人类组织当员工。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令怀渊又看风流岛不惯,遂在风流岛筹谋杀人。人自然是没有杀成功。尽管令怀渊的确策划并导致了徐广元——喻谌家庭的又一个朋友——的死。风流岛是残酷的暴力组织。它对自己的背叛者同样施以匪夷所思的暴力。所以,现在,令怀渊在风流岛当奴隶。 而,尤尼基·法曼是风流岛的高级管理人员与一位法人股东的法定代表人。 喻谌问:“为什么我要去虐待令怀渊?” 尤尼基回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接近他。因为我——我们——要救他。” 喻谌问:“为什么不是你去虐待令怀渊?” 尤尼基回答:“因为这不顺理成章。” “我与令怀渊没有过矛盾。”尤尼基说,“我缺乏去嫖令怀渊、虐待令怀渊的动机——尽管我的确去嫖过他,我让他穿裹住全身、只露眼睛的黑长袍,这很有趣也很漂亮。不过,除了我找不出合理的、严重地虐待令怀渊的意图之外,我还原本就是风流岛的重点监视对象。但你不同。何况,听了令怀渊的故事,你是至少会有一点想虐待他的,不是么?” 喻谌叹息道:“你利用我。” 对喻谌的指控,尤尼基没有否认或者辩解。 “就像,”尤尼基说,“你会想虐待我一样。” 喻谌骤然握住尤尼基的手臂。她用另一只手出拳,捶击尤尼基的肘窝。刻板印象说女同性恋总是喜欢打架的。喻谌就是这种喜欢打架的女同性恋。 尤尼基没有阻止喻谌。她只是将喻谌拉过来抱紧,并隔着衣服抓揉喻谌的乳胸。 喻谌被安抚得安定下来。尤尼基搂着她,又亲了亲她的脸。 喻谌说:“我是女同性恋。” “我知道你是女同性恋。”尤尼基说,“我也不认为你去虐待令怀渊将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我们是开放式关系,但我只有你一个,你也只有我一个。宠物一旦有了主人,就不能再被拿出去随便给其他人撸。不过,你能想出来适合女同性恋的、让你不脱衣服也能虐待令怀渊的办法,不是么?风流岛伊南纳部热衷观摩与收集奴隶主的春宫。但风流岛并不强求奴隶主的春宫。而且,令怀渊是一个漂亮得,即便你是女同性恋、他也能引起你的欲望,的人。” 喻谌说:“我是女同性恋。” 尤尼基·法曼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她在相册内翻找。“喏,”她说,“这是令怀渊的近期照片。” 尤尼基很体贴。她先找了几张不那么像男同性恋色情视频截图的,又找了几张像男同性恋色情视频截图的。相比喻谌,尤尼基好像没有那样担心自己手机的数据外泄。尤尼基的手机里是没有喻谌的裸照的。 喻谌要吐了。 “有一个信息,或许你应该知道。我认为这将有助于你工作。”尤尼基一边亲吻着喻谌、一边继续道,“令怀渊已经不是完全的男人。我不止是在说他被强迫服用过雌激素——风流岛伊南纳部的许多生理男性的奴隶皆被强迫服用过雌激素。迪尔伯恩——我之前和你讲过维斯珀·迪尔伯恩是谁——注重人体改造的作用。迪尔伯恩认为,持续的、不可逆的损伤,如果同时搭配显然的不适感,更能让奴隶们持续地被提醒自己的身份、进而持续地服从。可能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蛋糕更像可食用的蛋糕、做了绝育的小动物相比没被做绝育的小动物更乖。所以,迪尔伯恩把令怀渊阉割了。彻底的那种。阴茎、睾丸……令怀渊不再有男性的性器官。” 喻谌模糊地答应一声。 尤尼基继续娓娓地述说着令怀渊的状况。她在为喻谌提供情报。喻谌想让尤尼基停下来,她觉得风流岛在对访客的性刺激上投入过大了,可能已经逾越了某种边界,明明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也可以使访客爽到,过犹不及,把人变成性爱怪物只会让访客在回过神后感到太过被冲击、一时半会淡忘不掉、恶心。 可是尤尼基没有停。 于是喻谌强迫自己聆听。 待到尤尼基说完,喻谌已经扑在尤尼基的怀抱里。喻谌试图抽噎地哭着,但她紧张得淌不出眼泪。喻谌发出意味不明的、婴儿般的、轻而小的叫声。她在害怕。 又或者是在撒娇。对一个强大的、可信任的、会照顾喻谌的人,示弱,以换取关怀与照顾。 然而,当喻谌说话时,她的语气是冷厉、讽刺、坚定的。 喻谌垂着脑袋对尤尼基说:“你知道得真多。” “我当然知道得真多。”尤尼基一边轻缓地拍着喻谌的背、一边回答,“风流岛与迪尔伯恩,乃我的共事者。屠龙者必须是龙。我不能在恐怖之前胆怯,遑论回避恐怖。我不可以拒绝去了解恐怖。我是所有恐怖的共谋者。谌,你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你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谌,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压制、隔绝、剥夺自己的情绪,使自己司掌理性思维的大脑运作。” Extra.SmallandWhite(小而白) *对精神病态的展现。 《Mercury Crown》期间,故事时间的 2021 年。科培。 谌想要海洋球与充气城堡。 前不久她学校期末季,校方用专门的活动基金给学生放松。他们在中央草坪上搭建起租赁的充气蹦床与障碍道,还找团餐公司开来餐车、提供免费的玉米粽与棉花糖。谌拉着她的朋友,在游乐设施里玩得很开心。她们在蹦床上试图蹦倒彼此。她们在障碍道通关几轮、尝试各种姿势、有时快有时慢。谌原本不打算吃棉花糖——因为尤尼基一贯不希望她吃垃圾食物。但谌的朋友在谌频繁的憧憬下拿了一个,她们各分一半。 谌很开心地对她的朋友说:“自闭症小朋友非常快乐。” 尤尼基频繁提及,她觉得谌在孤独症谱系上。谌的这个朋友则被她自己以及社交圈普遍认为自闭,但始终没有遵循校医建议、去找能确诊孤独症的机关。谌与她的朋友分析为什么充气城堡能使她们异常快乐,结论是因为在充气城堡内的活动简单且重复,并且能提供明显、安全、有趣的身体感受。 谌上一次玩充气城堡是很多年前。她向来喜欢儿童游乐设施——绳索拓展道、海洋球、滑梯。 对充气城堡的回忆就像对吉伊卡哇的回忆。谌努力用这种回忆终结自己的强迫性思考。 可还是不行。她还是无法工作、下意识在脑海里键政。她想,判断何为艺术何为淫秽的法律标准,在实践上,完全取决于权力的审美,而谌有可能不是这权力的一部分——她没有那样万能。她想,身份政治真简单也真烦,但谁说就一个议题分成正反方向、然后将自己选择方向的成功优先于此方向论点的正确、压抑与牺牲自己更事实正确的观点,不是身份政治的一种?她想,平台有相对竞品而言更高的被调查风险,且至少以打黄色广告的形式推广淫秽,那对自己与自己的作品负责任的作者是否不该将含有性描写的作品的版权卖给这个平台,这种“该”是义务还是工具理性。 谌很擅长用文字进行“巧言令色的虚伪”。她讨厌这样。这样做时,她有强烈的觉知。她经常感觉自己在这样做。她又猜测,是否其他意识不到自己这样做的人,以巧言令色虚伪得比她更经常。 她长大了。她已经懒得去公共领域发表意见——好像这个对特定观点与特定互联网协议地址有被写进代码与审查机制理的严重证言不正义的环境是真正的公共领域一样。 可她也是不支持无限制言论自由的。虽然禁止辱骂与骚扰应该可以有极其政治现实主义的理由,但她主张禁止明牌法西斯的理由,不尽政治现实主义。 仿佛说到底,她政治性抑郁的原因之一,只是她不是制定“那些”规则的人。 被压制的欲望其势更烈地去而复返。她从来喜欢表达、喜欢影响人。 她应该去努力成为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就她正想的问题在头脑里键政,对实现此目标无益。 谌是自闭症。谌从直觉上地认同康德。康德是自闭症。康德倾毕生之力沉迷在头脑里推导宇宙的规则。现代社会不会再有康德。进行精巧的、符合“思辨界规范”之思辨的能力是精英阶级的特权。进行这种思辨的闲暇同样是。尤尼基如此描述精英:“精英一旦离开了那个位置就是无业游民。”大部分精英所在的位置,其职责并非就该如何制定律法思辨。 谌不想当无业游民。 她给尤尼基发信息申请通话。尤尼基说:“你不是随便乱叫的猫和狗,所以你需要先申请,我允许了,才可以打给我。” 谌当时的回应可能是扮可爱的:“我申请打你!” 谌的头像是猫。有一段时间是吉伊卡哇的飞鼠,要人夸、要人骂、还会因为不乖地要食物被从餐厅丢出去。然后因为尤尼基说谌又爱吃又不锻炼像海豹,谌就把头像换成了海豹。尤尼基说,她不希望自己被训练到条件反射地认为自己可以与海豹交配。谌又在博物馆看见了猫画。于是谌把头像换成了卡尔·卡勒《我妻子的情人们》。尤尼基说:“嗯,你这么沉迷当猫,是希望有一些你女朋友的情人们吗?” “是啊。”谌回答,“猫很可爱。” “我说的是,新的、不是猫也不是海豹的女朋友哦。”尤尼基纠正。谌很久以前与尤尼基商量的是开放式关系。然而现在,虽然她还是会因为尤尼基声称要绿她而感到变态的、隐秘的快乐,但她会像尤尼基希望的那样,至少在明面上——由衷地——表达出不高兴了。 尤尼基,命令我工作。谌想。尤尼基允许人当宠物。但尤尼基不允许人一边当宠物一边逃避人类责任。谌当宠物却始终是有逃避人类责任的意义的。她与尤尼基都担忧她会成为一个沉沦在自我思辨中的鬼魂。谌擅长巧言令色地迷惑自己。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许多感受。她需要一个锚。 她比从前好了,但她还没有那样擅长自己命令自己。 在康德形而上学里,主导人的假言命令与定言命令的理论处在不同的二层。人有一种能力,可以使定言命令成为假言命令的原因,可以使道德观念里的“应该”化作实际行动。谌喜欢康德,可她却尚不完全能建立这种因果。 ~ “巧言令色的虚伪”来源《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Bonus.异世界往事书 *喻维与埃什塔。 喻维在上课时,将讲义发给了身边的人。 对方在好奇她的电脑屏幕。喻维此前没有见过她。喻维问:“你是这里的学生?” “我不是。”对方说,“但,我的权限允许我来这里听课。” 喻维问:“你几年级?” 对方回答:“很难说。” 后来,她们又在这间课堂里相遇几次。对方有时称赞喻维的衣品。在这地方,相遇不易,喻维很少主动约见人。 由一部小说引发的网络暴力导致了喻维的学习障碍。辅导员勒令喻维去上学习辅导课。喻维敲着笔坐在自己学院的自习室。对方携着微笑与雨水进来,询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喻维和她交换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后半年,喻维爆炸地离家出走。她想去某个南方的、有苍色野草与白色岩石的悬崖跳海,但终于应了这个叫做埃什塔·法曼的人的要求,随她去她在菲茨罗伊的公寓。公寓的楼层内的走道,墙有黑印记,地毯有霉味。卧室有两间,一间作书房。喻维被安排睡在客厅。 她从冰箱里与茶几上消耗埃什塔·法曼的食物。埃什塔要求,喻维去隔街的、转角的超市补充资源。 “你该收拾房间。”埃什塔说,“你该把浴室里你的痕迹擦干净。” 是夏天了。风从高耸的、叁角空间内的天窗吹进来。有日光时,起居室热。风雨交加时,起居室沉闷而凉。埃什塔有一根来源不明的长杆。她教喻维用这根长杆开关天窗。一间卧室的落地窗,通往楼的天台。埃什塔要求,喻维在感觉痛苦时,去天台。天台有亘古不变的、在何处皆照人的夕阳。 埃什塔说:“我们去摄政公园。” 喻维遂与埃什塔·法曼去摄政公园。摄政公园,有一座可以眺望一些区域的山。暮霭已深。人们在山上开音乐响亮的派对。喻维从没什么人的、接近山顶的位置,拍摄天际线。 埃什塔躺在草坪上。她用喻维的风衣隔绝自己与泥土。 公寓附近有一家餐厅做蝴蝶酥与可露丽。另有一家餐厅,提供柠檬草炙烤猪肉。喻维与埃什塔·法曼散步到巴比肯艺术中心。古城墙的阴影里,她们在黎明到来之前接吻。 埃什塔说:“你可以去做一些其他的事。” 喻维说:“我需要先将来自奇怪人的奇怪幻想动态清理出我的生活。” “永远有不把能接触到的真人活人当人的人。”埃什塔说,“永远有反智的、对真实犯罪有性幻想的人。永远有煤气灯操纵的人。只要你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你就逃脱不了被他们当作观赏品与玩物的命运。” 喻维与埃什塔·法曼乘坐车厢内除她们外无人的火车出行。在某个居民楼是浅蓝色与浅黄色的海滨,鸥鸟停在古怪的章鱼雕塑上。入夜的沙滩,有火焰。咸涩的清寒的风里,漆黑的天空中有橘红色的月亮。第二天,她们去悬崖。悬崖有灰褐色的古城堡遗址。遥远的、步行可抵达的灯塔,不接待游客。 埃什塔说:“人类是不可能被悉数调教的。” 喻维说:“那,我就要放任它调教我们?” 埃什塔说:“你可以想,意图调教你我的,并不是你我所从属的那一种人类。反正,在一些世界中,你如是告诉我。” 埃什塔说:“你可以,用另一种,不伤毁你自己的方式,参与战争。” “如果一定要伤毁什么,”埃什塔说,“请在你与我即将构筑的世界中,伤毁我。一些少年成长为大人,是以向世界宣战并倾城起始。你与我将有你与我的王国与壁垒,在落雪的那个夜与雪霁的那个日,你与我是永恒的、共同起舞的君王。” ~ 纯属虚构。 Addendum.MercuryCrown(一)(水银峰) *喻谌与尤尼基。喻维与埃什塔。魔幻现实。元小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绿色通讯软件的群里,喻维的朋友说:“我讨厌公主。” 喻维愣了一下。喻维的朋友又往群里发了一堆引起喻维不适的表情包。那是一个交流厨艺与探店经验的熟人群。喻维之所以在群里,是因为她被埃什塔·法曼强迫——埃什塔更喜欢说监督,因为她觉得喻维做饭是有喻维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的——做饭。群里的人多是北平出身。喻维这几天听多了一首叫做《水银峰》的歌曲,正在讨论公主坟。 喻维讨厌公主。何况,群里和喻维一样有少许家世的人也不少。其他人却不犯公主病与公主病的其他性别版本,不会成天把自己是公主或公主的其他性别版本挂在嘴边。喻维私聊喻维的朋友。喻维的朋友说:“我正在对群主讲,你应该被移出群,因为你的言论使我不适。” 喻维道歉。在她的朋友表示自己不会由于喻维的道歉而更改向群主进行的投诉后,她们聊起制作《水银峰》的乐队。其实喻维没有很想聊这个乐队。对喻维,谈这个乐队与谈公主坟一样,都是借代的修辞。喻维的朋友在说,这个乐队不可能开现场,他们做的题材注定了他们的地下性。喻维在想,可是其实有些东西是无可否认的、是必须被谈论的,自己的家庭关系已经影响了自己的命运。 喻谌没有等到群主处置自己,就揿灭了手机。她打开电脑,开始写作《风流岛后写小说》。由于本作品的正文已经谈论了许多风流岛,这里不介绍《风流岛后写小说》是什么,也不介绍《风流岛后写小说》作为同人作品的原作。这里不讨论风流岛作为一个据它自己称是秘密的邪恶,为什么会被写入文学作品。因为风流岛其实不是一个隐秘存在的机构——它的秘密也早已被泄露许多。 喻谌写自己的名字:“喻,谌。” 喻谌一度不喜欢这个名字。尽管由于有这个名,小喻谌比别人更快地认识“谌”字,但别人不认识“谌”字,因此喻谌的名字仍旧被读错。不过,后来,喻谌偏爱名字附带的,“人不应当自我欺骗”之涵义。 喻青平给喻谌起名字时,取的是知行合一之意思。 尽管喻青平仿佛未尽然做到知行合一。 “喻”是一个有点少见的姓。“谌”是一个有点少见的名。所幸,网络暴力者没有对喻谌提喻谌的这个名字。 可他们对喻谌提了有真实度的,喻谌的其他私人信息。 会是偶然么?但,在《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有角色说了喻谌对网络暴力者说过的话。 长大后,喻谌从来没有对在互联网认识的陌生人提起过自己的真实名字。可是她冲浪早,小时候,喻谌实名冲浪。 那是在很久以前了。在初中还有公开的非官方论坛的时候。喻谌曾经从同平台的其他论坛里找到过自己的校友,也曾经追踪到校友对教导主任的议论。能否从喻谌现在使用的匿名社交媒体追踪到真实的喻谌? 甚至不需要依托喻谌的互联网痕迹就可以做到。照林的赛博境外,有一个玩意叫做社工库。倘若要获得喻谌的私人信息,网络暴力者仅需要花一点小钱,再把喻谌的匿名社交媒体账号交给操作社工库的人。 照林不是封建国家。从领导人到普通人,所有人的资料皆归公安局管理。因此,喻青平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喻谌同学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普通网民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喻谌的资料出现在社工库。 几年后,媒体将报道,使用社工库门槛极低,是未成年人或者义务教育学生也可以做的事情。 喻谌接触过《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她向来不排斥通过互联网认识人。 何况是就喻谌的舒适区进行写作的人。 与《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交流时,喻谌没有使用境外的社交媒体账号。 虽然这时,照林的公安局已经有渠道,可以从境外的匿名社交媒体追踪到境内的个人;虽然这时,以及这时以后,不少不法分子、非不法分子,仍旧使用境外的匿名或非匿名社交媒体。 某个角色是直辖市市长的女儿。 某个角色的情人欺负了她,所以她杀了自己的情人。 某个角色会下跪。 喻谌,对《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提过自己的恋人。喻谌二十一岁,是无性别与双性恋,有过不止一个恋人与许多个暧昧对象。但,在尤尼基·法曼未出现时,有一个人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这个人对喻谌说,喻谌总能预判其他人的反应,所以喻谌会用自己的反应诱导出其他人的反应——换言之,她很擅长精神控制人;她无时无刻不在这么做,她太有这方面能力,她停不住。 不过,在此次网络暴力事件以前,喻谌绝对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那个”家庭。 或许尤尼基·法曼是例外。可她原本就是为此冲着喻谌来的。 很久以后,喻谌会认为自己的那个前任大概率在自恋型人格障碍谱系。那个前任对喻谌说这句话,用意不是指出喻谌的问题,而是为了让喻谌照着她的话做。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往往很迷人。可是,与他们的关系,一旦近到了一定程度,就变成了被剥削。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对其他人缺乏共情能力。一旦对其表白、使其确信了其自己的吸引力,就意味着变质,就意味着从吸引对象成为了被捕捉成功的猎物。 没有什么稀奇。喻谌的朋友也遇见过疑似在自恋型人格障碍谱系者。她们倾慕的对象虽然性格与性别不同,但使她们有的经历却相似。当然,其实,胡乱诊断其他人有精神障碍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们只是都遭遇了会在亲密关系中精神控制伴侣或暧昧对象的人。 年轻时的爱情总是激烈、幼稚、危险,因为年轻的人们还缺乏在这世界中良好生存的经验。 应当明白何为健康的关系并且珍惜健康的关系、使自己尽量处在健康的互动里。对伤害了其他人的精神病与疑似精神病,远离就行。 不过,对伤害了自己的人,喻谌采取的做法并非一切时候皆是远离。有时,纠正错误很重要。有停止来自旁观者的二次伤害的意义。也有矫正自己被扭曲的认知的意义。喻谌找到自己的那个前任,强迫她对自己道了歉,拿着此人的道歉洗清了一些自己的糟糕名声。 可是伤毁却留在了她的心脏里。 尤尼基·法曼对喻谌说过与这个前任所说的差不多的话——尤尼基讲,喻谌的共情能力很强,她非常擅长体察其他人的情感,因而,喻谌应当擅长精神控制,并且凭借这一点,她有概率成为一个优秀的欺骗者与间谍。 “然而,共情会让我痛苦。”喻谌说,“那个人强迫我,使我用我所有的共情能力去理解她的感情、去理解她即将对我实施的虐待。于是后来的我每一次共情其他人时,都处在一种很害怕自己被伤害、很应激的状态。你不能利用我的病痛。” “我会爱你。”尤尼基回答。 喻谌从来不理解什么是爱,更不理解尤尼基为什么会爱自己。尤尼基的解释是,喻谌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习惯,因为喻谌也很爱她。可能是喻谌后天被虐待出的共情能力也被运用在了尤尼基身上、并让喻谌获取了尤尼基对等的回馈罢。至少,在尤尼基·法曼停止将喻谌的生活搅作天翻地覆、在喻谌接受了按照尤尼基的意思做很多事后,喻谌的心态放松了许多。尤尼基不再因为喻谌拒绝实现她的愿望而欺负喻谌。喻谌对尤尼基不必隐藏任何。喻谌对尤尼基流露的情绪,喜欢也好、不舒服与难过也罢,总是很直接。情绪是堵不如疏的事物。情绪终于有了平稳的发泄点。于是喻谌没有从前那样时刻紧张周密,在与其他人相处时,她表现得也较从前更开朗。 可是,喻谌的开朗是只针对她的朋友们的。对不在自己安全区内的人,喻谌有安全机制。喻谌一旦就某主题不信任交流的另一方,便不向另一方说实话。喻谌很少真的说假话,但她不说实话的方式是藏匿起真、暗示出假。喻谌对风流岛说似是而非的谎言。她说“恋人”,不说“男朋友”,于是,这个一度被男同性恋主导的机构,就结合喻谌正在虐待男人这件事,判断喻谌的前任也是男人。 对《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说那个前任——以及那个前任讲过的关于喻谌的话——是因为讨论到了调教师其实是什么人。有人认为调教师是极其自私自利、极其缺乏共情能力与同理心的人。喻谌对调教师是否精致利己不做评价,但她认为好的调教师该有同理心,因为调教师需要精神控制奴隶,他们需要知道奴隶的精神状态并且将其利用。换言之,喻谌觉得一个好的调教师应该像一个更频繁诉诸精神控制的自己。 但,喻谌好像知道得太多了。 “其实,也不是所有调教师都使用同理心。”后来,做过调教师的令怀渊严肃地反驳喻谌,“对大多数调教师,调教只是按照模版操作。这就是为什么实际上调教师并不是很聪明。” “你只是被煤气灯操纵了。”令怀渊向喻谌补充,“他们把你当成、写成调教师一样的人,因此你以为你自己也是调教师一样的人。然而?你经历过那些事了。尤尼基·法曼是把你作为奴隶,还是把你作为她伪装成风流岛之加害者的,合格的共犯?” 喻谌思量,二者皆是。 她希望她是尤尼基·法曼合格的共犯。 有一次,班良的朋友带喻谌与喻谌的同父异母弟弟出去玩。喻谌时常觉得班良脆弱而势利,可班良的这个朋友却只是一个喜欢班良的、与班良关系颇好的、与喻青平这种“权贵”相对的普通人。出去玩的途中,这个朋友聊起前些年一场轰动的案件。一群富家子轮奸了一个女孩。案件轰动,一个原因是为首的富家子的家长在公众面前涕泪俱下,哭诉自己的孩子还小、不懂事、自己疏于管教。朋友问:“你们怎么看?”喻谌尚在读小学的弟弟给出了喻谌在他这个年龄也会说的正确答案——他比这群人还小,但他也知道人不该这么做。 喻谌却道:“我没有立场。” 班良追问。喻谌说:“因为,在我的社交圈里,既可能有被轮奸的女孩,也可能有轮奸女孩却像这个案件中的其他人一样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所以,”那个人问,“你要袒护你的朋友么?” “最好的做法,当然是敬而远之。”喻谌回答,“可,如果没有办法切割、远离那种人,恐怕还是需要与其维持表面的良好关系。” ——那几个轮奸女孩的富家子,身份公开的那个为首的,可不与喻谌的弟弟隔着遥远的时空同校? 班良的朋友望着喻谌,好久不说话。她好像在想,喻谌到底已经长大了,她属于那个高妙危险的、统治其他人的世界。她不是被统治者。她与普通人世界中的绝大多数人是不同的人、该遵循不同的法度。 还是这只是喻谌依据她过剩的自我臆测的思绪?在喻谌的潜意识里,这些与自己道不同的人和自己是对等的,奴隶主的世界有奴隶主的道德而不是奴隶的道德。与这些人维持良好关系,不是顺从他们,而是为了有一天消除他们或者消除与他们类似的人。这个目标对喻谌不言自明。这个目标对喻谌的听者未必不言自明。又或者喻谌不一定能实现她的目标。对喻谌的听者,喻谌为什么不是一个趋炎附势到是非不分的人? 尤尼基·法曼也与喻谌同校。 ~ 喻谌遭遇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件,有原型。当事人不是我。 参考《人民日报》《叁联生活周刊》、谷雨实验室、36 氪、真实故事计划、冰点周刊等媒体关于“开盒”“社工”“厕所”等主题的报道。 开盒、骚扰等不是中国独有的网络暴力现象。可以自行了解其他互联网的开盒、骚扰。比如 Archive of Our Own 用户大规模开盒它的志愿者 Audrey Richards,美国共和党众议员候选人。 Addendum.MercuryCrown(二)(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尤尼基·法曼,在一个暑假,在喻谌的睡梦里,将喻谌带到了风流岛。最开始,风流岛只是一间尤尼基的公寓。在封闭式阳台的落地窗前,尤尼基倏地脱光喻谌的上衣。喻谌害羞地抱住尤尼基,用乳尖蹭尤尼基的衣襟。尤尼基勒令她把裤子、内裤和袜子也脱了。然后尤尼基搂住喻谌,把喻谌带到尤尼基公寓的睡眠区。在那里,尤尼基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绳索。捆绑喻谌的中途,她要求喻谌跪下。接着尤尼基继续她的捆绑工作。 喻谌以前总是撒着娇说想要被尤尼基强暴、想要被尤尼基当作肉便器。其实,喻谌没有任何与自己以外的人的性经验。她只是自恃身分不约炮、“洁身自好”到性压抑得要死,并且在用她从情色小说里学来的话表达她对尤尼基的喜欢。现在,尤尼基说:“我不希望你当肉便器,因为肉便器是要被放在一旁、不可以动弹的。这并不会很舒服。可是,既然你一直说,我就让你当一会儿。” 继而,尤尼基去了一墙之隔的客厅。她没有出门——倘若她出门,喻谌能听见开门声。 喻谌就被放置在那里。尤尼基在离开前对喻谌的跪姿不满意。尤尼基手动矫正了喻谌的跪姿,但过一会儿喻谌还是跪回了原样。绳索勒着软软的胸。绳索打着结嵌入喻谌的下体。可喻谌却并没有感受到性刺激。 曾经有讨厌喻谌的人说,喻谌满脑子权势利益。曾经有与喻谌关系密切的人说,喻谌那种对社会阶层极其有觉知、并且在生活中给予社会阶层高的人不恰当尊重的状态仿佛不符合喻谌的出身。一般,最“低贱”的人不会势利,因为他们接触不到“高贵”的人,最“高贵”的人亦不会势利,因为他们对权力习以为常乃至看淡,只有夹在中间的,有权力却又没有那样有权力的人,才会一边对权力有知觉、意识到自己的困厄,一边炫耀着自己所仅有的、给自己创造着更多无可填补的欲求。 “你的父亲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了。”那个朋友对喻谌说,“难道,是你父亲的精神与生活其实并不像一个‘高贵’的人所该有的,而像一个居委会大爷,以至于沉浸在流行文化中对所谓‘高贵’的渲染里的你,幻想与现实高度不一致,因而有了某种倒错的精神病?” 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为名利汲汲营营的人。他倒并不像居委会大爷。喻谌想。后来,喻谌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喻青平所导致的那些抽象事更影响英华而不是幼年的喻谌,喻谌其实一直都对那个遥远的、尊贵的、缺失的父亲有所美化。父亲沉静、坚毅,精神世界与日程安排严重地被工作侵蚀,像一台严谨的、万变不离其宗的治理机器。他不具备哪怕一丝一毫的他再婚妻子的迷信。他用于打发时间的是围棋与叙述照林执政党艰苦奋斗传统的出版物,不是审美极土的公众号文章。然而,仔细想想,喻谌的朋友说的也不无道理。难道喻青平的工作不就是调解、开会、处理人?雁屏是一座极为平等的城市,汽车,无论牌照、型号、品牌,只要出门兜一圈必定沾上一层土。党政军的工作人员,无论官职、辖制、品秩,其实都由于这个国家政治的匮乏而没有什么像样的政治生活。在其他的喻谌也熟悉的国家,键盘政治遍地皆是,尽管出类拔萃更难,却仿佛什么人都可以做。去制定与执行实际的政策才值得大量的培训。 小时候的喻谌看《纸牌屋》。她取悦英华,说自己想要成为利益集团的政治说客。然而,随着成长,喻谌逐渐意识到这个国家并没有能直接左右政局的利益集团——或许曾经有过,但它们已经消亡。说客是无法存在于明面的职业,因为这是一个其意志不容动摇、腐蚀的专政政权。这个国家没有精英政治。从前的贵族移居海外。现在以为自己是贵族的人其实只是中产阶级,生活与很多很多人无差别。 “雁屏是必须有些破烂的。”喻谌说,“它是首都,被动地就有影响社会稳定的功能。雁屏不可以先进、不可以惹人嫉妒。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从政并不再能获取多高的待遇。我们在牺牲少数人的自决以安抚绝大多数人。” 喻谌就处在这种牺牲里。这世界仿佛一座偌大的风流岛。在一个有类似风流岛的奴隶制度的社会里,往往是一部分奴隶主阶级的人最觉得自己是奴隶,并且最憎恨奴隶制。这是因为这些奴隶主阶级的人并没有完全被从“成为奴隶”之命运中豁免。这也是由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本该有权力,却发现对于自己的可能性的限制无处不在。这种奴隶与奴隶主,是喻谌,也是尤尼基·法曼。 喻谌最初追求尤尼基·法曼,是因为尤尼基对喻谌流露出了兴趣。学校在照林举办与教授的对谈及与校友的联谊,尤尼基·法曼坐在喻谌旁边。十九岁的喻谌为了装酷,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个搞学生运动的人。其实,在喻谌的国家,已经不再有任何可以与别处比拟的学生运动。喻谌所做的,只不过是与朋友们在互联网发一些偶尔出圈的社会评论。尤尼基礼貌地——又或者是真好奇地——对喻谌所讲的事表示赞许。她给喻谌递过来自己的名片,说,如果喻谌有空并且感兴趣用一种更适应当代政治生产的方式做研究,自己,作为一个在某国际智库工作的人,夏天正缺一个打杂的助手。 喻谌为自己的好运惊诧。在一个发展逐渐放缓、机会趋于内卷的时代,喻谌清楚自己,不凭借家长——她的家长倒也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通过常规途径获取尤尼基提出的这样一份实习有多难。几年后本科毕业的她或许可以,但喻谌的上一份实习尚是给人翻译法律文件。喻谌在网络搜索尤尼基·法曼,没等她按名片上的地址发邮件询问尤尼基,尤尼基就通过了喻谌的人脉申请。 这时是冬假。圣诞节后,喻谌回莫德林大学,尤尼基回阿尔比亚。喻谌询问尤尼基——一个通常在阿尔比亚工作的人——为什么会到照林过圣诞,尤尼基回答,因为,这次去照林参与圣诞活动的教授是尤尼基学生时代的辅导员。 喻谌问尤尼基:“你学过后康德哲学?我以为,你选的方向是政治与经济。” “这门,以及康德,是我唯二上过的哲学选修课。”尤尼基回答。喻谌觉得哲学很有趣,可惜她的专业是帕兰语与历史,而某校不允许对本专业以外的课选修。“我的祖父,”尤尼基说,“他见过斯大林与毛。他曾经是幽洛雪共产党的领袖,不过他对我的父亲以及我的祖母很糟糕。我的确好奇过究竟我祖父——以及他的家族——究竟是什么人,我因为这份好奇心去学政治,被政治理论引诱得学了一点与祖父没有什么关系的思想史。” 喻谌想,喻青平对我与英华也很糟糕。对他而言,只有工作,妻子与孩子的用途仿佛仅是满足社会规训、提供一个金玉其外的家庭模版。 “我认识这种人。”喻谌说,“其实,我的同事——搞社会运动的同伴——里就有这种人。他们声称他们宣讲着自己所信的,可是他们却不按照自己所说的做。他们学习社会思想,可他们对于身边的人却缺乏基本的同理心。好像,知识并不能使人变好,善良与否,是另外的事情。” 喻谌又说了一个女性主义者男士——是公认的女性主义者,喻谌的圈子里没有假称女性主义者吸引女生的男生——与女生约会时全要女生付钱的例子。 “我是女同性恋。”尤尼基说,“我很多年没有约会过男人,不过,我或许能大致猜到你为什么提。是因为想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理应关注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而作为一个那个时代的男人,弱势群体或许就在自己的家庭里、就在自己身边?谌,恐怕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政治变得机巧、文明、不见血腥、幼稚是很近代很近代的事。你有没有读过《杨文选》,他说要感谢法西斯侵略者使他国家的人民团结一致,说在某地杀的反革命太少了,或许在别地要多杀些?哪怕只是在叁十年前的照林,哪怕是在现今的照林的自治领,政治也还是一种野蛮的东西,未必道德、未必庇护弱者,仅在于实践自己的主张——有时,是很愚蠢的主张。你同情每年牧月的集会者么?请你不要对他们与他们的纪念对象有滤镜。我有时觉得政治不过是人们在永恒地发泄自己的攻击性。或许你可以去观赏自治领的公民论坛。在我祖父的那个时代,女性主义——哪怕在受教育女性的社会地位相对高的幽洛雪——还算是一种异端。我祖父的问题并不是他罔顾家庭、对妻子与孩子不好。或者说,与他搞政治、投身主义的疯狂相对比,他的那些比较一般的在家庭中的失职,甚至可以被忽略掉。我的祖母写她怀疑我的祖父是一个高功能孤独症患者,强迫症一样地执行着自己的信条,对自己世界以外的一切都不闻不问。无惑乎我的父亲成为了那样的人。” 喻谌对尤尼基的最后那点话一知半解。尤尼基的父亲成为了怎样的人?可是尤尼基好像不愿意说。 很久以后,喻谌知道了理查德·法曼只是尤尼基名义上与生理上的父亲、尤尼基从来没有明确谁是自己的母亲。理查德·法曼离家出走,带着天才与奇思妙想研究古生物。尤尼基是他最满意的造物,尤尼基通过了一系列竞争与挑战,终于被冠了“法曼”的姓,被指定为继承人。 也是从已病故的理查德·法曼那里,尤尼基·法曼取得了风流岛路西法部高级管理的职位。 后来,喻谌明白了,尤尼基说自己是女同性恋,只是因为她推测喻谌应当是女同性恋——喻谌在学校里使用中性的人称代词,她的社交软件上也关注着一些女同性恋经常感兴趣的女明星。尤尼基提自己的家庭,亦是为了与喻谌拉近感情。无人知晓喻谌的父亲乃喻青平,但喻谌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在喻谌的社交圈里并不是秘密。尤尼基调查了喻谌,又故意将自己的家庭说得与喻谌的家庭相仿,尽管她其实是在一个没有人性而非以人性为矫饰的环境里长大,野兽一般,完全没有喻谌的过度敏感的风露清愁。 喻谌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前任不喜欢喻谌的情感丰富。尤尼基也关注过喻谌的情感丰富。但尤尼基只是首先认可了喻谌的观点,说喻谌的敏感是一种创伤性的精神病症状,尔后又对喻谌讲:“其实,能否感觉到一些东西无所谓,关键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在行动时将这些感情纳入考量。你不学哲学,但你也喜欢思想史。你应该有所察觉,那就是,其实一切都可以被辩护是对的。我不是说这世界中没有显而易见一定不可以做、一定是错的事。我是在说,其实一切行动都可以被观察到其道理、而这种道理可以被描述。这种描述,尽管可以被反驳,但只要一旦被说出,就必然会被至少一部分人认可。重要的不是我们做自己认为是对的事。重要的是我们在很多种对的事中做出了选择。” 尤尼基说:“这就是当代的、机巧的、文明的政治。” 喻谌想,我放过了网络暴力者。 喻维想,我威胁了网络暴力者。 其实,喻维很多个月都没有想威胁网络暴力者。 “因为政治不是成为互联网皇帝的政治,因为政治不是成为任何皇帝的政治——政治,是帮助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过得更好的政治。它不需要出人头地。它不需要显赫。它只需要使人有正常的、安全的、在合理范围内自由的生活。” “不过,之于有些人,大清没有亡。如果大清活在人的意识里,那人看待什么真实都像看待帝王将相的演义、都像看待那个比真实大清封建、简单无数倍的,被他们虚构的大清。” “他们把别人当作互联网皇帝、当作需要被攻击、辱骂、威胁的对象,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希望当某种互联网皇帝,而别人说出了一点真实的、正确的、很不幸妨碍了他们当皇帝的规则与道理。” ~ 喻谌不是对她家长行为的可靠叙述者,也不是对她与尤尼基关系的可靠叙述者。 故事发生时,照林不是社会主义政权,也不被国际认为是社会主义政权。杨不来自照林,而是世界史内知名的革命家。 喻谌是喻维为对抗网络暴力,按网络暴力的内容构思的角色。 Addendum.MercuryCrown(三)(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腐败。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喻谌倒不担心,自己去过风流岛的事被《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揭露。很后来很后来,喻谌知道了自己不光是尤尼基·法曼的棋子,还是喻青平的棋子。喻青平也不是主谋。他是政府官员,无法调动军队。喻谌被这群人选中,很可能是因为其一,另一方的尤尼基·法曼已经近水楼台先得月地选中了她,其二,照林这一方的其他分子缺乏适龄的、没有事业牵扯极少的、可以被利用的、不会拒绝风流岛的年轻人。 照林针对风流岛的行动,与照林针对其他恐怖组织的行动不同。风流岛是一个秘密。反对它的人必然已经是它的客户。对风流岛的行动,不可以引入原本客户群以外的外人,倘若一定要引入,则应当尽可能少。因此,此行动无法作为一般的军事行动布置。 喻谌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此行动的专员。 喻谌知道尤尼基·法曼以喻谌需要保镖为名义,向风流岛输送了来自照林的特种作战人员和一些武器。但直到尤尼基告诉她,路西法部暴乱之后,照林会派舰载直升机来风流岛接喻谌与令怀渊与卡斯宾·休斯,喻谌才确认了喻青平始终有在插手。 暴乱后,有些国从风流岛撤侨。照林也是。然而搭载喻谌的直升机并没有返回它所归属的导弹驱逐舰,而是越过小半个日壑洋,直飞照林在赤道的一座自治领。自治领不完全算作照林疆域。令怀渊被一致认为不再适合踏上照林的土地——不过,他最后到底踏上哪国的土地,也不由他决定。因此,令怀渊与卡斯宾·休斯同喻谌道别。有车队来接喻谌,驶往机场。 喻谌在登上尤尼基·法曼要求她乘坐的航班时即察觉到不对劲。照林不止为喻谌派遣了一架军用直升机,还为她一个人——或许不止她一个人,谁知道行李舱里有什么——准备了一趟民用航班。 降落,见到照林语。手机的定位显示雁屏国际机场。喻谌来过雁屏国际机场不少次,但没有一次,从廊桥下来的路这样空。喻谌走到海关。她依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她意识到自己也许是到了某个传说中的风流岛专属接驳区域。海关的墙壁贴满了灰色的墙纸和正在装修标志,破败得令人安心与惊心。喻谌拿着电子护照走过空空如也的闸机。机器仅为她一个人通电。随后,她见到了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要求喻谌坐上一辆窗户不透光的车。喻谌在车里睡着。醒时,她躺在房间里。她见到了喻青平。 喻谌即时明白了自己成为了一场更大的事件的一部分。 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这样同喻青平说话。小时候,喻谌常与喻青平谈论国家大事、获得喻青平的赞许。不过后来,由于英华与喻青平离婚,也由于喻谌的政治立场,她与代表对立政治立场的喻青平一直维持着礼貌的疏远。毕竟喻青平很忙。然而倏忽间喻谌的面具被摘下。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一个被隔阂在权力外的、仅偶尔享受其荫蔽的人。她已经接触到了某个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世界。喻青平不是应付对象、不是处理对象。喻青平——此前一直被喻谌一旦在雁屏以外就下意识忽略的喻青平——是她的同类了。他们还未说一句话,就已经共享阴谋。 “我是诱饵。”喻谌沉静地说,“我是给那群人的一针虚假的强心剂。是不是其实有很多人知道我去了风流岛,而在与我同期在风流岛的照林人当中,我背后的人是最高的?我猜,无论幕后是谁,我都要感谢此人,没有让我上撤侨的舰——一艘监狱船。” 喻青平说:“即便你上了,你也将从监狱中获释。” 舰船不会在风流岛停靠。关于它的公开说法,是它在日壑洋护航,并临时往索洲北海岸诸国访问。对风流岛的照林访客的说法是,舰船上有太多普通官兵,不可以接近岛,因此只能停靠在与风流岛相对邻近的索洲东海岸某港,要搭乘其返回照林的乘客需要自行负责从风流岛前往索洲的交通。这是有效的过滤器。真正需要被救援的人并无法过来。喻谌想,几个月内,自己大约无法从新闻中探知被撤之侨的动向了。 喻谌问:“为什么是尤尼基·法曼,而不是你,来指派我?” 喻青平的神态一如他平时给人训话时平静、和煦、晦涩。喻谌不想看喻青平的眼睛。可她知道,自己或许也能做到喻青平那样,眼睛极有神,其中却什么涵义也解读不出来。于是喻谌端着表情望喻青平。喻青平与喻谌讲话永远很像他给下属训话时。喻青平说:“因为你没有那么喜欢爸爸。” “我猜,不是这个原因。”喻谌笑着反驳,“我猜,是因为我并没有很擅长守密,所以我不能被允许知道太多内情。” “你说得也对。”喻青平说,“不过,谌,有一件事你应当记住。你的家庭永远是你的家庭。你的家庭永远希望你好。你也永远希望你的家庭好。这种联系,不是你不喜欢就可以消失的。尤尼基·法曼选中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能去风流岛,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默许了你在不知道我的态度时就应允尤尼基·法曼、做一件可能给我带来风险的事情,也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你在风流岛没有为非作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因为你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不可以做有辱家风的事情。”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喻谌想。 搞社会运动时,大家虽然做得很学术,但毕竟涉政。回音室里的少年以谁能激起最强的回音为荣。有一个效应叫做群体极化。与尤尼基·法曼恋爱以前的喻谌还是一个很注重其他人对自己看法的人。她会为了合群,而讲出一些自己不尽认可的观点。喻谌的朋友们比喻谌更熟喻青平之提携者的出版语录。喻谌此前从未想到自己纯洁的童年回忆还可以被人那样说。然而喻谌从来不曾哪怕是在脑海中构思那种话。她的第一反应总是我若讲了,被人发现了,父亲怎么办? 她从小就知道,喻青平的一切联系方式被监控。为了规避监控,喻谌与喻青平甚至不传输电子版的文件。喻谌通过班良与喻青平交接文本的打印稿。班良也是监控对象,不过对她的监控比较松。 喻谌为什么不是监控对象? 喻谌不想因为自己一点的不经意,就影响喻青平的仕途。 然而,这种生活是令人窒息的。如果思想是一个有机体,刻意压制下一部分思想,就有若故意导致残疾。英华是企业高管。喻谌的朋友们也只知道喻谌的家长乃企业高管。喻谌高中读国际学校、本科出国留学。英华从来没有去幽洛雪看过她,不过一旦她出事,也不像喻青平一家一样行动受限,而是可以随时飞去幽洛雪照顾。初中,列岛由于地震而被大范围破坏基础设施,喻谌独自被关在家里。英华差人接走喻谌,但喻谌因为持久的断电、断水、断通讯出现了危险的精神问题。喻谌痛苦地哭着。这时候,喻谌的朋友告诉她,在列岛地震的灾后,不少自杀而死的人都是照林高官的孩子。 彼时,喻谌尚不懂统计的歧义与精微。她没有考虑,是自杀的人中照林高官的孩子比例高,还是自杀的人太多。 对救灾款的贪污不会因为那一点脆弱的死亡就停止。没有人管过他们。 “这很对。”喻谌说,“我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自杀。接近政治却不能实际影响政治的人,时常由于自己的高处不胜寒与无能为力,精神错乱。他们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比别人‘高贵’到哪里去。他们的心智其实也没有比别人坚忍到哪里去——甚至更脆弱。他们不是被教导着、被规训着遵守一些对他们的个人发展没有多有益的规矩,就是远离政治、活在一个他们并不知晓其根基的空中楼阁里。只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莫不是什么境外势力。” 他们心照不宣。他们是境外势力。关于这个国家,最靠谱的新闻来源是境外势力。 打这件事以后,喻谌丧失了伪装的欲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接走她的不是喻青平。那,她为什么还要维护喻青平?小时候,喻青平与喻谌不在一地,有时一年不见一面。长大了,喻谌与喻青平至多相隔半个世界,至少相隔半个照林。在可见的未来,喻谌的事业与喻青平无关。她和英华是已经逃离了那种寻常高官家属之困倚危楼状态的幸运者。她不依凭喻青平,喻青平也不该控制她。 你从哪里得知的风流岛?喻谌在去往风流岛的申请里填上了喻青平的联系方式。 尤尼基·法曼说让喻谌填这个联系方式是走流程。她说,因为成熟的成年人之间几乎都是复杂的、由利益而非情感主导的关系,所以风流岛不会深究访客与信息来源之间的爱恨。 不过,在喻青平对喻谌晓之以情时,喻谌只是敛着眼睛点头。她没有反驳喻青平。 “这是一篇命题作文。” “我要终结风流岛的故事,我的角色仅有原作的那几个,我需要人尽其用。” “喻谌的角色核心设定是照林高官的女儿。如果调动喻谌作为机械降神的一部分,来解决风流岛,并且借此交代照林的风流岛有关人等的结局,那喻谌就必然卷入某种违法、犯罪。单兵是战狼。战狼解决不了偌大一系列风流岛。喻谌显然也无法成为战狼。要解决风流岛,需要一整场战争。而喻谌作为平民而非军方、警方,在和平时代,显然无法被以常规的方式调动进入战争。” “所以如果喻谌需要由于她与喻青平的关联而被调动进入战争,喻青平需要有水分。如果喻青平存在极大的水分,那,喻谌,作为比较有良知的正常人,必定在那样的成长环境里过得极不开心。尤尼基·法曼已经被设定成为推翻风流岛的驱动者。尤尼基需要调动喻谌。喻谌需要被尤尼基调动。情节发展要求,喻谌被尤尼基蛊惑。” “反正对网络暴力者而言,我不就是一个被境外势力蛊惑的人——对他们,类似我的这种人不都是被境外势力蛊惑的人。” ~ 贪污救灾款有参考现实判决文书。 Addendum.MercuryCrown(四)(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慎。 从风流岛返回照林以后,喻谌在雁屏住了好一阵。喻青平以及尤尼基·法曼需要防止喻谌被奇怪的人绑架、报复。英华也由于喻谌重新与喻谌的父亲交好、进而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希望自己婚姻美满的投射,而放松了对喻谌生活的操纵。喻谌在第二次去风流岛时就有了转专业的打算。她很喜欢成天读经典、学思想史,但在幽洛雪读纯文科对身体消耗太大,而且无论是喻青平还是尤尼基·法曼,都不需要只会做漂亮晦涩的、风格极不与他们的工作环境适配的政治文章的人——何况喻谌做的是文学批评,只是与政治擦边。喻谌自己的学校不允许她换专业。于是她决定退学、换学校重新申请。被录取、被登记为计算机科学专业后,喻谌自然没有想和一群刚入大学的新生一道从零学起。因此她在家里自学,以期凭借考核拿到初级数学课的学分。 喻谌就是在这个时候读到了《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 喻维想,基兰·马克斯威尔。 这世界中的奴隶岛,不止有风流岛一座。这世界中为奴隶岛工作的莫德林大学学生,也不止有尤尼基·法曼一个人。 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奴隶岛是一个规模比一座小说中的奴隶岛小、风头比一座小说中的奴隶岛大的奴隶岛。 说它风头大,是因为它的所有者与运营者们都活跃在那个不认可奴隶制度的表世界——活在新闻里,活在公共领域,活在调查记者的报道下与热搜的讨论内——不像《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里的奇达桑卡与迪尔伯恩,尽管与政要交好,却在普通人的世界完全查无此人。 基兰·马克斯威尔是杰弗里·爱泼斯坦的情人与副手。爱泼斯坦被指控、入狱、在审判前被杀人灭口。对他的奴隶岛的审判于是落到了他曾经的女朋友头上。 喻维端详着“剑桥大学”与“奴隶岛”的搭配。她从小说中幻视了那些她曾经在学习生活里耳熟能详——但即便能出于种种缘故遇到真人也不曾打招呼;毕竟喻维是政坛以外的人,何况她不是欧美名人、不是境外势力也不是犯罪分子,谁认识她——的公卿。 尤尼基·法曼起初对喻谌说明了风流岛——伊南纳部——的性质。不过,她没有让喻谌眼见为实。直到有一天,喻谌讨打似地闹脾气、故意惹火了尤尼基,尤尼基才从衣橱里找出一条长裙与一副镂空金属面具,让喻谌陪她去看当天的公开调教。这也是喻谌在来到风流岛以后第一次被放出了尤尼基的房间。 喻谌与尤尼基都不是不能接受虐男人。然而,尤尼基威胁似地询问喻谌要不要看女人虐女人。喻谌拒绝——她沿途窥见了些风流岛的真相,怕女人虐女人的场景能永久性地污染自己对女人的性冲动。这个拒绝被尤尼基接受了。尤尼基说,这就是她对喻谌没有性欲的一个原因——在风流岛,多的是给男人看的女人虐女人。 “不好好做人的人不配有人类的待遇。而你,”尤尼基身材羞辱似地打量喻谌,“怕是连享受奴隶的待遇都没有资格。不过,你是我的客人。所以回去后,我姑且惩罚你,不穿衣服连续做一百个蹲起。反正你的性欲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在风流岛的哪天,你真的能挑起我的性欲,我会停止体罚你。” 这是喻谌从一个热衷性事的青少年变成长期性冷淡的一个晚上。 喻谌或许克己复礼、或许遵纲守纪,但她绝不是一个纯稚的人。尤尼基·法曼经常说喻谌像小孩子。可喻谌待尤尼基与她待其他人不同,尤尼基也是所有人中唯一如此说喻谌的。与令怀渊一样,喻谌选择去某件事,往往不是因为她被其他人教导着去做,而是因为她确实地认为做这件事将给自己带来效用。何况,尽管英华是一个听说了喻谌与人开房就要冻结喻谌的信用卡的人,喻谌却到底出生在二十一世纪。她接受过正经却不完善的性教育、自己获得过正经且完善的性教育,也浸淫于大量不正经的性教育。起初,喻谌望着舞台,强自让自己在不道德、却甚为契合幻想的刺激里没有反应。然后她湿了。 尤尼基一只手捏着药片,一只手握着水。她与喻谌在一个只有她们二人的包厢。“空气里有物质。”尤尼基说,“虽然你是性冷淡的体质、虽然我不擅长把你做到和你自慰时一样强烈的高潮,但在催情剂的帮助下,我觉得我这一次会成功。所以,现在,二选一,你是要催情剂的解药,还是要我做你?解药是一种在一些地方有价无市的物质。它的化学式至今没有成功被解析过。因此,如果你选择解药,作为代价,你需要把这一整场表演看完。” “我要解药。”喻谌说。她将尤尼基的手按上自己的乳,用一种不给自己带来性快感的方式揉捏。“你是故意的。”她又对尤尼基道,“我不相信风流岛这段时间的表演只有这一处。因为风流岛似乎太大了。但,你故意选择了这种受众偏女性的表演而不是风格更偏男同性恋的表演,因为你知道我只会由于女性向的色情有唤起。” 尤尼基说,她给喻谌的解药是很小的剂量,仅能帮助喻谌加速代谢她在最初一刻钟吸入的催情剂。随后,像每一次摄入不符合审美的色情内容、将自己解决出来以后一样,喻谌继续望着原本她全不介意、甚至想看的东西,只感觉恶心。 “尤尼基,”喻谌说,“你带我出来,是想让我戒色?是不是我频繁的索取烦到你了?我以前和朋友讨论过,为什么她与我都是在手冲时看的东西与平时喜欢的东西完全两样,且会在手冲后有负罪感。我们的结论是,因为主流的色情内容里尽是与我们清醒时的偏好相悖的东西,我们的头脑遂将性快感与理智上的厌恶做了一种条件反射的关联。你也说,你没有性欲,因为你的性欲被风流岛污染。你是想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喻谌说得半心半意。她只是在凭借思索与对话转移注意力。她已经确定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且将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想有第二次性唤起。 尤尼基说:“我是想让你学。” 喻谌惊悸地往尤尼基的方向偏头。尤尼基浅银灰色的眼睛映着一点光。“谌,”尤尼基抱着喻谌,主动而不色情地爱抚起她的乳,“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所有时候都没有性欲。事实上,你无法让我有性冲动,主要还是因为我的阈值被风流岛拉高。和这里的尤物相比,你实在是太不性感。我让你出来,初衷是为了让你见识对我而言的、真实的性。它真的像你想象得一样么?你真的想要它么——哪怕是除去强暴的性质、仅保留动作与神态的版本?你总是拿着我给你发的猫图说这很色情。你说口交像猫猫抱着尾巴舔、自慰像小动物自己吃自己。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些奇怪的感受。但你应该见一见真实的、而不是想象的东西。” “你希望被我惩罚,因为你觉得惩罚很色情。”尤尼基继续,“我通常给予你的惩罚都是不色情的——因为倘若色情,则遂了你的意,则不构成惩罚。我原本是希望你知道那些才是真正的惩罚、你其实不喜欢惩罚、你也不应该希望被惩罚。但你的服从倾向真是超出我的预料。好像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会……或许先拒绝一下,或许先不拒绝一下,不过总之最后是接受与喜欢。所以,那就让你看什么是我会想对别人做的、色情的惩罚好了。你注意看奴隶的表情。” 她们的包厢视野极好。或许太好了。 尤尼基说,这就是她在鞭打喻谌和插入喻谌时希望从喻谌脸上看到的表情。喻谌在挨打时、在润滑不足的情况下被插入时,总是让尤尼基很明显地能看出她的痛。尤尼基说,这份痛会令她共情,于是暴力的性爱就进行不下去了,她不开心、喻谌也不开心。尤尼基说:“你能模仿出来么?” 喻谌会模仿猫与狗。尤尼基很喜欢真正的、作为宠物的猫与狗。尤尼基给喻谌发多了猫图与狗图,于是喻谌就会做出那些图片里的、小猫与小狗的表情和动作。喻谌会徵语。于是她还会模仿吉伊卡哇——尤其是其中的飞鼠。但模仿一些色情的人——喻谌意识到,这好像对她太超过了。完全地进入了贤者时间与学习模式的她望着这些人,连那种导致她进入贤者时间的、属于弗洛伊德式压抑的反感都没有了。或许反感的消失也与喻谌不再关注性交的背景、仅集中注意力于性交的神态有关。她只觉得很傻。她想笑。 她说:“我做不到。” ~ 徵不是她们世界的日本。 Addendum.MercuryCrown(五)(水银峰) *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 “谁说你不能是无性恋呢?”尤尼基说,“我觉得,如果你其实不喜欢真实的性,你就不要总是对我表达你想要性。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有性恋。不过,为了成为有性恋,你还需要接受大量的训练——有美好的肉体、穿漂亮的衣服、化漂亮的妆去漂亮的地方玩……总之不是像一个思想与身体感受脱节的高功能孤独症患者,也不是像一个肥宅。” 她们回去了。在尤尼基的房间里,喻谌第一次用自己的电脑——在尤尼基的帮助下,因为喻谌不擅长使用科技——访问了风流岛的网站。喻谌意识到,在观看表演以前、在观看表演时,自己都还是把风流岛想轻了。或许她早该怀疑为什么尤尼基没有让她在来这里的过程中保持清醒。或许她不该轻易接受尤尼基“我的本职工作是在一个奴隶岛里当内鬼,我很忙、也有很多突发事件,所以为了我们能彼此陪伴,我把你带到了我工作的地方,并且会尽快、在我工作结束后与你一起回去”的说法。 “从幽洛雪出发,不需要经过海关的岛屿只有埃瑞西亚岛。”喻谌说,“我的手机和电脑定位一直是埃瑞西亚岛,所以我也以为我们在埃瑞西亚岛。” “这是因为给你定位的系统定位不到风流岛。”尤尼基说,“风流岛把定位,依据你的设备睡眠以前的定位,跳转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阿尔比亚?” “周天。” “能给我看你的工作么?你真正的工作。我不要看《在念竺获取驾照》,也不要看《二战后的领袖与国家经济增长》。” 尤尼基隔空投送给喻谌一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她指引着喻谌搜索到一行“因为一些地区对奴隶征税的办法由在购买时征税改为在持有时征税,我们预期伊南纳部的销售额将增长而路西法部的销售额不变”,说这是她作为“内”以及作为“鬼”的工作,又说就这起变动而言,她做前者比做后者成功。 这天是周四。星期六晚,尤尼基让喻谌整理行李。然而,来到风流岛非喻谌本意,喻谌完全没有去阿尔比亚国际机场的记忆。是尤尼基按照喻谌日常的穿着和活动,给喻谌装了一书包的衣服与电脑、手机、充电器。喻谌,在这个时候,已经从尤尼基处得知了风流岛在南日壑洋。喻谌确定,尤尼基不是趁着喻谌在睡觉将她带上了去机场的车与航程为一小时的飞机,而是对她使用了安眠的药物。因此喻谌说:“这次,让我醒着回去吧。” 尤尼基把喻谌打扮成了所谓的“路西法部学员”。这让喻谌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 尤尼基起初的叙述让喻谌以为风流岛是一个由社交达人运作的性贩卖组织一般的奴隶岛——至于为什么尤尼基要在这里当间谍,好解释,有许多与这类奴隶岛相关的阴谋论。那晚的表演令喻谌以为风流岛类似菩那洲的性旅游业。风流岛的官方网站令喻谌意识到风流岛是一个没有宗教性质的色情恐怖组织。在返回阿尔比亚的飞机上,喻谌阅读着那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 喻谌惊疑地思忖,自己到底谈了一个怎样的“女朋友”。 喻谌与尤尼基相遇在喻谌大二这年的圣诞。圣诞后,喻谌为了尤尼基的那条给智库做研究的暑期邀约而与尤尼基社交,尤尼基表现得——很忙,但也对喻谌很有兴趣。尤尼基与喻谌谈论索洲、后殖民主义、《巴别塔》。 “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你对政治有很多自主的了解、也有很多想法。”尤尼基说。喻谌的辅导员也曾经对喻谌这样说。喻谌庆幸,自己的社交技巧令自己在那场联谊活动时凭几个交锋就令尤尼基发现了她的特别。“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惜。”尤尼基说,“写作与文字是不能影响政治的。一些实际的事情才能。” 她们断断续续地聊天。她们在春假约会。到了暑假,喻谌退租莫德林大学左近的住屋。为了工作方便,也由于她与尤尼基的暧昧,到阿尔比亚后,喻谌直接住进了尤尼基的别墅房间。与尤尼基的谈话永远很梦幻。偶尔被尤尼基带出去见人也很梦幻。喻谌研究索洲的殖民地。她憧憬起她在尤尼基的建议下,给大叁选择的交换学习的大学。 喻谌就财务报表向尤尼基提问。尤尼基解释,一如既往,给喻谌的感觉是尤尼基在喻谌所能理解的范围内知无不言。因此,喻谌问:“为什么我不会把风流岛的报表在互联网到处散?” 她以为尤尼基的回答会是:“因为你不擅长使用电子产品。”孰料尤尼基的回答却是:“因为你马上就会知道到处散没有用。”此处应有费米悖论的变体——如果喻谌,作为一个有一般正义感的人,能成功把风流岛的报表到处散,那为什么喻谌直到一个月前都还没有听说风流岛?“你看,”尤尼基说,“理查德·法曼被旧帕兰封爵,他,以及我从他那里继承来的集团,都持有风流岛的股份。”尤尼基给喻谌解释起财务报表里的注释。她说,喻谌回阿尔比亚后可以自行在互联网搜索在表世界与这些事件照应的新闻。 喻谌说:“还有维基解密。” “你联系不上维基解密。你也不会想剩余的人生都被追杀。” 喻谌不语。尤尼基与喻谌下飞机,在阿尔比亚机场的车库里开启了一辆车。尤尼基驾驶、换车、再驾驶。在最后一辆车上,尤尼基开始询问喻谌是否愿意像她一样,成为反抗风流岛的间谍。 然后她们上演了与《巴别塔》里格里芬动员罗宾类似的剧情。喻谌疯狂地问。尤尼基什么都不愿意说。 可是最后尤尼基抛出了杀手锏。这是喻谌第一次听见尤尼基说照林语。“徐广元。”尤尼基的发音字正腔圆,“你还记得么。是英华与喻青平还没有离婚时,你家庭的朋友。这个人死了。但在死之前,他在你的国家发展奴隶岛。他对喻青平游说,说如果照林加入风流岛的联盟,照林就不用操心自己开发部分生物科技工程。” 喻谌说:“喻青平不管这个。” 喻谌说,既然她九月中就要去索洲,而尤尼基还继续在阿尔比亚工作,她与尤尼基不妨分手。然而喻谌没有回绝尤尼基让她推翻风流岛的动员,也答应了尤尼基不会对自己的任何照林长辈提起尤尼基、提起风流岛。她原本要从尤尼基的住所搬出去,但尤尼基说找短租不方便。这个理由被喻谌接受。 尤尼基就是在这期间——她没有对喻谌介绍如何推翻风流岛,但她对喻谌介绍了很多风流岛——说出了她那段令喻谌难忘的加速主义发言。 喻谌恨尤尼基欺骗她。喻谌恨尤尼基的加速主义。喻谌恨尤尼基故意编造喻青平的情报套取喻谌的反应——后来,尤尼基承认了,她这么说是为了从喻谌这里刺激出喻青平的真实信息。尤尼基说,喻谌如果要成为间谍,不需要放弃学业——事实上,她给喻谌规划的发展路线是让喻谌成为照林上流社会的精英。喻谌想,可能自己还是常年在国外,接受的反诈骗教育太少,尤尼基怎么听着这么像其他国际阵营里忽悠人的敌特? 可尤尼基又是给喻谌打开了新世界的门的人。尤尼基又是迄今为止最照顾喻谌、最与喻谌灵魂相通的人。尽管喻谌大学二年级以后生活的失序很大程度上是尤尼基导致,那个与里世界无关、仅作为政治经济学研究员的尤尼基,却将喻谌指向了一种喻谌想要的未来。雁屏是极压抑的地方。喻谌由于心理疾病回国,因为与英华的冲突逃到雁屏。然而雁屏并没有让喻谌好转。虽然喻谌在喻青平的介绍下遇到了擅长处理她情况的一位精神科医生。令喻谌好转的,是喻谌对许多真实状况的接纳,是喻谌中退换专业的努力,是倘若只是为了利用她、未免对她太费心思了的尤尼基,是喻谌与代表对立政治立场的喻青平的和解,是在精神科医生与心理咨询师的教育下,终于懂得与喻谌保持边界的英华。 喻谌再次去风流岛。喻谌从风流岛返回。她很清楚尤尼基救令怀渊并不是完全地出于人道主义——尤尼基,更多地,是由于连明舟的事迹与知名度,需要令怀渊作为一个反抗迪尔伯恩的符号与象征。一般的奴隶,尤尼基会怜悯,但不会花大力气去救。在反抗风流岛的阵线,与在风流岛一样,人皆被化简为不同的、悬殊的价值。返回的直升飞机很安静。主要是卡斯宾·休斯负责活跃气氛。喻谌听卡斯宾讲他从事谍报工作的故事。她想,无论是自己的性格与理想,还是自己的既往经历与社会关系,都不允许自己去做尤尼基·法曼那种为了正义却未必正义、充满了盟友之间利益博弈的事情。 但她可以做一些其他的、能改变世界的事情。 喻谌说:“或许,风流岛真的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而有些人的工作就是推翻风流岛。” 《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的作者说:“不要代入现实。” 喻维不相信某作品的作者没有借鉴过爱泼斯坦岛。无他,在爱泼斯坦的事情败露时,对此的讨论遍布不同语言的新闻。一般的奴隶岛题材小说不会出现政要。但政要在某作品里几乎被指名道姓了。英国只有那么几个王子。安德鲁·温莎被褫夺王室身份发生在某作品连载时。可是在某角色被揭露为来自剑桥大学时,基兰·马克斯威尔的案件已经被宣判。她被判处二十年监禁。 可是喻维不是一个会在长城之内随意讨论政治的人。 何况,为什么要对接触不到政治的人讨论政治?“不涉政”“不要大思考”“我们要维持爱好的低端”。喻维懂得如何避免被平台封禁自己的账号。她也会遵守群规。 ~ 徵不是她们世界的日本。 Addendum.MercuryCrown(六)(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慎。 喻维问:“某角色和某角色,会推翻某组织么?” 没有回答。 喻维补充了一段分析。可她在这之前已经隐约有了答案。某角色与某角色,从能力上看是某作品的配对里最适合推翻某组织的配置——只有某角色和某角色这一对,双方既有头脑,又没有很欠缺战斗力,又有稳定的精神状态,又生活得与政治与统治阶级接近。某作品的所有主要角色都与某组织有仇。某角色和某角色之篇目以前篇目的主角们,都给某组织添了不小的麻烦。按照前文的套路分析,某角色和某角色至少会给某组织捣很大的乱。 不过,某作品的主题好像不在此。虽然喻维感兴趣某作品是因为它对爱泼斯坦岛的明显借鉴,但写政治的小说,在这个时代里、在这种语言里、在这种平台与受众群体里,是相对冷门的。尽管喻谌不怀疑很多人喜欢某作品是因为它的“真实感”与它凭此体现的“思想性”,但也有很多人,不甚在意某作品的剧情。然而某作品无疑是一个不止有低级趣味的作品。如果只是为了满足低级趣味,同平台上的、更充满低级趣味的作品有很多。 喻维说:“某角色很像真实的剑桥的学生。” 某角色确实很像真实的剑桥的学生。哪怕没有基兰·马克斯威尔,剑桥与牛津也有很多很危险的、很擅长伤害人的学生。 喻谌对风流岛没有说实话。她曾经喜欢过、并也获得了对方承认的人,与令怀渊同的不是高中。那个人去了莫德林。由此,喻谌选择了莫德林的另一所学院。 喻谌的这一策略取得了成功。尽管莫德林大学的本科生不是人人皆认识彼此,尽管喻谌是一个因为写作业而作息不规律的人,喻谌还是因为念了莫德林而与那个人维持在同一个社交圈。很久以后,喻谌去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她发现彼校的学生没有莫德林的学生那样注重礼节意义上的社交、会搞有影响力的事情。喻谌的前任对喻谌书面道歉,可能是因为她确实不想像高中时的喻谌一样被投稿进瓜田、成为被同学八卦与戒备的“危险分子”。后来,喻谌旁观着别人把喻谌的某前熟人公开出道成了“危险分子”。此人出轨、无套内射、精神控制导致女朋友堕胎的事迹,上了自媒体、当地的照林侨民媒体与许多人的社交账号时间线。 有人说:“某角色很像一个人格障碍。” 如果某角色是基兰·马克斯威尔,那某角色确实是——自恋型——人格障碍。喻维想。她起初觉得网飞拍摄的那个基兰·马克斯威尔的纪录片有荡妇羞辱、事后诸葛亮以求政治正确的嫌疑,不过那个纪录片里的马克斯威尔的确有一点像部分喻维接触过的人。尽管自恋型人格障碍者因为他们的高自信、高人格魅力与有野心等特质而时常成功、而在牛津与剑桥这种地方多见,但更多来自那种环境的、令喻维感觉抽象的人,是没有人格障碍的。 “我该怎么解释。”喻谌回想起那个感知能力其实不弱、但迫于工作性质让自己心如铁石的尤尼基,“很多通常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因为他们的精力被另一些任务占据了,所以就是没有那么在乎其他人。顺从其他人的意志与愿望,有时是一种负担。如果自己并不与这些其他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那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其他人的疾苦而难过?按情商的定义,有情商的人擅长让情绪为自己的目标服务。如果凭共情得到的痛苦并不能帮助我们做到什么,为什么还要共情?有的时候,做成一些事的前提是自己不会被其他其实不相关的人的想法左右。我讨厌这种人的冷漠。可我也羡慕这种人的内核稳定。” 喻维没有避讳过自己来自牛津。她将自己与基兰·马克斯威尔同专业当作一种奇妙的机缘。何况,喻维觉得,如果她不交代自己的来历,她的一些对某作品的评论就没有说服力。既然禁止了谈论在更广大范围内其实完全未被禁止谈论、其实有众所周知的共识的“政治”,那喻维就只能从其他切入点探讨基兰·马克斯威尔之主题。 尤尼基·法曼从来没有让喻谌亲历过尤尼基作为风流岛高管的工作。她陪伴喻谌、表现得像一个无微不至到变态的女朋友,给喻谌下指令、给喻谌提供支持。喻谌很少深究这些指令的幕后运作。她也深究不出来。间谍活动的基本原则是服从安排、不去了解自己不该知道的、让组织对组织的计划尽可能保密。然而,喻谌询问过尤尼基,尤尼基将自己的一部分对喻谌屏蔽,是否是因为担心喻谌一旦见识了这部分黑暗就会离开尤尼基、就会对喻谌自己的任务产生质疑、就会放弃站在尤尼基这一边推翻风流岛。 尤尼基回答,需要保证像喻谌的这部分有纯洁来历的非核心分子的纯洁性。 喻青平则告诉喻谌,现在还不是喻谌接触一些事的时候。喻青平过问喻谌的政治倾向、过问喻谌的学业、过问喻谌以后想从事的工作。可自从喻谌返回雁屏后的那一次谈话后,他们再也没有谈起风流岛。 或许喻谌应该假装遗忘。因为或许这不是她,作为一个需要维持自己的正常生活的人,需要通过新闻以外的途径知道的。 不过,很久以后,喻谌看到了令怀渊的工作录像。 喻谌有合乎她好学生身份的长袖善舞。她最初将令怀渊当作一个有趣的前辈性质的人脉。尤尼基没有禁止喻谌与令怀渊保持联系,于是喻谌就——幸运地——与令怀渊保持了联系。令怀渊六七年前的联系方式,与喻谌的联系方式同在一个这些年里始终活跃、没增添多少人的学术群里。 喻谌发送好友申请的没几个月后,申请被通过了。喻谌发送了几条消息。 令怀渊的精神状态很堪忧。喻谌想他在风流岛时大概已经处于强弩之末,所有被压抑的痛苦与失态都延迟到离开风流岛以后释放了。有时,是卡斯宾·休斯,在说明自己是卡斯宾后,回复喻谌发给令怀渊的信息。卡斯宾·休斯的回答是:“喻,我知道的内幕比你多,我认为你高估了风流岛的政治性。它只是一个一群精神病人把其他人也整成精神病人——其中有些人,比如令,在此过程中也变成了精神病人——的离奇邪教组织而已。” “如果你要以应对在有民事行为能力时犯罪的精神病——”卡斯宾仿佛读出了喻谌的心思,“你应该报警,而不是思考学术。” 喻谌问:“我为什么该报警?” 卡斯宾说:“因为,以你能接触到的信息,以及风流岛最真实的运作原理,这些东西只配得上这样。你现在,可以报警。因为风流岛已经被照林打击了。” 喻谌点开了卡斯宾发送的一个视频链接。喻谌开始做拉片。 拉片结束,喻谌将视频又拉了一遍。小时候,她是对解剖视频全无反应的人。她看到影视作品的恐怖情节时会害怕,但这前提是她不曾知道后续。令怀渊真的很漂亮。倘若喻谌有令怀渊的优雅、平衡的举止,或许尤尼基就会对喻谌更有性欲、或许喻谌就会少被尤尼基羞辱。可是视频里的令怀渊——喻谌强烈地联想到了《高堡奇人》里的日壑洋合众国检察长城户。他们折磨人时清晰、慢条斯理的说话风格与认真、无动于衷的神态属实太像。他们一身黑的模样也像极。喻谌猜测真正的刑讯逼供视频不可能轻易流出、列强没有必要把人特意抓到风流岛刑讯、这段视频里的令怀渊只是在表演。可是,她由衷地疑惑,令怀渊,与一个喻谌按照当代宣传想象的彼年的参与二四八部队或者进行大屠杀的埃夫诺鬼子,到底有什么区别? 尤尼基就是大费周章地让喻谌救了这么一个人。尤尼基锁定了一个照林高官子女,接近此人并发展她成为了自己的下线,使她去往风流岛,给她下嫖娼与度假的命令,让一辆照林军用直升飞机违背通常规则、驶入风流岛领空把她接走,是为了带走一个没有比风流岛的一般作恶者好多少的人。 ~ 日壑洋不是她们世界的太平洋。 Addendum.MercuryCrown(七)(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有可能,令怀渊或卡斯宾·休斯携带了风流岛的情报。有可能,尤尼基要带回的是卡斯宾·休斯,不是令怀渊。有可能,带走令怀渊只是喻谌往返风流岛旅程的幌子,旅程对于照林的真实目的或许藏在那趟空航班的喻谌所不在的其他位置,喻谌自己当然不清楚。有可能,喻谌做什么不是重点,喻谌涉足了风流岛、并且箭在弦上地参与了一件反对它的事,才是撬动照林领导层一些决策的关键。 然而,喻谌还是感觉无所适从。 远在收到路西法部将有暴动的消息前,喻谌就知道,在风流岛正面临的内忧外患中,路西法部是“内忧”的主力。反抗诞生在压迫很严重、但又没有那样严重的地方。指望纯靠奴隶主——此指在风流岛协商合作的列强——来解放奴隶,从来很不现实。尤尼基将路西法部的情况描述为藉由风流岛诞生的新人类终于长大、终于失控。尤尼基是这种新人类里的一个特例——她通常的身份更多是奴隶主而非奴隶。新人类还没有强大到能取代旧人类。他们与旧人类相比没有很多异常。他们争取自由的方式,是与旧人类中反对风流岛的那部分联合。既然他们几乎无可能被彻底消灭,那接纳与吸收他们,才是最有利于旧人类——喻谌也是其中之一——发展的办法。 尤尼基说,她知道为什么风流岛要搞那么多的性虐待——作为对其实际核心产业的掩饰,这太过分也太拙劣;作为额外的创收途径,性产业利润并不及那些科技产业,还会很轻易地使风流岛背负反人类的罪名。尤尼基说,这个原因很不可思议也很无聊,但她不能告诉喻谌。不过,言而总之,虽然对喻谌而言,伊南纳部极富冲击力,但实际上,性产业没有重要到能被时刻放上谈判桌。 尤尼基带走令怀渊是为了震慑迪尔伯恩——这是已知的。如果令怀渊合作,令怀渊可能可以作为针对很多风流岛性犯罪者的证据,毕竟他认识太多人、也从内部了解那犯罪如何运作——这是喻谌提出的,尤尼基没有否认。 喻谌研究过那份风流岛的合并财务报表。她发现,尽管一些列强——譬如喻谌后来读书的幽洛雪、从前读书的科培——在风流岛做事,但在风流岛的奴隶里,来自这些国的、被这些国主动或者默许送过来的人并不是主流。另一些国站在推翻风流岛的立场,它们解救在风流岛做奴隶的、自己国的国民,并不是有悖自己的国家利益。 可是喻谌尚未等到一些“虽远必诛!某跨国人口贩卖集团已被我国打击”的报道。 或许照林,就像喻谌与喻青平,没有那样清白。照林会报道它的军警捣毁了若干人口贩卖团伙,却不会报道那些人口贩卖团伙的犯罪头子曾经是照林媒体内瞩目的为别国服务的大企业家、曾经是照林社交软件内成为众人焦点的网红。 喻谌有美好的祈愿。但她没有这祈愿一定会成真的信心。尽管她唯二与之坦诚交流过的风流岛奴隶是卡斯宾·休斯与令怀渊,但她在风流岛见了太多也听了太多,她足以从那份报表、她的见闻与尤尼基·法曼的态度中推测出奴隶们至少经历了什么。喻谌所接触到的,对风流岛的推翻,是利益而不是正义,是统治者的内斗而不是被压迫者的革命。好像并没有谁有人道主义以外的、要在乎风流岛的性奴隶并且拯救他们的理由。而,尽管喻谌是一个人道主义者,她却冷漠地相信人道主义是不可凭依的。喻谌的角色也很被动。命运将一条路径抛给了她,她没有为了推翻风流岛而战胜什么困难,她也仿佛并无什么其他选项。她自己也不知道,做这件事,有多少是出于喜欢尤尼基·法曼,有多少是为了背叛与逃离自己的家庭。 虽然喻谌未必不是一个真的奴隶主,但她坚定地信仰自己应该推翻奴隶主。虽然喻谌已经会批判与辨证地看待推翻风流岛这件事,但她依然因为对斗争的憧憬而对一些类似革命的事有盲目的、不切实际的美化。她不会背叛她所接受的教育。神恩地的复国主义者或许意识到了法西斯埃夫诺与自己的关联与相似,但绝对会在提及法西斯埃夫诺时义正辞严、答案标准、背历史书地说法西斯埃夫诺种族灭绝丘拉人。 喻谌说:“如果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学生会成为令怀渊,那,因为反人类罪已被写入二十世纪的历史与法典、因为二十一世纪的莫德林历史系教育必然包含这些历史与法典,那,此人的教育背景必然使他熟知自己的反人类罪。他不可能不明确自己的邪恶。” 喻谌的同学朋友里不存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也许喻谌接触过这种人,但她下意识地将他们剔除自己的社交圈。很久以前有人对喻谌说,喻谌是精英,喻谌在现实中一般能认识到的人也是精英。喻谌对此没有切实的感受。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明白。但这句话残忍地应验着。莫德林的学生所接受的训练,与一般年轻人所接受的训练不同。他们被训练分析、理解与创造。他们不独被训练接受、重复与服从。 他们或许会做出一些不对的事,不过,在喻维的认知里,除非他们像基兰·马克斯威尔或者其他某些喻谌认识的人一样疑似有人格障碍,否则他们在做这些不对的事的同时,是知道这事的不对的——要么就是意识到了这事的特点,却不觉得这事因此有所不对。有时喻维会骄傲地、有所美化地想,对这些人,没有什么是他们被迫做的;他们做所有事,都是一种积极的选择。 对为什么某角色不会推翻某组织这个问题,喻维虽然有一些解答,却还是很疑惑。牛津有基兰·马克斯威尔。牛津也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正像这个世界中的坏人并不是大多数,牛津的坏人也不是大多数。牛津,据喻维所了解,没有进行过正式的反思基兰·马克斯威尔的活动。此人,作为一个不足道矣的污点,被回避——毕竟此人毕业后不留校,做的事概与学校无关。然而,在喻维的生活里,她周围的人的确大多不是坏人、不会做出在他们熟稔的世界法则中犯重罪的勾当。 或许很多人不推翻风流岛是因为从众、是因为风流岛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可是风流岛为什么会是一个被接纳的常态?恐怖主义的特征之一,就是它一般不是列强所会诉诸的。大国已经有既成的、经检验的、稳定的发展路径。它们不需要对民众施以酷刑以威慑——一般人不需要经历酷刑即可以被威慑。它们不需要使其他国家没有那样重要的精英——学生——被绑架、失踪——历史往往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就可以推动的。 很久以后喻谌知道自己有一个熟人去了闵各。这个人被同行者诱骗,被带往地下拳场打几乎是生死较量的黑拳。结局是,这个人打架技术太好。他连胜所有人,把奖金送给了亚军,带着一身血去接受拳赛主办方出资的治疗。更往后的结局是,这个人回了学校,又在另一个假期去闵各考察民俗。喻谌问尤尼基:“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个人绑了,当奴隶或者卖器官?” 就像某地区在维基百科中宣称的一样。打开形如“东南亚跨国人口贩卖”的条目,其中尽是明显出自某地区编辑者的用于警告人的恐怖故事。受害者会被殴打。受害者会被性侵犯。受害者会被卖器官。打开一些华语的、既往的、关于很久以前一些事的条目,会发现被讲述的恐怖故事与这些新的恐怖故事相同。某党如是迫害小众宗教信众。这令这些故事变得可疑。这也令这些故事变得可信——人们对恐怖的感知,隔了几年或者十几年,并没有很大的不同。 尤尼基回答:“因为,让一个人消失,没有那么容易。需要花大力气让这个人听话。需要花大力气让这个人的政府不追究。如果有更稳妥的赚钱途径,为什么要诉诸更危险的赚钱途径?闵各的恐怖分子的确绑了很多人。但不上当、及时识破,也不会被绑。不是也有逃回来的?” 喻谌想,尤尼基又在“何不食肉糜”了。喻谌在与尤尼基相处的最初很缺乏警惕。她需要感谢尤尼基在诱拐她的同时没有对她存恶意。如果喻谌没有一个显贵的父亲、如果尤尼基更坏一点,喻谌可能就会成为她听说过的身边的、被洗脑然后失踪、需要被解救的人。又或者她会成为一个再无音讯的人。 尤尼基说:“所以风流岛走向灭亡是必然的。如果没有那个离谱的原因,风流岛不会有恐怖主义与性产业。如果风流岛只剩下了恐怖主义与性产业,风流岛就会很快被端。” 某作者说:“不要代入现实。” 这不是她第二次对喻维说这句话。 ~ 有参照网传的关于陈志夫妇的内容,可信度需自行判断。 喻谌与尤尼基的故事发生在她们世界的 2019 年。喻维这章的故事发生在 2022 年。 Addendum.MercuryCrown(八)(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 喻谌能分清虚构与现实的边界。她读不架空的犯罪小说,不代表她真的认为在该时间、地点,有犯罪者曾经如此杀人。她也不认为自己当真会喜欢杀人。她时常感觉自己想杀人,更多是因为她不会识别与发泄自己的感受。她说希望把尤尼基切成很多块、这样自己就可以有很多尤尼基,也只是在用有点暴力又有点可爱的方式表达她喜欢尤尼基、想把她留住。 这时,喻维完全不懂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说这句话。 喻维想,她明白为什么某作品的作者会挑选一个与现实似是而非的故事背景,为什么会写英国的王子、泰国的军事政变、剑桥大学与首都医科大学与中央音乐学院。因为这很宏大,而作者想做宏大叙事。因为这种日常生活与反人类遭遇的对比尤为恐怖,而恐怖可以使故事扣人心弦。因为如果借用了现实的世界观,就省事,就不必再自己构思、描写新的世界观,而是可以很方便地让读者顺着现实联想。 很久以后泰国、缅甸、柬埔寨的电信诈骗与人口贩卖被“虽远必诛”。喻维读报道。她发现,正如她所猜测的,类似某作品里的某角色与某角色的,从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的人,一旦成为了加害者,就不会因为曾经的受害者身份而免于罪责。这或许不很对。这使一些被拐卖的人被困在绑架、剥削他们的机构里,想获救却不敢逃脱。某拐卖者的微博疑似被翻出,几年前他曾以藏头诗写“我想回家”;最后他大抵回家了,不过报道说是“缉拿到案”。这才是真实。而且有人绑架某角色么?他不是已经成了某组织的最高首领?为什么还要诱导读者,用“他是一个受害者,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的思路来想他? 喻维想说:“那,你就不要让你的小说里出现一堆现实的国家与组织。你用了这些名词,为什么又不遵循这些名词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里的基本规律?适当的虚构当然可以,但为什么你要让你的一部分读者纷纷评论某角色没有错?” 可是,她没有这么讲。 好言好语地指出对方的错误,对喻谌而言很容易。只不过,话说得太软了,似乎一般都是起不了作用的。何况,这无趣极了。这时,喻谌自以为不是一个善良到懦弱、善良到被精神控制、善良到被煤气灯操纵的人。对犯了错误的人、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的恶意占比很大。使一个讨厌的东西完蛋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明确地反对它,另一种是不反对它、反而促进它,加速它疯狂与灭亡的进程。前者更道德也更直接。这不符合喻谌的防御机制。喻谌不想扮演一个义愤填膺而歇斯底里的、绝望而无助的好人。 喻谌清楚加速主义不对。可她也理解为什么尤尼基会成为加速主义者。尤尼基希望风流岛毁灭得更彻底。尤尼基不想给风流岛自我纠正的机会。 如果喻谌受到了伤害,那对伤害了喻谌的人,喻谌更情愿成为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她希望自己是一个危险的人。她希望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只是有一些很基本的诉求。”后来,喻维的心理咨询师承认喻维的话,“你承认言论自由。他们有拿爱泼斯坦岛作各种叙事的言论自由,你也有反对他们的言论自由。他们不让你说他们不允许的,你的应对便是,在他们的场域内,你用他们允许的方式与他们沟通。” 喻维不会以真实的政治作为切入点,但她会以牛津与剑桥的故事作为切入点。一些在其他人看来严肃的事物,对此时正在成熟中的喻维是比较日常的游戏。然而,喻维被陌生人告知过,很多人不习惯无时无刻像喻维一样——喻维倒也没有这样,但她确实比常人更多地——探讨社会问题。基兰·马克斯威尔,不是一个某作品的一般读者会知晓的名字。不然,喻谌相信,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某作品不妥。可,牛津与剑桥是轻松的。轻松到会让某作品里直接出现后者。 喻谌会让自己来满足猎奇。 ——她错了。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被尤尼基作为“被风流岛指定的人”选中时,便已经被风流岛的猎奇伤害到。她也还没有意识到,她不应该尝试用真实满足猎奇、不应该与讲不通道理的人试图隐晦地讲道理。她更还没有意识到,人以群分,在这种反智的法外之地的舆论可以有多危险、多愚蠢。 人们会曲解,会阴谋论,会传播谣言。 澄清一些谣言不是喻维的任务。只要转发评论不过五百,或者只要说得足够避讳禁忌,人有传播一些谣言的言论自由。即便转发评论过了五百,即便说得不够避讳禁忌,当事者也未必管互联网的谣言。 法律是社会的公共资源。不是所有人都是公众人物。社会的公共资源不值得为这点破事占用。 喻谌说她与朋友吐槽,莫德林有奴隶制。她说,刚入学时自己写不完作业,又说,说,自己曾经如何被某人精神控制,又说,有人曾经一边坚称自己没有精神病却私自停药、一边倒错着念着喻谌的处方逼迫喻谌服用错误剂量的药,又说,自己曾经干涉着不能与另一个精神状态欠佳的孩子来往、后来那个朋友死了。 有人说,出身好的孩子心思重。喻谌不解。她与她成长环境的矛盾,让她此时依然觉得她周围有很多人出身比她更好——或曰,处境比她幸福、人因此比她健康。 横向对比,哪怕没有尤尼基·法曼与风流岛,喻谌也比同圈层的同龄人多一些奇怪的社会阅历。她与她的家庭不和睦,她在遇到尤尼基·法曼以前没有持续至今的知心朋友,她像一些人口陷在贫困陷阱里一样陷在精神障碍的陷阱里,自己解决了一个自己的困难以后又会遇到新的困难,精力始终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占据,一度在一些方面永远做着非最优决定。 可是,生活还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喻谌在逐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喻谌在逐渐走向成熟。虽然喻谌一直处在一个需要被照顾、被引领的状态,但,因为喻谌对她的恋人有一种很纯粹的、全心全意的喜欢,也因为喻谌在迅速地成长,所以她的恋人始终没有离开她。简直没有什么比一边在现实中炸奴隶岛一边看到炸奴隶岛小说更令人愉快了。这时,现实中的炸奴隶岛事件还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局。然而小说可以有。 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某作品的作者都不止一次说,她只是在乱写。 某作者好像很抗拒让她的人物推翻某组织。或者说,她抗拒严肃的思考。喻维是一个会给自己喜欢的作品写分析的人。她用伯克的崇高来源于恐怖的定义分析某角色为什么从文学意义上吸引人。她用尼采的奴隶道德的观念来说明形容某角色的问题乃太道德是不准确的。几乎每一次在喻谌试图发这种分析时,某作者都会更新角色在某组织的快乐生活。 ——淫秽色情地描绘极端暴力的,不止有某作品。还有《美德的不幸》、《眼睛的故事》、《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喻维暂时只接触过这类作品,所以她以为,某作品的受众也都是萨德侯爵、巴塔耶、《索多玛一百二十天》之受众那类人,某类作品的作者也都是萨德侯爵、巴塔耶、帕索里尼那类人。 可喻维是否接触过萨德侯爵真人?她未。可喻维是否喜欢《索多玛一百二十天》?她读过不少二战资料,她感觉很疼痛;因此,她既不觉得帕索里尼能引发性唤起也能理解帕索里尼的隐喻,但她不喜欢。 然而,哪怕萨德侯爵与巴塔耶与帕索里尼稀少,但禁止某作品,就相当于禁止了潜在的萨德侯爵与帕索里尼。 ~ “我想回家”有参照一则来源自由亚洲电台所属媒体的报道。自由亚洲电台是现实的境外势力。所以我写“微博疑似被翻出”。 Addendum.MercuryCrown(九)(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喻谌相信所有的故事都有其逻辑。她也相信这逻辑在一定程度上由客观所决定。过于真实的故事不受欢迎。这种效应名叫恐怖谷。但适当的真实却是必须的。因为所有读者的想象都基于一些共同的真实。 “打住。”埃什塔说,“你说他们骚扰你。” 喻维回答:“至少,有私信说我膜拜青蛙。” “过气。”埃什塔说,“但你确实太年轻太幼稚。” 埃什塔说:“你因为此事病得这样严重,报警算了。” 喻维回答:“我不想成为通告。” 喻维不陌生一种说法。有人感谢警方或媒体把他们送上新闻。一则新闻报道播出后,对相应不法分子的关注度激增。内容在法内之地消失了,在法外之地反而传播得火热。打开谷歌键入某关键词,某作品下尽是粉丝顶礼。 埃什塔说:“你不写同人文,或许会少些争议。” 喻维回答:“可是,在相应题材里,某作品已经‘珠玉在先’。如果我不写同人文吸引到关注,如何终止针对我的网络暴力?而且,如果我不试图和相应群体交流,如何防止类似的情形再出现?或者说,我怎样警告下一个人不要像我一样?不法分子是禁不绝的。因为他们在法外、在法律管不到的所在。” 埃什塔说:“可是有人还是在举报你。” 喻维回答:“如果所有人都有想看的故事看,并且不打架,那或许是一件开心的事。我曾经给出建议,人可以在安全的地方或者以安全的方式,写故事。” 埃什塔说:“不关注小说了吧。你必须要写吗?” 喻维回答:“人需要表达自己。人也需要对已经发生的事有自己的叙事。对真实的历史是这样,对我的真实的历史也是这样。如果我不表达,我的经历就会被别人拿去胡乱表达。至少,我需要写完我想写的内容。” 埃什塔说:“你不陌生媒体报道与评论是怎样的生态。” 喻维回答:“希望不会有无良自媒体、营销号、意见领袖觉得我这点事值得占用公共资源。” 喻维说:“关于爱泼斯坦岛的调侃,出现在各种虚构作品里、非虚构作品里。安德鲁·温莎是持续的笑柄。关于性犯罪团伙的描写,出现在各种小说里。犯罪小说。侦探小说。历史小说。现实主义小说。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然而,恐怕巴塔耶的读者不会由于读了《眼睛的故事》就去网络暴力,某作品的读者却会因为别人符合世界各地的法律地探讨它们而以各种方式直接地妨碍真人讲话。” 喻维说:“关于我家庭状况的传言,如何流出?是因为我早先即说过一句‘我不写一些内容,因为现实身份不允许’?只不过是,我一直觉得写太露骨的性描写有如当众泄欲,而我本人没有被旁人窥淫的性癖。还是因为我用了境内的社交媒体,而信息被不法分子泄露、攻破,泄露往境外的数据库?啊,我不记得我有无收到过电信诈骗消息,但我家人收到过。” 喻维说:“可是意淫我,我就只好让他们窥我演绎出来的‘淫’。” “打住。”尤尼基说,“谌,你需要被去污染。” 随后,尤尼基第一次告诉了喻谌风流岛的本源。风流岛是这个已经不该再存在魔法的世界内的一件魔法的邪物。风流岛是一场性幻想,但风流岛是以真人为基准的一场性幻想。风流岛把不是奴隶、不是奴隶主的真人纳入,作为奴隶、奴隶主。然后,它反智地,R18-G 地淫秽色情化它们。 它不声明它来自现实中的人。奈何它就来自现实中的人。有人被它骗到,把虚假当作真实,或者把真实当作虚假。 小说读者该有自己区分虚构与现实的能力。奈何存在不具备区分虚构与现实能力的人。 奈何存在相信假新闻的人。奈何存在假新闻。 喻维说:“几百万页爱泼斯坦文件,出现马云。翻阅那些文件的原件后,谁会觉得我是马云?而且,正如中国官媒报道,文件内,很多只是社交场合的交际记录。人和犯罪分子有过交流,不等同于人也是犯罪分子。” 喻维说:“我同犯罪分子有过交流。我很后悔。” 喻维说:“或许我也有不后悔的理由、我也有做值得的事情?” 喻维说:“我在告诉潜在的受害者不要被犯罪分子骗到。或者,我在告诉他们停止犯罪、如何避免自己犯罪。” 喻维说:“某作品所连载的站方对我禁言。协助站方牟利的人被捕。” 喻维说:“为什么站方要禁言?”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找来喻维的同行探讨。参与这种探讨,谈论文学理论与法律,固然不犯法。喻维同样不陌生文学理论。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删减去事实——譬如,删减去站方的行为。或许,它们不采访真人、它们有选择性地采访真人。或许是类似媒体前身的存在,喻维见过他们实名打架的模样。 某些媒体为它们自己的目的报道。它们意在迎合特定的受众。媒体,正如某些为迎合特定受众而做的,或长或短的写作,需要关注度。 喻维回忆自己投稿论文被接受的时候。喻维回忆自己制作的内容百万浏览量的时候。 “不同的写作有不同的目的。”喻维说,“就像我意识到我没必要也不适合去写营销号,起初,我也只是想把我照搬斯坦福哲学百科写的情感故事闲置就好。” “毕竟,最初,它只是一个由于我不愿意诉诸法律、选择写来应对网络暴力的故事。写同人作品,恰是因为在某些时期,同人作品的关注度被限制在原作的读者群体内、比原创作品的浏览量小。” “观看被其他人所言说的我,是对我煤气灯操纵。为避免我完全地被其他人言说,我需要有一些我自己的故事。” “而且,仿佛,我写的小说,虽然数据很差,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想看它们的人。” “巴特有云,‘作者已死’。但在故事们完成前,我‘死’前,我还活着。” “你被选中,”尤尼基说,“一是因为莫德林,二是因为喻青平。莫德林大学与照林高官,无论你怎样想、无论我怎样想,它们在旁人看来,很漂亮。正如你说,有些被命名为‘崇高’的吸引力,来源于恐怖,有些被命名为‘美’的吸引力,来源于普世的认可。有人幻想这些人。有人不明所以地幻想这些人。有人张冠李戴地幻想这些人。有人把你,当作你父亲。” 喻谌不语。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是一个成年人。她问尤尼基·法曼:“大间谍,你没有把我当作我的父亲?” “我从现在开始不再骗你。我从现在开始说实话。”尤尼基回答,“我没有把你当作你的父亲。但,因为你的父亲对你有足够的爱,所以我曾经把你当作操纵你父亲的办法。” 喻谌问:“我父亲的罪名是什么?危害国家安全?” 尤尼基回答:“以他的级别,他至少为境外非法提供了国家机密。” 尤尼基回答:“对你的国家而言,喻青平过于深度地参与了风流岛。不然,我最初也不会尝试找上他。” 尤尼基回答:“间谍操纵人的方式,很常见的是,剥削人心理的弱点。或者利用人实在的把柄。” 尤尼基回答:“喻青平的实在把柄是风流岛。关于邪物对照林国民的污染,关于照林国民被污染去风流岛,关于有照林国民操纵邪物将其他照林国民被污染去风流岛,喻青平存在过一定的纵容。” 尤尼基回答:“你的心理弱点是你过得很不开心。英华是控制狂。喻青平缺席你的成长。你少年时遇人不淑。你撑着自己念莫德林、做到厉害的事,但你却不会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 尤尼基回答:“你识别不出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不知道该如何获得帮助,一直自己一个人与各种人、各种事、与我、与奇怪的人、与奇怪的言论周旋。你使用了太多自我保护的办法,而你使用过的一个办法,是选择让我来保护你。你选择作为我的宠物,你选择听我的话做很多事,你给了我很多价值。” 喻谌忽然无法控制地哭出来。 “谢谢你,主人。”她抽噎道,“对不起,主人。我让你费心了。对不起,对不起,请不要再虐待我,对不起。谢谢你愿意照顾我。我很高兴能为你提供价值。” 喻谌疯狂地对尤尼基道歉。正如她每次被尤尼基数落时,疯狂地对尤尼基道歉一样。她向尤尼基撒娇,要求尤尼基安抚她。 尤尼基问:“你敢抱我吗?” “敢的,敢的。”喻谌慌乱地道。她一直这样回应尤尼基。她已经被训练得总是下意识满足尤尼基的要求。“尤尼基,我很听话,我会抱你。我是乖巧的。我是乖顺的。我不是乖戾的。我不是乖张的。” 喻谌疯狂地重复尤尼基曾经用照林语教导她的话。她完全不敢违背尤尼基。她希望取悦尤尼基。 她崩溃地继续哭。 “我们都接触过真实的境外势力。”喻维对埃什塔说,“他们有时给人感觉不错,但也有时是,堪称完全不顾被利用者死活。哈佛大学有某科研项目,给香港学生做受试者盲态的试验,告诉香港学生他们的朋友去参与运动了,观察被告知的香港学生是否会比不被告知的香港学生更积极地参与运动。然而,参与运动这种事,是能拿来做实验的?” “让我练习我的学术,推理他们可能如何给此实验辩护。理由,运动的结果未知,所以鼓励学生参与运动或者不参与运动,并不构成伤害?” 喻维说:“我没仔细研究这个伦理审查后来被认为有问题的实验,最初如何通过伦理审查。” “倘若你的心理不健康,”埃什塔对喻维说,“你就有能被别有用心势力拿到的弱点。如果人不去获取正确的帮助,人就会获取错误的帮助,就会误入歧途。” “这也是爱你的人们对你的期望。”埃什塔说,“照顾好自己,服用精神药物,接受心理治疗。确保伤害与二次伤害不会再发生。然后,如果你除非写自己的故事否则痊愈不了,那你就写你自己的故事。” “你不必再对他们说谎了。”埃什塔说,“从很久以前,你就习惯了自己的聊天记录可能被拿去断章取义作为被送上热搜的证据。所以你很知道如何用语言摆空城计,如何误导人、吓退人、让人不敢动你。不过,热搜只是热搜。上去了总有过去的时日。” 喻维笑:“谁真的敢让这种事上热搜?” 喻维说:“无论是境内的媒体,还是境外的媒体,2025 年,仿佛都不会报道。境内的媒体不希望广而告之如此琐碎的犯罪。境外的媒体没空管我。他们有的忙管真实的基兰·马克斯威尔。至于境外的、境内的讨论组,反正明事理的人都知道其中是如何情况。我又不是需要职业做明星的需要买营销的人。” ~ 埃什塔与喻维的关系健康。尤尼基与喻谌的关系不健康。 被顶礼的作品见 Bibliography 提到的通告。 时隔一年余终于写到故事的这里,感谢陪伴过我的所有人。重新写这个故事对处理煤气灯操纵后遗症很有帮助。 尤尼基的内核是不把人当人。莫德林学生时期,她把人当人,但后来她长大。喻谌与尤尼基的故事,2023 年左右想好 BE 结局,2025 年决定混合 HE 元素,改成她们分开但是喻谌逐渐自由健康的 OE。之前一直不连载,主要是不喜欢这个故事的势力太大,一些情节又可能很让人不喜欢,我怕。 我一直认为读者应该有自己看可信来源的新闻的能力、区分虚构与现实的能力、明白探讨犯罪的小说不等于认可犯罪的能力。虽然现实里确实有,人看了描述犯罪的内容就真的会去犯罪,的情况,但我认为那是人的问题,不一定是描述犯罪的内容的问题。我一直非常反对拿所谓的“叁观”审判作品,也拒绝接受任何“叁观正”“叁观不正”的评判。 Addendum.MercuryCrown(十)(水银峰) *喻谌不是喻维。故事内的犯罪与反犯罪。故事外的犯罪与反犯罪。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你不必再尝试用叁体语言对叁体世界说话了。埃什塔说,“你可以用你自己的语言。无论在哪里,为各种目的操纵别人情绪、试图煽风点火的人都很多。境外的别有用心者是这样,境内的别有用心者也是这样。许多精神不甚健康、因为精神不健康所以把精神不健康输出给别人的人也是这样。有精神病了,就要看病。药物,吃错了就换其他种吃。接受恰当的疏导。认知行为疗法。辩证行为疗法。眼动脱敏疗法。很多事物都不是非黑即白、像部分宣传与恐吓中描述的仅有两面。很多精神的问题,本质都是身体病理性。心理治疗资源在世界的局部地区不丰富,所以有医生做视频教学、视频疗法,公布在网络。” “如果有人要搞我心态,”喻维说,“我就需要认清这些人在搞我的心态。出于不希望让我揭露他们在犯罪。出于政治目的。出于试图挑起关注度的目的。然后,我就需要想办法让他们不再操纵我。” “我看《纽约时报》。”埃什塔说,“但我不看国际政治的宣传,我只看它报道的部分有关中国经济的新闻。” “‘我们必须创造。’”喻维援引她见过的句,“‘这是唯一比毁灭更响亮的办法。’” “我爱你。”埃什塔说,“法外之地,别有用心势力总是多。互联网的舆论空间,总是各种人都有。舆论,至少有部分,是情绪。不过,会有属于你的、干净的地方。” “反正,不见于境内公开的互联网的内容,”喻维说,“真调查起来,未必违法——各种内容、各种人的内容,都是。” 喻谌问:“我做错了吗?” “我认为你没有——但这是我认为。”尤尼基回答,“你只是看起来太‘漂亮’,所以被奇怪的人、奇怪的邪物盯上。正像令怀渊、令沉瑛、陈景初、卡斯宾·休斯、黎,被风流岛之邪物盯上。” 一如《风流岛后写小说》的原作所描述,照林的人民公仆队伍内,有黑警。一如其他国家的信息贩卖公司将私人信息贩卖给数据库,照林也有相应的灰色、黑色产业。由是催生电信诈骗等问题。 “尤尼基,”喻谌急促地说,“你不是邪物。” 喻谌问:“你的罪名是什么?” “我参与协助了照林以及其他国家摧毁了风流岛。”尤尼基回答,“所以,当前,我还是照林的‘国际友人’。” 喻谌问:“那我?我不应该轻率地答应你,让你第二次把我带到风流岛,然后——我觉得,我作为顾客出现,即代表了我参与性虐待。而且,我觉得我确实虐待了令。” 喻谌说:“我危害了国家安全。” 喻青平将进入雁海监狱。喻谌在照林的亲人即将只剩下英华。喻谌紧张惊悸,与尤尼基的聊天令她逐渐舒缓。聊着聊着,喻谌在床上、在尤尼基身边睡着。 喻谌在陌生的地方醒来。 尤尼基把喻谌带到了科培。这不是一个喻谌持有签证的国度。 喻谌从莫德林大学退学。由于风流岛的缘故,她新学校的申请还没有来得及办。尤尼基交给喻谌一套尤尼基说是假身份的假身份。尤尼基说:“你可以就读这里。” 喻谌看文件。专业是计算机科学,时下热门。喻谌开始做代码题、做证明题、做项目。 喻谌有一个问题——她不敢回国。 回照林,意味着在口岸面临抓捕。回照林,意味着需要再度进入科培、需要面对科培的边检。回照林,意味着喻谌,作为一个不能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必须履行成年人的责任。刑事责任。面对法律的责任。面对看守所的责任。面对牢狱的责任。 喻谌感觉,自己进不了雁海监狱。照林雁海监狱以外的监狱,在喻谌在照林境外能找到的宣传里,很可怕。 关于照林的监狱,喻谌仿佛仅能从照林的境外找到宣传。在这方面,照林没有那样注重宣传机器、照林的宣传机器没有那样强。 尤尼基提供了喻谌在科培的学费。但尤尼基没有提出将一直供养喻谌。喻谌与尤尼基是开放式关系。由于她们分隔两地,尤尼基开始谈其他的女朋友。 其他的女朋友是比喻谌更好的女朋友。她们会打扮、会做漂亮的动作,虽然做普通的工作但是生活充实、精神健康。她们在尤尼斯的所在地与尤尼斯约会、与尤尼斯做爱。喻谌无法与尤尼斯约会、无法与尤尼斯做爱。 喻谌是非法移民。尤尼基虽然神通广大,但并非科培的官僚、政界人士或显贵。如今的尤尼基,一如她曾经在幽洛雪的伪装,只是一个普通的、每日上班的国际智库高级人员。喻谌不清楚,尤尼基在科培究竟手眼通天到哪一步。然而,风流岛已无。尤尼基不可能太违法。尤尼基是间谍。但她从来不是幽洛雪与科培的间谍。她不可能给喻谌一份她说是假护照的真护照。 科培正在严查非法移民。警察进入高校、幼儿园,按名单索骥地抓人。警察在海关查人的手机。非法移民会被即时逮捕、拘禁、在残酷的环境扣押、遣返——喻谌不是照林的通缉人员,喻谌斗胆翻阅过照林的通缉人员的名单,喻谌惊恐地发现其中并没有自己——哪怕其中并没有她,喻谌仍旧惊恐。但是英华并不是能左右照林司法的人,遑论左右程度这等严峻的照林司法。而且,纵容权贵肆意妄为的风流岛已无。英华也完全、从来不是照林的权贵——她最初绞尽脑汁、费尽心力地与喻青平离婚,正是为了远离那个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却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所谓权贵的世界。 照林没有权贵了。风流岛之邪物被涤除。伟大的照林、喻谌挚爱的照林,终于从风流岛的治下,换了平等、敞亮的新天。 可是,喻谌仍旧叛了国。她投靠了境外势力。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好、觉得喻青平不好,进而觉得照林不好、进而背叛了照林。这是重罪。 照林不会因为进行了一场魔幻现实的、以超自然力量从邪物的控制下净化的改革,就这样轻率地、这样轻易地放过喻谌。 ——喻谌该怎么办? 喻谌的课业很难。科培计算机科学发达,喻谌不及同系的同学那般有基础。她的有些同学们在童年时即接触编程,十几年来玩代码长大——不像喻谌,喻谌玩文字与宣传、思想与审查、被别人精神操纵与精神操纵别人长大。 喻谌活在风流岛的阴影,或者类似风流岛的阴影里。 喻谌的护照是假。喻谌的签证是假。喻谌的身份是假。喻谌担忧自己毕业后将在科培找不到工作,然而喻谌又不能回照林。 ——喻谌该怎么办? “她崩溃了。”埃什塔说,“然而你没有。” “她做了什么事,”喻维回答,“就有怎样的结果。不过,金笼消解、水银凝固成砂。只要喻谌足够聪明、足够有韧性,她好歹能挣扎出一条活路。” 喻维说:“她需要离开尤尼基。她需要交到新的朋友。她需要融入她所在的新世界。现实的许多国家有不少合法移民。这些合法移民,有的只能开餐馆、开网约车、送外卖——但他们在他们原本的国家都是过得很好的人,否则也不会从恐怖分子统治下的战乱地区逃出。再‘特权阶级’的存在,到了新世界,照林的新世界、科培的新世界,也只是普通人。” 人们讨厌皇帝,所以人们竞相攻击自己感到不爽的世界有皇帝。攻击彼此的世界。攻击自己的世界。 但有时候,攻击只是攻击。尽管有些言语不是,但许多言语不过是战场上裹挟硝烟的风而已。 ~ “对叁体世界说话”来源《黑暗森林》罗辑威慑叁体人。 喻谌是一个在一定程度上自己吓自己、然后被当枪使的人。她害怕,说明她确实遭遇了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她可怜,但因为最初她选择了和尤尼基走,所以她不无辜。尤尼基属于就是有点不会把人当人。 喻谌故事的主题之一是政治抑郁。但在其他版本的卷首,写了不推荐政治抑郁的读者阅读。有症状推荐寻求专业的医疗与医疗建议。世界范围内,某些议题是舆论战的中心。因为是舆论战,所以来自交战各方的很多媒体、宣传、讨论等都有精神操纵的成分。人需要形成自己独立的、符合自己情况的判断。 喻谌、喻维共同遭遇的案件的成分,不多做解释。在各种不同地方遇到违法分子或犯罪分子,有各种不同的做法。比如,在海外,遇到被别有用心势力的宣传影响的人,可以和平共处、不谈争议话题,遇到别有用心势力,可以与之保持距离、不被影响。 “我们必须创造”句引用自 Andrea Gibson Yellow Bird。 35.学姐(女同性恋) *《索多玛与兵符文章》正文节选。正文是 BL,但尤尼基·法曼与喻谌都有更多分别的戏份。可以在 Archive of Our Own 搜索 setouchilemon,或者从隔壁文《萧墙记》加我的(海外或国内)联系方式。 *对精神病态的展现。精神虐待与情感虐待。 喻谌从睡梦里恍惚悠然地醒。 房间黑暗。喻谌正所在的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已臻昼短夜长。不过,眼下,还是夏天。昼依然长于夜。喻谌醒得很早。她做了噩梦——又抑或是好梦。 喻谌倚在贴床的墙上呼吸着。她闭着眼睛,试图使自己仍旧沉迷于梦里激动人心的感受。喻谌多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失眠。梦经常在她疲乏时不受欢迎地出现,强拉着她,使她迷乱挣扎地回归她不想要的、不按时的睡眠里。今天凌晨的这个梦,也是一个有情节的、并且以其情节吸引喻谌的梦。喻谌尝试分析梦中情节的原型。 梦中的人物是假人。喻谌用上帝视角观察着梦的情节,又感同身受地分别附身在梦中的唯二二个人物之上。人物的身份背景与人物的社会关系,仿佛来自某个喻谌曾经熟悉的流行文学作品。不过,彼文学作品没有载明人物在做他们在喻谌的梦里所做的事。在喻谌的梦里,人物发生了一些矛盾,一个更年长、更有社会地位的人正在教育与训练一个更年轻、更没有社会地位的人。 用一个耳光。 喻谌回顾着耳光的触感。她在梦里被打得有些懵。倒不是说喻谌同时也不是打人的那个——喻谌是梦的双方,她既有施虐癖又有受虐癖,用萨德马索克活动的术语讲,喻谌的自我认同是双属性。春梦如同自慰。春梦催生与催化着喻谌累积的思想与情绪,又随机而巧合地释放着这些思想与情绪。喻谌不确定这种梦是好是坏。她感觉,就像人在自慰后可能将有被刺激得过度敏感的、难受的、麻烦的性器官,这个梦可能也不纾解喻谌的压力与喻谌的暴力倾向,只是让喻谌重温了她的愤怒与她的不安,并且使这些愤怒与不安以一种习得的、急促的、不善终的方式暂时结束。 喻谌掀起被子。她下床走。 拖鞋在卧室的地板踩踏出声响。喻谌走得兴奋。梦的效力还没有褪。喻谌放弃了关注自己的呼吸与身体感受、做正念。相反,喻谌一边走、一边半闭着眼睛。她开始在脑海中描摹自己打人与自己杀人。喻谌的心理咨询师为了喻谌而在咨询室内申请了一个沙袋。每次做心理咨询时,喻谌几乎都是一边与咨询师对话、一边打上几十分钟的沙袋。 她需要发泄。 按照心理咨询师的建议,具像化地想象自己打人与自己杀人、想象打人与杀人的动作、想象打人与杀人的手感、想象人被打的反应与人被杀的场面,有助于喻谌缓和自己的破坏欲与杀戮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喻谌与她的某位前任两不相欠、彻底一刀两断之后。最近,该想象自己打谁与自己杀谁?尤尼基·法曼。可是,心理咨询师说喻谌的精神问题的源头是谁?是喻谌的母亲与父亲。 尤尼基·法曼是喻谌的学姐。某个乌托邦一般的名利场乃她们的交集。尤尼基与喻谌短暂地互相追求。与喻谌的某位前任一样,尤尼基·法曼也是一个有时极不顾惜喻谌的情绪、喻谌的需求与喻谌的意愿,仿佛在把喻谌当奴隶的人。有一天,尤尼基·法曼撕破了面具。她绑架了喻谌。她告诉喻谌,有一个存在名叫风流岛。尤尼基·法曼并没有把喻谌押去风流岛作为性奴隶或者其他的奴隶。受限于喻谌的家世,尤尼基·法曼亦几乎不可能这样做。 喻谌问过尤尼基·法曼:“为什么是我?” 尤尼基·法曼仿佛是在吃人血馒头一般打量着喻谌为了做心理咨询而准备的个人陈述。个人陈述的语言不是喻谌的第一语言。不用第一语言讲喻谌的经历,轻微地有助于喻谌从自己的伤痛中抽离。喻谌在自己极其崩溃、但还能干活时,强撑着写下这份个人陈述。因为,除了通过这份喻谌甚至很难让自己去查看、发送文件给心理咨询师的个人陈述,喻谌没有其他的办法来将自己创伤性的经历同心理咨询师讲。 “因为,”尤尼基·法曼说,“你是一个可以合理地去、也原本就有渠道去虐待令怀渊的人。” 喻谌听到了熟悉的、但她已经几年没有听到过的名字。她皱起眉。喻谌小时候,令怀渊与喻谌有相同的钢琴演奏老师。令怀渊比喻谌大几岁,是与喻谌性别相异的、之于喻谌的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在尤尼基的叙述里,令怀渊想不开,在大学毕业后去风流岛这个危害人类组织当员工。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令怀渊又看风流岛不惯,遂在风流岛筹谋杀人。人自然是没有杀成功。尽管令怀渊的确策划并导致了徐广元——喻谌家庭的又一个朋友——的死。风流岛是残酷的暴力组织。它对自己的背叛者同样施以匪夷所思的暴力。所以,现在,令怀渊在风流岛当奴隶。 而,尤尼基·法曼是风流岛的高级管理人员与一位法人股东的法定代表人。 喻谌问:“为什么我要去虐待令怀渊?” 尤尼基回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接近他。因为我——我们——要救他。” 喻谌问:“为什么不是你去虐待令怀渊?” 尤尼基回答:“因为这不顺理成章。” “我与令怀渊没有过矛盾。”尤尼基说,“我缺乏去嫖令怀渊、虐待令怀渊的动机——尽管我的确去嫖过他,我让他穿裹住全身、只露眼睛的黑长袍,这很有趣也很漂亮。不过,除了我找不出合理的、严重地虐待令怀渊的意图之外,我还原本就是风流岛的重点监视对象。但你不同。何况,听了令怀渊的故事,你是至少会有一点想虐待他的,不是么?” 喻谌叹息道:“你利用我。” 对喻谌的指控,尤尼基没有否认或者辩解。 “就像,”尤尼基说,“你会想虐待我一样。” 喻谌骤然握住尤尼基的手臂。她用另一只手出拳,捶击尤尼基的肘窝。刻板印象说女同性恋总是喜欢打架的。喻谌就是这种喜欢打架的女同性恋。 尤尼基没有阻止喻谌。她只是将喻谌拉过来抱紧,并隔着衣服抓揉喻谌的乳胸。 喻谌被安抚得安定下来。尤尼基搂着她,又亲了亲她的脸。 喻谌说:“我是女同性恋。” “我知道你是女同性恋。”尤尼基说,“我也不认为你去虐待令怀渊将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我们是开放式关系,但我只有你一个,你也只有我一个。宠物一旦有了主人,就不能再被拿出去随便给其他人撸。不过,你能想出来适合女同性恋的、让你不脱衣服也能虐待令怀渊的办法,不是么?风流岛伊南纳部热衷观摩与收集奴隶主的春宫。但风流岛并不强求奴隶主的春宫。而且,令怀渊是一个漂亮得,即便你是女同性恋、他也能引起你的欲望,的人。” 喻谌说:“我是女同性恋。” 尤尼基·法曼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她在相册内翻找。“喏,”她说,“这是令怀渊的近期照片。” 尤尼基很体贴。她先找了几张不那么像男同性恋色情视频截图的,又找了几张像男同性恋色情视频截图的。相比喻谌,尤尼基好像没有那样担心自己手机的数据外泄。尤尼基的手机里是没有喻谌的裸照的。 喻谌要吐了。 “有一个信息,或许你应该知道。我认为这将有助于你工作。”尤尼基一边亲吻着喻谌、一边继续道,“令怀渊已经不是完全的男人。我不止是在说他被强迫服用过雌激素——风流岛伊南纳部的许多生理男性的奴隶皆被强迫服用过雌激素。迪尔伯恩——我之前和你讲过维斯珀·迪尔伯恩是谁——注重人体改造的作用。迪尔伯恩认为,持续的、不可逆的损伤,如果同时搭配显然的不适感,更能让奴隶们持续地被提醒自己的身份、进而持续地服从。可能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蛋糕更像可食用的蛋糕、做了绝育的小动物相比没被做绝育的小动物更乖。所以,迪尔伯恩把令怀渊阉割了。彻底的那种。阴茎、睾丸……令怀渊不再有男性的性器官。” 喻谌模糊地答应一声。 尤尼基继续娓娓地述说着令怀渊的状况。她在为喻谌提供情报。喻谌想让尤尼基停下来,她觉得风流岛在对访客的性刺激上投入过大了,可能已经逾越了某种边界,明明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也可以使访客爽到,过犹不及,把人变成性爱怪物只会让访客在回过神后感到太过被冲击、一时半会淡忘不掉、恶心。 可是尤尼基没有停。 于是喻谌强迫自己聆听。 待到尤尼基说完,喻谌已经扑在尤尼基的怀抱里。喻谌试图抽噎地哭着,但她紧张得淌不出眼泪。喻谌发出意味不明的、婴儿般的、轻而小的叫声。她在害怕。 又或者是在撒娇。对一个强大的、可信任的、会照顾喻谌的人,示弱,以换取关怀与照顾。 然而,当喻谌说话时,她的语气是冷厉、讽刺、坚定的。 喻谌垂着脑袋对尤尼基说:“你知道得真多。” “我当然知道得真多。”尤尼基一边轻缓地拍着喻谌的背、一边回答,“风流岛与迪尔伯恩,乃我的共事者。屠龙者必须是龙。我不能在恐怖之前胆怯,遑论回避恐怖。我不可以拒绝去了解恐怖。我是所有恐怖的共谋者。谌,你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的——你已经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所以,谌,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压制、隔绝、剥夺自己的情绪,使自己司掌理性思维的大脑运作。” BadEnding.同案犯(No.6) *本番外仅有喻谌。 致敬水仙斗活佛《七寸记》。 喻谌去拜访了令怀渊的家。令怀渊也要拜访喻谌的家。 地址是雁屏。有一个小区。先前,令怀渊,以及冯翼南与令蔼,已经同喻谌在宾馆吃过饭。是喻青平设的宴。但,喻青平临时有工作,所以没有来。喻谌着重用的是榅桲山药、芫爆散丹、糟汁肉几道。她没有很喜欢令怀渊偏爱的,糟汁肉里的山楂。喻谌一方,来的仅有喻谌一人。喻青平的司机开车将她送到宾馆,然而司机没有参与家宴。 ——还不是家宴呢。 宾馆的风景很美。一桌一栋楼。有照壁、假山、水榭与黑天鹅。春天的樱犹然未谢。但,令怀渊一家谁也没有同喻谌单独散步。那地方太僻静了。尽管有武警守卫,恐怕武警守卫的也不是其他人,而是喻谌。 与上次前往宾馆时一致,令怀渊一家,开车的是冯翼南。小区与宾馆同是喻谌的主场。尽管喻谌在正式见过令怀渊后没有做出任何出格与古怪的事,令怀渊还是忧心于他所获取的、关于喻谌的传闻。因此令怀渊叮嘱冯翼南,一定要选择指纹解锁而非钥匙解锁的车来驾驶。这其实算不得什么防范措施,不过总比没有好——指纹解锁的车,毁尸灭迹地转移起来,没有钥匙解锁的车容易。 轿车驶往院落的门,停下。冯翼南给门口的哨兵登记了自己的车牌号。随后,车进入小区。喻谌的家,楼房的编号不在地图上显示。由于小区很大、楼房排布不规整,按照一栋楼房的位置推测相邻编号的另一栋楼房的位置,并没有很可靠。终于,令怀渊找到喻谌家。他望山跑死马,其实看见了楼,但指引连城兜了一会儿才通过唯一通路正确抵达楼前。尽管喻青平居住在独栋别墅,独栋别墅前还是有不止一个车位。小区设计得很早,那时私家车尚未普及,但显然这个小区已估算到了住户与访客对小客车的使用量。 喻谌在别墅的门口迎客。她说,这次喻青平在家。为此,冯翼南与令蔼很高兴,虽然据他们讲,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喻青平。喻青平家里,常住的是喻青平、喻青平的再婚妻子班良以及喻谌同父异母的弟弟。现在,男孩回学校住宿去了,女人还在送儿子、从学校返回家的途中。 喻谌给冯翼南与令蔼,以及喻青平,泡茶。她说这是今年清明前新采的茶。还没有正经上市,就往喻谌的家里送了来。喻谌又询问是否需要给令怀渊调酒。她说自己有侍酒师资格。先前,在一个喻谌与店长相熟的咖啡厅,喻谌与令怀渊给彼此做过咖啡。他们都会咖啡拉花。 “我可以同意嫁给你。”喻谌先前说,“喻青平……他倒是比较无所谓的。他只是需要找一个适宜的对象,将我卖掉。” 然而,看起来喻青平不像无所谓的样子。 令怀渊一家抵达前,喻谌原本在厨房做饭。喻谌又要回厨房做饭,被喻青平喊了停。冯翼南与令蔼也说,他们早上吃过了、吃得多,下一餐不急在这一时。因此,喻谌搬了椅子,坐在沙发边。她开始同令怀渊一家说话。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令怀渊已经清楚,喻谌是文静的人。令怀渊在像喻谌这么大时,也不擅长没话找话。不过,在风流岛长期工作,使令怀渊可以无视掉没话找话时的尴尬。喻青平与喻谌均不主动开启话题。故,令怀渊负责寒暄。 “这栋楼属实难找。”令怀渊说,“我中途下车,问了门口的哨兵怎么走,结果哨兵给我指路到了小区的东南角。” “东南角,是‘那位’家啊。”喻谌笑了一下。她本人不是等级多高的人,但在这样一个不算私密的场合,她对“那位”,可以直呼其名。“可惜,你没有问到我们家门口的哨兵。别人家在哪里,他们是不知道的,但他们知道自己在几号。 “既然难找,你说了你又兜圈,那,你有没有看到那样的一栋楼?”喻谌又问,“多层,灰黑色,有飞檐斗拱。是办公楼。是梁思成与林徽因的设计。讲究的是一个中西合璧。令怀渊,民国的大家里,你喜欢谁?徐志摩?” 徐志摩,文学家,与令怀渊一样,曾经留学莫德林。然而,喻谌说徐志摩,可能为的是徐志摩淫魔的名声。徐志摩有一个表弟笔名乃金庸。徐志摩的一个笔名叫做云中鹤。金庸在小说《天龙八部》里设置了一个叫做云中鹤的人物。此云中鹤极好色。 令怀渊假装没有听出喻谌话里的揶揄。 令怀渊对徐志摩从来都没有什么想法。他学历史,小时候欣赏的是一心治史的陈寅恪。不过,现在的令怀渊在喻谌的家里这样一个“清白正直”的地方说陈寅恪,可能有些玷污陈寅恪了。令怀渊遂什么也没有说。 喻谌对徐志摩也没有什么想法。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喻谌的本国文学知识匮乏的脑海仅浮现出郑苹如。喻青平发现喻谌熟悉别国文学却不熟悉本国文学,遂认定喻谌有政治问题,说喻谌需要知道他们的祖国正在强大起来。在喻青平的压迫下,喻谌读了一点书。郑苹如。她被作为原型写入了张爱玲的《色,戒》。 停。喻谌与郑苹如并不相似。 这不是在什么令怀渊家里。这也不是在什么街道上。这是在喻谌自己家里。 喻青平也在一旁。 方才,喻谌询问了一句令怀渊觉得这小区怎么样。令怀渊回答,这小区很好,植被覆盖率很高,在雁屏这样天被染成白色、空气被染成黄色的地方,难得有一个空气有一些透明的小区,植被的青翠欲滴清晰可见。是,雁屏又有沙尘暴了。喻谌听见自己说。他们以前为了消除沙尘暴种了许多速生的树,结果这些速生的树偏是能使很多人过敏的品种,春天的沙尘暴不好,但春天的大范围过敏也不好,于是,尽管几年前他们成功灭绝了沙尘暴,他们还是最近又把那些防护林砍伐了。沙尘暴又回归雁屏。令怀渊,喻谌听见自己问,你有什么过敏的东西么? 令怀渊给出回答。喻谌将答案与一张记忆中的化学品清单对比。没有重迭。等下,喻谌为什么要关心没有重迭?有重迭不是更好? 喻青平说:“谌需要去做饭。” “嗯。糖火烧。羊杂汤。”喻谌配合地说,她在心不在焉地衡量自己到底有多饿,“糖火烧是紫光园的点心。羊杂汤是我自己做。比不得上次和怀渊在增盛魁那家吃的好吃,不过也还可以。还有个香椿需要炒。我切了,还没开火。” 令蔼说:“怀渊去陪谌做饭。” 令怀渊有印象的下一个场景,并不是喻谌家的厨房。他的确进入了喻谌家的厨房,喻谌从案板上拿起刀,预备整理散碎的香椿。触目所及一片黑暗。令怀渊被束缚住双手双脚、被用静电胶带与布料塞住嘴、被固定在一张躺椅上。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点光。喻谌坐在一张椅子上,在令怀渊身边。喻谌的手中持着她方才在厨房使用的流线型的洋式厨刀。 “你醒了。”喻谌说。微光里,她清浅的眉眼愈加寡淡。她的、令怀渊从第一次见她就有留意的那种冷漠疏离与无所谓自己,皆在此刻有了解释。“我不能用枪,因为枪响会惊动邻居。我只能用刀,昨天邻家的孩子磨刀玩,父亲让他把我们的刀也磨了。我该从哪里开始切起?” 令怀渊无声地想,倘若自己是喻谌,自己将先切对方的喉咙。割开气管,避免呼救,一击毙命。然而,喻谌可能更喜欢折磨人。无论如何,令怀渊也无法回答她。 令怀渊想起喻青平看喻谌的眼神。那是含着笑意的、郑重的、沉着的眼神。显得喻谌在喻青平那里有相当的分量。又或许喻青平看什么人都是以这种眼神。毕竟喻青平相当位高权重。他该有含糊的、给人感觉有一种一言九鼎的赞许的举止。 喻谌脱去白衬衫与白长裤。她往不怕漂白的布料上倒过氧化氢溶液,然后将衣服塞进洗衣机。她留的是短头发,因此发梢没有被溅上什么血。 袜子就不必再留了。但袜子还是被一并放了洗衣机,以清除血渍。喻谌在确保令怀渊死透、用塑料布与布裹住令怀渊的尸体后,去冲了一个澡。冲澡完,她换衣服出门。冯翼南与令蔼的尸体仍旧停放在客厅。 现在是下午,按照安排,要等入夜了,小区的能见度低些、在外活动的人也少些,才会有人将尸体运输走。 午餐是在杀令怀渊之前吃的。喻谌现在确实没有再喝羊杂汤的胃口。然而,因为显然家里几个小时内也不会是一个像样的用晚餐的地方,喻谌用餐巾纸包了一只糖火烧。她出家门。哨兵一如既往地无视她。她走到家附近的一个有长椅的小花园。小花园在一只小土丘上。喻谌家附近不是有多少住宅楼的区域。视野内只有草、花与风。 吃完了糖火烧,喻谌回家。班良依然没有回来。喻青平说,在喻谌离开期间,冯翼南的手机响过一次。喻青平没有接。看显示是冯翼南公司的电话。 喻谌问:“你不会真的相信那是他公司的电话?” 喻青平暗杀冯翼南、令蔼与令怀渊,不是官方的行动。喻青平说他有什么把柄握在冯翼南手里,因此为了避免被调查,他需要先清除冯翼南拿把柄举报的可能。杀人是一个连环计策的一部分。有人与喻青平合作,称只要冯翼南死亡,关于冯翼南与令蔼之死的证据链就可以不再指向喻青平,而是指向另一个同样握有喻青平与这些人把柄的、近期同样与冯翼南过从很密的人——徐广元。 “这怎么可能呢。”喻谌下意识地说,“且不谈徐广元到了看守所里,供出什么还未可知。我们与令怀渊他们的通讯记录与出行记录,要如何才能被消除?” 喻青平说:“可是需要徐广元被执行死刑的人那么多,谁会听他的供词?” 喻谌心惊。 “如果,”喻谌换了话题,她决定挑明一些事,“冯翼南与令蔼不是风流岛的顾客,令怀渊不是风流岛的员工,你还会选择用杀他们的方式解决问题么?” “没有如果。”喻青平回答,“他们是。这就注定了,追究针对他们的凶杀的办法,与追究其他凶杀的办法不同。” ~ 有现实世界的人名地名是因为处在污染物尚未被清除的世界。 Extra.谌与尤尼基相性问(01-25) *不基于现实国际政治的世界线。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1. 请问你的名字是? 喻谌:喻谌。 尤尼基:Eunikê Farman。 2. 年龄是? 尤尼基:故事发生那年,大致二十九岁。 喻谌:故事发生那年,大致二十岁。 3. 性别是? 尤尼基:女。 喻谌:女。不过我们有时都用性别中性代词。 4. 请问你的性格是怎样的? 喻谌:很不像话。人格不完整。 尤尼基:你会变好。 尤尼基:应该还是不错。也有被认为很可怕。我认为我轻度地在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光谱。 5. 对方的性格呢? 喻谌:私人关系里,很有控制欲。虽然不干预我的许多方面,但也有在一些方面,比如饮食、衣装、身体状态、休闲时安排、社交生活等,要求我按照她期望的来。 喻谌:不过这也是因为我没有自己管理好自己的许多方面。所以才需要别人管理。 喻谌:公开,认识尤尼基的人普遍认为她至少有点 Dom,之于相当多的事务。 喻谌:尤尼基是一个很危险、很强大的人。 喻谌:尤尼基也是在很多意义上很优秀的人。 尤尼基:如她所说,她人格不完整。当然,这也有我故意对她做了破坏的原因。 尤尼基:谌非常纯粹且善良。 尤尼基:如果谌的状态稳定,谌将有一些出色的地方。 喻谌:谢谢你。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喻谌:我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学校办在校外酒店的酒会。 尤尼基:一定要讲,从谌很年轻、谌具备位高权重又多行不义的家人开始,谌与我就注定相遇。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喻谌:好漂亮。凛冽。优雅。为什么有人银头发深皮肤,但银头发又不像染? 尤尼基:终于见到真人的小猎物。 8. 喜欢对方的哪一点呢? 喻谌:原本,应该会喜欢尤尼基优秀、强大的那些点。现实是,因为被控制过、操纵过,所以就是会喜欢,或者说会爱尤尼基。 尤尼基:很可爱。很爱我。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喻谌:我希望我们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尤尼基:人格不完整。希望她可以痊愈、成长,有相对健全的人格、有比较良好的生活。 喻谌:谢谢你。我会努力。 10. 你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吗? 喻谌:我与她相性不好。我无法让她满意。我不是她希望有的那种类型的伴侣。她与我相性……很难说,我已经是她的了。但至少最初,我真切地被她吸引,很喜欢与她在一起。 尤尼基:我们的相遇,至少,对谌有不止一点灾难性。 尤尼基:后来,我也有被谌在,亲密关系层面,吸引。 11. 你怎么称呼对方? 喻谌:尤尼基。法曼。不清醒时或状态不好时,主人。 尤尼基:谌。 12. 你希望被对方怎样称呼呢? 喻谌:她希望我不叫她主人,也不再把她当主人。 尤尼基:以前,谌希望有一些符合谌的性癖的称呼。后来,谌不希望有了。这很好。 13. 如果以动物比喻的话,你觉得对方是? 喻谌:鬼,可以缔结契约、交易力量的魔鬼意义。我大概是鬼,万圣节飘浮表情包意义? 尤尼基:就这个。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你会选择? 喻谌:一个变好、变健康的自己。虽然那时,我也不再能被当礼物。 尤尼基:一个比我们所相遇的世界更好的世界。没有说它不可以与我们所相遇的世界处在同一时间轴。 15. 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喻谌:我会努力变好、变健康,但我也需要尤尼基的支持与帮助。 尤尼基:暂时没有。想要谌变好。但任何状态的谌都不该被当礼物。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吗?一般是怎样的事情? 喻谌:她对我有很多不满。我也对她时常有很多不满。但都痛苦且隐私。 尤尼基:是。 17. 你的毛病是? 喻谌:尤尼基,我们可以回去,让我私下自我检讨吗? 尤尼基:好。不过是提醒给你自己。察觉你的问题也不是责备你或否定你,仅是让你知晓它们存在。 尤尼基:我对谌做过若干很糟糕的事。 18. 对方的毛病是? 喻谌:尤尼基为更伟大的目标利用与破坏了我。尽管我觉得,没有尤尼基,我也会被其他事与人破坏。 尤尼基:不能说是毛病。而该说是病理性的种种。 19. 对方做的什么事情(包括毛病)会让您不快? 喻谌:很多事。 尤尼基:很多事。 20. 你做的什么事(包括毛病)会让对方不快? 喻谌:没有办法符合尤尼基与自己的一些简单的长久期望。 尤尼基:我既往的破坏行为遗留无法消除的后果。 21. 你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 喻谌:正在分手,或者说正在成为实质上更平等的朋友与陪伴者。 尤尼基:谌永远都将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22. 两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喻谌:阿尔比亚厅附近。尤尼基故意选那个地点。 尤尼基:一切正常化以后的初次约会,是在琼涯。 23. 那时两人间的气氛怎么样? 喻谌:阿尔比亚厅那次,虽然症状潜伏,但我还相对健康。尤尼基也还在扮演正常人。 尤尼基:骤雨初歇。留恋处,兰舟催发。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地步了? 喻谌:谈学习。谈正常的工作。谈科技、文化、美术。谈正常的未来。谈理想。 尤尼基:我们已经彻底属于彼此。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是? 喻谌:尤尼基喜欢让我去一些正常的、需要出门的地方。 尤尼基:希望你出门。 Extra.谌与尤尼基相性问(26-50) *不基于现实国际政治的世界线。精神操纵后的创伤依赖。 26. 你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喻谌:我从来没有给自己过生日的习惯。别人也不会给我过生日。尤尼基仿佛亦无。尤尼基会有点她私人的微小庆祝。 尤尼基:但我们都会祝福与陪伴彼此。 27. 是由哪一方告白的? 喻谌:我。 28. 你有多喜欢对方? 喻谌:我不知道。尤尼基是我无法离开的人。我对尤尼基的喜欢是生理反应。 尤尼基:我不会再和人有我与谌的关系。 29. 那么,你爱对方吗? 喻谌:我不理解何为爱。我对尤尼基说爱,但我认为那仅是尤尼基要求我说。 尤尼基:我爱谌。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很没办法拒绝? 喻谌:我需要客观认知自己的需求并向尤尼基详细表达、拒绝尤尼基。我也需要学会提前察觉自己将实质上拒绝尤尼基。 尤尼基:谌状态很不好的时候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都让我没办法不关照她。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喻谌:首先尤尼基不会对我变心。其次,三个人性事里能玩的花样比两个人多。 尤尼基:谌做谌想做的事。 32. 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喻谌:能。 尤尼基:这是自由意志。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你会怎么办? 喻谌:不可能发生。尤尼基将提前通知。 尤尼基:检查谌为何没有提前通知。检查谌是否又不好了。 34. 你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喻谌:全部。 尤尼基:谌的欲望与对性的认知正常化以后,全部。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喻谌:让我感觉害怕或者有点害怕的表情? 尤尼基:谌的欲望与对性的认知正常化以后,因为我或者因为我的动作而流露欲望的样子。 36. 两人在一起时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喻谌:状态不好时,尤尼基出现的每一刻。因为又没有完成主人的任务。因为又需要完成主人的任务。 尤尼基:谌状态不好并且不听话的时候。我会紧张与难过。 37. 你曾向对方撒谎吗?你善于说谎话吗? 喻谌:曾经向对方撒谎。我擅长说谎,但我不擅长对尤尼基说。尤尼基会识破。 尤尼基:曾经向对方撒谎。我很擅长说谎……我的工作就包括用言语操纵。 38. 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喻谌:感觉自己在变好、在通往正常生活的路上的时候。 尤尼基:和谌物理在一起的时候? 39. 曾经吵过架吗? 喻谌:吵过。虽然我一度不认为那些是吵架。 尤尼基:吵过。 40. 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喻谌:我表现不好,接受尤尼基的训斥与教育。 尤尼基:或者谌流露,谌觉得我在虐待谌。 41. 之后如何和好呢? 喻谌:我会继续与尤尼基亲近。尤尼基也会继续与我亲近。 尤尼基:或者,谌会先独处一阵。 42. 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喻谌:转世后我可以不要以这种方式遇到你吗?转世后我可以不出生在这种环境吗?转世后你会出生、成长在什么环境? 尤尼基:也许,转世后的我们是同学,相遇在共同的二十岁。我们不会掺合进奇怪的事情。我们不会被卷入奇怪的事情。我们会专注我们各自的事业与生活。 43. 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被爱着」? 喻谌:意识到尤尼基存在的时候。 尤尼基:谌流露爱的时候。 44. 什么时候会让你觉得「也许她已经不爱我了」? 喻谌:好像从来不会。尤尼基对我的训练出的认知之一就是尤尼基永远爱我。 尤尼基:好像从来不会。谌从一开始就有本能。 45. 你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喻谌:把尤尼基当共同规划、分享生活与未来的伴侣。 尤尼基:把谌当共同规划、分享生活与未来的伴侣。 46. 你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喻谌:雪绒花。《高堡奇人》电视剧片头曲的雪绒花。尤尼基的头发是雪色。 尤尼基:很好听的歌。我们离开了纳粹肆虐的世界。 尤尼基:鸢尾。 47. 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喻谌:我经常隐瞒我状态或表现不好。 尤尼基:以前有。后来谌不再是被利用对象。 48. 你有何种情结? 喻谌:称呼一个人主人。 尤尼基:控制。让自己领域内的人与事如自己所愿。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喻谌:有些人知道尤尼基。 尤尼基:一些范围内,有人知道谌。 50. 你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喻谌:我们的羁绊会。我对尤尼基的、被训练出的感情也会。 尤尼基:对谌的爱会持续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