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春(NP)》 001.进城捉奸 季安禾是观妙在乡下的相好。 这是他第一次去找观妙。搭了二伯的电动三轮到镇上,他平时给观妙寄东西的快递点兼小超市门脸前头就是班车上车的地儿——标志物是蹲着抽烟的三五个紧身裤混混青年。季安禾平素不招惹这些人,躲边上眯眼看了好久,发现电线杆上贴的发车时刻表被谁撕了一半,车也没按剩下的一半来。 大巴很挤,他和两只鸡一筐野山药挨在一起。等终于捱到了县里头,才知道县城到市区的末班车前脚刚走了。县客运总站的铁椅子上贴着不孕不育和补习班广告,靠上去有点剌背,季安禾没坐多久就被赶了——车站六点半要关门。 他抱着那一袋要带给观妙的葡萄和柿子跟底下垫着的甜玉米,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是深秋。 刚掀开油黄的塑料门帘出来就有个穿夹克的瘦耗子似的男人凑上来吆喝“去市里缺一个上车就走”,于是季安禾稀里糊涂等了半小时等司机又招来三人凑够坐了黑车。 司机敞着窗户抽烟,季安禾怕水果沾上烟味,手牢牢拢着袋口。 破桑塔纳电台里主持人接通观众来电,气急败坏又带着哽咽的男声说他老婆给他戴绿帽,结婚十年才发现她跟情夫同居十五年。 季安禾护着袋子的手指蜷了蜷,垂着脑袋看裂纹的手机屏,消息记录停留在无应答的视频通话,语音通话,又过了很久观妙给他回了个表情包,黄白小狗依偎在一起贴贴,她说加班呢,才看手机。 那条配文“?”的烛光晚餐照片朋友圈出现了一秒就不见了,像做梦一样。 黑车只开到城市的边缘,季安禾扫码付了三十五,拼车的陌生人嘀咕坑死了公交才八块。 差着一杯奶茶钱,季安禾想,低头把导航的交通方式从七块钱地铁改到两块钱公交。 观妙喜欢喝这些甜的。 高中那会儿县里开了家饮品店,卖饮料刨冰小食。季安禾去找观妙的时候就陪她在那写作业,同吃一碗牛奶刨冰,背景音是老板放的粤语情歌和隔壁桌凑钱买一份鸡米花的六个红领巾小学生的聒噪。他尝一口,说太甜了,推给观妙,然后看她吃冰沙,眼睛弯起来。 后来观妙去外省上大学,电话粥煲到手机和耳朵都滚烫。她小声说好冷啊,我还在走廊上呢,这次真的要挂啦,对了你发我的红包我还是留着吃饭吧,安禾,大城市的奶茶都二三十块一杯,太贵啦。 不是太甜了,太贵了,是他太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为了奶茶价格犹豫,从什么时候起她为新的、他不了解的事情忧虑,季安禾不知道,也赶不上去,如同一本没翻完的陈年挂历。 - 郊区去火车站的公交收班太早,季安禾坐了一半,走了一半。头顶是城市不见星光的沉夜,鼻尖是葡萄的清香——他今早才在院里葡萄架上摘的。 他跟观妙初中就在葡萄叶下头碰头看书,高中躺在一起吃葡萄看漫天繁星,观妙大学暑假回来的时候,她还和他在摇椅上—— 季安禾低头摸了摸嘴角,那里起初上扬着,慢慢,慢慢垮下来。 鼻子酸酸的,他用手背胡乱擦擦眼睛,打起精神在自助机器上研究许久,买了一张半夜的火车票,又学着前面的人过安检。 13个小时零41分钟。 这是他第二次坐火车。上次是初中毕业的暑假,母亲领他去探望嫁去外省的小姨,回来没多久她就久病离世了。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最好的一桩是观妙考上大学。季安禾也是这样一路送她到火车站,箱子提上去,给她擦眼泪,卡点下车,火车呼啸,从此季安禾与观妙形影不离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寂冷的夜里,对面的中年夫妻靠在一起鼾声震天。季安禾擦了擦窗上的雾,外面什么也瞧不见,只映出一张神色茫然的脸。 摁亮手机又看了一眼,观妙两小时前说到家了,要睡了,晚安,他也回了嗯,天冷了给你寄了床厚被子,空调少开别贪凉,晚安。 往上翻是稀疏寥寥的对话气泡,轻轻滑几下就到了两个月前。观妙说跳槽到了新公司,大几届的学校师兄也在,对她很照顾。 再往前,间杂几次她收到他寄的水果的照片,听过无数遍的语音,她开开心心说安禾最好了,总是记得我爱吃什么,好想你呀安禾。 多数时候,她要加班,应酬,辛苦极了,明明那么忙,他生日那天还是打了两小时视频。那天观妙看起来很放松,吃完饭扑在床上,兴致勃勃指挥他拆快递将那只黑色智能手表戴上。 “没有乱花你转我的钱哦,我发了年终奖的。”她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瞅他,声音软软的,“试一试健康监测好不好用呀。在我手机上绑定了app,会不会像广告说的那样有提示呢。” 于是被迫听她两个小时里赤裸裸描述他的心跳有多快,身体有多热。 他后来搜同款,被四位数价格吓了一大跳。 戴着手表的那条胳膊好似变得酥麻。季安禾不敢再回想,飞快滑动屏幕,掠过一大堆照片——观妙大学毕业那天发过来的。男男女女的合影,青春洋溢的笑脸,一派学生气。 他总能一眼就找到她,观妙在每一张照片里都好看。 和她合照的不乏男生,每个人都打扮过,比他板正得多。有个梳背头的高个子揽住观妙,没穿学士服,脖子上有纹身,看不出是什么图案。 大学生也搞这个吗,他只在镇上赶集时见过中年人身上被撑胖的龙虎。 “跟朋友们的合照!”她说。 她也曾说过希望他能来她的毕业典礼。季安禾找了最习惯的借口,说农忙,去不了。 季安禾熄掉屏幕,脸埋在臂弯里。 下午两点四十分,季安禾站上月台时,觉得那股一鼓作气的冲动几乎要衰竭了。 地铁站卫生间明亮干净又宽敞,他洗了把脸,旁边同样站在镜子前的年轻男生哼着歌,将额前碎发拨来拨去调整,一眼不错地自我欣赏。 季安禾走开一点,犹疑地悄悄耙了下自己的头发。 他对这座素未谋面的城市称得上熟稔,十八条地铁线路烂熟于心,观妙租的房子就在2号线上地铁口附近。 却在出站闸口卡住,人人都是手机一碰门就开了,没有例子可供他模仿。 “在下面!票塞进去就回收了。”隔壁闸口的萝卜头小女孩指了下插单程票的地方,急匆匆滴了下儿童手表,不等他道谢就背着巨大双肩包噔噔噔走远了。 “……谢谢。”季安禾小声说。 最后的勇气好似和那张小卡片一起被检票闸机吞掉了。 出站后一步比一步慢。季安禾在小区门口踌躇许久,值班保安狐疑的视线如芒在背。他慢慢挪到隔壁观妙常吃的牛肉面馆边上,深秋的天气,后背湿透了。 季安禾蹲在树下,不知道要不要先吃碗面垫肚子。他抹了把脸,擦手汗,似乎突然变得很忙。他拉开那只巨大的印着“金源超市”的无纺布袋子,又开始检查水果有没有压坏。 “呦!这葡萄卖相好得来。”路过的老太太从提的布袋里抽出一团塑料袋,手已伸向地上的水果挑拣,“好得有点假,勿是泡色素的吧?怎么卖?” “不、不是……” 季安禾的脸腾地红透了。 他局促地站起来要解释,却一眼望见几步外的小区门口,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或许是蹲久了起猛了,或许是因为一天没吃饭,又或许是别的什么说不出的缘由,季安禾脑袋里天旋地转,嗡鸣一片。 观妙身旁还有个男人,比她高一头,正低头听她说话,两人挨得很近。 季安禾用力眯了眯眼睛。 他近视,是他看错了也说不定。 个高,很年轻,脖子上有纹身。 ——他好像今天才在哪看过的。 002.同床异梦 项英召是观妙在城里的男朋友。 更准确地说,订婚两年的未婚夫。 厨房传来折腾的动静。观妙对项英召此人厨艺甚是了解,离了他家厨师顶多会煮粥泡面。 胜在熟练,不至于把她厨房烧了。 于是安心地翻了个身。 自她工作跳槽之后,两人见面少了很多,让他留宿更是头一回。 昨天晚餐时她提议把婚礼提上日程时项英召惊喜的表情还能记得,后来多喝了点酒,带人回家上床,细节却记不清了。 洗碗机被拉开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还在继续。 记忆复苏,观妙轻轻下床,光脚蹲在垃圾桶旁,仔细检查安全套。 打结状态,无破损,正常使用。 松了口气。 项英召端着水杯进来时,只见观妙还在睡。 没有未婚妻的人很难懂这种感觉,那种看见妻子恬静睡颜的幸福,一夜欢好后她在自己身边安心休息的满足,当然,只有有资格成为观妙的丈夫的他能品味这些—— 盯了半晌,项英召戳了戳她肩膀,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起床啦。”他搁下水杯,把未婚妻从被窝里挖出来,亲一口,“昨天不是说想喝我煮的粥?先喝水,不然嗓子痛。” 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饭,白粥酱瓜,项英召又剥了两只水煮蛋回来,脚步轻快,在观妙对面坐下。他上身裸穿围裙,大片纹身在细挂脖绳下蔓延,攀上脖颈,显得居家,但不多。 他托腮望着她,对这“宛如做了夫妻一般”很满意。 项英召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一见她就笑,声音也柔和起来,“吃水果吗?香蕉?葡萄?” 观妙摇头,“你吃。我等下再睡会。” 她边吃边检查手机,确认没有要紧工作;吃完饭,探身亲了项英召一口。 一闪而逝的犹豫,吻落在唇角。 “太困了,”她说,不至于显得敷衍,“昨天……太晚了。” 项英召覆上她捧他脸颊的手,触到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嘴角上翘。 “嗯,我收拾。” 到底还是又工作了一会儿。观妙把周五翻出来的订单比对完,标红,截图,备忘录里添了几笔,合上电脑,脑袋里还回荡着宿醉后的轻轻嗡鸣。 手机在桌上充电。她倒回床上,突然想起还没看私人微信,不知道季安禾有没有发消息,昨晚忽略掉好几个他打来的视频和语音。 她说在加班。在项英召肏她的时候。 胃像被一只手拧紧,攥出酸水。 太多事悬而未决,想念季安禾都变得奢侈。工作上师兄给她帮了忙,要还人情;项天骄对自己跳槽仍有不满,但计划结婚的消息应当可以安抚住她…… 破碎的念头跳跃到项英召身上。 结婚吗? 明明是喜欢的人,为什么会一阵难过。 观妙蜷缩起来。 身旁的床垫缓缓下沉,项英召在她身后抱住她,下巴依着肩窝,热度熨着她的脸颊。 她没有说话,像是已经睡了。 - 观妙有时会想起十九岁。 那一年她考上了离家1600公里的大学,小田老师帮她选的。很知名的985,地里刨食都听过的程度。 村里人说她家祖坟冒青烟,竟然能出个大学生。 季安禾和她额头贴额头,鼻尖碰鼻尖,说不是这样。是因为她非常努力,特别聪明。 小田老师也说。 “你的未来会很光明的。” 于是忐忑不安压下去,意气风发升起来。 她带着568块,分散地缝在全身上下的口袋。学费住宿费季安禾给她交了,生活费的1300也存进了学校发的银行卡。这五百多是季安禾把身上全部现金掏给她,说路上和刚去时都可以花用,他在村里没什么要钱的地方,秋后卖粮就见钱了。 观妙无奈,偷偷把自己暑假打工的钱压在凉席底下。 泸城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观妙只觉得实在是太大了,太陌生了。她仿佛一粒灰尘落在这座庞然大物之中,被惊天动地的共振所震荡。 ……但是,她的森林里不再只有唯一一条泥泞小路。 观妙抬起头,举着“A大接新点”牌子的学姐正望过来,不等对方犹豫这是不是A大新生,观妙露出灿烂笑容,朝对方跑去。 小田老师说的对。 观妙第一次住上床下桌的宿舍,和她高中时住过的八人间截然不同。 宽敞,明亮,有单独卫生间,小阳台带洗漱池,空调风扇兼备。 只有洗澡要去一楼,但澡堂也是分隔间的,注重隐私。 四人间只住了三个,空床位她们商量过后用来放行李箱包,空桌摆饮水机。 室友也很好。A大分宿舍随机,室友都是不同专业。一个泸城本地人,法学系;一个来自略南一点的江州市,物理系。物理系的女生报到早,去宿管阿姨那里交了空调遥控器和饮水机的押金,两百块,饮水机和水桶也是她和家人搬上来的。 观妙没想到还有这里要花钱,心里盘算着勤工俭学的渠道,点开新加的好友。 上一条消息是刚加上时对方发来的备注,“19级 物理 群玉”。 相处半天,她摸清群玉的习惯,内向,对线上交流明显更自在些。观妙很知道怎么和不同人打交道。她自然地走到阳台洗漱,顺便发消息道谢,转钱。 【A栋楼下垃圾回收中心王阿姨】:不客气!!不用转我啦gt;_lt; 【A栋楼下垃圾回收中心王阿姨】:押金到时候我去退 就不用算钱啦 三花小猫头像把钱退了回来,还发了个小猫招手表情包。 新生活好像幸福极了,只是偶尔会有些拮据的小烦恼。 观妙报到时从学姐那里领过几张勤工俭学岗位的招募广告。食堂兼职相对划算,管一顿饭,一周三次,不耽误课。她和后厨的嬢嬢伯伯迅速熟起来,她们对她多打包一顿的行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如此,开学身上的一千八在泸城并不经花。 军训服,流量卡,二手课本,证件照,余额就这样随着衣架肥皂脸盆洗衣粉溜走。理发更是难以置信的贵,军训太热,观妙抓了抓已经扎脖子的头发,选择两块钱买一包头绳。 何况并不是每个月都有一千八。 好在被褥枕头都是季安禾给她做好的,不至于因为学校350块一套的床上用品而过得太捉襟见肘。 但也只是这样。 更多时候,宿舍要去聚餐的时候,班上搞团建活动的时候,小组作业约在咖啡厅碰头的时候,一切有关新衣服、电影票、地铁、护手霜、球拍、社团、宿舍楼洗烘五元一次的洗衣机的时候。 她需要钱。 003.小少爷 法学系的室友叫周维桢,典型的泸城精致女孩。平时住校,周末回家,司机就停在学校侧门接送。 观妙很喜欢看周维桢使用那些化妆品,换不同的衣服和“妈咪出差特意给我买来”的香水,抬着手炫耀“妈咪让助理在香港拍的料子新切出来”的玉镯子。 像春天在水库边会偶遇的鸳鸯,得意地挺起身体,啄梳艳丽漂亮的羽毛。飞羽以惊人的缜密方式排列,掠水无痕,金光闪闪。 宿舍聚餐的餐馆在校门口,不贵,但比起食堂也不便宜,观妙本来纠结去不去,周维桢拍板“妈咪请我们吃饭”,于是换了一家米其林。 群玉有时开她玩笑,在微信群里发表情包。 【Vajen】:和妈咪吃下午茶,给你们带小点心 【A栋楼下垃圾回收中心王阿姨】:大小姐老奴来也.jpg 【灰伯劳】:谢谢维桢和阿姨! 【Vajen】:@群玉 你少吃一个 周维桢笑眯眯把多出来的一个分给观妙。 经济条件好会让人显得从容而体面。她生而便有一切观妙不曾拥有的东西,是刚踏上泸城时这座巨型城市令她成为一粒灰的一部分。 观妙在学校里除勤工俭学外的第一笔收入来自于她。体测替考,全部项目,包括许多人跑不下来的两千米。 观妙起初还有些忐忑,她没做过违反校规的事,在老家影响自己学业的打架斗殴都是撺掇季安禾去给她打的。 她谨慎道:“你们体育老师严吗?” 周维桢是知道观妙体测两千米能跑进十分钟才起了这个念头的。她要去看秀,替考不用请假,而且穷穷的室友有点可怜。 她说:“他记不住脸啦!你拿我校园卡去,不用跑满分。三百块行吗?” 都快够半个月饭钱了,观妙立刻点头,“我背一下你的学号。” 钱到位,她很在意细节。 观妙加了校园墙发的兼职群才知道,代体测的市场价是两百出头。 兼职群里发什么的都有。一对一迎新的学哥提醒过她,不要从学哥学姐那里报名驾校跟计算机二级——她哪有钱消费这些。 观妙严肃地从四六级耳机和英语报纸的缝隙里搜寻来钱正当的临时工,比如菜鸟驿站卸货,跑腿取快递。 替考代课这种灰色收入她只接熟人的单。体测集中期过去,长假将近,代课的需求更多。她在同宿舍楼很多女孩那里混了个脸熟,开学时帮忙提了行李,上楼顺手给饮水桶扛上去,观妙一米七三,手臂小腿都有明显肌肉线条,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再加上那张脸,人又外向,打照面时未语先笑,充满活力的“早上好”,有不少人愿意照顾她的生意。 一节二十块钱,点名答到,没点就当来自习。 代课很适合见缝插针做作业。 应用数学系的课业极难,竞争激烈,她要花更多时间在学业上,否则与更重要的奖助学金无缘。 没到秋后卖粮,只靠平时卖点菜和土鸡蛋,季安禾每个月给她汇款就是一千三上下,也很难更多了。 她需要钱。除了需要维持生活不至于难堪,更需要存出过年回家的车票,存出季宝杏从隔壁城市来玩时的经费。 还有更多的,用于未来购买位于世界一隅的小房子的资金。 还没想好买在哪,她上网搜过,泸城太太太贵,非常普通的小城市就可以了,住得下她和妈妈姥姥,或许还有季安禾,如果他愿意搬过来,她会照顾他的。 观妙对着账本想得微笑起来,又郁闷地垮下嘴角。 早六晚十一的日子持续到长假前,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招家教的消息。 这次的离学校不算远,两站地铁,走路也方便。 “绿泸湾啊?江景不错。”周维桢评价那个高档小区。 那应该是天价了。 学生在附近国际学校读高三,参加国内高考,需要补习数学,最好也能教别的科目。 观妙给指定的号码发了个人信息。她本以为希望不大,同学里还有拿过竞赛金奖的,她的英语口语也差一些。 没想到收到了短信,以及稍晚时候的电话。 是问周六下午是否方便过去面试,甚至会预付打车费。 好奢侈。 她决定拿了钱走过去。 给她打电话、面试她的人姓邓,很年轻,和坐在餐厅吧台边的男生更似姐弟。 面试从基础问题到试讲,简直像给邓女士找家教,男生只是远远看着,并不过来。 很漂亮的人,就是眉压眼,有点凶。黑发微卷,打了很多耳钉,手指涂了黑色指甲油,敲击桌面时似一群黑蝴蝶起伏。 她第一次见到高三学生可以打扮成这样。 邓女士正低头记录,只有他们两个对视。 说不清是示好还是什么情绪,观妙冲他笑了一下,给回答收尾。 年轻男生皱了皱眉,把脸别过去。 面试结束邓女士送她到电梯厅。电梯正上来,邓女士似有所觉,停住脚步站到一侧。 电梯几乎没有声音,开启时也轻如热刀切黄油。走在前面的中年女人穿着正装,在讲电话,表情很冷;后面年轻些的戴副眼镜,抱着文件,步伐很急。 邓女士显然认识她们。 “项总。” - 观妙在曾经一切还有回旋余地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那本应是如何高不可攀的东西。 仿佛晨雾中驻足欣赏花团锦簇的旅人,要被吞没时才意识到已深陷泥淖。 彼时她满脑子都是一次课七百块。 ——虽然备课也相当花时间,不过粗暴计算的话,学校超市的床上用品竟只需一个小时的时薪就可以买到。换成她暑假当学徒安空调的时候,生意好也要顶着太阳干一整天。 她打电话告诉季安禾这个好消息。也只有季安禾适合同时倾诉误闯天家的惶惑和得到工作的狂喜。 言行衣着都很精英的邓女士确实不是学生家长,但也不是姐姐,只是家长在泸城的助理; “在泸城”的意思是,项家其实在外地,绿泸湾能俯瞰江景、光电梯厅就比她学校宿舍还大的房子仅仅是方便上学买的; 而住在这里的,除了学生项英召,就是保姆厨师和司机。 和周维桢家同款的司机。 终于有既往认知中的内容,观妙思考,观妙等量代换,观妙顿悟。 如果周维桢是大小姐,那这个学生应该算…… 小少爷? 004.糟糠夫 回笼觉后,观妙宿醉后的疲倦好了很多。午饭是项家送来的,项英召娇生惯养不会做饭,留学都是带厨子去的。 观妙吃到一半就去接电话,有批货要赶船期,她得盯着。项英召吃完饭,靠在门边迷恋地望着忙碌的妻子,看她有条不紊安排工作,安抚下属。 见她挂断电话,项英召走近放下碗,里头摞成违规建筑,“再吃点吧?小排还是热的。” “不太饿了。”观妙吃了两块,推开碗,靠在椅背上阖眼休息,由着项英召给她轻轻按摩额头,“不用守着我,你自己随便转转。电话有点多,今天不能出去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会比较忙。” ——所以婚期或许要晚一点。 小少爷阅读潜台词跟按摩都是三脚猫功夫,按着按着手指就换成了嘴唇,从脸颊亲到颈侧,轻喘着贴在她耳垂,“……辛苦了宝宝,我再去给你拿点桂花糕。” “……嗯。” 午饭后项家来人取走餐具餐盒,送项英召要的东西。 观妙对他往卫生间摆牙刷剃须刀没意见,她新搬的公寓,这里确实没他用的东西。但项英召往衣柜挂了几件衣服,梳妆台上排了瓶瓶罐罐,床头柜里码了十几盒惯用的套,观妙微微皱眉。 “你不回京市?画廊在休息吗?” 项英召今年毕业回国就在京市的知名画廊做助理,他有几分天赋不假,不过能进那家画廊少不了运作的成分。 “周一晚上回去。” 项英召给这个家增加了一圈他的存在感,满意地走来走去,又有点嫌弃,“这个公寓也好小。” 之前观妙在项氏的时候也是,她不爱住绿泸湾,自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子。 观妙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少爷。” 项英召笑,又过来亲她,“叫我什么。” “……英召。” 尖尖虎牙咬着她的嘴唇吮,后颈被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膝盖顶开双腿,手指从大腿揉进腿间,“……做么。” “待会还要开会。” 她特意在睡裙外面套了正装衬衫。 “只给你弄,很快。放心,我洗手了。” 机会就是这样留给有准备的人。项英召跪在椅子跟前,睡裙卷上去,内裤脱下来。其实用到手指的环节并不多,此人假模假样刮弄几下阴蒂就迫不及待上嘴了。鼻梁顶着阴蒂吃得卖力,小穴在方才揉弄时就有了湿意,被熟悉的唇舌描摹,水痕更是淌满椅子。 观妙紧抓着扶手,“嗯……这是,新买的椅子。” Herman Miller的办公椅,很舒服,很贵,不过新公司有居家办公设备购置补贴。跳槽之前,前住处的家具则多是项家买的,为项英召的未婚妻。 项英召声音含含糊糊却很财大气粗,“再给你买更好的。” “不是因为这个,工作生活还是要分开……你在这,啊…别咬……我会分心。”腿根被项英召又亲又咬,观妙脚踩在他肩头往外推,然而纹丝不动,大腿正被紧握着。她呼吸急促,在过载的快感中组织语言,“而且,你住绿泸湾比较方便,嗯?” 住另一个小房子的时候为什么就不用工作生活分开呢?喝下午茶的小少爷没有思考的余裕,答应了回绿泸湾。观妙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开完会,换衣服送他出去。 昨晚的西装不能穿了,项英召穿的是家里送来的,看一眼都觉得潮得要风湿的斜襟丹宁夹克搭反折牛仔裤配切尔西靴,锋锐的眉眼显得更加桀骜不驯。 观妙看了他一眼,穿了同色休闲裤,项英召果然被愉悦到,笑着低头亲她。 这是拒绝同居后的甜枣。 项英召想和观妙多待一会,向来是让司机在小区外面等。 黏黏糊糊到小区门口,熟悉的车已经在了。观妙挠了挠他的手心,“我晚上有应酬,今天你就不要过来了。” “唔。”项英召俯身听她嘱咐,不太情愿。 “替我跟冯姨她们问好,谢谢冯姨的桂花糕,很好吃。” “是我喂的。” “好好好,是你……”正失笑,余光瞥到几步远外行道树下的身影,观妙难以置信地愣住。 “……安禾?” “谁?哦…好端端提你ex做什……”项英召手还牵着观妙,被她带着走了几步,在看见季安禾时沉默下来,手突然攥紧她。 他没见过季安禾,只听观妙说起过。母亲手里或许有他的照片,当初她问需不需要观妙老家小男友的资料,项英召因爱盲目,拒绝了解别的男的。 没想到脸还可以……肌肉比他在健身房练的还大。 不是分手了么? 季安禾望了一眼观妙和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跟路过想买他水果的老太太解释,声音细若蚊蚋。 “不好意思……不,不是卖的,对不起。” 他忽然不合时宜却无法自控地想起初二的某天,老师叫学生上黑板答题。观妙唰唰第一个写完,家住县城跋扈张扬的二世祖男生东拼西凑了些步骤,底下的学生从安静写题到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在等他写完老师开始讲题,时间久到学生的交头接耳中冒出几声哄笑,观妙隔着中间男生小声告诉他解题步骤,他攥着只写了个“解”的粉笔头,鼻尖沁满了汗。 老师说,季安禾,你先回去吧。 二世祖男生发出响亮一声嗤笑。 对不起,妙妙。 他好像,总是这样拿不出手。 老太太抱怨着“大男人家家声音小得来像蚊子飞”走开了。季安禾收拾装水果的袋子,头埋得很低。他身上穿的观妙给他买的黑T恤,质量很好,但坐了一夜火车已经皱巴巴的,和她身边那个很高很帅很会打扮的男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祈求他们不要再过来了。他出了很多汗,大概会有味道。 “安禾。”观妙走近了,眸子如往常一样专注看他,“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事吗?妈妈还好吗?” “没,没事,给你送点水果。”季安禾低声说,将那只保护了一路的袋子放到她面前的地上,“妈很好,不用担心。我……我回去了。” “安禾。” 观妙又叫了他一声,伸手想拉他。 季安禾后退半步,那声响亮的嗤笑仿佛还经年不散地回荡在耳边。 他像坠入水中,再听不见别的什么了。 季安禾做惯农活,体格不是观妙轻易能拉住的,手指擦过小臂,见他低着头转身要走,观妙一急,甩开项英召还拉着她的手,长腿一迈跨过水果袋扯住季安禾,紧紧扣住他的手掌。 湿漉漉的,擦了眼泪的,粗糙的手。 005.鸠占鹊巢(100珠加更) 隔着那只水果袋,项英召蜷起手指,抱着胳膊,面色愈发阴沉。 “不介绍下?” 观妙顿了顿,“季安禾,以前跟你说过的。” 她转头抚了抚季安禾的手臂,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这样有多亲昵,小声道:“你先别回去,好吗?怎么过来的?坐火车?好辛苦呀安禾。先带你回去休息,没有急事的话住两天,好不好,嗯?” 待要介绍项英召,观妙迟疑一下,“他是……” “不用告诉我。”季安禾低声道。 “项英召。” 项英召主动自我介绍,伸出手,神色淡淡,不知道是礼貌还是挑衅。 “她的未婚夫。” 一大颗泪珠落在观妙的手背上。 观妙轻轻叹气,强硬按住季安禾抬起的手臂,将他回护在身后,对项英召说:“他怕生,英召,你先回去吧。” 再清楚不过的保护者姿态。 为着另一个男人。 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项家小公子头一回体会到不被选择的滋味,茫然比失落更先侵袭他的身体。项英召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冷笑,面部肌肉不听使唤,他不得不紧咬着嘴唇,那里在微微颤抖着。 他怕生,那我呢? 母亲培养观妙的那几年,有家世不如他的长舌男酸溜溜说观妙和他订婚是为了钱——“项英召就是个立不起来的废物,有了他就能到手整个项氏”。 为了钱,那不是更应该选择我吗。 当众质问她为什么也太难看,项英召拉不下脸。他只是轻轻问:“他要住你家,是不是?” 未婚夫不能住,但这个男的能住,为什么? “当初你没和他分手,是不是?” 你更喜欢他,为什么? 观妙沉默了一下,叫他全名,“项英召。” 像在叫他,别闹了。 “你先回去,我之后打给你。”观妙说。 喉间一阵滞涩,项英召垂下眼睛。 他很想跟观妙说点软和撒娇的话,或许她就会来他这边。她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不会对他讲什么重话的,之前没和这个姓季的前任分手他也可以不介意……反正他当小三那会儿也没分。 为她戴上戒指的人是他。 昨晚她说要结婚的对象是他。 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不甘心。 他项英召到底是哪里不如这个人? “我回绿泸湾了。” 嘴上死要面子,声线倒很稳当,没辜负大学演的那几次话剧,只眼角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红。 “我们最近不要见面了。”项英召说。 - 季安禾跟在观妙身后,看她刷卡上电梯,之后没用钥匙就打开了家门。 观妙察觉到他的目光,“指纹解锁的。”她解释。 进了门,观妙给他拿拖鞋,鞋架上只有一灰一蓝两双,蓝色的略大一点儿。她犹豫片刻,翻出来双一次性拖鞋。 对于方才小区门口的情境,他不问,她也不提,默契中透着一丝诡异,像是从没发生过似的。 季安禾随她进厨房,把葡萄柿子甜玉米填进冰箱,里面也有一些葡萄,装在精美的包装袋里。 “这些没有家里的好吃。”观妙搂着他的胳膊,晃了晃,“谢谢你。” “嗯。”季安禾单手关上冰箱门,低声说,“柿子要快点吃完。” 观妙爱吃软柿,快递容易碰坏,季安禾小心翼翼护送一路,带来的都是几近成熟的,冷藏也放不了几天。 “好呀,你也一起吃。” 季安禾洗澡出来,腰上围着观妙的浴巾。去别的地方会把观妙的床或沙发弄湿,他就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小凳子上,局促地擦头发,等观妙买的男装和内裤送到。 衣柜里的男装和浴袍都是项英召的,内裤要么是开封过的要么是床上穿的那类,她总不能给季安禾穿这些,观妙砰地关上衣柜门,说给他买新的。 季安禾什么也没问。 衣服送到,观妙还在客厅讲电话。季安禾换了衣服,提着脏衣篓,等她打完,指着里面一团沾满干掉的精斑体液的灰色布料问: “这个也进洗衣机吗?” 那是项英召昨晚穿的西装。 不知道哪年的高定,项英召每次约会吃高档餐厅穿的都不重样。剪裁极显身材线条的灰西装,带一条从领口伸出来绕过腰身的浅灰绸缎,拂扫过裸露的肌肤时是冰凉的,系在项英召阴茎上,显得充血的部位更粉。 观妙张了张嘴,又闭上,看季安禾的神色,像是眼泪又要掉下来了,显然很清楚上面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他应该不要了。”玩成这样也没法送洗,收拾的时候和床单团到一处没注意,应该扔掉的,“你放下吧,我等会收拾。” 季安禾放回去,杵在那,低头不看她。 观妙问:“你晚上睡我房间吗?书房有张折迭床,可能不是很舒服。” “我看到那条了。”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什么?” “朋友圈。” 那条酒后设置错权限又光速修改的朋友圈。 “……”观妙说,“大一那次做家教,教的是他。我之前在他们家公司工作。” 同样的答非所问。 季安禾不说话了。 他很小的时候养过两只兔子,只有两天,父亲从集市上买回来打算宰了吃的,自己处理更省钱。季安禾执意要养。胖胖的、灰白杂毛的兔子,捧在手心很温驯,他将它们养在大黑狗的旧窝里,堆了很多麦秸,软烘烘。兔子第一天不吃不喝,第二天缩在一起,第三天母亲说再不吃会掉肉,兔子便成了好吃的晚餐。 “你给他打电话了吗?”他问。 “没有。” ——目前暂且。 季安禾走过来,站在沙发跟前低头看她,阴影沉沉地落下来。观妙这才发现大半年没见他又壮了些。临时买的无袖背心略嫌小了,紧绷出胸肌的轮廓。发丝垂着,眉眼也垂着,明明每天吃饱做活养得很结实的一大只,此刻却无端像条流浪狗。 他俯下身来亲她,初时浅浅地、试探地,待她回应,便更用力地舔弄、吮吸,使出她教他的浑身解数。 季安禾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和项英召不同,另一只手不会得寸进尺往她腿心摸顺势求欢,只是捧着她的脸颊,将大半边脸都拢进宽厚的手掌。 他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轻轻说:“我想和你一起睡。” 006.“学妹。” 观妙有过两次和喜欢的人办婚宴的体验,可最象征爱情的时刻最不接近爱情。 高考后,离观妙十九岁生日还有两个月,季安禾家的院子里支了棚子,摆了酒席。 季安禾大伯二伯帮忙操办的。大伯脸上和外面天色一样阴沉沉的,老娘老汉去世后他本要带一家子搬回来,这处宅地基更大,且弟弟去世前才翻新了房子。但现在侄子结婚,侄媳妇一家要住进来,自然没了算计的余地。 结婚是观妙跟季安禾提的。 高三她考虑了一整年。十八岁,她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生在能无忧无虑长大的家庭。这些年季安禾供她专心读书,自己则退学回家务农。村里早有人私下议论。高中不算义务教育,花了不少钱,念大学只会更多。 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些什么,这并不关乎她愿意不愿意,观妙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如若高考失利,左不过结婚外出打工过几年领证生孩子的既定人生。但幸好,她高考发挥还不错。 接亲时下着小雨,外头来帮忙的乡亲不悦,嘴上倒笑呵呵,“喜事水来财”“老天也喝喜酒呢”。双方都没到领证年龄,只是摆酒,加之不富裕,一切从简。接亲也没什么堵门环节。季宝杏站在门边,愠怒阴郁地盯着季安禾走进来,稳稳背起观妙,撑伞迈过溅开雨花的水坑。 同龄的好友不明白她为什么结婚。 初中时季安禾父亲事故去世,赔了不小一笔钱。后来一部分被用来租地扩大规模,绝大部分用于给母亲治病,办丧,给祖父母养老送终,办丧。生老病死就这样紧紧相依。观妙和季安禾说考完试我们摆酒的时候,他沉默片刻,说还剩了一点钱,再加上他自己攒的,可以给姥姥做那个心脏支架手术。 十八岁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办婚礼很有些滑稽,然而没人觉得不正常。 观妙紧紧牵着季安禾的手,感知着彼此手心里的雨和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敬酒时季家大伯强颜欢笑,对侄媳妇带妈妈姥姥同住很不高兴;二伯喜气洋洋,对侄子扔了那么多钱打水漂终于娶到这个谈很久的女孩很是满意。结婚,这多是一件对大家都好的喜事,季安禾不必因为大伯借口“临时住回来”而被侵占家产,多年付出也有了回响,观妙能花季安禾的钱心安理得继续念书,姥姥能做手术而不必一直保守治疗,她去外地上学后,妈妈姥姥也有季安禾替她尽孝照顾。 可这桩桩件件真是一个和爱情相关都没有。 也怪。 等待洞房时,观妙没来由地想起高中做阅读理解读到的一首诗歌——余钱买不了几本书,住校也无法泡书店借读,她绝大部分课外阅读都来自语文卷子,总读很多遍——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有时候,有两条路可选都算一种奢侈。 - 傍晚泸城下起了小雨,天色也灰蒙蒙的。观妙对车窗外准备代客泊车的门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低头给妈妈发微信说季安禾会在她这住几天。 顿了顿,又点开置顶之一。 【灰伯劳】:还在生气吗?我们谈谈好不好 对面立刻显示为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过一阵却什么都没发。 观妙并不意外。 【灰伯劳】:等你想谈,打给我 她熄屏手机下车,钥匙交给门童:“谢谢。” 甫一进门暖风便熏面而来,带着淡淡好闻的木质调,核对过预约信息,风衣交给侍应生寄存,她穿件无袖马甲衬衫和修身西裤,被引到座位上。 明砚已经在了。 餐厅恒定22度的室温下,他仍穿着白衬衫和收腰马甲,扣子全扣,还一丝不苟打了条暗红色领带,腰背笔挺,气质矜贵。 他微抿唇,露出得体的温和笑意。 “晚上好,学妹。” 观妙大学时和明砚其实并不算熟悉,她入学时明砚已经大四,在申请出国读博,认识则是因为他替他临时身体不适的室友一对一迎新,领她逛了一下校园,加了微信。 之后就几乎没什么联系。 六年前的明砚和现在一样温文有礼。他从接新巴士那接到她,在观妙连连拒绝下没再坚持替她提行李,只是半护在她身前分开人群,领她去运动场上的新生报到处。核验身份和录取通知书,领校园卡和新生手册,军训服缴费,明砚看着观妙从不同口袋掏出零碎钞票,脸上没什么异色,耐心替她看行李、保管刚领的材料。军训服在隔壁的大棚子里单独领,观妙试上衣外套时看见明砚弯腰和报到处的学姐说了什么,等她再回去,学姐便笑容如老农看幼苗,递给她几份勤工俭学岗位传单,并大力推荐管饱饭超实惠的学校食堂。 观妙很感激这份体贴。 虽然那份工作没做多久,但她确实吃了很多饭,特别是在快递点卸货搬货那会儿,一年后的体检还又长高了一厘米。学姐毕业的时候,她仍不太负担得起大捧花束,买了一朵淡杏色的香槟玫瑰,贴在写了很久的贺卡上。逢新年的时候,在明砚所在时区的时间给他发微信祝福。 她素来是个会记别人好的人,就像和季安禾高考后就摆酒,就像跳槽后试图用婚讯安抚项天骄,就像总也没办法对项英召真的生气,就像在藕断丝连的两段感情里,模棱两可,摇摆不定。 她的感情或许不够纯粹,但她忠诚于所有人。 也巧,明砚毕业回国后就在观妙跳槽的新司做DE,对她多有照顾。观妙请他吃过两次饭,明砚又回请,在公司很守礼地叫她“观总监”——虽然其实是副的——只在私下叫她学妹,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回请客也是因为他帮她做了个交付预测模型,今天那个订单就有用上,加班轻松了太多。 “叫我名字就好啦。”观妙眼眸弯弯,“这次也谢谢师兄,帮大忙了。” “我该做的。” 明砚只在第一次吃饭和她多聊过些工作内容,之后几次更像开场白,很快就转向日常话题:“今天天气……” 观妙的手机响了。 “抱歉,可能是工作。”她歉意笑笑,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过来。 【英召】。 彩蛋 看到一个好合适的表情包( 007.ScentofaMan 观妙正要拿起手机:“我去下……” 振动中断,“未接来电”跳出来。 ……洗手间。 【Xyz.】:diancoul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Xyz.】:点错了! 【Xyz.】:别打给我。 句号都用上了。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三条消息弹窗,一眼就能扫见。 明砚坐直身体,礼貌拉开距离,“抱歉。” “没事。也没什么。” 观妙瞥到项英召的消息,心里翻个白眼,不打算回他。她问明砚:“你刚刚想说什么?” “你们吵架了?”明砚几乎同时问。 “嗯?”观妙微讶,“是……今天下午有点不愉快。小事。” 明砚是知道项英召的,朋友圈一直对他可见,只从动态看,她和项英召感情称得上纯粹美好。先前吃饭,明砚也问过她的感情状态,关心她是否过得好。 她没提季安禾。明砚待人接物进退得宜,一看就家教良好,两个未婚夫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侍应生过来给观妙倒水,上餐前面包,询问是否准备点单。 两人点完,递还菜单,侍应生离开,间隔久到按照人际交往原则会开始一个新话题,明砚却又问:“要聊聊吗?说出来心情会好些。” 和明砚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连她读书时拼凑零钱都见过。 贫穷才是更难堪的心事。 观妙手肘撑着桌子托腮,思索了一下怎么说,“我们有打算要结婚。” “……恭喜,学妹。”微顿,“那他怎么还和你吵架。” 明砚皱眉。只是他一贯举止文雅,不满的语气也是温和的。 “谢谢……也不是,是我自己不想推进度。”观妙不愿明砚知道她在同时谈两段恋爱,有点在意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和他在一起,有时不是很开心。” 明砚身体前倾,是倾听姿态,手臂同样支在桌上,圆桌不大,距离近到能看清银质袖扣上的花纹。 与餐厅门口不同风格的木质调从他衣袖上传过来,一点点冷感,轻得像周维桢的高档粉底。观妙跟周维桢学过辨别香料气味——任谁被熏陶四年都能略懂几分——大概是鸢尾根。 侍应生端来两杯饮品,观妙的无酒精Citrus Spritz,明砚的气泡水。 观妙回神,喝了一口,慢吞吞道:“……我其实不太想结婚。” 氛围蜡烛早在观妙入座前就点好,日落后餐厅灯光调暗,营造出每张桌上的私密空间。轻轻跳跃的烛光里,是光线不足的错觉吗,明砚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 “换工作也有一部分因为这个,之前在他家公司嘛。”观妙没说太详细,“有点受限制。我不喜欢不能由我说了算。” 明砚若有所思,“这段感情会让你受委屈吗?” “嗯……有时?” 项天骄是事必躬亲的类型,在观妙和项英召结婚前只会允许观妙按照她的计划走。 受栽培固然有被赏识的成分,可项家用几个职业经理人又不难,选她大抵还是因为项英召喜欢她。婚姻是脆弱又牢不可破的东西,项家用许多协议和章程搭起摇摇欲坠的通天塔,确保她只会在婚姻存续期间持有股权,离婚则会启动回购,高塔坚不可摧地将财富和项英召保护在里面。 曾经季宝杏听她说完,问难道不可以像和季安禾一样吗?结婚忍几年再离婚也照样能拿到这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观妙说不出口。 温饱后想要自由显得矫情,她仍然平等地对金钱抱有追求,只是有些厌倦这种混合了太多旁的东西的爱情了。 所以才会挂在这里不上不下。 “不说这个了。” 观妙转移了话题,聊和明砚在A大的共友,聊她当初转到管院发现离开应数简直如鱼得水,聊他在国外读博的经历,观妙对再读个MBA很感兴趣,尽管这也是项天骄对她的规划之一。 相谈甚欢。 公司同事说明工讲话一直淡淡的,开会需求明确不需要返工的时候不见多开心,收拾烂摊子亦不会挂脸。从前校园里他的风评也如此,总是和人礼貌地保持距离。观妙不以为然,明砚私下和朋友很是幽默风趣。她有很多慢热的朋友,譬如季宝杏和群玉,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侍应生一道道上菜,撤盘,介绍食材和烹饪方法。这家项英召喜欢的餐厅确实好吃。明砚讲了件博士同学的奇葩趣事,餐后甜品送来,只剩单独二人,观妙正笑着挖下一勺布丁,明砚开口叫她。 “学妹。” “嗯?” “你有考虑一些放松活动吗?既然和项英召交往让你不快乐。” “怎么又聊回来啦。”观妙笑,“比如?” “跳出限制,出格一点的……我希望你能开心。”灯光昏色,不怎么看得出他泛红的耳廓,“完全由你做主,安全的游戏。” 听起来像什么过山车跳楼机之类的试胆游戏,或者项英召那种纹身穿孔。观妙托着脸歪头看他,笑意盈盈,“学哥还玩这些啊。” “我没玩过。”明砚澄清,“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 什么啊,第二人半价? 她顺着说玩笑话:“那我考虑考虑。” 结账时明砚先于她将卡放进帐单夹。 “很小的忙,不用特意请我。” “谢谢师兄。”这家还是挺贵的,“下次吃饭我请你。” 明砚只笑,不置可否。 取回寄存的外套,观妙穿好风衣,明砚站在她身旁整理袖口。和项英召爱穿的花里胡哨不同,明砚的西装外套规矩端正,显得很稳重。 距离太近,能闻到香水略微变化,令她想到家乡太阳烤过的泥土清甜。 他们走到门廊上,时间已晚,等候区空无一人。观妙回忆周维桢教她的。气味触发相关记忆——细细的香水试条,朋友生动的纠结表情。 她不自觉唇角扬起。 “琥珀香吗?很柔和,朋友说有树脂感。” “嗯?对,中调琥珀,好像还有香草和别的。” “那前调有鸢尾根?” “学妹好厉害。” “后调呢?” 像解决一道难题,观妙心情都有些雀跃和得意。 “你要闻闻看吗?”明砚停下脚步,“体温会加速香水变化……” 他微弯腰,将洒了香水的脖颈递到她面前。 实在太近了,观妙下意识屏住呼吸,怕呼气会落在他身上。 香气和肌肤融合,呈现出一种柔软干净的后调。 观妙唇边的笑容僵住,瞪大眼睛,呆在原地,某个念头电光石火间袭中了她。 “没猜到吗?”明砚轻笑,“是麝香。”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什么放松活动了。 008.身体乳 回家路上细雨已转大雨,观妙降下一点窗缝,潮湿的雨汽便和空调冷风混在一起,沁人心脾。只是那股麝香调仿佛仍萦绕在鼻尖,若隐若现。 观妙一进门,便见季安禾在挂洗好的窗帘。她匆匆说了句“我去洗澡”,就扎进浴室。 季安禾疑似把她整个家都打扫了一遍。每周请的家政绝没有这么卖力,连洗手台和墙壁接缝的玻璃胶都被擦成干净的透明色,浴缸也看不出一丝霉菌水垢的痕迹。 观妙冲过澡,出来,带着一身沐浴露的花香味。季安禾已经把窗帘挂好了,正在套沙发套。 “怎么做了这么多家务?有家政的,你休息就好。之前不是还坐了通宵的火车嘛,累不累呀。” 她从背后搂住他,腿缠着他的腰,妨碍他继续做事,让季安禾不得不捞住她的大腿,扶稳她落在他身前的手臂,一如从前每一次跳到他身上的玩闹。季安禾后背宽阔结实,稳稳当当负着她干完手上的活。 “不累。” 观妙出门前给他录入了指纹,他打扫了一圈卫生,趁拆洗的窗帘沙发套在洗衣机里转着,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补充了冰箱。他本想做晚饭给观妙的,但她说要去应酬,不在家吃。 季安禾微侧过头,贴着她的脸颊,“应酬辛苦了。喝酒了吗?” “没有。无酒精的。” 观妙左闻右闻,知道身上应是只有沐浴露的味道,却总疑心遗有香水味。还好,季安禾背上挂着她回到卫生间,很快就把她放在台面上。 观妙看着他取下吹风机,打开试了下风温,“我和妈妈说你要在这住几天。” 季安禾没有异议,“嗯。” 风筒吹出合适的暖风,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动发丝。季安禾站在她大腿间,仔仔细细将头发前前后后吹干。 有季安禾在,生活品质骤然提高,很多事情不必考虑,也不用亲自去做。观妙几乎有些昏昏欲睡,问他:“地里怎么办呢?” 指腹按揉头皮,梳子也加入进来,及肩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相处的年月占据大部分人生,季安禾做起这些驾轻就熟。 “我雇人照顾几天。” 吹完头发,季安禾把她搬回卧室。 “多少钱?” 卧室也被打扫过,换了新的四件套,枕头被拍得蓬松。观妙舒舒服服倒在床上。浴巾下午给季安禾用了,她穿的项英召的浴袍。季安禾手里拿着身体乳回来,梳妆台上瓶子太多,他只认识观妙惯用的几个。 “不用,我钱够花。”季安禾低声说,他会忍不住想这部分钱是观妙挣的还是那个男人给的,“而且,小张姐说要搞的那个直播,我可以去。” 小张姐是去年来的驻村干部。直播要找村民出镜,季安禾形象好,被问过好几次。 季安禾上了床,观妙往旁边蛄蛹,给他腾位置。浴袍被慢慢剥下来,他跪在她身边,将身体乳挤在掌心,从观妙的手臂开始涂。胳膊被他抬起,彼此十指扣着,有身体乳润滑,热而烫的手掌轻易就从手腕滑到光裸的肩膀。 “直播助农吗?好像刷到过类似的。”因为季安禾,她常关注一些政策,大数据有推送给她。观妙扣着他的手晃了晃,笑眯眯的,“不用为了赚钱勉强自己上镜头。” “……好。” 观妙总是很了解他。 季安禾又挤了一泵身体乳,从锁骨向下涂。躺下时观妙的胸乳自然淌开,他握住软得不像话的乳肉,将乳液涂匀,指腹上的茧擦过柔嫩乳尖,那里正在两人注视下逐渐挺立突起。 掌下的胸腹部有了更加明显的起伏。 “……安禾。”她小声叫他,本来想问他近况的事也忘了。 季安禾呼吸也有些微急促,“嗯。” 明明外面在下暴雨,但或许是夜晚室内干燥,他感到喉间一阵渴意。 侧腰,髂嵴,腹股沟,沿着大腿外侧往下,将白色的乳液抹匀,吸收,复习观妙给他讲的人体部位生理课。为了方便涂腿上,季安禾握住观妙的脚腕,将她的腿屈起来,向两边打开。 已经蒙了层水润光泽的小穴便暴露出来,在目光中收缩,舒张。呼吸似的。 出于经年的默契,方才观妙叫他名字他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季安禾埋下头去含住,专心致志沿着小阴唇的线条舔弄,脑袋被大腿夹得越来越紧。阴蒂被嘬吸成饱胀的一粒,汨汨水液流到了他的下巴,“咕咚”的吞咽声压过粗重的呼吸和小声的呻吟,在夜里格外清晰。 攥住他头发的手慢慢松开,季安禾细细将溢出的淫水吃干净,这才直起身,大半张脸都是潮湿的水汽,一双下垂眼湿漉漉的。他盯着观妙大腿内侧并非由他制造的咬痕和吻痕,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按了两泵身体乳,一丝不苟地将双腿涂完,如同一位专注而专业的按摩师傅,轻轻推了推客人示意翻面。观妙翻了个身,让他涂后背,大腿交错间,一线水痕淌进身下已被浸湿的浴袍里。 勤劳的技师完成腌制工作,季安禾下床把身体乳放回原处,去卫生间洗漱一番回来,关掉顶灯,在观妙身旁躺下。 床头夜灯还亮着,暖黄色映在她弯起的眼眸里。她凑过来,枕到他的枕头上,慢慢亲他,心中生出很踏实的幸福感。 “妙妙……” 季安禾腼腆,只单独相处时叫观妙小名。他手老实地放在她脸侧,眼里浮动着意乱情迷。观妙从他背心底部探进去,摸到收紧的小腹。 “不行……”季安禾慌慌张张把她的手拉出来,“没买套。” “家里有。” 观妙抽开床头柜,拿出来一盒今天中午才被项英召放进去的。 季安禾沉默地看着,想到打扫卫生时床头垃圾桶里的那几个用过的安全套。 他接过了盒子。 009.性启蒙 季安禾年少时书没念多少,成绩没多好,父母早逝,性教育几乎是由观妙来完成的。 他打开那个印有看不懂的洋文的盒子,抽出一枚安全套来,想起第一次用这东西的时候,是观妙读高中那会儿,在县城里买的。那时他们刚十七岁,距离他第一次遗精、观妙开始对他的身体产生尝试的兴趣已经过去大半年,互相探索止步于接吻和隔着衣服抚摸。 “脱衣服蹭到怀孕了怎么办。”观妙一脸严肃。 季安禾也很严肃。 初中生物课就学过怀孕是男人的精子进入女人的身体。他们初中在镇上,平均分能及格科任老师就要烧高香的学校,“不良”学生很多,也常听同学私下八卦有哪个不学习的给女友骗上床了搞怀孕了,还伴随挤眉弄眼和很下流的抽插手势。 观妙可是要考大学的。 去便利店买套的时候观妙不好意思,假装不是和他一起的,在货架间闲逛。季安禾也不好意思,假装要买安全套上面的口香糖,眼睛则努力向下看,寻找他们早先看好的牌子。 为了确认买什么大小,观妙前夜还一边对照手机上搜来的资料,一边认真用卷尺测量他的阴茎。网上说要量勃起后的周长。季安禾遮遮掩掩自己撸硬后便羞涩地对她敞开腿,性器被她握住,绳之以尺。 出于准确测量的目的,软尺被紧贴皮肉勒紧。 “这是完全……的状态吗?”观妙脸上泛着红晕,但还是一板一眼求证。 一直有清液因兴奋而从铃口吐出来,流到观妙的手上。 虽是自己的阴茎,不过季安禾也有些不确定了,“是吧……” 万一还不是呢。 观妙握在手心,又撸动了几下,一股浓白的精液便喷了出来。 观妙谴责地盯着他。 季安禾很羞愧,“……对不起。” 观妙将沾到精液的卷尺在他身上擦了擦——他后来很长时间都无法面对这个他缝纫用的尺子——放到一边,双手握住他的阴茎。她有点难为情,别开眼睛,撸弄也就毫无章法,虎口一次次撞到冠状沟。刚射过通常极敏感,但两个人没有一个知道这回事,季安禾紧咬下唇好悬没哭出来,大腿肌肉紧绷,又爽又疼地再次硬了。 “差不多都144点几……不到145。”观妙精益求精,多次测量取平均值,在纸上计算对应的阔度和直径。 骤然失去柔软的触碰,季安禾一阵失落,他自己草草弄了一回,打扫干净,去看观妙选定的安全套。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万万没想到货架上没有这个尺寸。季安禾羞于询问收银员有没有库存,随便买了条口香糖就拉着观妙迅速离开,吹到外头的凉风才意识到脸和脖子烫得吓人。 最后还是在连锁药店买到的。 季安禾单手脱掉背心,拉下四角内裤,迭好放到床尾,顺手把观妙丢在地上的浴袍捡起来,放进脏衣篓。他走回来时,阴茎已经在观妙的注视中硬得很翘了。安全套撕开,和观妙异地许久,有一阵没用过了,他小心翼翼地戴上。 “……有点紧。”季安禾小声说。 又为这暗示的某种原因而心里悄悄高兴。 观妙想起来了,季安禾确实比项英召粗一些。 她上手摸了摸,“很紧吗?不然现去买新的?” 季安禾低低喘了一声,抓住她的手腕凑过来亲她,“还好……也能用。” 比沙发上那次更用力的吻落下来,像暴雨砸下来的雨滴,濡湿了她的双唇。两条舌相互纠缠,鼻尖顶着她的脸颊,灼热的鼻息烫得观妙头脑发晕。 才被照顾过的地方一直是湿黏的,很轻松就吃下一根手指,而后两根。季安禾指腹粗糙,关节明显,和项英召养尊处优不沾阳春水的修长手指完全不一样,插进去抠搅内里的软肉,拇指在阴蒂上碾揉,粗茧摩擦最柔嫩的部分,刺激得她紧紧夹着他的手臂。 观妙搂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压下来吮咬他的唇。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无旁骛地和季安禾接吻了,特别是和项英召订婚后的两年里。 季安禾任她亲着,手指奸弄得越来越急,插入时指根啪地撞到穴口,在某些时刻,水声更甚过雨声回荡在房间里。他沉沉地盯住她,眼中的灯影像两簇火。观妙带着难耐的呻吟叫他的名字,高高抬起腰,紧贴他的身体,阴茎顶着她的小腹。 掌根湿透,穴肉绞得越来越紧,不知道是什么液体喷出来,落了他满手。 季安禾和她脸贴脸,“妙妙……” 观妙懒洋洋地从鼻腔里应,还没从高潮中回过神来,“嗯?” 我爱你。 季安禾将她的腿拉到自己腰上,仔细地亲她的下巴,脸颊,月牙似的眼睛。彼此性器相贴,阴茎时不时顶开饱满阜肉,蹭弄早已完全充血露头的阴蒂。水已经流到了屁股,观妙轻轻咬了下他的鼻子,捏了捏他的后颈,催促,季安禾终于缓慢地挤进去。 太久没吃这根东西,甬道被满撑开。观妙急促地喘息着,推推他胸口,示意换个位置,女上更方便她自己拿捏速度。刚吞进去一半,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观妙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季安禾强忍失落的脸。 “是那个健康监测app啦……”她点点他腕上的手表,又拍拍他躺下也相当饱满的胸肌,啪啪脆响,“心跳过速提示。” 那张不会掩饰心事的脸便多云转晴。 季安禾等她好不容易坐到底,才随她的速度慢慢地顶,手握在观妙腰间扶着,拇指摩挲侧腰一粒亲吻过无数次的痣。 分不清是否是汗的液体滑过眼角,洇进枕头里。 在某些时刻,他仍有她还全心全意爱他的错觉。 010.只爱我一个 观妙起初动得很慢,直到黏腻的水液不断从交合处漫出,季安禾的小腹上湿得一塌糊涂,才重新适应了这个尺寸。她俯身亲他,手臂撑在他身上骑。阴茎在她用力坐下时被季安禾同时上顶,楔入深处,令分离太久的两人成为紧密相连的一体。 “嗯……摸摸这、这里。” 肿胀的阴蒂被紧紧压贴在他身上,时不时被季安禾剃毛后的毛茬扎着,像有人一直在拿毛刷扫戳。观妙爽得脚趾蜷紧,大腿直颤,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上,要他揉一揉。 季安禾覆住她的手没松开,手指插进指缝,没揉胸,反而起身将脸凑近。 体位变化,穴里一阵发酸,坐得更深了。穴肉层层迭迭咬紧阴茎,有股热流涌出来,隔着薄薄的套喷在敏感的龟头上,季安禾几乎有些想射了,他忍耐地喘息,竭力压下射精的冲动。这是数月以来第一次和观妙做,在这张观妙和另一个男人做爱的床上,决不能交代得这么快。 他低下头去吃奶,含住一侧乳肉,一手握住另一侧,拨揉奶尖,一手仍与她十指紧扣。 乳房上还带有他亲手涂上去的身体乳香气。他有时觉得自己跟条狗一样在标记地盘,含着勃立起的乳珠吮嘬,大口大口吸咬圆润漂亮的乳肉,吃完右边吃左边,滚烫的吐息胡乱喷洒在上面,直到爱人散发馨香的胸乳彻底被狗的口水覆盖,从里到外全都是他的气味。 我的。 这是我的老婆。 砸在窗玻璃上的暴雨宛如他心跳的鼓点。 季安禾看着观妙胸上交错斑驳的淡红指痕和牙印,满意又心虚,舔伤口似的又舔了一遍。 观妙被他弄痒,一直在笑,捧着他的脸低头接吻。发尾戳扫在他脸上,很痒,却无暇顾及。吞吃唇瓣时涎液来不及咽,落在胸口,令浑身都是乱七八糟体液的交媾躯体更加淫靡不堪。 “……白洗澡了。” 观妙气喘吁吁地抱怨。昨夜和项英召荒淫一晚上,今天渡过混乱一天后又跟季安禾上床,女上位耗体力,每天精力旺盛工作十几个小时的观妙已开始脑袋晕乎乎。 “再冲一遍身上就好…嗯……”季安禾呻吟着舔她脸颊和鬓角的汗。其实床品也又要换,他没说,顺手就能做的事。 阴茎还插在里面,他抱住观妙的腰,好歹在溻湿的床上找了块干爽的地儿让她躺下,将她大腿挽起,挺腰顶肏。 季安禾体格精壮结实,一身腱子肉,肏穴反倒没有项英召那么凶。或许是因不读书上网少,这档子事完全是从观妙身上学来的,自始至终都是她适应的强度,不晓得还能索取更多,而他从来对聪明的妙妙笃信不疑,无论什么要求都坚决执行。 硬挺的性器在撑开的穴口进出,被捣成细沫的淫液乱飞四溅,季安禾急喘着胡乱亲她,微肿的唇瓣,剧烈的心跳,脸红与情欲从他麦色皮肤下浸出来。他在交合处摸索,揉捏那粒熟透的肉珠,想让她更快乐。 观妙睁大眼睛,大腿不受控地抽搐,咬住他的肩膀,漏出一声呜咽。 几乎同时高潮了。 季安禾完全是被夹射,他退出来,头脑仍然一片空白,靠本能给套打结丢垃圾桶。 讨好的念头和表现欲作祟,也可能压根没思考而出于贪吃的本能,他慢慢抚摸观妙高潮后还在不断收绞的穴口,埋下头去。 小阴唇充血肿胀,很是可怜,细细的穴缝已被完全肏开,透过翕张的小孔能看到里头的熟红软肉。季安禾轻轻扒开两瓣,接吻一样含吮舔舐,舌尖伸进去,灵活地将丰沛的汁水勾出来,咽下去。 “呜…别……” 脑后被她按着,大腿紧紧夹着,分不清在拒绝抑或催促。高潮的快感被延长,又一包水液吐出来。 季安禾舔穴也是很教条的,按观妙教的方法吃阴蒂,从上到下再到上来回舔,一丝不苟,舌头被小穴夹住也不停。 得偿所愿被喷了一脸。 观妙去洗澡,季安禾没那么多花活,老老实实把床单换了,等她出来才进浴室冲澡。换成项英召,早就黏她要一起洗,再发展到在浴缸里又做一次,洗手台上再来一次。 雨早就停了。观妙打着哈欠,开了点窗缝散一散屋里过于淫乱腥膻的气味,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她回了紧要的微信消息,顺手刷了下朋友圈,点开就是项英召分享了一晚上的伤心情歌。 《说散就散》。 《失恋无罪》。 《Someone Like You》。 《Someone You Loved》。 “……” 几岁啊? 点赞和评论一个都没有,观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仅她可见——当然,项英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只会是共友没有音乐品位。她正想点开对话框,季安禾回来了。 她放下手机。 重新挤挤挨挨躺在一起,季安禾手搭在她腰上,观妙枕着他赤裸的胸口,神情餍足,懒洋洋的。 “安禾。” “嗯。” “我好爱你呀。” 心口仿佛春冻化开,叮咚奔流。季安禾低声道:“……我也是。” 他注视观妙的发顶,轻轻摸了摸由他打理的发丝,沉默半晌,开口问: “那能只爱我一个吗?” 011.酸葡萄 季安禾说不清自己在期盼什么。他希望观妙能回答“一直都是只爱你呀,我和他只是玩玩”,或者“我跟他不会在一起,我只要你一个”,哪怕是糊弄他“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也好。 他又没亲眼看见她和那个男人交合,只凭一件衣服和用过的套并不能说明什么。 抚摸他胸口玩的手停止了。观妙坐直身体,离开他的胸膛,一时沉默着。 季安禾急急地捉住她收回的手,“我会挣钱,照顾你还有家里。小张姐说直销做起来能多赚一两倍,果树今年也开始挂果了,我会多挣钱的……”他吸了吸鼻子,“你之前不是说想念研究生吗?我一直有在存钱。” 观妙喜欢读书,他一直都知道。她喜欢学习一切新的知识和技能,接触新的东西,她是他认识的世界上最聪明最勤奋的人。观妙念大三的时候跟他说,她应该能保研了,但是再读两年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都很高——研究生不分配宿舍,A大附近房租价格高昂。更重要的是,入职项氏的机会很宝贵。 她会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早早开始挣钱。 季安禾想起观妙高中很喜欢的那个小田老师,在了解他们的情况后,她单独跟他说,“不要耽误观妙”。当时或许是“不要打扰她高考”的意思,但直至今日,他都仍在时时回想这句话。 他耽误她念书了,而有人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观妙想说这不是钱的事,但心里却很清楚,这就是她所追求的一部分。她的人脉关系大多从项氏开始积累,“项英召的未婚妻”是一块极好的敲门砖,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是下一代掌舵人。 她不能失去这样的便利,也无法承受决裂的后果。 她甚至有点儿恨季安禾说这样的话了,逼得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利欲熏心,将功名利禄放在比青梅竹马情谊更重要的位置,还贪婪地试图都抓在手里。 更何况,她也确实和项英召有感情,并不一心一意。 “……我不能。” 她轻声说:“我不能和他分开。” 季安禾那双下垂眼更垂了,里头噙着泪花。他扭过头去,不想让她看到眼泪,手还执拗地攥着她睡裙的一角。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会可能同时和两个人在一起,在他朴素的观念里,一个妻子只对应一个丈夫。观妙选了另一个男人,还和那个人成了未婚夫妻,订婚,多么洋气的关系。 那他呢,他和观妙还是结婚的关系吗? 他晓得观妙顶顶好,他并不太配得上她,但季安禾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和观妙分开。季安禾和观妙在一起已经成为天经地义的事。她总不吝表达爱意,因而即使相隔万水千山,他也依然对他们的关系充满依赖和信心。 但现在有第三者挤进了这段关系里。 ……或许更早。 “安禾。”观妙抱住他,将他脑袋轻轻按在怀里,眼泪浸透了她的睡衣布料,胸口一片湿热,“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姥姥去世后,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季安禾声音闷闷的,“你要和我离婚吗?” “什么?怎么会。” “那你会跟他结婚吗?” “不一定,不太想。”非要说的话,哪个也不想。 埋在她胸前的男人肉眼可见心情好起来,他和她对视,眼睫毛湿粘在一起。 “那可以只爱我吗?”季安禾又低声问了一遍。 和方才些微不同的含义。 观妙不说话,温热的手心紧贴着他颈上有力跳跃的脉搏,唇瓣羽毛似的落在他的唇瓣上。 他的心也好似轻盈地漂浮起来。 “对不起。” 再重重坠下去。 季安禾只待了不到两天就打算回去。观妙本想抽个时间和他一起去看季宝杏,都是同乡,季宝杏多年没回家,或许会乐意见一见关系尚可——尽管在观妙和他结婚时恶化了一阵子——的老同学。 “家里还有活要忙。”他声音低低的,似是自己也知道理由站不住脚,“她也不高兴看见我,算了吧。” 身上穿的仍是来找观妙时的那身,只是回时两手空空。 观妙没有戳破,他想要的不是她能给的,说太明白反而让彼此失去斡旋的余地。她开车送季安禾到火车站。长途火车太折磨人,她原打算给他买张机票的,季安禾拒绝了。火车票只占机票的一点零头,省下钱,观妙可以拿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而且,他们市没有机场,只能飞到省会再坐一段火车折腾回去。这是完全陌生的路径,季安禾向来对未知心怀畏惧。他没坐过飞机,地铁站闹出的笑话历历在目,坐飞机出丑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数据给他推送了一个教怎么坐地铁叫网约车在大医院看病的博主,很有帮助,他还在慢慢学习,每看完一条就在底下留言“谢谢”,直到被平台判定刷屏暂时禁止评论。 观妙在路边停下车,两个人沉默着。她手在安全带上无意识滑了几个来回,还是解开,探身帮季安禾也按开。 她的手撑在他的大腿上,互相看了会儿,贴近交换了一个吻。 “票买好了,进去刷身份证就行。路上保持联系,好吗?要好好休息,十几个小时太辛苦了。” 观妙帮他买的车票,软卧,没跟他说,免得他又要东抠一点西抠一点省钱。 季安禾望着她,都应下,“好。” 分开后,观妙径直回了公司。桌上摆着一张行政助理送来的晚会请柬,某投资公司创始人父亲的寿宴,和项氏关系匪浅。 她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来一只保鲜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葡萄,季安禾今早给她洗的。 她吃了一颗。好像没有那么甜。 012.那时她还小 周六下午,观妙站在镜子前,刚把那条扎在白西装外的装饰腰链扣上,就接到了项英召家司机的电话。 是问她需不需要晚宴接送,她会在小区门口接她。 观妙微讶,问:“项英召呢?” 过去一周经历了“手滑误拨电话”“深夜忧郁歌单”“寄出多个快递(包括她身上这套衣服)”“领英频繁访问(不事生产的少爷过了两天才打开隐身模式)”之后,项英召仍不曾和她说话,她还以为他不打算跟她一起出席了。 对面语气充满见惯不怪的平静,“项先生说他会打车过去。” 司机是四十岁许的中年人,只负责项家在泸城的用车,工资很高,足够对小老板的奇思妙想充满包容。小老板高中时还试图让她休息,自己走路送家教老师回学校。开工资的毕竟是大老板,听他的不如听邓小姐的,她委婉拒绝了。 “……” “项先生说衣服可能会被压皱,高跟鞋也不适合开车……”对面顿了顿,“抱歉,说错了,是我的意思,确实不安全。您今晚饮酒的话也不方便。” 观妙这下知道她旁边是谁了。 “不用了,我穿的平底鞋。”她好笑,拿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谢谢你打电话来问我。喝酒我会找代驾的,你送英召就好。” 晚宴在一处庄园,规模比观妙想象的要大一点,来宾并不止那些小型聚会常见的熟面孔。项天骄不爱去那些,这两年常让她代为露面。 项英召更有兴致,只要在国内就去,精心打扮一通,守在观妙旁边。起初起到观妙在项家地位的佐证作用,私下说项家小公子贴心,之后旁人渐渐发现他纯然是在炫耀。 和两个熟人寒暄过,观妙正打算到楼上看一眼项英召有没有来,迎面又碰到端着酒杯来寻她说话的人,是之前在项氏时的客户。 客户姓梁,华裔,讲话温和有礼的欧洲甲方,观妙对她印象很好,同她站在窗边聊天。 梁女士聊起上次合作的旧事,“去年圣诞节前那批件,我还担心没人能按时交付。” “还好赶上了。”观妙笑,和她轻轻碰杯。 “是的。”她将目光落到她身上,“所以前段时间,有人告诉我你离职了,我有点意外。” 语气倒不怎么意外,她紧接着转了话题,“采购那边问我,新项目由谁跟进。” 观妙笑容不变,“项氏仍然有和您合作很愉快的团队。” 她不打算挖老客户,虽然新司和项氏不是直接竞争关系,更像产业链上下游,但在她决意要与项家切割之前,观妙不想搞得难看。 尽管目前看来不太会有这么一天。 观妙向来不提前焦虑暂时无解的事,她笑吟吟与梁女士分别,径直上了二楼。项英召不在,却意外见到正和别人聊天的明砚。 明砚显然也瞧见她,他对在交谈的男人点点头,说了句什么,便朝她走过来。 “师兄怎么也在这呀。” 明砚温文尔雅的形象和相处愉快的经历在心中太深刻,观妙下意识惊喜,眼睛弯成月牙。下一刻黑发落在白皙脖颈上的画面连同香水味从记忆里浮上来,观妙呆了呆,罕见地为人际交往踌躇起来。 实在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学妹,好巧。”明砚含笑望着她,温声解释,“我父母和东道主是很多年的朋友,他们在外地,赶不及,让我来打个招呼。” “这样啊……” 读书时倒没听说过明砚家里的情况,只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聊起过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有个哥哥,家庭人口简单,老人不在了,也没有旁的亲戚。 ……现在想想正常来说一般跟朋友介绍到父母兄长就停止了吧。 明砚今天穿了套不同的西装,也是白色。只不过他的设计更端庄沉稳,剪裁规矩合身,除了袖扣和领带夹以外没有任何装饰品。 说话时他离得近了些,社交距离略显亲昵,却不越界。两人衣服同色系,站一起很和谐。 和上次不同的香水味淡淡地传过来。 观妙正纠结选什么日常话题来自然地忽视明砚上周的暗示,她对明砚抱有好感,朋友间的那种,并不希望他掺和进已经很复杂的三角恋。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妙妙。” 观妙回头,便见一脸不悦的项英召。个高腿长,走路也快,三步并作两步就挤进她和明砚之间,手臂结结实实揽住她的腰。 他问她,眼睛却紧盯着明砚,“这又是谁?” 不是在闹别扭吗?观妙侧头看他。 项英召穿了件蓝灰色西装,翻领处有小片深灰绿的撞色,和同色的缎面西裤呼应。丁零当啷的链条饰品在胸口晃荡,跟她外套上的腰链装饰是同系列。 衣架子穿再罕见的颜色都是好看的。只不过他冷着脸,肉眼可见的对和观妙穿同色的另有其人且这人很没眼色地站这么近感到不满。 视线移到那张百看不厌的漂亮脸蛋,观妙这才注意到,他还给发尾挑染了点灰绿色。卷毛扎了个发揪,勉强看起来正式些。 “明砚。”明砚主动伸手,很有礼貌,“你好。” 项英召狠狠回握,“项英召,她的未婚夫。” 观妙瞥见明砚手上浮出鲜明指痕,“……” “久仰大名。”明砚面带得体微笑,手插进口袋,语气诚恳地夸奖,“发色不错。” “……他是我在学校时候的师兄。”观妙跟项英召介绍,“现在也在Vexron工作。” 明砚颔首,补充道:“差三届。那时她还小。” “?”项英召冷笑,“差三岁,那你现在也不小了吧。” 观妙拍他手背,“好好说话。” 明砚看他们互动,笑容淡去,不紧不慢纠正,“两岁。” “现在两岁也不算什么了。”他说。 013.婚外情 观妙表面挽着项英召,实则在隔衣袖捏他手臂,把人捏成静音。 她对明砚笑笑,“抱歉师兄,失陪一下。” “没事。你自便。”明砚善解人意,目送他们离开。 项英召回瞪着这个虚伪男,身体老老实实地跟观妙去了露台边。 下巴忽然被她抬手掐住,脸被迫转向她。项英召心脏突地一跳,腿也有点软,下意识屈就她的身高,靠向她。 观妙纳闷,“干嘛?”只是要他转过来而已,脸怎么突然凑这么近。 项英召嘴硬反问:“摸我下巴干嘛?”原来不是要亲他。 他站直,越想越不高兴,手按在她后脑勺,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一周没和观妙说话了,项英召急得要命,工作时也魂不守舍,想着她到底有没有和她的前男友分手。舌尖蛮横地挤进口腔,品尝到香槟留下的淡淡甜味。那个男的也吃过她的口水吗?上面的还是下面的?项英召几次想撂下工作从京市飞回来,但一个合格的丈夫要足够沉着稳重。他本来就比观妙小19个月零14天,今年才毕业,太学生气的话显得没个要结婚的样子。观妙就很成熟,还很善良,就算是前男友也允许住家里休息,所以这个男的为什么不能自觉出去住酒店? 项英召想恶狠狠啃她的嘴巴,衔在齿间,又成了用虎牙轻轻咬一口。 他还知道轻重,观妙等下还要交际,不能嘴唇上带着牙印见人。 日子已开始昼短夜长,天色沉郁,没什么这时才赶来的客人了。从外头看,露台上只是一双举止亲昵的剪影。露台和室内由垂落的白纱间隔,至多看得到昏暗的轮廓。 腿心已湿凉一片。两双唇在喘息中慢慢分离,拉出一点银丝。观妙背靠露台围栏,晕乎乎睁开眼,白纱被风吹起一点,在翻飞的缝隙里,这一刹那,她和明砚遥遥对上视线。 他一直站在之前的位置。 观妙身体一僵。 纱帘落下来,隔绝了窥视。 项英召做贼心虚,正将她衣服被揉皱的地方捋平整,粘在湿淋淋唇瓣上的发丝掖到耳后,顺便把唇角他的口红痕迹也揩掉。他本身唇色润泽偏红,为了配合这身性冷淡打扮,用了很厚的哑光肉桂色,这下被吃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他低声问。 观妙回神,“……你自己说的最近不见面。冷静一下也好。” “我没说不能发消息。” 他当时特意这么说的,给她递个台阶,隔着屏幕聊天不也是没见面吗。 但没想到她一点联系他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你说,会给我打电话。” 观妙非常自然地一脸疑惑,“你微信说不让我打给你呀?” 项英召语塞,郁闷地把她的腰链整理好,开始拾掇自己的西装,“……刚刚那个男的,你跟他很熟吗?” 他自认为不是控制欲强的类型,观妙要主持家业难免有大量交际应酬。生在这种家庭,他再清楚不过。 但是刚刚那个老男人的眼神非常恶心,明显是对观妙心怀不轨——当然了如果是他项英召用这种眼神看观妙就是恩爱甜蜜——而且讲话极其让人不爽。 项英召对带有恶意的话语十分敏感,“‘久仰大名’?‘发色不错’?他在阴阳我。” “……没有吧。你怎么染了个绿头发?” “灰绿色,脸周挑染。”项英召孔雀开屏转了一圈,眉眼得意,“搭衣服的。明天去洗。” 观妙真心实意,“很好看。” 项英召翘起唇角。 明砚的信息他决定稍后让家里去查一查,还是前男友的事更让项英召在意,“你ex……” 他一时不知怎么问。 观妙默然片刻,微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流感病毒,从耳朵钻进他的身体里,带来疴痒和疼痛,等着烧起一场久久不退的高热。 “不是前男友。”她说,“我没有和他分开。抱歉,之前本来答应你。” “……哈。” 猜测被证实,却并不值得高兴。项英召一瞬间想到很多事,恋爱时他问观妙什么时候和老家那个男朋友分手,她说这个暑假;她在上一个小房子和他同居时,有次睡梦里呢喃的“安禾”;还有更多的,订婚那天宣誓时她含笑凝望他的眼睛,那张成绩终于上了三位数的数学卷子,分享给他的很甜的葡萄,无数次雾都往返泸城的国际航班,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清香的洗衣粉气味,初吻时她无可奈何轻轻捧住他的脸,撬开他的齿关。 纷杂的碎片一念之间一闪而过,想抓住却一片空白。项英召不明白,也无法思考了。 “……为什么?你要选他,是不是?” “不是。”观妙立刻回答,握住他的手腕,“我没有要选谁。” 他下意识反握她的手,有些茫然,“那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她那只戴了戒指的手轻轻与他十指交扣。 ……婚外情吗?他在交际圈见过不少,可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身处其中。 就算成为她的丈夫,好像快乐里也掺杂着什么。 “那你更爱谁?是我吗?”项英召几乎是胡言乱语,迫切求证。 “……” 她实在疲倦这些爱来爱去的问题了。观妙还以为道歉是一回生两回熟的事情,以为拒绝回答爱不爱更爱谁也无妨,可是伤害自己在意的人并不是这样。 “抱歉,英召。” 她慢慢抽回了手。 垂坠的纱帘外有服务生走近,低声提醒仪式即将开始,项英召闷闷应了声知道了。 他向外走了一步,回头看观妙,张了张嘴,又紧紧抿住。 本来是想问她为什么没分手的前男友比他更重要的,聊来聊去莫名其妙拐到能容忍她有婚外情了。 忍耐并不代表情愿。 项英召发现他比自己以为的要保守得多。接受新式教育,学的前沿艺术,接触的人里多得是开放式关系,尽管如此,他想要的还是像他父母那样只有彼此一个伴侣。 当然,最好能恩爱些,不要那么相敬如宾。 他本来希望他和观妙可以是这样。 修文 给上一章加了点内容,可以回看下。放弃作话/图片防盗了,感觉会让看正版的朋友阅读体验变差。连载期amp;完结后随机在评论区或别的地方额外掉一点番外吧,这样不会被盗文爬走。我尽力了T.T 这周晚点会修文倒V,之后也都追更免费随机倒V,和以前的文一样。感恩追更不养肥的朋友,你们是我日更最大动力,比心! 014.接吻对象 观妙下楼时主持人正在开场致辞。她沿人群外缘移动,远远望见窗边阴影里的明砚,短暂对视后,她率先移开目光。 项天骄在远离舞台的位置,观妙找到她们时,项英召正站旁边挨训。 因着挑染的绿毛和轻佻的西装。 “这很正式了。”他小声嘀咕。卷发甚至是大部分扎起来而不是披散的。 观妙心里赞同,嘴上打圆场,轻声说寿星要上台了。 项天骄扫视他们俩。 两个不服管的孩子。 观妙和项英召订婚也是在类似的宴会厅。 项天骄名下有不少适合举办婚礼的房产和酒店。订婚仪式规模小,只邀请少量宾客,加之项英召挑剔,这个不够大那个太土气,最后选在隐私性很好的一处现代风格小型庄园。 彼时观妙刚过完23岁生日不久,大学毕业,正式入职项氏,在各部门轮转。她学东西极快,实习时就已做事像模像样,小项目能独当一面,是就业市场喜欢的那种“有三年工作经验的应届生”。项天骄这几年在泸城露面变多,时常提点她,比对所有晚辈都更上心。 她的言行表现会由人汇报给项天骄。没有人能在聚光灯下不犯错,但观妙可以。 订婚本身,形式大于其含义。宾客多是和项家关系密切的伙伴,目的纯是项天骄向外界展示由婚姻绑定的、项家唯一指定的接班人。观妙甚至没让季宝杏来,也没有叫群玉周维桢她们,项天骄不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只邀请了一些在管院认识的、有可能合作的朋友。 项英召在意订婚的含义。 观妙其实不认为婚宴象征爱情,她二十三岁,接受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的事情,愿意用细枝末节去换旁的如她心意。她握着捧花,站在舞台上,在脑内复习仪式后项天骄会向她介绍的那些面孔,意外地发现面前的项英召正默默掉眼泪。 她第一次见项英召哭。 “别哭了。”观妙忍不住翘起唇角,趁话筒还没有递到她手里,小声对他说,“眼线要花了。” 心情莫名其妙平和下来,原本好似在云端俯瞰这场戏剧的灵魂也落入身体,五感陡然变得灵敏。聚光灯原来带着薄薄的热度,她感觉脸有些发烫,项英召的耳朵看起来也被烘红了。 他微侧过身遮掩着,用口袋巾轻按吸收掉眼泪。 “妆还好吗?” 项英召紧张地把脸递给她看。 “嗯,好看的。” 两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在台上讲小话。 项英召花了大力气在打扮上,天没亮就起床,像她毕业典礼那天一样,卷毛拉直梳了成熟稳重的背头,耳钉只低调地戴了一对。他有四分之一混血,祖父是意大利人,遗传的眉骨高眼窝深,全妆后更是眉眼分明,俊美非常。 观妙望着他,笑意盈盈。 开学读大四,项英召暑假正是闲的时候,场地布置、婚服造型都没少掺和,项天骄负责这事的助理都要开始烦他。效果也确实很好,宴会厅装饰简约典雅,她的婚纱轻盈而便于行动,今早监督完化妆师在她脸上施工,他埋在裙下舔穴,没有弄乱一处裙摆褶皱。 司仪开始念缱绻的誓词。 “……你是否愿意与眼前这个人携手共度余生,无论未来顺境或逆境,都坚定选择对方?” “我愿意。” “…我愿意。” 宴会厅的扩声系统里,女声稍慢男声半刻传出,几乎察觉不到差别。 年轻的未婚夫妻互许终身,为彼此戴上戒指,在掌声中接吻,笑容幸福而羞涩。 显得登对极了。 切完彰显孝心的巨大多层蛋糕,寿宴仪式结束。观妙跟项天骄去跟主人家打过招呼,算是完成了今晚的主要任务。 从人群中脱身已不见项英召,观妙也没打算找。她潜意识想躲着他些,免得再遭遇让彼此都为难的问题。 又转到楼上时,观妙路过和项英召接过吻的露台,踟蹰片刻,正要离开,扎在西装外的腰链被人轻轻勾住。 她以为是项英召,心里似叹非笑,还是顺从那轻柔得犹如引诱的力道,两步倒入垂落的帷幕之中。 “忘了我之前说的吧。”观妙先开口。 项英召难得一见主动服软,她索性顺台阶下,扯住领带将人拉下来,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唇印上他的双唇。 被亲的人愣住,下一秒,炙热的身躯贴上她,手臂在她腰后牢牢收紧。他有些生涩地回应,对她侵入口腔的舌尖不知所措,差点咬到她的舌头,呼吸也变得迟钝。 观妙到底觉得不对,掌下揪着的头发似乎不是项英召蓬松的卷毛,鼻尖涌入熟悉的香水味,联想到的是另一个沉稳可靠的身影。 她晕头转向中断这个吻,对方没有意识到这是结束,脸还追过来,被她按住胸膛。外头已完全天黑了,这处露台上的夜灯也没亮起。借着室内的模糊光源,观妙终于看清眼前人。 “……师兄?” 项天骄行程满,有事要赶去机场,离场前让助理叫观妙和项英召来嘱咐。 “听说你在威克森做得不错。” 跳槽一事就这么揭过去了,项天骄接受观妙在外锻炼的说辞,抑或认为并没到不可允许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观妙,和揽着观妙的腰但不看她的项英召。不用问也知道怎么了,多半是在吵架。 原因也并不重要。 项天骄不以为意,但她习惯一切在掌控之中。年轻小夫妻,让这两个小孩和好就是。 好比年轻人爱玩的模拟器游戏,把两个小人放进一个屋子玩耍,接下来好感度就会自然而然上升。 “他们给我留了房间,你们今晚住下吧。”她不容置喙地安排。 观妙应下,项英召看起来又高兴又不高兴,点了一下头。项天骄一向搞不懂这个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闹脾气。好好相处。” 015.隔墙共浴 房间在由连廊相接的另一栋小楼上,主人家贴心,将作息相近的年轻人安排在一起。观妙和项英召上楼,正碰见转动门把手要进屋的明砚。 观妙愣了愣,不太自然地打招呼,“……晚上好。” “晚上好,学妹。”明砚面露笑意,被她亲过的唇微抿起,观妙心虚得几乎以为他在暗示什么。 明砚瞥到她腰上那条胳膊,像才发现还连着个项英召似的,冷淡颔首,“你也好。”说完便进门去。 项英召的冷脸刚摆到一半就失去了观众。 她们的房间在明砚隔壁,观妙累得鞋也没脱就栽进床里,白天加完班回家就无缝衔接社交晚宴,晚饭除了垫个底的冷餐就只有一肚子的酒而已。 “……一会儿,一会儿就去洗澡。”她脸埋在床单里,小声嘟囔。 项英召繁琐做派养成习惯,做不到没换睡衣就上床。他换了拖鞋,外套挂在门口,这才冷脸走过来,弯腰给观妙脱掉鞋子。 虽是平底鞋,但露大半脚背,少了受力点,走路并不算舒服。观妙扭头看他,撒娇似的,声音很软,“谢谢少爷。” 项英召为她捏脚踝放松的动作一顿,幼稚地挠她脚心。 “噗……英召,英召。” 观妙立刻改口,蜷起腿东倒西歪坐起来,低头去解外套。腰链已经缠紧错位,又或许是酒精的后劲终于上头,大脑短路,她和腰链搏斗半天,没能解开。 项英召还保持着单方面不和她说话的冷酷,单膝跪在床前,接手那条腰链。表情严肃时眉压眼的五官显得倨傲冷淡,如同刚认识他时的样子,目中无人,堪称傲慢。 “谢谢英召。”观妙轻声说。 项英召很熟悉这些复杂衣物的穿脱,找到搭扣,使巧劲轻轻一扭,链条抽出来,不到二十秒。他还跪在她腿间没动,观妙柔软温暖的小腹就近在咫尺,要用出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克制着不把脸埋进去。 以前安慰他的时候,都会让他这么做的。 西装外套,打底衬衫,一件件掉落地板上。观妙歪头看他,慢吞吞解掉最后一件内衣,胸乳因反手解扣的动作而挺起,几乎顶上他的额头。黑色的轻薄布料被丢在他脑袋上,卷毛顶着,好似珠宝躺在天鹅绒垫里。 “……” 项英召将脸贴上她的腹部,滚烫的吐息黏在肚脐上。 观妙轻笑一声。 - 明砚一晚上滴酒未沾,只在观妙口中尝到香槟的淡甜,却也醺醺然。 一吻过后,观妙突然问他之前说的是否还有效。 “嗯,永久有效。” 她笑了笑,“只当是游戏,好吗?就是……” 明砚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只是我们之间的,让你放松的游戏。” 他俯身,望着她微蹙的眉头,想起缠着她在此处亲了许久的项英召,和今晚见到的气场慑人的项天骄。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他轻声道。 或许黑暗笼罩会让人做出疯狂的决定,酒精则让理智状态更雪上加霜。观妙想起问她能不能只爱他一个的季安禾,和项英召关于结婚与更爱谁的问题,吐了口气。 鸟雀飞羽长齐就会自然地不断扑翅,尝试第一次离巢飞行,挣脱引力的束缚。这是写在基因里的自由追求,无关乎养育者是否照料精心。 她头脑清明,提出要求,“我需要你的体检报告。” “自然。”明砚神情平静,感染得她开始觉得出轨好像只是普通小事,“我们也可以不做到那一步,有别的放松方式……你下周去德国出差是吗?可以在那里尝试,如果不喜欢,等回到泸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必有负担。” 人一旦有反悔的余地,便觉得犯点小错不算什么。 观妙微微睁大双眼,她问:“你们部门好像不去吧……?”怎么有人上赶着出差。 “没事。我会去申请。” 花洒吐出细密的雨帘,明砚走进去,赤裸的修长身躯上有常年健身的痕迹,常年衣物覆盖的身体肤色偏白,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流淌。 他捋了把湿发,指尖轻轻抚过唇瓣,唇角上翘。 笑意在听见一墙之隔的声音后,被冲进下水道。 房间是两两对称设计,浴室隔壁就是另一个房间的浴室。在水声中,隔壁隐隐约约的喘息透过来,游蛇一样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嗯、嗯啊…太深了……” 熟悉的声线,却是陌生的呻吟,明砚心跳停了半拍。他低头,盯着未经他意愿就起反应的部位。 肉体碰撞的声音传来,急促,脆亮,带着撞开的水声。 分不清是也在洗澡,还是流了太多水。 明砚在水帘的遮罩中闭上眼睛,咬着唇,手指慢慢触碰。 ——湿透了。 那根东西也被完全浸透,刚吐出来一点东西就被水流带走。打湿后撸动略有滞涩,明砚不在意这些,手法粗暴地使用自己。 ——慢一点。 被要求的人显然不怎么听话,肏穴的声音仍然又急又凶,只稍微缓了一点。明砚皱眉。掌心拢在龟头上,慢慢打着圈地磨,抠弄敏感的阴茎系带。 ——……要尿出来了。 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心情达到顶峰。他深吸了口气,烦躁地反复套弄。浓稠的精液终于一股一股射出来,被水流冲了个干干净净。 明砚浑身发热,倚在冰凉墙面上,自我折磨一般挤着翕张的铃口,残留的精液一滴一滴往外流。雨水可以冲洗掉所有痕迹,于是冒犯与性幻想在这方寸之间大胆起来。 不应期很快过去,阴茎没怎么抚慰就又勃起,浴室墙体贴了花纹精致华美的瓷砖,他的行径却无耻而下流。他将滚烫的耳朵附上墙壁,试图在纷杂水声里寻觅她的反应。然而隔壁项英召喘得太大声,极其影响体验。 明砚恹恹地睁开眼。 真是烦死了。 016.对镜 庄园经理在客房布置上实在周到得过头,安全套不同尺寸一应俱全。 冲澡时用掉一只,项英召打结丢掉,洗去身上淫水尿液混杂的痕迹,又擦沐浴露。他生活精细讲究,前胸后背私处都要用不同的沐浴露类型。观妙托腮躺在浴缸里看他,当作是泡澡时的消遣。 项英召觉得别扭,“别看了。” 向观妙袒露身体没什么,开灯不开灯穿衣不穿衣数不清做过多少次,没有哪里是她没看过的。但淋浴间一面靠墙三面玻璃,他感觉自己像个做工精致的成人玩偶,被装在透明展示盒里,还一丝不挂地全方面展示。 想象力唯有在此刻是跃进的,艺术积累极大地反哺了胡思乱想。 观妙莫名其妙看着项英召突然忸怩,关掉花洒过来,迈进浴缸前还用手略微遮挡勃起的腿间,没遮住。 打了一排耳钉的耳廓鲜红得要滴血,那张冷冰冰的酷哥脸面靥绯红,堪称艳丽。 “怎么了?” 她顺手握住他的阴茎玩。 这是跟项英召恋爱才渐渐有的癖好。项英召此人爱美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定期激光脱毛,还一直有做私处美白。阴茎生得粉嫩好看,尺寸偏长,手感也光滑舒适。 “…嗯……” 脆弱的部位被她掌控,项英召含糊着,腹部紧绷,忍不住在她手心顶弄。水流钻入手掌形成的空腔,包裹上柱身,无孔不入。 有前液从小孔中流出来,在清澈的水中弥散开。被观妙掌握节奏时他总是很容易就过度兴奋。项英召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背靠他胸膛的姿势,亲吻她湿漉漉的肩膀。 阴茎在她大腿间进出,观妙双腿不算纤细,肌肉紧实,只腿根聚着些软肉。红粉色的阴茎被白润的腿肉紧紧夹着,项英召一边腿交,一边自后面拢住她的胸乳揉捏。 喘息粗重,水声波荡,浴室带来回音,更显大声。 乳肉一半在水下,一半暴露在空气中,被玩弄得泛了淡淡的红。乳房是小巧的圆润,这具身体年少时更多将营养分配在拔高生长和维持健康上,后来到了城里吃得更好些,也只是又窜高一点,胸乳并没有再发育。 水下抵消了重力,观妙躺在恋人怀里,觉得轻飘飘的,又暖洋洋的。项英召身上很热,随着每一次动作紧贴上来,将水挤出去,肌肤赤裸相依,将她的身体也熨烫。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肩头、颈后、耳根,观妙被他亲得直笑,推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喘,“……痒。” “那你亲我。” 项英召拱她的颈窝,要她转过来亲他。 观妙笑,故意学他讲话,“不见面?别打给我?自己打车?怎么不说别亲我?” 项英召脸涨红,不说话,一只手托着她脑后凑过去寻那双唇,一只手向下伸剥开阜肉和包皮摸上阴蒂。 才刚做过一次,肉珠还是饱胀的,被他拨揉刮按,底下泌出一大股黏腻的液体,溶进水里。 手指顺着湿黏的肉缝,滑到流水的穴口。上面的唇瓣也被他同时含住,舌头挤进去,吞吃她的口水。 观妙含含糊糊,“嗯、水进去了……” 刚肏过一回的小穴再进入很容易,项英召并指插弄几下,带进去了水流。 “不许总是笑话我。”他抽出手,小声埋怨。 从前就是这样。踢球回来极速洗澡头发没吹就去听她讲课,水珠从鬈发上转着圈滴下来她要笑。走路送她回学校时因为臭美穿太单薄,冷得牙齿打颤被她分了条围巾她也要笑。还有丢脸的初夜,只是被她亲吻和抚摸身体,阴茎就兴奋过头,射在了她肚子上。 她一边笑一边很温柔地亲他,温热的手指揩下乳白精液,恶趣味地涂抹在他身上,淫乱极了。 声音却柔柔的,像是还在给他上课,极为耐心,“第一次都这样。” 还有谁这样? 还能是谁这样? 胸腔里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混杂了性欲和恐惧。项英召抱起观妙,从浴缸里出来,水流混着淫液从穴里一股股涌出来,淋在他身上。他把人放在洗手台上,摸过旁边安全套的盒子倒出一枚。 观妙小腿晃晃悠悠,看着他戴套,忽然想到前不久类似的场景,季安禾给她吹头发。事后她去洗澡,还在想,如果是项英召,会在洗手台上再来一次。 果然如此。 “你在想谁?”项英召突然问。 那双弯起的眼睛愣住,观妙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已经是昭然若揭的答案,带着一种令人生恨的体贴。 项英召恨恨地咬她的唇。晚宴结束,已不用顾忌观妙需要见人,他用要将人吃进腹中的力道亲她。分开时黏连的津液滴下来,观妙喘息未定,背靠着冰凉的镜子,抬眼望他。 背光时他的纹身如同某种勃生的荆棘植物,缠绕在项英召脖颈上绞紧,将难言的爱恋和痛苦都压制回去。 她长长吐了口气,双腿夹住他的腰,把人勾近,“晚上在露台上的时候……就当你没问过,我也没说过,好不好?” 项英召握住她的腿,拉她下来翻个面,手指插进穴里,被软肉热情地紧紧嘬住。观妙刚用手肘撑住台面,身体里的手指就抽出去,更粗长的东西整根插进来,顶得她一晃。 镜子上的朦胧雾气被她后背蹭得差不多,此刻清晰地映出两人。 项英召硬邦邦地说: “不好。” 017.抱肏 没有循序渐进,阴茎直接从顶端到根部,整个肏了进去。 观妙闷哼一声,小腹上凸出清晰的痕迹,有种顶到胃的错觉。 她看向镜中亲密依偎的两张脸。她的透出浸满情欲的粉,项英召明明爽得眼尾飞红,却还要作面孔紧绷,冷若冰霜。 镜面上凝结的水滴下,划出长长的泪痕。 “不好?”观妙勉力踮脚站住,项英召个头太高,站着做总很费劲。她取笑,“那这是在,嗯、在做什么?” 项英召等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开始动。伤他心的人,小穴却是热情的,捣进去时又软又热,紧紧咬住不让他离开。 他轻哼,已然代入婚外情剧本,“那我不还是…你的丈夫…呃嗯……做爱不是很正常?” 嘴上是硬的,爱是要做的,他俯下身,又要她转过脸来亲。 胸前是凉冰冰的台面,背后是紧贴她肩胛骨的火热胸膛。项英召顶肏时偏爱大开大合,一身牛劲。保持站立就已竭尽全力,转头亲他太麻烦,观妙敷衍地在他唇上啄了两下。 项英召不依不饶,在她颈侧吮咬,舔舐她的耳廓。咕唧咕唧的口水音在耳内爆开,酥麻感从头顶窜到尾椎,观妙拿他没办法,再亲两口。 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少爷终于满意了。 他捞起观妙的腿,臂膀肌肉鼓涨,将她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 整个人悬空,双腿大剌剌地对着镜子敞开,撞得发红的阴处暴露在灯下,湿淋淋的穴口如何吞吃那根都看得清清楚楚。嫣红两瓣含住硬挺的阴茎,被肏得卷进穴里,又在抽出的时候被往外带。 从没尝试过这样对镜做,无法想象这个床上床下都由她教出来的项英召每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观妙被插得腿软发麻,恍惚望着镜里相连的两人,脑袋上快要冒蒸汽。 只恨自己打小身体倍棒,没有像季安禾那样有点不影响生活的轻度近视。 项英召肏得猛劲,淫水乱喷,她甚至能看到星点黏液溅到镜子上,穴口在目光中敏感地箍紧肉棒,大腿上布满驳乱指痕,脚趾难耐地蜷缩。 阴毛湿成绺,红彤彤的阴蒂完全露在外面。项英召掰握大腿的手往腿心里伸,指尖便揉搓上去,随意刮弄几下,濒临高潮的未婚妻便腿根抽搐着泄了。 穴里紧紧挤压阴茎往外推,项英召对早泄有阴影,硬是急喘着忍过去,又顶着痉挛紧缩的穴肉抽送十几下,才不情不愿地射在里面。 观妙倚靠镜子缓神,坐的台面上淫乱而黏湿,屁股底下全是水。项英召褪掉套随手丢进垃圾桶,便又过来黏黏糊糊拱在她怀里,絮絮叫她,“宝宝……” 除了女孩子间的爱称,只有项英召喜欢这样叫她,好像她才是他们之中更年轻的那个。 观妙一直觉得可能是代沟。 他依恋在她颈窝,手臂圈紧她,“说你爱我。” 身上都是又黏又热的,观妙也懒得推开他。她摸他汗湿的头发,揉搓发尾那点灰绿,低低地笑,“我爱你。” 项英召听见她胸腔里年轻强劲的心跳。 “那你要最爱我。” 语气简直是小学生说要和我做最好的朋友。 “英召。” “嗯……?” 妻子柔软的手指抚摩他的一排耳钉,搔过耳根、下颌线、脖颈,在喉结上羽毛般轻飘抚摸,顺着胸锁乳突肌来回拨弄。项英召舒爽得轻轻颤抖,很快就忘记要她承诺什么了。 - 出差前,观妙让助理给出发前一天的日程留白。她往南开了两个小时,去给季宝杏送东西。 茂城的空气比泸城更湿润些,秋冬之交显得清新。车停在咖啡店前,季宝杏正好拉起卷帘门。她见到熟悉的车,甚至无需看一眼车牌,就眼前一亮跑过来。 观妙笑眯眯下车,带着点儿藏了惊喜的得意,“你看看。” 她拉着她绕副驾后座后备箱转一圈,给她展示。一棵琴叶榕,三盆龟背竹,一盆春羽一盆散尾葵,还有几盆小的绿萝和虎尾兰,在茂城要穿厚毛衣的天气里,绿意盎然地充满眼帘。 都是季宝杏转发给她让她参谋的“会呼吸的绿色咖啡厅!神仙小店[绿植emoji][香草emoji][仙人掌emoji]”热帖里提到的种类。 “……我自己买就行的。”季宝杏声音闷闷地说,脸颊上却露出酒窝,“你已经借给我很多钱了。” 观妙便知道她其实是高兴的,“但我想给你买呀。” 她挽起袖子,抱起一盆龟背竹,催季宝杏去开门。两个人搬了几趟,布置好,店里做咖啡和烘焙的小姑娘陆续来上班。季宝杏拍了几张新增绿植的角落,和观妙窝在一张沙发上,P图发帖。 季宝杏大学在离泸城更近一点的小城读的,随大流念的汉语言,随大流考了一堆证,随大流相亲闪婚,毕业做的不相干的财务。那段鸡飞狗跳的日子里,恰逢这家茂城的咖啡店要转手,离婚后曾作彩礼嫁妆的买房钱她没还给父母,用来盘下这家小店。 老家认识的人,只有观妙知道她在这里。 地址很好,在大学城附近,她和观妙大学时一起来茂城旅游,很喜欢这里,充满和灰蒙蒙的北方小县城截然不同的生机。后续投入差一些钱,观妙卖了一条她城里未婚夫送的宝石项链,让她不至于得在店里睡。 或许是学的专业有点用,季宝杏写文案自成风格,审美天然有敏感度,店里自己布置,照片也自己拍,咖啡店账号攒了不少粉丝。见刚发的帖子没被限流,季宝杏舒了口气。 “谢谢你妙妙。”她头靠在沙发上,离观妙很近,几乎枕上她的肩膀,“我把钱转给你吧。” “没花钱啦,一个学哥的朋友玩这个,说太多了在往外送,只给了点花盆钱。” 是有次吃饭和明砚随口提起,他带她去拜访他年纪轻轻就过上蒔花弄草退休生活的朋友。当时观妙还觉得明砚穿古板正经西装走在花鸟市场有点反差萌,但经过最近的事之后,她怕买花时只能注意到明砚身上的香气,今早自己去的花鸟市场。 明砚的朋友人很好,给她挑选正茁壮的植株,不会太容易养死。高杆植物都被小心用保鲜膜和软绳扎束,避免在车里相互挤压。 所以她才在泸城装车运过来,总不好再叫人帮忙邮寄或送货上门。 观妙看季宝杏发帖,也用自己账号给她点赞收藏。退出来时,明砚的消息跳出来。 【明砚】:连宁说你去取花了,怎么没叫我一起去 【明砚】:^^ 季宝杏瞥到她的屏幕,她们俩手机常互相看来看去,彼此没有避讳。 她微微皱眉,“这是谁?” 018.秘密 季宝杏是知道观妙秘密最多的人。 初中刚成为同学那会儿,她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努力的好学生。那时候追求盖住眼睛的刘海和改小的校服裤脚,没写作业被赶到走廊上只会为“叛逆”而洋洋自得。周末最爱去县里的台球厅,电玩城,烟雾缭绕的网吧,和骑鬼火的社会青年说得上话是值得炫耀的事。自拍一定要用宽大的校服袖子遮住嘴巴,调黑白滤镜,配伤感文案,用父母手机,发QQ空间。 这个观妙连QQ号都没有。 中二年纪的季宝杏觉得被拒绝很拂面子,时常课上回头看她。观妙发育早长得高,本该坐在后排,老师爱惜好学生,让她坐中间位置,只在季宝杏后面两排。 “季宝杏你看什么呢后头有黑板吗?!上后边站着去!” 她满不在乎地靠着教室后部的墙壁,手插校服裤兜,看着观妙剪了乖乖挂耳短发的后脑勺。教室脏兮兮的窗帘打了个结扣,窗户敞开,也难免不了一股人多污浊的味道。 有小鸟误飞进来。明明不是它们该待的地方,麻雀却就这样一蹦一跳蹲在灰扑扑的风扇上。红和蓝的电线裸露在外面。 季安禾就在她旁边,这种学习差的傻大个都被安排在最后两排,离垃圾桶很近。季宝杏看了一眼他满是红色改错笔迹的卷子,从这个同乡身上找到一点优越感——这连中专都要擦边上吧。 她是要上中专的。偏远县镇女孩自有一条既定的人生轨迹。有些乡里村里的,压根不来上学,家里要么没有爸妈要么不给钱,穿廉价性感的衣服,谈男朋友养活自己,成为八卦谈资和反面例子,直到再没人提起。 季宝杏是另一种。她家从爷爷那辈就搬到了镇上,爸妈在砖窑场上班。有个小七岁的弟弟,但爸妈说了,家里不重男轻女,会供她上中专,学个烘焙,学成出来去县里的蛋糕店,将来结婚也会给她备嫁妆。她和弟弟要互相照应,弟弟总会给她撑腰。 那时的季宝杏觉得没什么不好,一切都自然而然极了,生活也无忧无虑极了。 过年去伯公家,兼祭拜。伯公说女孩不能去祠堂,季宝杏就在村里百无聊赖晃荡,小心翼翼不让新衣服蹭到灰。她路过一家院子,突然瞧见她的两个同学,正凑在一起晒太阳看书。 观妙和季安禾。 她恍然想起那些传闻,关于年级第一谈恋爱。但没想到是和这个人,脑袋完全不怎么灵光嘛。妈妈和她说起过季安禾家这个关系远到并没有来往的亲戚,按辈分她叫他小叔?还是哥哥?不重要。 怎么是和这么个人。 季宝杏留心,很快就发现了观妙的秘密。 她在花季安禾的钱上学。 这一点也不像好学生会做的事,季宝杏惊奇。撞破是因有次目睹季安禾给观妙交书本费和杂费。年级第一实际在学校并不避讳和男友的亲密,午饭时在食堂同进出,常给那个榆木脑袋讲题,坦然自若接过他给的纸笔和零食。 季宝杏咬着笔,犹豫许久,还是拿着卷子去找观妙问题。 观妙给她讲了,比那个秃顶大肚子男老师讲得好多了。 她从口袋掏出一支顶上有hello Kitty的圆珠笔给她,观妙茫然;她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包旺旺雪饼,观妙哭笑不得。 “干嘛呀。”她推回去,“讲题又不费什么功夫,不会来问我就好。” 季宝杏不说话,把雪饼又推回去。 “好吧。”观妙笑时眼睛细细地弯起来,“我很喜欢吃这个。谢谢你宝杏。” 我知道。你喜欢吃甜的。 和爸妈大吵一架又有初中班主任来家访后,季宝杏终于得以去县里上更贵的高中。 她其实没有中考多少分应该去什么学校的概念,也并没有觉得中专不好,学烘焙很好玩啊,将来在蛋糕店上班也很体面,身上一直带有面包的香气。 她只是单纯地想和观妙继续做朋友。 等待成长的日子总是这么无聊,她喜欢和观妙聊有的没的,一起去上厕所,体育课坐在尘土飞扬的操场边,想象未来的生活。 她们保存了彼此许多秘密,关于经期,关于季宝杏的情窦初开,关于撺掇季安禾去打架,关于那场莫名其妙的婚礼,乃至后来更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那时候她们在离家乡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季宝杏填报志愿时执意要离观妙近一些。长假时她去找观妙玩,观妙说有个事情要请她帮忙。 “……很重要的事,我处理不来。”观妙吞吞吐吐,又有点委屈。 季宝杏歪头。 观妙踌躇不决,鼻尖沁了点汗,中学时的短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的耳朵因紧张而泛红。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你牵扯进来,但我不知道能和谁讲了……” “尸体在哪。”季宝杏打断她。 “?” A大人来人往的校园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季宝杏又问:“有别人看见吗?” 观妙呆滞,“……我只是出轨了。” “……哦。” “季安禾不知道……我想,嗯…瞒着他。” “嗯。” “你想到哪里去了!”观妙捏她还带婴儿肥的脸颊。 她看着观妙,冷酷而沉静地想,妙妙你知道吗,你知道我对真正在意的人有多盲目吗?你就是杀人放火我也会为你遮掩,劈腿而已,又算什么呢?这个秘密对她而言和高中时“观妙也会抄作业”的秘密没有孰轻孰重,唯一的区别在于这是独属于她们两个的、观妙绝不会告诉城里新朋友的秘密。被需要令她心中热情极度高涨,面上却只是保持淡淡微笑,被观妙晃来晃去。 “没什么。”季宝杏说,“那个男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