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小狗心尖宠》 穿书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的夜晚,两道身影相互交迭、缠绕,上下颠动。 空气中蕴含暧昧气息,喘气声在耳畔萦绕,叫嚣彼此的存在。 面容精致的男人压下身,细细亲吻身下少女的锁骨,来回索取,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至少女饱满的胸部空隙处,往下延伸。 男人抬头,宽大的手抚摸她白皙小巧的脸,垂迷着眼,欣赏她的表情,面色红润,樱桃小嘴微微张起,眸光湿润深深望着他,似乎还想再让他更近一步。 少女纤细的手臂微微抬起,轻轻勾住他的脖颈,往下一带,两人鼻尖靠着鼻尖,呼吸缠绵,在男人的卖力下,少女甜甜的嗓音委屈又带着兴奋说了一句: “啊~” “啪——” 电脑屏幕骤然熄灭,耳机被一把扯落,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姜一掀开被子便从身上弹了起来。 动作一气呵成,主打一个迅速。 姜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失焦地盯着对面的白墙。 电脑是关了,可脑海里的画面依旧关不掉。 色情画面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键,一帧帧地往瞳孔里烙,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们缠绕时的呼吸声,烧得她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可脑海却控制不住的越想越多,不断将细节自动补全…… 突然,手背染上一滴微凉。 一滴,两滴,甚至更多,温热的,黏腻的,顺着指腹慢慢往下淌。 姜一茫然地抬起手臂,漆黑的房间里,借着窗边迎来的月光,依稀可见她手背上那片缓缓晕开的红色液体。 是血。 姜一瞳孔地震。第一次看毛片,画面太猛,直接流鼻血了? 她慌忙用手心抹了一把鼻子,鼻血越来越多,血滴连成线,顺着人中往下流,铁锈味直冲嗓子眼。 “不行不行不行。” 姜一仰起头,试图止住鼻血,眼前却开始发花,天旋地转,连站都站不稳。 “血流太多了……头好昏……卫生间呢?……怎么看不见了……” 她踉踉跄跄迈出几步,眼前黑影重重迭迭,完全分不清哪是门、哪是墙。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姜一的额头实实地撞上了墙壁。 巨大的阻力让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后脑勺猛地磕在地板上,世界一瞬间上下颠倒。 她想动,四肢却被灌了铅,浑身僵硬得完全使不上劲,鼻血还在流,从脸颊淌入发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意识逐渐涣散,泪水从眼眶夺出。 为了给姜不凡的小说提供素材,她特意从某神秘网站搜索出这种毛片来研究,结果研究内容没做出来,倒把自己研究没了。 要是因为看毛片,失血过多而死,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 死不瞑目啊。 *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脑袋像被硬塞了块砖般生疼,尤其耳畔还传来恶魔的低语:“根据勾股定理可知…”。 该死的熟悉感,头更疼了。 她姜一一心行善,死了应该上天堂才对,为何还没逃离九年义务教育的制裁? 不对劲,看来她是下地狱了。 管它是天堂还是地狱,来都来了,先睡一觉再说。佛曰生前少贪睡,死后自长眠,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死得安生。 手臂上传来细密的戳刺感,伴随着似若蚊子的耳语,硬生生将她从昏沉的困意中拽出。 姜一烦闷地趴在课桌上,眉头紧锁,半眯着眼缝,神色幽怨地锁定眼前这个毫无边界感的陌生‘鬼魂’,声音透着点起床气: “不是?你谁啊?知不知道打扰死者长眠是一种很缺德的行为?” 此话一出,眼前的女孩立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起她,似乎在确认她脑子有没有问题,“盛星华,怎么睡个觉睡失忆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啦?” “盛星华?”姜一眼皮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满脸懵逼。 她转念一想,莫非是姜不凡的书粉,心里不禁有些佩服姜不凡的知名度都打到阴曹地府里去了。 她试探性地问:“你说的可是姜不凡书里的恶毒女配?” 同桌笑了,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荒谬:“恶毒女配?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还有姜不凡是谁?” 姜一更懵了。形容自己?!她说我?我又不是盛星华,等等……按照姜一这么多年看书经验,脑海里难免会滑过穿书的可能性。 可…不…,怎么可能啊? 那么奇幻又离奇的戏码,搁在小说里还可能信,现实生活里说出来谁他妈信啊,只会被别人认为是脑子有坑。 姜一揉了揉眉心,随后手指微颤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我?盛星华?” 同桌无比认真的点头,成了压垮姜一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悬地裂,不过如此。 姜一气得脑袋差点炸开,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对着同桌脱口而出:“what?” 喊完的那一刻,姜一后悔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无数的摄像头对在她身上,姜一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堂公开课。 教室后排密密麻麻坐满了听课老师,此刻全抬着头着她,表情相当精彩。 社死,教科书级别的社死。 一生只教一次。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脸已经涨成猪肝红,捏着粉笔的手都在抖,指着她的方向咬牙切齿道:“盛星华!平时我懒得管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睁也就罢了,可今天是公开课,能不能给点我留点面子?” 姜一坐在前排,僵硬地扭过头望去,只见后排一整排听课老师纷纷摇头,摆出一副拿她没辙的面孔,接连叹了好几声。 而她只觉得是在做梦,还是很恐怖的梦。 什么穿书?什么恶毒女配?统统不是真的,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姜一咬紧牙关,抬手朝自己胳膊上的软肉狠狠掐了下去, “嘶~” 尖锐的痛感瞬间刺上神经。 她低头看过去,小臂上那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像一道烙印,明晃晃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入天灵盖,姜一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凝固了,因为她十分清楚书中恶毒女配的结局。 被人奸惩后扔进狗窝,活生生被嘶咬得五马分尸,血肉模糊,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无形的恐惧遍布全身,她怕死,更怕死的那般凄惨! 数学老师见她站在原地发愣,半点知错的悔意都没有,顿时气得上气接不上下气。 给她台阶都不下! 偏偏后头坐着那么多同行,他也不好太丢颜面,只能梗着脖子,强撑着胆子,端出最后的教师尊严: “别杖着你仅认识的那几个English单词,就到处显摆,这是数学课,不是英语课,给我站出去!” “哦。” 姜一听不出情绪地随口应了一声,认命般抬腿往教室外走。 她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班里的人炸开了锅,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了起来。 那个素来眼高于顶,蛮横无礼的盛星华,竟然乖乖听话了? 然而姜一根本无暇顾及身后的议论。 她站在走廊上,倚靠着冰冷的墙壁,掀起眼皮望向牌匾上写着‘永华一中’的校门口,只觉得自这条命一眼就望到头了…… 讨厌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个俏皮软萌的萝莉音蹦了出来。 【您好宿主,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编号10086】 姜一嘴角微抽:“你取这名字,移动知道吗?” 【宿主,移动是什么呀?是像我一样在脑海中随意移动的系统吗?】 听到这一本正经的问题,姜一没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慈爱:“宝宝,你还没长大,怎么就出来打工了?童工犯法知道么?” 10086显然听不懂,但它敏锐地捕捉到‘宝宝’这个词,听起来像是在夸自己的意思。 于是萝莉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羞涩:【是上级派我来的,说系统人数不够,让我去充个数……】 “……是么?” 姜一沉吟片刻,倏地收起笑,淡然道:“请你从我意识里出去,我不需要系统。” 按照姜一多年书虫经验,系统下一秒必会分配任务给她,穿成恶毒女配已经够倒霉了,她可不想再沦为主角感情路上的垫脚石,推进剧情的工具人。 10086有些急了,声音不免拔高几个度:【别呀宿主?绑定已经完成了,没办法撤回的,完成不了任务我们都会受到惩罚。】 果然。 姜一无力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说吧,什么任务?帮男女主推进关系?” 10086:【这只是其一哦。】 “我就知道逃不掉这个,其二呢?” 【将男主谢诩变成病娇。】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姜一无语,问:“你变态吧?” 她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任务。 10086干笑两声:【这是、这是上级的指令……】 姜一:“……” “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上级,就说你的宿主非常关心他,特别想知道他脑子里是不是有泡?” 10086慌了,连忙制止她:【宿主!我们所有系统的信息都会实时上传给上级,劝宿主谨言慎行,谨言慎行啊!】 “呵。”姜一冷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闷声道:“我不干,我想回去。” 走廊的风灌进来,泛起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起她睫羽轻颤。 10086沉默了一小会,似乎在认真检索资料库,最终颇为遗憾地说:“宿主您不记得了吗?您在观看禁忌类电影时,情绪过于激动,一头撞到了墙,已经当场植物人,就算能回去,恐怕也得一辈子无意识地待在病房了。” “什么?!” 姜一感觉天都要塌了,“完了完了,都可以想象明天的新闻头条——震惊!某名大学生半夜偷看岛国电影,情绪失控撞墙,竟成植物人。” 10086小心翼翼地帮她往好的方向想:【至少你出名了呀……】 姜一面如死灰,吐出:“……谁稀罕。” 10086见她这副模样,赶紧翻出安慰话术,语调努力上扬,【宿主想开点,虽然你的清白不保,但是你现在这个身份不仅有顶级美貌,还超级有钱哦。】 姜一想了想,系统确实说的对。 毕竟盛星华是盛氏集团唯一的掌上明珠,要颜有颜,要钱有钱,妥妥的人生赢家,要不是她自己疯狂作死,本该能安稳度过余生的。 这么一算,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只要以后对男主谢诩好一点,别再走原着那条作死路线。 姜一思索了一会,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故作云淡风轻地说:“……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10086:【宿主打算怎么做呢?】 “当务之急是先缓和关系,其他的再说。” 她总不能一见面就说,你好谢诩,我是盛星华,请让我把你变成病娇吧。 姜一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起原书的时间线,好在出教室前她瞟了一眼课本。 高三上学期。 很好,这个节点的盛星华已经欺负过谢诩好几次了。 姜一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最令她难以启齿的片段。 昏暗潮湿的女厕所,盛星华把谢诩强行反锁在里面,扒下他的裤子,歪头嘲讽道: “好小,不愧是怪胎。” 而长大后的谢诩是个狠角色,盛星华结局惨死,是他一手策划、报复的。 不过也怨不得谢诩,想当初姜不凡为了推动谢诩的成长线,可是费尽心思派盛星华这个恶毒女配来欺凌他。 而且姜不凡一直坚信,真正牛逼的角色都是需要经历磨炼的。 于是创作他时,不仅让他前半生被恶毒女配踩在脚下蹂躏,后期更是亲眼目睹年少白月光宋明清病死在面前。 从此封心锁爱,权倾天下,且孑然一身。 想当初,姜一看书时,一边心疼得要死,一边把姜不凡骂了八百遍。 谢诩从小过的悲惨就算了,长大后好不容易有人给他一点甜头,转头又是一刀,简直不是人。 至于谢诩和宋明清,是在高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后相遇的。 那天盛星华在巷子里对他大打出手,谢诩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恰巧被路过的宋明清所救。 故事很老套。 总之,估摸着他们还有半年才相见,先走一步算一步,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谢诩搞好关系, 现在的谢诩才十六岁,必须趁他还没长成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人之前,抱牢他的大腿,用爱感化他,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温暖和善意! 书中对少年谢诩的描写,姜一至今记忆深刻。 他生资聪颖,拥有一副极好的容颜,却被额前过长的碎发遮挡得严严实实,厚重古板的黑框眼睛压在鼻梁上,像一层与世隔绝的面具。 他天生不爱说话,永远低着头走路,整个人看起来阴沉又了无生气。 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而书中的盛星华每次遇见他,都狠狠踹他一脚,嘴里还念叨着怪胎,盛星华稍微看他不顺眼,便带人打他。 这么做,换谁不被恨之入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姜不凡为了让盛星华更方便地欺负谢诩,特意把他们安排在同一个班。 想见到谢诩很容易。 等等,同一个班,那刚才在教室里发生的事,谢诩岂不是全看到了! 姜一手一抖,无奈扶额。 救命,穿成恶毒女配的我肿么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姜一条件反射地动了动脚,一股密密麻麻的酸麻感袭来,酸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皱成一团。 “嘶……,我去,脚好麻。” 她抬起脚,一深一浅地晃动两下,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身形,嘴里忍不住嘟囔:“这副身体也太身娇体弱了吧,站都经不起站。” 可这一幕落在教室里的同学们眼中,完全成了另种解读。 盛星华在皱眉,盛星华在骂人,盛星华在生气,盛星华在憋大招。 一时间,原本准备涌出教室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绕开了她,生怕自己成为那个无辜可怜的出气筒。 姜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脑补成恶霸,她步伐不稳地迈进教室,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径直落在教室末尾处、垃圾桶旁边的阴郁少年身上。 他瘦得厉害,校服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皮肤白的近乎病态,额前的碎发和宽厚的眼镜,遮住他大半张脸,整张脸只有下颚透露出来,看起来有点阴沉。 教室里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大多是关于盛星华的,可谢诩始终不曾抬起头。 不是没听见,是不在乎。 姜一收回视线,故作轻松地走到座位上,身边的人都好像惧怕她,不敢上前招惹。 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却不意外。 原文里的盛星华,盛家大小姐,脾气暴戾,喜怒无常,身边围着的都是趋炎附势之辈,以至于后来盛家落魄,她连一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姜一环顾四周,一张张陌生面孔映入眼帘,她不敢乱说话,生怕一不留神露出马脚。 不过她依稀记得,原文中盛星华身边一直有个小跟班,叫什么来着…… 施思,好像是这个名字。 但施思在书里并非重要角色,出场次数不多,她记得也不真切。 这一时半会儿,也不敢贸然确认,只能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施思?” “在!” 坐在旁边的女孩立马探过头来,圆溜溜的眼睛冲着她笑,打趣道:“这下又认出我来啦?你之前睡一觉果然是睡糊涂了吧。” 姜一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悄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施思,面容干净,眼神清澈,笑起来没有半点城府。 算是这本书里唯一一个对盛星华忠心的人,只可惜跟着原书盛星华欺凌谢诩,最后死的比盛星华还早。 姜一想到这,无比郑重地在施思肩上拍了两下,心里默哀:保重! 施思被她这一举动搞得一愣,歪了歪头,但也没多问。 原文中盛星华特别爱美,课桌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大牌化妆品,姜一随手拿起一个都价格不菲。 她又拿起一面镜子,既然穿都穿了,总得看看这副皮囊长什么样。 蓦地,瞳孔放大。 镜中映出一张脸,美得几乎不真实。 皮肤白皙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巴掌大的脸蛋泛着淡淡的粉,像五月里娇嫩的夹竹桃,五官精致的像工匠精心雕琢的洋娃娃,睫毛浓密纤长,鼻梁挺翘,唇瓣水润通红,看起来软乎乎的。 蓬松微卷的粉色发丝撒落肩头,发间别过花朵发卡,衬得整个人又娇又媚。 姜一看愣了,这张脸……和现实生活中的自己竟有几分相似,眉眼轮廓依稀是自己的影子。 靠,难不成姜不凡写恶毒女配的时候,代入的是她的脸! 姜一对着镜子看了好久,嘴里骂骂咧咧。 末了,她指着镜子说:“从今以后,你叫盛星华。” 旁边的施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盛星华,今天的盛星华好奇怪,简直像夺了舍似的,太诡异了。 盛星华没理会她的目光,指尖轻轻拨动镜面,不断调整镜子的角度。 镜中的画面从自己的脸慢慢滑过,越过一排排头颅,最终停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小角落。 镜子里,少年正低垂着头,握着笔认真地写作业。 从镜面的角度看去,盛星华只能看见他微微弯曲的肩膀和垂落的碎发,安静得像被人遗忘的画。 如果不注意他周身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其实……他也蛮乖的嘛。 盛星华悄悄把镜子往下移一点,想仔细看看他的手,才瞥一眼,镜中中的少年忽然微微抬了下头。 幅度极小,几乎只是碎发的颤动,那片厚重的镜片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盛星华后背瞬间蹿起一阵冷汗,直觉告诉她。 他发现了…… 盛星华条件反射地反扣镜面,故作镇定地看向施思,嘴里开始胡编乱造地聊起了天,语速快得像有鬼在身后追。 施思则一脸茫然地听着她前后不搭边的话,试图理解其中的逻辑。 而教室最后一排。 谢诩手中的笔停了。 方才一直有一道微弱的光线,细细又刺刺的,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最终停留在他的手背。 谢诩微微抬头,视线穿过额前厚重的头发,精准地捕捉到那面镜子,以及镜子后面,偷偷看他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一小块反光镜中无声交汇。 下一秒,那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逮了个正着后,立刻收起镜子,并目不斜视地和她同桌聊天。 谢诩缓缓垂下眼,重新握起笔。 他知道她。 她叫盛星华。 他讨厌她。 摸手 盛星华想骂街,不是一点点的想。 下课铃一响,她就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谢诩桌旁经过,有时是去扔垃圾,有时是去接水,有时只是纯粹绕个远路,试图制造某种自然的偶遇。 然而整整一个星期,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近谢诩。 他永远坐在那个角落,乌黑厚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裹在一层阴恻恻的壳里,从早到晚只知道埋头写作业,一坐还是一整天。 盛星华坐立难安,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不上厕所的吗?! 她自己也不敢贸然接近,毕竟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可是欺负过他的,要是突然凑上去,万一谢诩以为她别有用心怎么办? 烦,真的很烦! 想到这,盛星华支着下巴,眼神幽怨地往身后瞄了他好几眼。 一旁的施思终于看不下去了,偏过头来,忍不住八卦地凑近问:“是谁害得我们家小仙女得了相思病啊?一天天的,眼睛快长到教室后头去了。” 盛星华没回她,只是默默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施思见她不吭声,好奇心更甚,干脆转过身去,仔细地把教室后排的男生挨个扫了一遍,生怕哪个野男人要拐走她的好姐妹。 而她的观察范围里,谢诩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又过了几天。 盛星华实在等不下去了,感觉每过一秒,离死期更近一步。 就在她准备豁出去主动出击的时候,一道吼叫声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你身上好臭,我受不了了。” 盛星华循声望去。 教室后排,一个男生满脸嫌恶地站起来,捂住鼻子,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谢诩的方向。 而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没有,好像被骂的不是他,又好像他早已习惯。 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围观的同学没有任何人表示怀疑,都默认他身上很臭,脸上嫌恶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 盛星华见状,心口没由来的发紧,她心疼这个角色,自然也见不得别人说他。 于是,盛星华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迅速又不留情面地抬手给了那男人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教室里环绕。 盛星华的动作太快,被打的那男人捂着脸,猝不及防的遭遇让他脑子险些缓不过神来。 周围的同学张着嘴,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盛星华歪了歪头,嘴角掀起一抹轻蔑又不屑的笑。 “上辈子是贱狗投胎的吧,孟婆汤忘喝了,谁允许你在这里乱狗乱叫。” 她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脸上嫌恶的表情比对方刚才更甚,“身上一股狗屎味,臭死了。” 顿了顿,她抬起下巴,不容置喙地命令道:“以后不允许你坐这。” 话音刚落,盛星华抬腿将男人的课桌猛地踹开,课兜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哗啦啦摔了一地,水杯滚出去老远。 下一秒,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课桌一路推到谢诩的旁边。 随后她踩着那男人空出来的椅子,坐在自己的桌边上,微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睇着男人。 男人气得全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伸出一只手指,对着她说:“你……” 盛星华从小脾气就不好,但多少还知道收敛,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穿成了恶毒女配,拥有强大的家室背景,只要不作死和主角对着干,其它的完全无所畏惧。 她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那根颤巍巍指向她的手指,猛地往外一扳。 “啊啊啊——”男人疼的身体扭曲在一起,嘴唇毫无血色,惨叫连连。 “我不喜欢被人指。”盛星华慢悠悠看着男人涨红的脸,漫不经心地提醒:“我脾气不太好,要么你给我忍着,要么——你给我滚。” “听懂了吗?”她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男人畏畏缩缩地点头,肩膀缩成一团,盛星华才松手。 而身旁一直低着头的谢诩,透过发稍,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一幕,指尖的笔不知何时停了。 他眸光微动。 忽而,耳畔传来几位同学的私语声。 “华姐在帮那个怪胎,我不会看错了吧。” “哎呀,多半是想坐他旁边,更方便欺负他吧。” “可华姐不是最讨厌他吗?坐他旁边不得难受死?” “哎,谁知道她怎么想呢……” 谢诩垂下眼帘,睫羽在眼敛处投下薄薄的阴影,再掀眼时,脸上已无半分多余情绪。 盛星华坐回新座位时,一股淡淡的恶臭味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味道难闻极了。 盛星华坚决不相信这股臭味是从谢诩身上来的,毕竟他是小说的男主,未来叱咤商业的大佬,身上怎么可能发着臭味呢? 盛星华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身后的垃圾桶上,桶盖是敞开的,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难怪这么臭。 盛星华收回视线,侧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身旁的谢诩,他大半张脸被额前厚重的发梢和古板沉重的眼镜给覆盖,整张脸的表情难以琢磨。 他走路时,真的能看得见路吗? 谢诩身形瘦弱,胛骨的轮廓透过单薄的校服隐隐可见其中的细而脆,是一具尚未发育成熟的身体。 他皮肤白得发青,看着病态又脆弱,洗得发黄的校服白衬衫整整齐齐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一副阴郁乖乖仔模样。 盛星华眉头一挑,她很好奇小说男主摸起来的手感会是什么样的。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想法,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行动了。 “让我闻一下你。” 盛星华拍了拍谢诩的肩,不等他反应,整个人便欺身向他靠去,伸手直接攥住他校服领口,拽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谢诩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一动不动。 眼前的女孩半靠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手在他胸口和肩头乱摸索,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划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力道。 她鼻间呼出的温热气息透过布料传渗进来,落在锁骨附近,酥酥麻麻的,有万只蚂蚁在爬。 谢诩指尖收紧,薄唇微微颤抖,旋即闭上眼睛,不看她。 手感还不错,瘦是瘦了点,但摸起来骨头外面那层皮还蛮光滑,还挺细……等等。 她正思忖,猛地刹住了自己那双不老实的手。 不行不行,再摸下去就真成流氓了。 谢诩是怕她,所以才不敢制止,要是继续得寸进尺,一直放纵地摸下去,只会让谢诩更讨厌她。 那样也太得不偿失了。 盛星华收回手,故作镇定地说:“没有啊,明明你身上的味道很香,那人一看就是胡说。” 然后飞一般地逃离现场,没错,是逃! 在经过身后垃圾桶时,她心虚地把垃圾桶往边上踢了踢,没想到垃圾桶里的重量还挺重。 垃圾桶是踢动了,但脚趾头踢的是生疼。 “嘶……” 盛星华面部扭曲了一瞬,硬生生的把惨叫咽了回去,一瘸一拐地拖着那只疼痛的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加速逃离了现场。 谢诩:“……” 盛星华换了座位,施思自然也跟着搬了过来,坐在她前面。 班主任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盛家家大业大,权势滔天,这位大小姐只要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由着她性子去便是了。 谢诩太安静了。 一天下来,他连半声都不带吭。 盛星华好几次想找话题,可一侧头,看见谢诩低垂着眉眼、专注学习的模样,到嘴边的嘴又生生咽了回去。 打扰一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多少有点不厚道。 可时间一长,着实让人闷得慌。 身边坐了个人,却像个隐形的存在,半点声响不曾有。 盛星华暗自觉得身边坐的是空气,可真的是空气,也不至于这么窒息吧…… 她是个闲不住,也闷不住的人,一心想找个人说说话。 施思倒是近在眼前,可她也不敢随便搭话,施思毕竟是跟原主关系最好、最熟悉彼此的人。 万一哪句对不上号,露了馅,可就糟了。 百无聊赖的盛星华只好又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身旁的人,这一看,便挪不开了。 谢诩的手搁在课桌上,修长白瘦,骨节分明,他轻轻握住笔杆,一笔一划地写着,笔尖微微颤动,手背上淡青色的筋脉若隐若现。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那片薄薄的皮肤上,整只手像是被浸泡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泛着近乎透明的暖色光泽。 盛星华咽了咽口水。 她承认,人为食死,她为色批。 “谢诩?” 他拿笔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但身体微微向她倾了半寸,似乎在等她下文。 “我能摸一下你的手吗?它看起来很好摸。” 盛星华很认真的说,她没有说谎,也并不心虚,她是真的想摸,只是把心里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而已。 谢诩低着头,手指无声地收紧,不吭声。 盛星华迟迟未等到回应,心里也不恼。 说到底都怪小说男主的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谁能顶得住诱惑? 在现实里看见帅哥只敢偷瞄不敢搭讪,要是穿进小说世界里还畏手畏脚的话,那未免活得太憋屈了。 反正他是纸片人……摸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盛星华抓起他的手,指尖轻轻抚上去。 指腹有薄茧,手腕太瘦,骨节硌着掌心,有些扎手。 并不算好摸,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痕迹。 他过得很苦。 盛星华没来得及细想,谢诩满是抗拒地抽回手,身体紧绷,往墙角缩去,脊背死死抵着墙面,肩膀止不住地发颤。 盛星华托着下巴,神色逐渐严肃地看着他。 他现在还很怕她? 也对,是她太好色、太心急了。 气氛仿佛又回到那个窒息点,空气不由得闷起来。 盛星华抬手想去开窗透口气,手便朝谢诩的方向伸去。 还没碰到窗框,身下的人骤然缩成一团,双手哆嗦地抱起头。 盛星华手一顿,愣在原地。 她想问‘你怎么了’,可话还未说出口。 身下的人发出嘶嘶微哑的呜咽声,声音满是委屈又恐惧:“你又要打我了吗?” 这是她穿过来后,听到谢诩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是这句。 她垂眸,看着那个抱头蜷缩的谢诩,她的手悬在半空,想摸摸他的头发安抚一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怕他更怕。 盛星华默默收回手,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柔声并郑重道: “以后再也不会了。” 欺负 夏日悠长,蝉鸣聒噪得像永远停不下来。 窗外一抹橘暖调的云霞盘踞天际,徐徐散开,将半边天空染得像融化的脐橙味儿糖。 教室里老师教书的声音滔滔不绝,盛星华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身旁。 空荡荡的座位,课桌上的书本是翻开的,笔搁在页缝间,而那主人去上厕所,到现在都没回来。 脑海中,一道熟悉的电子萝莉音忽然冒了出来:【宿主,你要是担心谢诩,就去厕所看看嘛。】 盛星华挑了挑眉,唇角微勾,“让我去男厕所?” 10086的语气竟然带上了几分羞涩:【可以吗?带我去见见世面。】 “……你这个色鬼系统。”她沉吟半秒,话锋一转,“跟我,你算是跟对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但是,我不干。” 她在现实世界已经清白不保了,可不想在这边又撂下变态的名号,传出去多难听。 盛家大小姐勇闯男厕所。 10086:【哦。】 盛星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皮懒懒地掀起,幽幽道:“不过……我确实想上厕所了。” 盛星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讲台上的老师余光扫到她背影,也见怪不怪了,任由她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空旷安静。 盛星华忙不迭地就近拐向洗手间的方向,还没走到女厕所门口,就听见隔壁男厕里传来一道粗犷的嗓音, “喂,怪胎,说话啊,哑巴啊你,你妈生你的时候忘给你发育声带了啊?” 盛星华脚下一顿。 下一秒,里面又传出更大动静,一声闷响,紧接着说话的男人吃痛的“啊”了一声,随后骂了起来:“有妈生没妈养的怪胎,还敢跟我叫嚣,牛逼啊你。” 直觉像一根紧绷的弦,倏地弹了一下,提醒着盛星华,谢诩极有可能在里面。 她没有丝毫犹豫,快步冲到男厕门口,背紧贴着墙臂,双手虚挡着眼,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瞧。 三个男生围成一圈,将人堵在角落。 为首的那个一手揪住谢诩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摁在墙上,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往上拧,脚也没闲着,抬腿便朝他腹部踹了一脚。 谢诩始终没吭声。 他弓起腰,低着头,双手在地上慌乱地摸索着,那副被打飞的眼镜。 为首的欺凌者冷嗤一笑,抬脚踩上了他的手背,不急不缓地碾了下去,左右蹂躏。 盛星华眼底淬火,直接从身后给了那个欺凌者一脚。 “砰——” 踹得又准又狠,卯足了劲,正中后腰。 那男生踉跄着往前扑了好几步,脸颊硬生生刮过窗框的边缘,身旁的两个同伙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扶他。 “谁他妈的不长眼啊?” 盛星华双手抱臂,倚在门口,扬起下巴,语气散漫又轻蔑:“你祖宗。” 他们猛地转过身,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器张跋扈的火气迅速灭了。 还真是祖宗。 男生们纷纷收了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的那个更是腰都弯了好几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祖宗诶,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还吹到男厕所里……” 盛星华内心微微一怔,原先不过是随口一说壮壮胆,没想到书里的‘盛星华’,还真挺有威望的。 既然如此,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架子,有模有样地开口:“谁允许你们欺负他的?” “您啊。” 盛星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为首的男生浑然不觉,继续献殷勤地帮她回忆:“不是您看他不顺眼,吩咐小的们死劲欺负他来着吗?” 盛星华:“……” 她下意识偏头,偷偷瞄了眼角落。 谢诩弓着腰蜷缩在那里,碎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只有那只被踩过的手微微发颤,无声地攥着沾灰的衣角。 完了。 仇恨值肯定更深了…… 这哪是在救他,分明是当着他的面亲手认领了‘幕后黑手’的头衔。 盛星华心虚了一秒,但也只有一秒,秉持着坚决不让自己吃亏的原则,这话爱谁说谁说去。 “不是,我人还站在这呢,你就当面给我泼脏水?”她拧起眉头,语气里藏着理所当然的委屈,“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啊,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严格来说,她也不算撒谎,自己确实不记得,毕竟那些话又不是她说的。 那男生愣了愣,试图唤起她的记忆:“可您之前……” “嗯?” 盛星华剜他一眼,那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闭嘴,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那男生喉头一滚,悻悻地闭上了嘴。 盛星华继续说:“总之,以后任何人都不准欺负他。”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提醒道:“还有他不叫怪胎,他有名字的。” 她一步步走到谢诩面前,倚着墙,垂下眼,望着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他瘦得厉害,嘴角还渗着血丝,校服的衣领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锁骨下一片青紫的淤痕。 盛星华移开目光,看向那几个杵在原地不动弹的男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谢诩,我罩了,不服,来单挑。” 话音刚落,那帮人连滚带爬地逃出男厕所,嘴里还承诺着‘不再欺负他了’之类的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男厕所重归寂静。 盛星华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微眯起眼,看向蜷缩在地的人,径直蹲了下去。 他把头埋得很低很低,后背的脊梁骨隔着单薄的校服凸出来,一节一节的,像一根随时要折断的骨架。 可怜又弱小。 “谢诩?” 她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后者的肩膀条件反射地抖了下,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盛星华没有追近。 看着谢诩那副满是戒备的胆怯恣态,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害怕谁。 毕竟‘盛星华’才是真正造成他被校园霸凌的罪魁祸首,他最讨厌的人就是‘自己’,怎么可能因为今天这一出,就愿意卸下防备呢。 说不定,刚才的所作作为,在谢诩眼里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盛星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上的镜框上,伸手捡了起来。 碎了。 左边的镜面从中心炸开,裂纹向四周蔓延,将镜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把眼镜递过去,不太自然地说:“呃……你的眼镜,碎了。” 他没接,也不吭声,只是呆呆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会被揍傻了吧? 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盛星华的手举在空中,时间一长有些发酸,她索性不等了,直接抬手往他脸上送。 谢诩几乎是在她动手的瞬间,猛地往后挪了半截,肩膀撞上墙壁,发出重重的一声脆响。 盛星华手一僵,悬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昨天,也是这样的画面,不过是想开个窗,谢诩便条件反射地抱头防备,颤颤巍巍地问她‘你又要打我了吗’。 明明亲口承诺过,以后不会再打他了,可他还是下意识的躲,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谢诩内心深处很难信她,信她需要违背本能。 不过,也怨不得他。 盛星华不太会安慰人,想了半天,伸出手,像完成某种程序似的,机械性地摸了下他的头发。 “别怕别怕。”她顿了顿,声音别扭又认真,“我不是披着羊皮的狼,现在不信我也没关系,以后……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话音落地的那一刹,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睫羽轻颤,像被风吹动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额前凌乱的发丝,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盛星华没有多想,只是看见他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再躲,便小心翼翼地将眼镜替他架上了鼻梁。 一片好的,一片碎的。 裂痕遍布的镜片后面,是被碎发遮挡的眼睛,整体看上去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 眼镜滑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鼻尖上。 盛星华伸出食指,轻轻抵住镜框,从他鼻梁缓缓往上一推,认真帮他戴好眼镜。 “谢诩,戴上眼镜后,认真地看一下我。”她微微偏过头,半晌道:“有没有发现,我没有以前那么坏了?” 说话间,盛星华屈身朝他凑近了些,双手捧起自己的脸,对着他弯起眼睛,露出明晃晃的笑容。 暖色云锦的余晖从那扇脏兮兮的窗户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仿佛给她镀了一层驳光,粉色长发垂在肩侧,发间那枚花朵发卡折射出一抹微光。 她明艳又鲜活,和这个灰暗逼仄的空间格格不入,像一束硬闯进来的春光。 谢诩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便迅速垂下目光,手指搓捻着校服衣角,依旧不吭声。 盛星华见状,心里泛起淡淡的失落,却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不理我也没事,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她拍了拍裙摆,正要起身离去,身后忽而响起一道暗哑的声音:“谢、谢你。” 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干涩又低哑,却让盛星华惊喜不已。 她噌地转过身,几步蹦到谢诩面前,按捺不住地又揉了两下他的头发,笑眼吟吟:“不用谢,不用谢。” 谢诩的耳朵从发丝间尖透出一抹红,像是被夕阳染红了一角。 他偏过头,似乎不太习惯别人的靠近,身体僵硬了好一会,才别扭地吐出几个字:“仅代表这次。” 盛星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道谢都要分得那么清楚,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忍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行啊,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谢诩扶着墙慢慢起身的手倏地一顿,隔着那片破碎的镜片,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向她。 她说的是‘我们’。 这个词好陌生,好像从来不曾和他产生过关联,没人把他算进过‘我们’里,也没有人对他说过‘来日方长’。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于不再是异类了? 盛星华没有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只是自然而然地对他说:“跟我走吧。” 谢诩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盛星华领着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纸巾浸湿一角,旋即抬起手。 纸巾覆在他脸上的瞬间,他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 脸上的灰渍一点点被拭去,露出底下过于苍白的皮肤,和唇边几道渗着血的擦痕。 盛星华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蹭过伤口边缘,谢诩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下颌,默默忍着。 “疼就说。” 他只是点头,却不作声。 盛星华了然。他是真的不爱说话,也不会喊疼,闷声把所有的情绪吞进肚子里。 盛星华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他唇角的淤青和红肿的手背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还纳闷,他为什么一整天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连厕所都不去。 现在她知道了。 就连厕所都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盛星华抿了抿唇,手上帮他擦拭的动作没停,声音却闷了不少:“对不起。” 谢诩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在替原书中的恶毒女配说这句对不起,她知道这很荒谬,但还是说了。 因为有些话不得不说。 因为谢诩需要听到道歉。 因为谢诩得知道被霸凌、欺辱,不是他应得的。 盛星华没有等他的反应,也没奢求得到他的原谅,她说完便收回手,将沾了血渍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隔壁女厕所。 身后,谢诩站在洗手台前,沾湿了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节无声坠落。 他抬起头,透过那片碎裂的镜片,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目光幽深,复杂难辨。 嫌脏 女厕所里,盛星华靠在窗边,窗外的风灌进来,凉风贴着脸颊掠过,鼻尖那抹酸涩总算压了过去。 一道熟悉电子萝莉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您刚才的所作所为ooc了,不符合原着恶毒女配的行为设定,检测到异常。】 盛星华还在方才的情绪里没走出来,被系统这么一打岔,有些不耐烦道:“哦,怎样?要开除我吗?” 10086翻找员工手册的声音在脑海里唰唰响了一阵,然后慢吞吞地开口: 【嗯……不是哒宿主,上面说,如果宿主违反人物设定,系统可给予宿主电击惩罚,直至设定回到正轨。】 盛星华脸色微僵,沉默两秒,忽而扯动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按照原主剧情继续欺负他,跟间接判我死刑有什么区别?” 她抬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指尖,语气平淡地说:“你还是给个痛快,直接电死我吧。” 10086无奈道:【我、我才不要电死您呢,您是我第一个宿主,还指望跟您见见世面呢。】 这年头,系统都那么善解人意了吗? 果然,社会经验还是少了。 她拧紧水龙头,扬眉道:“不怕你上级发现?” 10086哼了一声,竟有几分理直气壮:【我只是个小透明,临时凑数的,上级哪有空注意到我呀,就算被发现。】 10086停顿,试图给自己壮壮胆:【我就说宿主有自己的理由!】 盛星华抚了抚额,太阳穴隐隐作胆,“果然是个宝宝……” 10086呆住,这是宿主第二次夸自己‘宝宝’了,压抑不住地扬了扬语调,发出愉悦的笑声:【宿主,又夸我喽!】 【夸我是宝宝!】 【宿主,是不是觉得我很棒?】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嘛!】 盛星华感觉自己脑壳里放了好几遍烟花,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擦了下手,附和道:“是是是,你最棒了。” 却在心里默念:她只是个孩子。 盛星华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袋膏药和棉签,亦步亦趋地走回座位。 谢诩正埋头看书,脊背微弓,气质依旧死气沉沉的,像嵌进墙角的影子,存在感极低。 她把膏药塞进他手里,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喏,给你的。” 谢诩抬睫,无声地看了她一眼,隔着破裂的镜片。 那张脸是模糊的,是不真切的。 他其实不近视。 只是没有人想看见他的脸,久而久之,眼镜便成了他存在的一部分,哪怕镜片碎了,也不得不戴上。 盛星华继续说:“药膏,记得擦。” 他依旧不动,闷闷的,但盛星华能感觉对方是在看她。 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响,甚至连对方眼睛都看不着。 但就是能感觉到。 她眼眸微转,弯了弯唇角,笑得不太正经:“呃……还是说,想让我帮你擦?” 蓦地,他终于有反应了,搁在桌上的手颤了一下,幅度极小。 盛星华迅速捕捉到他刹那的反应,嘴唇张了张,歪头问:“确定不要吗?我可是在讨好你诶。” 讨好你。 谢诩没有回应,似乎在认真衡量她这句话的可信度,可还未想出答案,就亲眼见证了眼前人的原脸皮程度。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喽。” 盛星华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 顷刻间,蘸满膏药的棉签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他唇角的伤口上,她动作温柔,细致地将膏体推开,又慢慢铺平。 清凉的膏体覆在伤口的瞬间,微凉的触感取代了灼烧的刺痛,痒痒的,麻麻的。 一不小心麻进心脏,以至于心跳漏掉一拍。 谢诩木讷地往后挪了挪,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迷茫与无措。 然而他这细微的退避,落入‘有心之人’盛星华眼中,便成了谢诩在抗拒她。 盛星华悬在半的手,微顿。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原书中的某个片段。 书上说,谢诩从小家境贫寒,却格外爱干净,年少时被人反复殴打的经历像醒不来的噩梦,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导致谢诩非常厌恶别人的触碰。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白月光宋明清,是小说女主,也只能是简单的触碰。 后来,盛家落魄,‘盛星华’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谢诩的裤脚苦苦哀求,求对方放过自己。 而谢诩低头,看着那双紧紧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手,眼中只有厌恶,他踹开了她。 亲手剁了‘盛星华’的手。 画面悄然滑过,盛星华指尖瞬间卸了力,棉签脱落,掉落在地。 她一把抓过桌上整袋棉签,全部塞进他怀里,语速快得像在做紧急避险,着急又心虚地甩锅:“是棉签碰的你,我可没碰你啊,要怪就怪棉签自作主张。” 去剁棉签的木棒,别剁我…… 谢诩呆愣地看着女孩的脸,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收回手。 她说,我可没碰你啊。 倒像是害怕与他扯上关系。 他叩紧手指,闷声垂下头。 ——她嫌脏。 末了,剩下的伤口,他自己擦。 反正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 眼镜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盛星华靠在真皮软垫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兴奋的余韵还没褪去,另一股紧张感便悄然而至。 原因无它,盛氏夫妇回家了。 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养育原主十七年的亲生父母,要在他们面前伪装成‘盛星华’,不露出破绽,还是很有难度的。 车窗外,大厦的光影徐徐而退,繁华街道两侧的橱窗琳琅满目,一所眼镜店从眼前滑过,她连忙叫司机停车。 自从那天镜片摔碎后,谢诩接连着两天都戴着那副破眼镜上课。 碎裂的左镜片像蜘蛛网一样,横在他眼前,他却浑然不在意,依旧低着头写作业。 重点是事发第二天,谢诩脸上又多了几道新伤,脸颊下颚骨处肿了一大块,又青又紫,触目惊心。 不知情的同学,以为盛星华又欺负谢诩了。 她看到的那一刻,心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不用多想便知道,谢诩回家肯定又挨打。 而且他家没钱买新眼镜,他爸还找他要钱。 所以她花了很长时间,旁敲侧击,才从别人那打探到他的度数,以及眼宽矩。 虽然不清楚消息来源是否足够准确。 按照他原来那副的款式,选了个同类型的黑框眼镜,镜架和镜片都是店内顶尖材质,加钱加急后,第二天便能取货。 她又花钱买了好几套衣服和配饰,没办法,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酷爱杀马特风。 她实在欣赏不来。 原着里对恶毒女配的家世有过几段的描写,大致是,盛氏夫妇白手起家,赶上了房地产兴起的那几年,凭借过人的胆识和手段,在行业内混得风生水起,不断地扩张、收购,逐渐成为房地产业的龙头。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视若为掌上明珠,从小宠溺、娇惯,无条件地满足她一切要求。 性子愈发嚣张跋扈,他们便由着她器张,闯了祸,他们也会为她兜底。 千依百顺,百般纵容,最终酿成悲剧,她有很多很多的爱,在爱里成长,在爱里被毁。 迈巴赫最终停在一座豪宅门前。 盛星华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台阶,管家推开大门。 “欢迎小姐回家!” 一排佣人整齐划一地鞠躬,在玄关处恭恭敬敬喊着。 盛星华迈出去的脚一顿,她突然很想转身就走。 好玛丽苏的剧情…… 她缓了几秒,从试图理解到欣然接受,既来之则安之。 刚踏进客厅,余光便瞥见旋转楼梯处走下两个人。 其中中年男人身着定制西装,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从容,而挽在他胳膊上的女人,身着素色旗袍勾勒出窈窕身段,眉眼间风韵犹存。 两人快步迎上来,眼底的热切藏都藏不住,“囡囡啊,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哎呦,又瘦了。”盛母皱着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眶泛红,边说边抹泪,“多买点喜欢吃的,钱管够。” 盛父在旁边点头附和。 盛星华扯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爸、妈。” 此话一出,客厅安静了一瞬。 盛氏夫妇愣在原地,他俩互相看一眼彼此,盛母欣喜又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喊我们什么?” 盛星华心里咯噔一下。 敢情原主从来不喊爸妈?实在没想到第一句话就暴露了…… 好在盛氏夫妇很快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深究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从何而来。 盛星华见状,悄悄松了口气,顺势将话题引到了学校的事情上,三言两语便将这个插曲巧妙地翻了篇。 有了前车之鉴,盛星华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长久以往,迟早要出问题。 饭桌上。 盛星华放下筷子,斟酌片刻,故作随意地开口:“我想搬出去住。” 盛氏父妇面面相觑,怔了一瞬,嘴唇翕动几下,似乎想劝阻,但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到底没说出口。 盛母叹了叹气,露出无奈的笑容,“行,我们囡囡长大了。” 盛父大手一挥,说着:“家里有几套别墅是空着的,你随意挑,车库里的车,看喜欢的用。” 盛星华选了离谢诩最近的那套,当天就住进去了。 * 下课铃一响起,盛星华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旁。 她的手埋在书包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眼镜盒,盒面被她捂得微微发热。 犹豫半天,不知如何开口。 送给你的?显得生硬。 看你眼镜碎了还用,给你买的?显得施舍。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哪怕低落到尖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自尊心的。 盛星华不想让谢诩觉得那是怜悯,更不想让他觉得那是施舍。 她想,让少年的脊梁骨直起来。 可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一个既不伤他自尊、又能把东西递出去的措辞。 而在她盯着他苦思冥想的几分钟里,谢诩写错了好几个符号。 谢诩握着笔,眼角余光却始终被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心跳乱得无法集中精力。 到底是年少,脸皮薄,不过片刻,谢诩耳根便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睫毛抖个不停,忍不住悄悄偏过头,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挪开。 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晕染出一个突兀的黑点,洇透了纸背。 他晃了下神,抿了抿唇,怯生生地问:“为什么……一直看我?” 盛星华噎了一下,偷看人被抓了个正着,还被追问,多少有些尴尬。 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扬起下巴,反问:“看你犯法吗?” 许是未料到对方会这样回,谢诩身形微顿,手指无意识紧捏笔杆,缓缓转了两圈。 他垂眸,幅度不大地摇头,声音轻如羽鹤:“不犯法。” “这不就得了。” 盛星华单手托着下巴,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凑近了几分,嘴角噙了一抹笑,理所当然地为自己辩解: “喜欢你才看你,不喜欢谁理你啊,再说了,我无聊盯着你看不行吗?想看看学霸怎么做题不行吗?还有你放心,如果我旁边坐的不是你,我照样也会一直盯着看的,因为我纯粹喜欢看别人。” 盛星华重重缓了口气,心想:这样说,他应该不会反感了吧?至少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了吧? 然而谢诩那边,情况比她原以为的严重的多。 从‘喜欢你才看你’这六个字落入耳畔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便彻底宕机了,满脑子想的都是: 她说她喜欢我。 她亲口说的。 应该不会有假。 从谢诩记事起,小小的家里充斥着永无止境的争吵。 父亲赌瘾、酒瘾上来,母亲拿不出钱,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绝大多时候红了眼,他也逃不掉。 而他的母亲,在爱与恨的撕扯中日渐崩溃,有时半夜,她会忽然跑到他床前,攥着他的手腕说要拉着他一起死,死了就不疼了。 后来她真的死了,父亲也进了监狱。 他被送进孤儿院。 那里的小孩都不喜欢他,推他、骂他、孤立他,尚且年幼的谢诩从他们的口中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杀人犯’,什么叫‘精神病患者’。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连院子里那条没人理的流浪狗,每次见到他都要龇牙狂吠,追着咬他的脚踝。 那十年,谢诩成了会说话的哑巴,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 别人只要给他一丁点爱,朝他招招手,他就会屁颠屁颠跟人走。 他太缺爱了。 从来没有人给过。 坠入黑暗太久的人,一旦遇见光,便会拼命去抓。 谢诩隔着破碎的镜片,紧张地望着她,耳根羞红,蔓延到脖颈,声音暗哑又粘稠,像融化的糖拉出的细丝:“好……” 礼物 盛星华眨巴着眼,没太听懂。 他在好什么…… 盛星华悻悻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趴在课桌上,随手翻开英语单词本,从abandon开始。 斜阳从窗外倾泻进来,洒在盛星华蓬松微卷的粉色长发上,每一根发丝都镀上了一层细碎的柔光。 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越过课桌,悄悄探入了谢诩的视野,带着若有似无的水蜜桃香,甜甜地钻入他鼻尖。 他贪婪地吸了两下,搭在桌上的手指屈了屈,沉吟片刻,缓缓伸出食指,轻轻地贴上了她散落在桌面的一根发丝。 指腹下的触感比想象中更软、更滑,稍微用力便会溜走。 谢诩在桌面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又羞涩地缩回手。 他藏在厚重碎发下的一双眼眸,荡起沉醉的涟漪,他目光贪念又纯澈地盯着盛星华的侧脸。 少女趴在桌上,睫毛微垂,脸颊鼓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正认真地和abandon较劲。 谢诩还未生出肮脏的思想,他只想看着她,也想被她看。 他末了末,歪着黑漆漆的脑袋,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不犯法,你能多看看吗?” 谢诩不爱说话,这是他有史以来说的最长的一句。 说这话时,他想起班上那些正常人笑起来的样子,也拭着将嘴角往上扯。 可他太久没笑过了,面部迟缓、僵硬地拉动,像一张被强行折迭的面具。 以至于盛星华侧头,瞥过去看到谢诩的面部表情时,心脏骤停了好几瞬。 那张脸上挂着一个近似微笑,却比不笑更骇人的表情。 僵硬的嘴角、呆滞的神情,以及厚重的碎发投下的阴影,这些组合在谢诩脸上,像一具被错误拼凑的人偶,木讷、阴森。 像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人皮娃娃。 盛星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大口大口喘着气,拼命压下被惊吓过后狂跳的心脏,身体却本能地、缓缓地往后挪了挪。 “……好。”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可那句‘好’字,还是带了颤音。 谢诩心思敏感,对方抗拒的动作轻而易举地落入他眼底。 他明亮的眼眸瞬间黯了黯,扬起的嘴角无声地压了下去。 临近放学,盛星华愈发觉得书包里的眼镜盒烫手。 就在她说完一句“好”后,谢诩便垂下头,再没说过一个字,他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阴沉沉的,让人不敢靠近。 盛星华试图找过话题,嘴张了两次,又两次咽了回去,她实在拿不准该说什么缓解气氛,又怕说错话雪上加霜,于是干脆选择闭嘴。 两人就这么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好在施思及时转过头来,打破了沉默。她趴在椅背上,压低声音,问:“待会去不去买漫画?听说最近来了更刺激的货。” 盛星华闻言,撑在课桌上的手肘一滑,差点整个人趴下去。 施思见状,眉眼弯弯地偷偷笑她:“现在就开始激动了?待会看的时候不得兴奋的晕过去?” 盛星华脸色微僵。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奔放的嘛? 她托着下巴的手指在脸颊边轻轻敲了敲,余光瞄了眼身旁的谢诩。 后者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直低着头,盯着一道简单的数学题,看了好久,笔握在手里,却迟迟未动。 盛星华的目光从他身上,重新回到施思的脸上,眼眸微沉。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穿进这本书的,半夜看毛片,失血过度成了植物人。 前车之鉴摆在那里,盛星华当即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去,待会我要去兜风。” 她昨天刚提了一台兰博基尼,正心心念念等着放学去宠幸它呢。 施思撇撇嘴,每天都有专车司机兜来兜去,不理解兜风有啥好玩的。 但她没多问,只是颇为遗憾地说:“好吧好吧,这次我自己去,下次你再陪我一起买吧。” “好……” 见她答应,施思心满意足地转回身去,低头开始玩起手机。 气氛重新回到那个冰点。 盛星华身体往椅背靠了靠,百无聊赖地用笔帽戳着桌面,偷偷瞥了眼谢诩。 他的作业还停留在那道简单的数学题上,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还是没有落下。 盛星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谢诩耳尖一抖,娇俏的笑声钻入耳朵,顺着耳廓一路烧到脸颊,他羞赧地埋下头,慌乱地重新看向题目。 自知他脸皮薄,盛星华也不追问,只是收回视线,手指伸进书包里握住眼镜盒。 “谢诩,我有礼物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从书包里捧出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她双手捧着,笑吟吟地递到他面前:“咯,眼镜。” 谢诩微微侧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曈孔轻轻缩了缩,随后往下移,看向礼盒。 他没接。 盛星华见他发愣,眉稍微蹙,没有再等,直接将礼物塞进他怀里,闷声问:“你……不喜欢吗?” 谢诩低头看着怀里的礼盒,指尖碰到缎带时,微微颤了一下。 “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很喜欢。” “不过嘛,这礼物不是白给你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戳了两下礼盒,故作正经道:“我只希望,以后无论好坏,都别忘了我今天对你的好,记得对我好点……” 千万别让她落个跟原主一样的下场。 谢诩握着礼盒的手紧了紧,不确信地问:“以后?” “啊,对。”她言语笃定,像在许诺一样理所当然的事,“以后。” 谢诩睫羽乱了乱,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子回:“好。” 盛星华没有听出那句‘好’的份量,只当他是答应了,便满意地靠回椅背,伸了个懒腰。 挑衅 一放学,盛星华迫不及待地钻进那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引擎轰鸣的瞬间,她握住方向盘,踩紧油门,炫酷的车身如同闪电划过城市主干道。 风灌进车窗,将粉色长发吹起,此刻她无比庆幸前世考过驾驶证。 然而这份欢愉还没维持多久,系统10086不合时宜的电子萝莉音便突兀地闯入脑海:【宿主,小说剧情轮到您上场了。】 盛星华懒洋洋地拖长尾音,回复一句:“我想摆烂。” 10086声音瞬间慌了起来:【很简单的,您去男主打工的烧烤店挑衅一下就好,稍微走个流程嘛。】 车内安静几秒,见宿主没有任何反应,10086竟然开始切换撒泼模式:【宿~主~主线剧情必须要走的啦,不然上级会销毁我的呜呜呜呜呜呜。】 盛星华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对撒娇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抵抗力,不管对方是人,还是系统。 “行行行。” 她无奈叹息,缴械投降,“先说好,只是走个流程,过程什么的并不重要对吧?” 10086心情瞬间变好:【是的宿主,过程不重要的哒!】 嘚,小丫头片子,有两副面孔。 于是,盛星华不得不开着崭新的兰博基尼,一路招摇地驶入小吃街,成了整条街相当耀眼的风景线。 她找了个空位停好车,拨了拨长发,踏入了烟火蒸腾的街巷,走到李记烧烤店门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谢诩正背对着她站在烧烤架前,戴着口罩,低着头认真烧烤,手里的动作熟练又迅速。 烧烤架很宽,他旁边还有一个人在帮忙烤,但速度明显比他慢了大半截。 店里生意很好,围着吃烤串的人快坐满了桌椅,啤酒瓶碰撞的声响和划拳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烧烤店的老板年事已高,头发花白,笑容和蔼,大家都亲切称呼他为李伯。 李伯放下手里的活,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下手,走到盛星华面前,和善地问:“小姑娘,想吃点什么?” 盛星华对着李伯弯了弯眉眼,故意扯高噪音,试图引起某个人注意,清脆喊道:“老板,我想吃他烤的,各种样式各来二十串!” 她抬手指了指谢诩的方向。 话落,正在专心烧烤的谢诩,手一顿,缓缓将烤串翻面。 有些糊了。 李伯应声道:“好嘞。” 盛星华找了个离谢诩不远的角落坐下,小墩椅矮矮的,一坐下去显得她人也矮矮的。 她不在意,抬起头看过去。 谢诩的脖颈露在口罩下方,透着近乎病态的白,在白炽灯下隐隐泛着光。 烧烤架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暗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铁签,热浪一层层涌上来。 他瘦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单薄的布料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凸起的骨节。 她挪开目光,直起身,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一旁正在用手臂擦汗的李伯,顺势歪头问:“阿伯,在您这干小时工,工钱怎么算的呀?” 李伯接过纸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随口答道:“一小时十五块,生意好就二十……” 话说到一半,一盘烤串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谢诩端着盘子走过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盛星华弯下腰,一袭粉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她歪着头,认认真真地听李伯讲话,眉心还时不时蹙起,似在思量着什么。 在人潮拥挤的街道里,她张扬又明媚。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盛星华偏头看过来,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同时怔住。 眨眼间,她率先反应过来,眼底沁满了笑意,朝他挥了挥手。 “谢诩,我在这!” 女孩声音清亮,穿过嘈杂的人群,直直地落进他耳朵里。 谢诩身形一顿,旋即恢复如初,和往常一样低着头,阴郁沉闷得像一道影子,走上前来,将烤串一盘一盘地摆在桌上,动作熟练。 李伯看了看谢诩,又看了看小姑娘,脸上的震惊不已,言语却暗暗透着几分期待:“小姑娘跟谢诩认识呀?” 谢诩摆盘的速度放慢缓了许多。 他听见盛星华拍了拍胸脯,轻声笑道:“当然,何止认识,我跟他可是同桌诶。” 她尾音微微上扬,又娇又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像在向李伯炫耀。 李伯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丝湿意,旋即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真好真好……” 孤零零的人,终于有伴了。 盛星华坐回位子上时,谢诩已经转身开始下一轮烧烤了。 她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羊肉串、滋滋冒油的腊肠、焦香酥脆的小黄鱼以及各种色泽诱人的串串。 任务什么的,先放一放,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直接撸起袖子,开干! 烧烤架前,谢诩直起身,扯过一旁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汗,擦到一半,动作忽然放缓。 他扭过头,隔着额前厚重的发丝,一眼便看见了正在埋头啃鱼的盛星华。 她捧着烤小黄鱼,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唇角沾着一小片焦皮,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好吃,好吃……” 谢诩就这么看着,看了好久。 直到一旁的伙计催促两声,他这才回过神,埋头继续干活。 夜色降临,小吃街的广告牌纷纷亮起灯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倒映在略显杂乱油腻的路面上。 盛星华打了个小小的饱嗝,赶紧用手背捂住嘴,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细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隐隐约约有些自豪感。 然而下一瞬,心虚感来袭,她只顾着吃,差点忘了办正事。 她还得向谢诩发起挑衅。 不过尺度得拿捏好,毕竟以后还得抱紧谢诩大腿呢。 她思来想去,又顺理成章地点了几根串串和一盒水饺,随后趁着客人渐少,谢诩闲下来的空挡,把他喊到面前。 谢诩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盛星华没给他机会,拍了拍身旁的空椅,抢先一步开口:“坐下。” 他乖乖坐下。 盛星华清了清嗓子,继续命令道:“口罩取下来。” 他又乖乖听她的话,将口罩摘下,苍白削瘦的下颔暴露在刺眼的白炽灯下,衬得他愈发单薄、可怜。 盛星华愣了一下,他怎么这么听话了? 以前靠近他一步都是如临大敌,戒备满满,现在乖得不像话,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 盛星华站起身来,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找回气势,“这水饺没入味,给我加点醋。” 他没吭声,拿起醋壶,往碗里乖乖倒了点醋。 盛星华看都没看一眼,继续说:“醋加多了,给我倒掉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姑娘在故意刁难他,偏偏他只是抿了下唇,端起碗小心翼翼倒掉点醋,然后重新放下。 安静地等着她下一步指令。 路人懵了,盛星华也懵了。 看来还不够。 盛星华咬咬牙,决定加大力度,她故意不再看那碗水饺,而是随时拿起一串烤肉,还特意挑了串肉相对最少的那根,往地上一丢。 “哎呀,掉了。” “手滑,不好意思。”她语调轻挑,挑衅意味几乎写在脑上。 她想,她总该算是明晃晃的挑衅了吧? 她垂眸望去,等着看到他皱眉、不悦,甚至只是闪过一丝不悦,不料身下的谢诩非但没有生气,嘴角还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盛星华噎住。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嘲笑她是吧? 蓦地,盛星华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地撇了撇嘴,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你走吧,我这没你事了。” 谢诩没动。 盛星华正纳闷,便瞥见他修长却削瘦的手指抽出一张纸巾,缓缓递到她面前。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声音很轻:“擦擦。” 盛星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先一步接了过去。 “什么?” 她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油干了的小花脸,连脸颊上都蹭了一道不明的调料痕迹。 大概是她吃肉吃得太急,忘记擦嘴了。 也就意味着,她刚才叉着腰、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给人加醋倒醋,还故意把烤肉丢到地上说哎呀掉了—— 全程,都顶着这张花猫脸。 毫无威慑可言。 盛星华难以置信地瞪着屏幕里的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气恼,还是该窘迫。 难怪谢诩看她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哼。” 盛星华迅速掰过脸,背对着他,低下头愤愤地擦脸,纸巾在脸上来回搓了好几通,搓得脸颊都泛了红。 在她看不到的视角里,谢诩唇角弯得弧度更深了,眼底常存的阴翳,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化开了一角,泄出一小片光亮。 嫌弃 良久。 盛星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火速打包了一捧烤串,起身便溜,连头都没回一下,粉色的长发在夜色里一荡一晃,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诩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水池。 另一位干活的伙计收拾着桌子,看着满桌的细签和空盘,一边擦桌一边意有所指地嘀咕:“这姑娘,个子小食量倒惊人,恐怕需要不少钱才能养得起哟,穷人家可碰不起。” 李伯从后厨探出头来,拍了下伙计的肩,示意他少说两句,“能吃是福。” 伙计嘿嘿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洗盘子的谢诩,他的头发太长了,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话极少,存在感很低,又瘦又阴,仿佛能溶于夜色里。 * 谢诩低着头,口袋里那几张赚来的零钱被攥得皱巴巴,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他习以为常地装作没听见。 巷子又高又窄,两侧的墙壁渗着水痕,夜空被挤成一条细长的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虚虚照着眼前的路。 他刚拐出巷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徐徐而近,紧接着一道娇软的呼唤撕破了墨染如渊的苍穹。 “谢诩,等等我。” 谢诩脚步顿住,下意识抬起头。 只见一抹粉色的身影从巷口外的溶溶微光里冲出来,怀里紧紧护着什么,跌跌撞撞地向他飞奔而来。 盛星华跑到他面前,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她实在没想到,‘盛星华’这副身体娇弱成这样,跑几步路跟要命似的,肺都要炸了。 她仰起头,随口抱怨一句:“哎呀妈呀,渴鼠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去。 盛星华不解地问:“干嘛去?” 好不容易等你下班,你就这么走了……? 谢诩回头,嗓音低沉:“买水。” 盛星华嘴角一翘,尾音上扬:“哦……我要娃哈哈的。” “嗯。”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巷口的转角。 旋即,她护着怀里尚有余温的烤串,百无聊赖地蹲下身,捡起地上一根枯树枝,在泥土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谢诩。 他的名字。 笔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练字,被夜风一吹,地上的痕迹更清晰了几分。 夜已至深。 小吃街的店铺陆陆续续打了烊,街上渐渐沉入寂静,只有几台自动贩卖机还在营业。 谢诩找了有一会,才看见贩卖娃哈哈矿泉水的机器。 他回来时,盛星华坐在路边秋千上,慢慢悠悠荡着脚,仰头数星星。 数到第一百颗的时候,她垂下头揉了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影子向她走来。 静悄悄的,无声无息,脚步轻得几乎不存在。 盛星华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谢诩还挺吓人的。 明明是朝你走过来的,你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回头一看,一张被碎发遮了大半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你面前,搁谁都得心里咯噔一下。 谢诩站在她面前,将娃哈哈递过来,依旧是不吭声的。 盛星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接过水,拧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喝得有些急,多余的水顺着唇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落。 她轻轻舔了舔瓶口。 谢诩悄悄挪开眼,脑袋埋进碎发里,耳尖在月光下偷偷冒红,他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盛星华听见那声响,愣了愣,旋即心领神会。 谢诩渴了。 她大方地把水递了过去,“你也喝。”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连连退了好几步,动作慌乱的不行。 “男女授受不亲……” 亲了就要一辈子在一起。 谢诩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紧张。 盛星华咋舌。 至于吗?一瓶水而已。 该死的男主角标配——男德拉满。 可水还举在半空,对方退得跟见了鬼似的,让盛星华脸上险些挂不住,她眉头一挑,问:“你是嫌弃我吗?” “不是的……” 他立刻反驳,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怕她不信,谢诩又赶忙上前两步,笨拙地从她手里接过水,视若珍宝般捧在手心里。 盛星华有些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一瓶水而已,你要是渴了就倒着喝,又不是非要你嘴对嘴。” 谢诩乖乖垂着头,手指扣紧了衣角,指甲嵌入掌心里。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星华见他又不说话了,心里生出一丝不忍。 自己一个恶毒女配竟然教训起男主来了,真是倒反天罡。 她从薄外衬里掏出那棒用纸袋包裹着的烤串,边角被捂得微微发烫,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从缝隙里飘出。 “喏,尝尝,你做的烤串可香啦!” 她凑近他,故意用手掌将烤串的余香往他方向扇了扇,跟哄小孩吃饭似的。 谢诩呆呆地盯着那袋烤串,喉结又动了一下,却摇了摇头:“不饿……” 话落。 “咕噜咕噜……”谢诩的肚子以不合时宜的方式,在寂静的夜里响了起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状态。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盛星华使了老大的劲才憋住笑意,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努力平复心情。 两秒过后,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谢诩,你给我矿泉水,我给你烤串,这叫以物换物,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 谢诩缓缓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她看。 见他有反应,盛星华决定卖惨。 “我为了让你吃到热乎的烤串,把它捂在怀里等了你那么久。” 她拍了拍衣服,继续说:“你看,衣服里全是烧烤味,你要是不吃,未免也太不对起我了吧。” 说话间,她还偷偷瞄了谢诩好几眼,嘴角故意往下撇,佯装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谢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随后伸出那双苍白的手,接过烤串。 “我吃。”他说。 盛星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谢诩的头发,一脸欣慰地笑道:“这样才乖嘛。” 我的好男主、好大儿,多吃点长身体。 她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里,嘴角翘得老高。 殊不知,掌心下的少年,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一下,又一下。 第一次被人摸了头,少年便贪恋地、笨拙地往温暖的掌心里蹭,想要多点,再多一点。 抓住 秋夜渐浓,晚风翦翦。 盛星华从秋千上一跃而下,鹅黄色的娃娃裙摆扬起又落下,像一朵被风掀翻的雏菊。 她随手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声音里裹着倦意,软绵绵的:“时间不早了,我们明天见。” 伴随她懒懒地哈欠声,谢诩轻轻的应了一句“嗯”。 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撕破了夜的寂静,车尾灯在道路拉出一道光轨。 直至光亮彻底吞入旋涡黑洞里,谢诩这才回过神。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心里紧握的水瓶,唇角微微勾起。 他缓缓拧开瓶盖,然后俯下身,将脸凑近瓶口。 猩红的舌尖从齿间探出,颤颤巍巍的,像一只试探食物的幼犬,轻轻地往瓶口处舔了一下。 来自两个人的唾液,在一片塑料边缘交汇,并融合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微颤,瞳孔里映着瓶口那一圈细碎的水光,神情痴迷又沉醉。 明明在做坏事,脸却纯情得像不谙世事的少年。 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亲了。 就得永远在一起。 蓦地,一股热流从小腹蹿上来,沉甸甸的,胀得难受。 谢诩呼吸一滞,身体猛地僵住。 他对这种体验很陌生,整个人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盛星华的模样,弯弯的眉眼,沾着水珠的唇,还有她舔嘴角时那条若隐若现的舌尖。 越想,下体越难受。 谢诩弓着腰,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在原地蹲了好久、好久,才勉强从那迷离的感觉中挣脱出来。 他喘着粗气,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能让他恢复一丝清明。 ……好恶心。 他觉得自己好恶心。 她对他好,他却在想那种事。 谢诩咬紧嘴唇,站起身往前走,步伐有些踉跄,没走几步,余光倏地瞥见什么,停下脚步。 路灯下,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橘黄色的驳光辉映他的名字——谢诩。 谢诩呆呆地望着那两个字,睫羽乱了乱,眸光在灯下闪烁,随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伏下身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名字痴痴地笑了。 路灯年久未修,设备老化严重,灯罩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光线昏暗而微弱。 谢诩安安静静地藏匿在光圈外,蹲伏于阴暗的角落里。 他好像天生就习惯待在黑暗里。 按照别人常对他说的话来讲,他就是一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在阴暗处发恶发臭,没人会喜欢他,也没人会在意他。 他从前也这么觉得。 黑暗是安全的,黑暗里没人能注意到他,也就没人会伤害他。 可现在,光照进来了。 他开始渴望光,甚至想玷污。 卑劣的想法冒出头的一瞬间,谢诩的思绪僵了僵。 怎么可以玷污光呢…… 谢诩敛眸几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地蜷曲在一起,神情落寂,他缓缓伸出食指,却在半空中停住。 指尖悬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微微发颤,无声地僵持了两秒,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手指从阴影里挪到了光下。 月下灯的溶溶微光里他病态苍白的手,仿佛渡上了一层金光,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在光里微微发亮,瞳孔轻轻放大了些。 光的形状原来是这样。 落在身上,暖暖的。 谢诩手指屈了屈,旋即握紧成拳,掌心攥得死死的。 ——他要抓住光。 - 高档小区里,盛星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意欲起时,一道萝莉电子音闯入脑海,在幽静的夜晚里格外突兀。 10086:【宿主。】 盛星华啧声,下意识烦闷地捂住耳朵:“干、嘛?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10086:【系统检测到谢诩的病娇值正在上升中,恭喜宿主距离任务二的成功更近了一步。】 盛星华猛地睁开眼,浅褐色瞳孔满是震惊,她盯着天花板发愣,努力消化刚得到的信息,“你说什么?谢诩病娇值?上升?” 10086点点头:【是的宿主,您没有听错哦,就在您今晚的挑逗下,病娇值成功开启。】 “挑逗?挑衅还差不多吧。” 盛星华蒙了,迅速回忆了下今晚干了啥,并得出结论—— 表现还行啊。自己只不过是按照剧情去烧烤摊挑衅了下谢诩,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事后还请他吃烧烤,就怕他讨厌自己。 现在病娇值上升是怎么回事? 自己还没发力呢? 10086笑了笑:【不管是挑逗还是挑衅,宿主可以开始进行任务二了哦。】 盛星华点点头,表示认同。 任务一得等到女主宋清明转学,才能进行,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二。 她拿起手机,下巴抵在枕头上,脸颊肉托得鼓鼓的,漆黑的夜晚手机亮光照在她明媚动人的脸庞上,女孩认真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手机内容——怎样把一个人养成病娇? 一、潜移默化改变TA的三观。通过各种外界物质引导TA病娇的某种行为是可取的,例如手拷、小黑屋只是恋人之间的情趣,恋人不乖就是要受到这种惩罚的,跟踪、尾随只是因为太爱,这样做没有任何错。长期对TA进行洗脑工作,事半功倍。 二、若有似无的关心让TA缺乏安全感。通过让TA产生不确性,从而激发内心深处极度的依赖和占有欲,例如:某段时间内频繁给TA发短信、电话表示关心和在意,然后瞬间冷淡TA,将其丢在一旁不闻不顾。持续重复以上操作,让TA开始患得患失。 三、极度的宠爱让TA离不开你。通过无条件纵容和偏爱,让对方觉得你是世界上最爱TA的人,例如:送给TA一些常用的礼物,将其摆放在身上、家里各种角落,让TA无时无刻想起你,然后在感情最浓烈时狠狠抛弃。极大的落差容易让TA逼临奔溃。 等等,总而言之就是对他好,然后放弃他,再捡回来,再抛弃。 盛星华看着冰冷的文字陷入久违的沉默,直到手机黑屏,她才回过神来。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像炽夏时扑面而来沉闷的热浪,压得人喘不上气。 “一定要这样吗……”盛星华轻声地说,像是喃喃自语。 10086难得见她情绪低落,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它唤了声:【宿主。】 盛星华翻了个身,重重闭上眼,良久又问:“如果不完成任务,我会怎样?” 10086查找员工手册,缓缓道:【呃……,您会死,会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会永远消失。】 此话一落,盛星华眼皮抖了下。 她怕死,更怕死亡带来的疼痛,她从小就不是为别人着想的人,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觉得自己这样想没有错,尽管很多不知实情的人会骂她冷血无情。 不过那又怎样?岁月漫漫,枯燥乏味,人活一世,如果不想办法哄自己开心点,是坚持不下去的。 看着现在的谢诩就会想起曾经家道中落、陷入贫穷沼泽的自已,书中的描绘会夸张化,所以他只会更惨。 他明明已经过得够苦了…… 盛星华问:“会疼吗?” 10086急了:【宿主,您别这样……】 “我问你会不会疼?” 盛星华听着系统焦急的声音,随即深深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算了,死就死吧,这只是个虚拟世界,也没啥好留念的,反正死过一回了,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嘛。” 她说这话时,似在安抚系统,又似在安慰自己。 10086试图劝说:“可是,就算您消失了,还会有新的二号宿主接受任务,万一谢诩变得更惨,您放得下心吗?还不如亲自完成任务。” 盛星华微怔,缓缓垂下眼。 照耀 翌日,清晨。 盛星华顶着两个熊猫牌黑眼圈走进教室,她无意识地朝教室后排瞥了一眼,却发现那道目光,早已停留在她身上了。 她淡淡挪开眼,书包随手往桌上一丢,整个人趴下去,脸埋在臂弯里,昏昏欲睡。 身旁的谢诩微微偏了偏头,厚重的碎发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只从发丝的细缝间透出一点幽深的光。 他所在的角度恰好能看见白皙纤细的后脖颈,以及侧脸压在手臂上微微鼓起的柔软弧度。 很好捏的感觉。 谢诩抿了抿干涩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想到昨晚发生的事,瓶口、舌尖、属于两个人的唾液交汇在一起,严格来讲那只能算间接接吻,可对他来说,比吻还重。 他灼烫般的羞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慢慢收回眼。 到底是年少经不住诱惑,不出两秒,目光又忍不住地偷偷看向她。 瞄一眼,挪开。 再瞄一眼,又挪开。 女孩背对着他,呼吸渐渐绵长,浑然不知身后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来回逡巡了多少遍。 教室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不少同学将自己的作业本丢给谢诩,像是一种习惯,也不管他同意没同意。 “书呆子,作业记得帮我写。” “戴眼镜的,别忘了还有我一份。” “喂,那个啥?老规矩,不给我写作业老子放学堵你。” …… 同学接踵而至地往她身旁走来走去,嗓音重重砸进盛星华浅眠的耳朵里,迷迷糊糊间听到好多人说话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肘撑着课桌,缓缓直起身,眼皮都还没完全掀开,嘴先嘟囔一句:“吵屁啊?” 刚才还满脸嚣张的男生,冲谢诩吆五喝六的男生,转头看见说话的人是她,脸色霎时变了又变,讨好地说:“华姐,正找那哑巴写作业呢,吵到您是我的错。” 盛星华冷冷地觑了他一眼,将目光往下移了移,瞥见到谢诩桌上杂乱地撂着好几本不属于他的作业。 他被欺负惯了,对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怨言。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讨好赔笑的男生,说:“错了就要有认错的态度。” 男生连忙抬手,在自己脸上抽了几下嘴巴,弓着身体,小心翼翼地问:“华姐,可以放过我了吗?” “让我放过你?”盛星华挑了下眉,不屑一笑,“你不应该向谢诩认错吗?” 男生表情微僵,有些不太乐意,周围同学都看着,让他跟哑巴认错,这事传出去,不得被笑话死。 “这……就没必要了吧,他愿意帮我抄作业。” “是么?” 盛星华偏头望向谢诩,拍了下他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问:“你真的愿意吗?” 谢诩缓缓抬起头。 盛星华背对着男生,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男生正恶狠狠地瞪着谢诩,仿佛他要是敢说露嘴,他就死定了。 谢诩唇角勾起一抺不易察觉的笑,随即装作可怜巴巴地扯了下盛星华的衣角,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他摇头,哑声道:“我不愿意的。” 身后的男生几乎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立马撸起袖子准备上前质问一番。 不料谢诩像是被他的动作吓到,直直地躲进盛星华怀里,双手紧紧攥着她衣角,肩膀微微缩起。 而盛星华下意识俯下身,伸出手臂护住他。 腰间骤然一紧,两条瘦弱的手臂从背后环上来,箍住了她的腰,胸前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烧得她身形一僵。 她别扭地想往后退一点,身下的人却反而将她箍得更紧,脸颊埋在她肩窝里,肩膀还止不住地颤抖。 这么害怕? “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样。”盛星华叹气,又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谢诩贪恋地吸了口女孩衣服上独特的气味后,才抬头望向她,对她撒娇道:“他刚刚还瞪我。” 盛星华闻言,立刻扭头,也瞪了回去。 男生被那一瞪,心里咯噔一下,可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不是盛星华的眼神,而是她肩后探出来的半张脸。 苍白的脸朝他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他瞬间生起一堆鸡皮疙瘩,如同恶鬼缠身,半夜都会做恶梦程度。 男生指着谢诩骂:“你给我在这装什么装?” 话刚说出口,盛星华冷言警告,“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又道:“以后所有人都不许欺负他,违反者就是在跟我作对,后果自负。” 教室里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看到盛星华一口一个护着哑巴,男生不禁纳闷了,明明以前她最讨厌那个哑巴了,还骂他怪胎。 如今完全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像原来的她了。 男生涨红了脸,有些不服气地说:“找他写作业,还是从你这开始的,明明你才是欺负他最多的人。” 他的声音愈说愈小,也逐渐没了底气。 说到底,他还是很惧怕盛氏集团背后的势力,更何况,眼前的人可是盛氏唯一的继承人。 他说得没错。 原书中的盛星华,是带头欺负谢诩的人,所有人对他的霸凌,都是跟在她身后才开始的。 盛星华没法反驳。 “行。” 她单手拎起书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拖着一把椅子往窗户方向走,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贯彻整个教室,所有人不自觉地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移动。 盛星华将椅子往窗下一搁,抬起脚,鞋底猛地踩上去,手指紧紧抓住窗台边缘,借力一撑,身体腾空一跃几乎是稳稳地落在窗台上。 “太帅了,姐姐勾我。” “她想干嘛?不会要跳楼吧?” “这才二楼,跳下去死不了,但会残废。” …… 盛星华压根没在意四周同学们的想法,她直起身,眼神淡漠地拉开书包拉链,双手握住书包两侧,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将包里的东西扔出窗外。 书本在空中狂乱飞舞,纸页也在风中簌簌作响。 旋即她倾下身,风轻云淡地拿起谢诩课桌上不属于他的作业,一本一本往窗外扔,她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看着每一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直至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霎时,教室里气氛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同学们互相交换眼神,愣是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先前还不服气的男生此时脸色惨白,嘴巴微微张开,显然被盛星华的举动给吓得半死。 在众多惊吓的面孔里,只有谢诩目光痴缠,黑漆的眼眸映照出女孩娇美的面容,唇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的光在照耀。 姐姐 盛星华冷漠地扫过男生惨白的脸,微抬下巴,冷不丁提醒着在场的某些人:“想要作业的,自己去捡。” 随后,她的双手按压桌面,用力一推,动作利索地离开课桌,稳稳落地。 书包随意往肩上一甩,转身便走她握住书包提手,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教室。 盛星华没走多远,便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余光瞥见是那道削瘦的身影,她缓缓放慢脚步,等着他跟过来。 谢诩走到她身侧,依旧如往常一样沉默寡言,只是眼神不太安份。 盛星华率先开口,苦口婆心道:“以后别人欺负你记得反抗,反抗懂不懂啊?” 看见他乖乖点头,也不知道他真的懂了没……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是我欺负你,也要学会反抗,别闷声受委屈。” “当然,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欺负了你,千万要念起我的好啊,别搞什么奸惩后扔进狗窝这一出。” 她说这话时,格外强调了最后一句,因为她实在不想落得和原主一样的下场。 谢诩偏过头,偷偷看她,认真又害羞地摇头:“不会的。” 他顿了一下,耳尖染上一层薄红,“我喜欢你,想让你欺负……” 盛星华闻言,脚步顿住了,谢诩也跟着停下来,站在她身侧,手指不安地捻着衣角。 她视线盯着少年苍白瘦弱的下颌骨,发起呆来。 他那句‘我喜欢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应该不可能。 男主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个恶毒女配?多半是觉得自己对他好,一种独特又笨拙的表达方式罢了。 盛星华想了想,也只有这种可能,否则男主脱离剧情,姜不凡写的小说不就崩了…… 那姜不凡不得气死。 不过,她想,那画面应该还挺搞笑的。 然而盛星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足足盯着谢诩看了半分钟。 而那半分钟里,谢诩脸皮薄,被喜欢的人看得直接羞红脸,手指紧张地捻起衣角,连头快要垂到地里,碎发彻底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小截红透了的鼻尖。 她还在看。 一直在看。 最后实在是羞得不行,他向她走近一步,弯下腰,额头轻轻贴在女孩颈窝,温热的额头抵上冰凉的皮肤,那片薄薄的绒毛被他的呼吸吹得微微倒伏。 他软着声音,轻声说:“姐姐好坏,又欺负我。” 少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锁骨,引得她头皮酥麻一片,而他那句“姐姐”更是小猫似的嘤咛出声,甜得不行。 艹,被他撩到了。 盛星华咽了好几下口水,掩饰性轻咳一声,抬手试图推开他。 他却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拂上她手背,缓缓摩挲,语气近乎恳求:“别推开我,我喜欢被你欺负。” 盛星华身形一僵,总感觉他口中的‘欺负’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 她低头看了眼被牵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他,明明是乖巧的姿态,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盛星华虽然思想是个老司机,但在现实里的她根本没和异性碰过手。 突然的触碰,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于是她脑袋使劲往后仰,拼命将手从他掌心里往外挣,却没想到谢诩看着瘦,手腕上的力气竟还不小,扯了半天愣是没挣脱开。 盛星华叹了口气,半晌道:“放手。” “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依依不舍地松开。 盛星华垂眼瞥见被拽红的手腕,其实他也没用多少力,只是这副身体太娇弱。 身旁,谢诩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生气了吗?” “没有。” 少年垂下目光,扣紧手指不出声。 见他没有下文,盛星华也见怪不怪了,她抬眼望向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没有一丝生气,只能通过没有血色的唇角来判断他的心情。 偏偏他此时抿着唇,配上苍白如薄纸的脸庞,倒显得十分可怜。 盛星华顿时心生不忍,想开口缓和关系,“不叫我姐姐啦?我看你先前叫得还挺欢……” 谢诩眨巴着眼看向她,脸上立马露出笑意,轻声唤了她一句:“姐姐!” 似不满足,又唤了好几声。 她连忙打住,红着耳朵说:“好了好了。” 盛星华眼珠一转,伸出手象征性摸了几下他的头发,循循善诱道:“既然你唤了我声姐姐,那以后是不是该……听姐姐的话?” 谢诩惬意地眯起眼,享受她的抚摸,听话地点点头。 盛星华见状,十分满意。 心里想着,要乖乖听话,乖乖成为一个合格的小病娇哦。 直到他们回来,那些人才敢陆续下楼捡书,教室里的气氛依旧紧绷着,没人敢大声说话。 盛星华丝毫不在意,风轻云淡地拉开椅子,书包随手往桌上一甩,后背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 前桌的施思回过头,压低声音,不解地问:“你怎么突然开始护着他了啊?” 她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撩了下挡眼的碎发,淡淡反问:“不行吗?” 施思偷瞄了一眼她身旁的谢诩,发现后者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应该没注意到她们这。 于是她轻声地问:“可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了么?” “那是以前。” “现在不讨厌了?” 盛星华眼皮无力地掀起,鼻音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施思咂咂嘴,点头应和道:“好吧,既然你不讨厌他,那我也跟着不讨厌。” 见状,盛星华心里暗暗感慨,施思不愧是小说中对原主最忠心的人。 盛星华探头,换了个话题,出声问:“对了,你昨天买的漫画带学校来没?” 施思狡黠一笑:“想看了?” 盛星华轻咳,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就……单纯好奇。” “得了吧,我俩谁跟谁啊,还跟我不好意思。”施思笑吟吟地从书包兜里掏出一沓漫画书,“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要,昨天特意多买了几本。” 她将其中一本推到盛星华面前,补充道:“还有你喜欢看的先婚后爱色情漫。” 盛星华看着一本本露骨的封面,开始认真仔细挑选,问:“有病娇类型的吗?” 施思咋舌:“当然有啊,病娇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你忘了吗?之前推荐给你看,你还觉得恶心来着。” 闻言,她干笑了两声。 “这本,相处多年的学长每晚偷偷跟踪女主,并将她抹吃干净。” 施思声情并茂地介绍手上的漫画书,又拿起另外一本,眼睛放光,继续说:“噢!还有这本,年下小奶狗装乖接近女主,女主完全招架不住,被吃得死死的……” “只有这两本吗?” “当然不只啦。”施思又重新拿出一本,嘴角微翘,郑重介绍:“噔噔噔——还有这本阴郁小狗类型的男主,病娇文最典型的一种。” 一听到‘最典型’,盛星华当即决定就是它了,拍板道:“就它了,让我看看有多典型。” 施思递给她,并温馨提醒:“看这种千万别带三观哦。” 盛星华挑眉,笑道:“巧了,鄙人没三观。” 这本漫画书名叫《阴郁小狗心尖宠》,封面是一少年,他额前头发长得吓人,黑压压地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病态的下颌和一弯薄薄的唇。 他双手捧着自己病白的脸,指尖嵌进皮肉里,笑容诡异而空洞。 盛星华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浮现出谢诩的面孔,正一点点与画中的少年重合。 碎发、苍白的皮肤、被遮住的眼睛、以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tm的像…… 真乖 盛星华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缓缓侧过身,将漫画书递到谢诩面前,后者停了笔,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盛星华往他身边挪了挪,手肘碰了下谢诩,慢悠悠吐出三个字:“一起看。” 谢诩呼吸滞了一瞬,垂着眼,沉默。 见他不说话,盛星华觉得这措辞似乎不太妥当,便换了个说词:“呃……一起学习?” 事实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还没转回去的施思摸起下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打趣道:“头一次听说小黄漫是可以一起学习的。” 盛星华一羞,炸呼呼地伸手推开她,喊道:“你别管,乖乖看你漫画去。” 施思悻悻坐正了身子,耳朵却不听话地竖起来。 盛星华深吸一口气,将小黄漫摆到两人中间。 秉持着‘潜移默化改变三观’的理念,盛星华今天至少要让谢诩知道什么是病娇。 “听说病娇漫画的内容都还蛮刺激的,里面的病娇更是极具人格魅力。” 她扯动谢诩衣角,脸上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语气娇蛮,“我不管,你陪我一起看。” 这些放到谢诩眼里,就是她在撒娇。 他没法拒绝。 他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盛星华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地是白花花的躯体、凹凸有致的曲线,以及两坨沉甸甸的奶子。 她实在没想到开篇就是暴击,翻页的手僵住,一顿不顿地转过头,去看谢诩的反应。 然而他神情冷淡得像在看数学题,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盛星华不禁在心里感慨,不愧是男主,这定力,绝了。 她故作镇定地翻了几页,直奔主题:“病娇大概就是在病态和偏激的爱情观下,产生极端的执念,会使出任何手段将其占为已有,其实我还挺喜欢病娇这种萌属性,他们的爱虽然很疯狂,但是最纯粹的,你觉得呢?” 她说完,偏头看向谢诩,而后者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不是看画,是看她。 那双藏在头发后的眼睛,给她一种读不太懂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像在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点了点头。 盛星华莫名觉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移开了目光,低头继续翻页,嘴里嘟囔着:“看都没看,点什么头……” 谢诩唇角微勾,视线缓缓落回到小黄漫上,看着画中两个交缠的身子。 “病娇一旦爱上你了,就会全身心爱着你,决不背叛。”她继续说着违心的话:“多好、多正确的爱情观念啊,求上天无缘无故赐我一个。” 说话间,她的身体无意识往谢诩那边倾了过去。 起初只是微微倾斜,肩头越过课桌中线,紧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人几乎凑到了他面前。 谢诩呼吸骤然一窒,身体陷入紧绷,垂下的手指不安地攥紧衣角。 盛星华却浑然不觉,继续凑近,灼热的呼吸散在他耳尖,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而且偷窥、小黑屋什么的最刺激了,不是么?” 哗啦—— 椅子与地面擦出刺耳的声音。 谢诩猛地站起身,低垂着关,慌乱的往后退,耳尖红得似在滴血。 盛星华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仰头问:“你干嘛?” 她起身,准备走上前去。 不料她刚迈出一步,谢诩便像受惊的小犬般猛地一激,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双腿夹紧,手指拽着衣摆往下扯,似乎想遮掩住什么。 盛星华垂眸,目光下意识地往他身下扫去,可谢诩立马跑出教室,不给她看的机会。 盛星华站在原地,一脸懵。 什么情况? 施思回头,幽幽道:“叫你欺负人,这下好啦,搞得人家不好意思直接跑了。” 盛星华蒙了,不解地问:“哪欺负他了?” 施思忍不住偷笑,拍了下她的肩,啧声道:“逼他跟你一起看黄漫,还说什么小黑屋很刺激,你好变态哦!” 盛星华一时噎住,竟无言以对。 她忽而想起谢诩先前说的“姐姐好坏,又欺负我”,难道某种意义上,她自己真的在欺负他?! 盛星华顿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 谢诩躲进厕所最里间,身体一阵燥热,他垂眸望着身下鼓起的重重一坨,缓缓扯下裤子,隔着内裤布料揉捏起来。 他的手掌很大,手背微微凸着青筋,修长的手指半包着那根与长相不符的庞物来回撸动,马眼还泛着淫光。 他几乎没撸过自己那根东西,对性事也不感兴趣,鸡巴肿涨的感觉于他而言是陌生的。 只知道,每想一次姐姐,鸡巴更硬一分。 …… 她无聊地玩起指甲,目光时不时往后门的方向飘一下。 时间晃了好久,才看到谢诩从后门走进来。 他脸颊透着一层诡异的绯红,瘦白薄骨的指尖微微弯曲,水珠沿着手指弧度缓缓滴落,沾湿裤角。 他坐回位子上时,身上有一股淡淡又难以形容的气息袭来。 盛星华穿书前好歹也是成年人,男生那方面的知识虽然没亲眼看过,但也听说过不少,她很快反应过来谢诩刚刚去厕所舒解下半身了。 这种事到底也不好大肆宣扬,她偏头探过去,压低声悄悄问:“你去……撸管了?” 话音刚落,谢诩呼吸骤然一紧。 如此直白的发问,对于一个涉性未深的小少年来说,无疑是难以启齿的。 “……”谢诩的手指猛地蜷缩,指尖掐进掌心里,整个人熟透了。 盛星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她连忙摆手补救,安慰道:“没事没事,青春期这样很正常,生理反应嘛,证明你很健康,只是会显得我有些急,下次我尽量注意点。” 谢诩眼睫抖了抖,沉默了两秒,声音带着湿哑:“下次?” 盛星华扬起脸,言简意赅道:“昂。” 可他不说话了,垂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想什么。 教室里风扇嗡嗡地响着,班上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时间像被拉长了一样黏稠。 “呃……是这样的……嗯……” 盛星华从试图辩解到彻底放弃挣扎,最终决定反将一军,故作严肃地质问他:“说好以后都听姐姐的话,怎么?你要反悔?” 说到后面,语调越说越虚,最后几个字差点含在嘴里。 谢诩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盛星华脸上,从浅琥珀色的曈孔,移到鼻梁挺巧的弧度,最后停在人中下方那片粉嫩的唇线上。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黑沉的瞳孔如深不可测的幽潭:“听姐姐的,下次。” “真乖。” 她觉得谢诩极其听话,听话的人应该得到表扬,于是象征性摸了下他的头发。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掌心下的脑袋微微蹭了蹭,像被抚摸的宠物主动往主人手心里拱。 谢诩嘴角轻轻扬起,他很喜欢姐姐摸自己,喜欢得不得了。 但很快,姐姐便收回手,离开姐姐肢体接触的他失落地垂下头。 盛星华没注意到谢诩的异样,拿起桌上的小黄漫塞到他手里,温声道:“这本漫画书你带回去晚上研究研究,有什么不懂的记得问我。” 谢诩眨眨眼,乖乖点头,将小黄漫装进书包里。 “还有……”她话还未说完,垂眼便发觉谢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迟疑了几秒,出声问:“一直盯着我干嘛?” 谢诩没说话。 他双手捧起盛星华的一只手,将它高高抬起,旋即歪头,对她的掌心仰起脸。 那双眼睛干净而明亮,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期待,嘴角弯出一道乖巧的弧度:“姐姐,我刚刚很乖的,你不摸摸我吗?” 盛星华看着眼前这张仰起来的脸,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像一只凑到主人面前,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眼巴巴等着被主人摸头的小狗。 她觉得是自己疯了才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要不然就是男主疯了。 盛星华边说边默默抽回手,轻声拒绝:“算了吧,一直摸没……” 意思。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谢诩委屈的嘴角,于是收回的手僵在空中,连到嘴的话也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要。” 谢诩摇晃着头,声音听起来近乎恳求。 看着他伤心难过的样子,盛星华顿时感觉自己真该死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别扭、缓慢地伸出手,在他头顶上方停留了几秒,快速往他头顶上揉了揉。 盛星华无奈轻笑:“满意了吧?” 见谢诩准备说话,她忽而眼皮跳了跳,抢先一步开口:“不许回答不满意,好借机让我再摸你一次。” 谢诩刚想回答不满意的小心思,霎时憋了回去,只能耷拉着头闷声回了句:“满意……” 与此同时,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不知谁大声嚷嚷着说“楚宁修请假回来了”,宁静的教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同学们纷纷往窗外探头。 盛星华闻言双眼倏亮,偏头望过去,瞳孔忽而放大。 少年身姿如青松挺拔,站在走廊上,一身书卷气,温柔的和同学们打招呼。 原文里,她‘最喜欢’的男二终于登场了! 喜欢 人群的中心是身形清瘦的少年,他迈着长腿,往教室前排的座位走去,并径直坐下。 见状,盛星华忙不迭地拿出小镜子,对着镜面捋了捋头发,又整理了下衣领。 她戳了戳施思的背,急切地问:“好看吗?” “绝美。”施思如实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盛星华当即随手拿起课桌上摆放的书,迫不及待地跨着步伐走到楚宁修面前,并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盛星华欢快地喊了声:“嗨!楚宁修。” 楚宁修眉眼淡淡,幅度不大地点头,礼貌性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清冷又充满质感的声线,低低的钻入她耳中,盛星华顿时感觉自己如听仙乐,心绪有些飘飘然。 “有事吗?” 直到少年重复的再问一遍,她这才回过神来。 “噢有事,有事。”她唇角情不自禁地弯起,拿出藏在身后的课本,朝他晃了晃,说:“有道题我不太理解,方便向你请教吗?” “请教?”楚宁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初,微微颔首道:“哪道不会?” 盛星华翻开一页,随意一指,“这个。” 他接过,一眼便知晓解题思路,慢慢地出了声:“已知α,β为锐角,则α+β……” 然而某位小色狼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美色。 盛星华单手撑起下巴,定直地看着他的脸。 少年目光下敛,长睫羽淡淡扫下,薄唇微张,染上些许的弧度,笑与不笑都极其得温润脱俗。 不愧是男二,跟小说里描述的完全一致,一见面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柔。 她不禁想到谢诩,那厚重的额发下,藏着怎样的容颜,等有机会一定要亲眼扒开看看。 “你到底想不想听?” 楚宁修慵懒清缓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语调带着质问意味。 闻言,她低声急应道:“听!听的!” 楚宁修缓缓放下书本,神色温和,徐徐述说:“其实你可以去问谢诩,他成绩比我好,解题思维也容易听懂些,你最近好像还挺护着他,我不待在学校都略有所闻,想必你们的关系现在应该……缓解了不少。” 盛星华认真看向他,笑着回了句:“这你都知道了?消息还挺灵通的嘛。” 他不急不缓地解释:“学校就那点事,更何况事出于你。” 原主盛星华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几乎无人不知,有关于她的八卦,同学们虽然不敢名面上提起,但私下里议论不止。 她不自然地撩了撩耳边碎发,尴尬地抿嘴。 楚宁修轻声问:“听说你在班里闹得还挺大?” 她轻咳了声,冲他浅浅地微笑,自说自夸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楚宁修:“……” 这一幕幕,落入谢诩眼里。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别人笑得这么甜。 姐姐也会像其她人一样,喜欢那个人吗? 想到这,少年藏在头发下的眉眼略微变得有些茫然、扭曲。 谢诩站直身,一步步径直走向她。 盛星华刚想继续聊点什么,余光忽而瞥见谢诩正朝她的方向走来,她立刻坐正身子,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谢诩眼镜压着鼻梁,低垂着脸,眉眼藏在阴翳里,看不清神情,沉闷阴郁的气质伴随着他左右。 毫无疑问,他和楚宁修的人设有着鲜明的对比,他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谢诩蹲下身,轻轻扯了下盛星华的衣袖,歪头喊:“姐姐。” 盛星华心想,今天谢诩喊‘姐姐’的次数骤升,也愈发顺口,偏偏她又完全拒绝不了,就喜欢这样。 她眨眨眼,鼻音发出一声:“……嗯?” “那本小黄漫有个地方看不太懂,你过来告诉我,好不好嘛。” 他话音刚落,盛星华几乎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楚宁修,果不其然,后者错谔的表情一览无余。 楚宁修有些意外,半带狐疑地问:“你们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还是说——” 他清清嗓,眉稍微挑,继续说:“情趣?” “情个嘚儿。”盛星华当即炸了,连忙撇清关系,“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星华暗绯:拜托,谢诩可是男主诶,跟他玩情趣,是嫌小命活得太长了么?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尽心尽责想完成任务的恶毒女配罢了…… 楚宁修身体往后靠了靠,微眯着眼打量起蹲在盛星华身侧的瘦弱少年,他苍白如纸的唇瓣慢慢抿成一条线,低着头,隔着女孩衣料,搓着泛白的手指。 很显然,他在听到女孩划清界限的话语后,整个人瞬间丧了起来。 楚宁修唇角一勾,了然。 “是吗?” 他无声笑了笑,缓了两秒,又补充道:“就算是吧。” 盛星华懵了,没太听懂。 可楚宁修的表情,无疑不在告诉她,他根本不信自己那套说辞。 盛星华不禁偏过头,眼神十分幽怨地看向某个‘罪魁祸首’,她压低声音,凑到谢诩耳边低呵:“不是说让你回去晚上研究的吗?!看得这么急干嘛?” 温热的鼻吸扑散在他耳垂上,谢诩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一滞。 他一字一句的呆呆回应:“好、学。” “屁!” 女孩噘着嘴没好气地瞪他,却拿他没辙。 “快走。”盛星华握住谢诩的手,拉着他往教室后排走。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姓谢名诩的人又蹦出什么惊人的话,让她以后如何面对楚宁修啊啊啊啊! 赶紧麻溜地逃。 而身后的谢诩盯着与姐姐紧紧相依的双手,唇角难以自抑般翘起。 姐姐在牵他。 他手指微蜷,指尖轻轻勾了勾女孩指腹。 痒痒的。盛星华转过头,佯装怒道:“你给我安份点!” 此话一出,谢诩瞬间乖顺了起来,不再有其它小动作,而是任由着女孩牵着手,回到座位。 盛星华握住谢诩的手往前一扯,将其抵压在墙上,扬起脸质问他,“故意的吧?” 谢诩点头,没反驳。 她犹豫半决,最终出声询问:“你不喜欢楚宁修?” 谢诩沉默。 他的心思全然放在女孩骤近的脸庞,清淡又香甜的蜜桃味钻入鼻息,久久萦绕,他眼睫乱了乱,抬眸紧张地看着她,半晌才应了声:“嗯……,不喜欢。” 盛星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原书里,女主转学后,男主、男二的关系确实不太好,可如今女主还未出现,男主怎么提前讨厌上了呢? 她还未深思,便听见谢诩问:“你……喜欢他吗?” 他声音听着有些颤,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 盛星华淡淡‘嗯’了声:“喜欢。” 但她对楚宁修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仅代表对角色的喜欢。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于她而言,楚宁修是纸片人,谢诩也不例外。 喜欢。 谢诩听到这番回答时,心都碎了,他眼眸微垂,密长的睫毛却难掩眼底的失落。 “别喜欢他好不好?” 这下轮到盛星华沉默不语了,喜欢哪个角色是她的自由,她没办法给谢诩一个肯定的回复,也不愿编出谎言去欺骗他。 然而谢诩脆弱的心被她的沉默扎得千疮百孔。 有时候沉默便是另一种答复。 顷刻间,他知道了一个不得不接受的事实,那就是,他的姐姐喜欢楚宁修…… 想到这,谢诩沉重的气息换了几瞬,才勉强平复下来一点,他稍稍偏过头,瘦弱的背脊弯了下去,薄唇轻启,继续说:“很多人都喜欢他,可——” 谢诩边说边攥住盛星华手腕,脑袋一歪,脸颊贴在她手心里,抬眼祈求般望向女孩,黑沉的眸里光点稀疏晦暗。 他低声喃喃道:“没人喜欢我……” 盛星华微微张着嘴,却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年侧背对着窗,夕阳的光被他高挺的鼻粱阻隔,在侧面垂下一片阴影,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却让人感受到他的破碎委屈。 她心里蓦地一抽,慌忙垂下眼帘,不忍心看见谢诩这副伤心模样。 原文里谢诩前期的确阴沉自卑,没有人喜欢他,甚至都讨厌他,后来女主宋明清转学到谢诩所在的学校,她如同天使降临般给予他温暖,谢诩久淤成形的病态心理这才有了些缓解。 如今宋明清还未出现,谢诩仍然处在自卑状态,很容易轻而易举的否定自己。 掌心里的脸颊微微动弹,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必须要说些什么。 盛星华深吸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捧住他另一侧的脸,柔声唤他:“谢诩。” 对上盛星华的眼睛,少年眸光动了动,眼里立刻泛起水汽,委屈巴巴地瞧着她。 盛星华呼吸一紧,认真又诚恳的向他发誓。 “总会有一个人,当你出现时,她的眼里便容不下其他人,或早或晚,请你耐心等待,因为她,” “——最最最喜欢你了。” 话音掷地,谢诩清楚地发觉自己眼里,只有盛星华,其它皆化为虚无。 那一刻,女孩的话,在谢诩心里落了实证。 往后,他飞蛾扑火,也甘之如饴。 害怕 qiuнuanr.cǒm 翌日。 谢诩身体缩成一团,眼巴巴望着门口,等待姐姐进教室。 那本漫画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地方,看得他面红耳赤,心脏久久不能平息,做梦还梦见自己在欺负姐姐。 梦里的自己好坏,姐姐哭着求挠也没用。 晨读对于已经上过大学的盛星华来说,简直是罪大恶极。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好久才走到教室,书包往课兜里一丢,刚准备趴下去眯会觉,却发现身旁的谢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啦宝宝。”盛星华打着哈欠,神志不太清明,丝毫没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而‘宝宝’谢诩被姐姐叫的,大脑直接宕机,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宝宝,宝宝,宝宝…… 他幸福的想原地转圈圈。 没等到回应的盛星华俯身贴近了些,她歪着头,侧过耳朵,强撑着那双圆溜溜却迷离的眼睛,继续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能再说一遍嘛?” 谢诩被姐姐可爱的反应逗笑,意识到姐姐大脑混沌,可能清醒后也记不得现在的所作所为,他言行便大胆了些。 他伸出手,轻轻地拨开盛星华凌乱的发丝,将遮住她脸颊的碎发一缕一缕撩至耳后,旋即,拇指和食指轻轻揉她耳垂,幽幽道:“姐姐,我要一辈子缠着你。” “什么?”盛星华迷迷糊糊地推开他,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地重复了一遍:“你要被子?” 闻言,谢诩嘴角弯的弧度更深了,他轻柔地托起盛星华困倦的脸,自然又小幅度地将她的脸引向课桌,让她的脸庞稳稳落在掌心,低声诱哄:“姐姐,睡吧。” “行,等我…回家…拿……”她声音越说越弱,呼吸也愈发均匀,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谢诩也伏在课桌上,仿佛在跟姐姐相对而眠。他的一只手被姐姐枕着,另一只手则隔空一寸寸临摹她的眉眼。 是天使。 也是他一个人的姐姐。 盛星华再次醒来,是被饿醒的。 她睫羽轻颤,入目便是谢诩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待意识渐渐回笼,才发觉自己的脸庞处有难言喻的触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拿谢诩的手当枕头使! 她连忙起身,不料谢诩也跟着醒来。 对方缓慢地将那只被压了许久的手收回,动作迟缓而僵硬,麻木的胳膊抬起一半便在空中无力地垂落,。 “嘶~”谢诩耷拉着脸,委屈巴巴地将失去知觉的手举到她面前,轻轻甩了甩,撒娇道:“姐姐,手好麻……” 盛星华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霸道地将别人的手当枕头使,总之,谢诩手麻是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她心头一软,立刻握住那只麻木又骨节分明的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耐心帮他按揉缓解。 “给你揉揉。” 谢诩满足地笑了笑,倏地想到了什么,出声问:“姐姐对别人也这样温柔吗?” 听到这问题,盛星华脑海不自主地浮现出姜不凡的脸,那是她现实世界里的亲弟弟,由于姐弟俩年龄挨得近,谁也不服谁,打闹也是家常便饭,因此对姜不凡真的很难温柔起来。 她把这份缺失的温柔,带到书中世界,或多或少给了谢诩。 也不知道姜不凡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哭…… 手腕被人猛地反握,盛星华这才从过去的思绪中惊醒,这才发现谢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欺身而近,那道幽长的身影仿如遮蔽了周遭所有光芒,只剩浓重的阴影将她笼罩在身下。 他就这样静静伏着,在那漆黑浓密的发丝后,隐约透出令人心悸胆寒的幽光,不似往日那般乖巧、懵懂,让盛星华看得有些陌生。 过了几秒,他没有直起身,而是更近一步,那苍白的唇几乎贴上了盛星华耳垂,连呼出的气息都顺着耳道灌入了进去,带着刺骨的寒意,激得她全身战粟,汗毛竖立。 “姐姐,你——”他轻声呢喃,语调温柔得近乎诡异,“想到了谁?” 盛星华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身体害怕的本能反应战胜了理智,她猛地抬起手,一把将想要继续贴近的谢诩推走。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瘦弱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声响。 听到这声响,盛星华悔意立马涌了上来,不禁解释道:“我…没想用这么大力的……”记住网址不迷路yēsēshцwц7.c ōм 而谢诩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垂在墙沿的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压仰着什么情绪。 过了几瞬,他微微侧过头,似若不懂地反问她:“为什么要推开我?” 盛星华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你刚才的反应不太对劲,我只是想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是么?”他喃喃道。 谢诩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只是刚抬起脚,想朝她迈一步,而她立马后退了一步,惧态一览无余。 见此,他的脚悬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缓缓落回原处,他眼神幽暗,语调空洞:“你在害怕我。” “可你刚刚确实有些恐怖。” 盛星华仍然不敢细细回想,刚才谢诩贴在耳边说话时那种感觉,又黏又密,像被鬼缠上了身。 “我只是……想离姐姐近点,说个话罢了。” 谢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涌动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压下喉间的哽咽,“看来是吓到姐姐了,也是,姐姐对我的好,让我差点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顿了顿,“我人人避之不及的怪胎啊,怪胎怎敢奢望姐姐垂怜,让姐姐害怕是我的错,以后我会躲得远远的,绝不让姐姐见到我就害怕。” 说完这些话,谢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身躯顺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落,脊椎骨抵着墙面,一节一节往下坠,直到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里。 活生生的小可怜。 “我……” 盛星华顿时感觉自己的罪孽又深了一层,她压下心底的余悸,向阴影笼罩的角落走去。 见女孩走近,蹲下身。谢诩苍白的手立马死死扣住脸庞,骨节凸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语气近乎乞求:“姐姐别看,别看,很丑。” 他这副模样太让人垂怜心疼了,盛星华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甚至有些母爱泛滥。 她张开双臂,俯身将瘦弱的身躯拢入怀中,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嘴里反复重复着:“不丑,不丑,很好看,我要看。” 听到这话,谢诩才缓慢抬起头,眼眶红红地望向她,哽咽道:“我还以为姐姐和他们一样,讨厌我。” “谢诩,无论以后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你的。” “那姐姐会离开我吗?” 比起讨厌,他似乎更害怕离开,但盛星华注定要离开谢诩的,所以这一刻,盛星华选择沉默。 姐姐沉默许久,谢诩便心慌了。他旋即反抱住盛星华,将额头埋在女孩颈窝里。 “姐姐……”他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很快,有大颗大颗眼泪砸在她身上,沾湿棉薄的校服布料,碰到女孩娇嫩的皮肤,那泪水滚烫得惊人。 谢诩的手死死抓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呜咽,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别…别离开我,好…不好。” 盛星华不禁纳闷,原书里谢诩有这么喜欢撒娇吗?!有这么容易哭吗?! 难不成她穿进了盗版书里。 俩人贴得很近,盛星华被他箍得险些喘不上气,想推开,但看在谢诩那么伤心的份上,也便纵容他一回。 “好好好,不离开。”然后再纵容他一回。 而在盛星华看不到视角里,埋在她颈窝里的谢诩,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耳根咧开,最终化作一抹病态的痴笑。 手铐 待谢诩情绪缓下来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只不过这节课是自习课,没有老师会来,值日生也早早坐在讲台上。 但对于不学无术的同学而言,值日生只是个摆设。 由于睡得太久,早餐来不及吃,盛星华只好从课兜里拿出几袋小零食填肚子,又想着谢诩应该也饿着,递了好几包到他面前。 “喏,吃点。” 谢诩愣住,没接。 盛星华挑眉打趣道:“需要我喂你吗?小哭包。” 闻言,谢诩歪头,眨巴着眼,朝姐姐张开嘴:“啊~” “谢小诩!你就恃宠而骄吧!”盛星华一把将零食甩到他课桌上,气得两边的脸颊鼓鼓。 倏然,在看小黄漫的施思回过头,对着她吐舌,吐槽道:“你宠的,你负责。” 说完,又自顾自地看起漫画。 望着那道背影,盛星华暗绯:不宠着,咱俩等着死翘翘吧,死得老难看了。 她目光下敛,瞥见漫画时,这才发觉自己差点忘记今天最重要的事。用手摸了摸书包里的小夹层,还在。 是定制的情趣手铐,盛星华要赠给谢诩。 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斑驳的课桌上,形成一抹耀眼的流金。 教室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到盛星华耳朵里都失了真,她只能感受到自己紧张杂乱的心跳声。 做为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新青年,秉持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思想,从未想过某一天会带着情趣手铐去上学,而且还要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送给好学生。 她视线不受控制地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看向谢诩,又悄悄飘向书包小夹层里。 盛星华心里默念:正能量,正能量…… 想着如何自然开口才不显突兀,冒然给情趣手铐好像有点奇怪,于是决定从漫画说起:“那本漫画……” 她还没想好接下来的措辞,谢诩便立马从破旧书包里小心翼翼拿出漫画,并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 “姐姐给我的书,昨晚就看了,我很乖的。”他脑袋微微低垂,声音软绵绵的。 盛星华心思不在这,回这话时有些敷衍:“嗯,很乖。” 听到姐姐夸他乖,谢诩那一摊死水的眼睛隔着厚重发丝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狗,连脊背都挺直了。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他眼神飘忽地说:“有好多……” “说出来,帮你解答。” “里面有偷拍尾随,手铐,小黑屋,迷……奸……”谢诩苍白的脸染上一丝红晕,他手指绞着衣角,咬住下唇,倏然说:“姐姐,这样做对吗?” 盛星华压制住自己的道德感,深吸一口气,豁出去道:“很对,没有任何问题,就应该这样做。” 这番话,惊得施思诧异地回过头,连手上的病娇小黄漫都不香了。 “你认真的?” “对谢诩说?” “不怕他真做?” 施思连忙抛出叁个问题摆到盛星华面前。她实在有些不可置信,严重怀疑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而盛星华为了完成任务,巴不得谢诩真这么做,只是可怜了小说女主宋明清。 不过说到底,教别人这些也不太光彩。盛星华毫不留情地将施思推了回去,并提醒道:“别老偷偷竖起耳朵听我们谈话。” 施思只好将满肚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盛星华顿了顿,把椅子往谢诩边上挪了挪,她一点点控制着距离,直到两人的膝盖差点碰到一起才停下。 她微微倾身,刻意压低了嗓音,那声线听起来又软又靡,唤了一声:“谢诩。” 谢诩渴了。 那股独属于盛星华的水蜜桃馨香瞬间逼近,侵占了他的呼吸权。 “能听得见我说话嘛?” 女孩凑近询问。 谢诩瞳孔猛地一缩,原本捏住衣角的手握得更紧了,指尖泛出用力过猛的青白,他脊背绷得笔直,空间被女孩霸占,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放大的俏脸,在眼前晃动。 谢诩喉结上下滚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去迎合她的靠近,“能……” 声音听起有些喑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但盛星华没多想。 她循循善诱道:“你想啊,这个世道多么的危险,喜欢的女生一个人在外面走会很不安全的,不安全就要给她安全感,这样她才会喜欢你,所以说尾随是很有必要的,免得喜欢的女生受到别人欺负,对不对?” 谢诩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偷拍喜欢的人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只有喜欢才会偷拍,不喜欢谁会拍啊,而喜欢是没有错的,所以偷拍没有错。” “手铐是为了让她离不开自己,好做更多那啥的事,咳咳反正你长大以后会懂的,至于关小黑屋嘛,那是恋人不乖,不乖的人就是要受到这种惩罚,那也是她的错。” 盛星华从未想过,这么没叁观的话,竟然出自自己口中。 罪过罪过。 盛星华心虚地问:“我教的都是正确观念,你明白了吗?” 谢诩认真点头。 她继续说:“这本漫画里的东西都是对的,不然如何能出版呢,所以你得逐帧学习,学会,这样才乖,知道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很快消失不见。 “姐姐。” “昂?” 谢诩虚起身,往盛星华身上凑近一步,有意摆出乖巧坐姿,似若不懂地问:“里面教的…姿势,也要…学吗?” 她无奈抚额,咋舌道:“呃,倒也不用什么都学……” 谢诩歪着脑袋,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继续说着让盛星华难以招架的话。 “可是姐姐,我不太懂,漫画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姿势,真的很爽吗?他们都说爽,姐姐能教教我为什么吗?” 闻言,盛星华内心炸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上辈子也只是个清澈大学生,连异性手都没摸过,更别提什么床上之事。 但她表面上装得很平静,只是说话的声音听出来有些破防:“咳咳,以后自然就懂了。” 好在谢诩很听话,也不再多问了,盛星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再叁思虑良久,她拿出那对沉甸甸的金属手铐,放在谢诩手中,从嘴缝里憋出一句话:“送你的。” 谢诩视线下移,那手铐内侧刻着xx两个字母,是他的名字缩写。 还有一个卡片,标签上写着——情趣用品。 看到这几个字,谢诩神色不太自然,耳垂也渐渐染上热意。 盛星华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顺着他目光也看到了‘情趣用品’,她慌忙扯下标签,捏成一团扔进口袋里。 “别误会。”她尴笑解释:“我知道这样很奇怪,但你要相信,我这样做有我的道理。” 他要是不相信,那盛星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变态’二字。 好在谢诩一直很听她的话,说了句“我相信姐姐”来安慰她。 谢诩微微仰头,温顺地暴露出脆弱的喉结,眼神却直勾勾地黏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姐姐,如果有人偷拍尾随你,给你带手铐,关小黑屋,你会开心吗?” 不!!! 不会!!! 不会的!!! 永远不会!!! 盛星华在心里默默尖叫着回应。 可现实是她必须说开心,不然她辛辛苦苦传授给谢诩的观念,就全白费了。 于是她生动形象地向谢诩展示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会开心的,这不是好事么?” 谢诩笑了,仿佛得到了姐姐的赐予。 咔嚓一声,手铐铐在盛星华手腕,盛星华的笑容僵在原地,听见他说:“姐姐果然笑得很开心。” 尾随 放学后,残阳如血,两个女孩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地面上。 施思特意往四周寻了寻,发觉了那阴恻恻的身影还在身后,默默跟着她们走了好久,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面露凝色地拉住盛星华的袖子,转头急切地说道:“你还少跟那个人说些不正常的话吧,看他那副阴冷似鬼的样子,感觉下一秒就会做出极端的事,你看,尾随这种事立马就干出来了,他绝对有问题。” 盛星华向身后望去,只见谢诩瘦弱的身躯背着书包,正乖乖地往前走。 没有任何问题啊。 她又不是宋明清,谢诩怎么可能会尾随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以为然道:“以貌取人了啊,谢诩虽然看着是冷了点,其实胆子比谁都小,还爱撒娇,乖的不行。” 施思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滤镜重的没法救了……” “你说什么?”盛星华没太听清。 “我说。”施思清了清嗓子,音量提高了一个度,“让他先走。” 为了打消施思顾虑,两人默契地停在原地,转身看着身后那道阴森消瘦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谢诩走得很慢,过长的发丝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校服的袖口也遮住了大半个手掌,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橘光,可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整个人反而像是一团于夕阳下无限蔓延的阴影。 待他走到盛星华面前那一刻,原本阴郁沉闷的气息瞬间消散,嘴角扬起一个极其乖顺的弧度。 “姐——”他凑近。 他话还未说完。施思便下意识地把盛星华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并伸出手臂挡在他面前。 “……姐。”谢诩用气音补全了那声姐姐。 施思蹙起眉头,不理解地呵斥道:“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嘛?” 话落,谢诩重重垂下头,嘴角极其委屈地下撇,搭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有些局促,食指指尖微微蜷缩,正不安地绞紧。 他后退半步,缓缓吐出几个字:“对不起。” 声音带着颤抖,看起害怕极了。 “够了,施思。” 盛星华推开面前的手,走到谢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小可怜:“我喜欢你靠近。” 谢诩睫羽轻颤,随即眼尾弯了弯,享受着姐姐抚摸,此刻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的姐姐喜欢他靠近,也喜欢他。 他眨了眨眼,长睫毛的阴影下流露出浓稠的依恋,声音软的让人心颤:“嗯~” 看得一旁的施思,内心直呼:没眼看。 很快,盛星华收回手,说:“你先走吧,我跟施思还有点事。” 谢诩听话点头,带着点讨好,软糯的语调说道:“姐姐,明天见。” “嗯,明天见。” 得到回应,谢诩含着笑意低下了头,在与盛星华错身的刹那,放缓了脚步,晃动的手臂擦过她的肩头,衣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走过去了,步伐轻快得仿佛要跳起来,盛星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心情愉悦地对身旁的施思说:“看吧,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施思没有接话,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许久。 冷风将他头发吹得有些乱,碎发吹飞间露出一小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他的脊背微微发颓,透着一股常年缩在阴暗角落里独有的、阴森的死寂。 施思想起以前上学时在走廊遇见他的情形。 常年缩在墙角走,低着头,不说话,嘴巴总是抿成一条线,以前从来没见他笑过,搁在哪都不起眼,也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现在见着了,他笑起来又像是面部肌肉带动着痉挛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诡异极了,看得人汗毛倒竖,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还总是弥漫着一股难以而言的味道,不是臭,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阴湿味,走路时几乎听到声音,向你走来的时候,像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带着湿漉漉的冷。 总而言之,谢诩是哪哪都让人喜欢不上来。 以前班上的人除了欺负他,都懒得搭理他,连见一眼都是晦气。 如果盛星华不是突然有了恋丑癖,那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加大号版的西施。 沉思片刻,她得出结论,没有绕弯子,直接出声询问:“你爱上谢诩了,对不对?” “没啊。” 施思不禁反问:“那你还对他好?” 盛星华没有立刻回答。 风吹过来,将她的刘海吹得有些散,她扒拉两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个以谢诩为第一视角的小说世界,在这本小说的世界观里,每个人都是推动谢诩成长的工具,恶毒女配盛星华不例外,施思也不例外,她俩作为小说前期最大的恶毒反派,存在的根本目的就是成为男主悲惨命运的催化剂,成为男女主相识、相爱的推动者,成为男主翻身爽点的触发器。 总之,用完就弃。 盛星华不甘于等待悲剧命运的到来,她必须趁故事没走到主线剧情之前,尽量对谢诩好一点,到那时,对谢诩做些不得不做的过分之事时,至少他也会宽恕些……吧。 盛星华拍了拍施思的肩,神情很是认真道:“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反正对谢诩好,是不会有问题的。” “可……”施思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沉吟片刻,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提醒她:“说真的,以我多年看病娇漫画的经验,谢诩极大可能有隐藏的病娇属性,你招惹他,是会有危险的。” 盛星华怔住,缓缓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是说……谢诩很容易成为病娇?” “对!!!”施思猛地点头,眼神真诚得几乎发光地看着她。 所以说啊,要小心谢诩,最好是远离谢诩,被病娇缠上,可遭老罪了。施思心想。 可盛星华听到这番话后,不仅没表现出一丝害怕,反而笑着说:“借你吉言喽。” “……” 这下施思彻底懵圈了。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现在严重怀疑,是谢诩给盛星华灌了迷魂汤,要不然她性情怎会转变的如此快,甚至还愿意与对方亲近,换作以前是不敢想的。 施思拉着盛星华的手,往反方向走,试图救醒她一次:“我们好久没去酒吧了,点几个男模,洗洗眼吧。” 盛星华两眼放光:“男模?” “帅惨了那种。” 酒吧内,灯光骤然转暗,爆烈的电子音席卷而来,气氛瞬间被点燃。 穿着艳丽大胆的老板娘踩着高跟鞋,扭着胯,一脸谄媚地向她们走去,脸上笑开了花:“呦,贵客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了,许久不来,他们等得很难耐呀~” 什么叫等得很难耐……? 盛星华轻咳,压低声线,凑近施思耳边问:“这是正经酒吧吗?” 施思的身体已经忍不住跟着音乐晃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应声道:“我们能来的酒吧,你说呢?” “什么意思……?” DJ如热浪般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混杂的味道,却极具诱惑力,使人坠落。 施思等不及了,边拉着她往里走,边说:“哎呀,你包养的小情人们,都等着你呢,快进去吧。” “我——”去!!! 包养小情人…… 还是‘们’…… 盛星华瞬间如雷轰顶,不禁感慨,年轻人玩的真花。 偷窥 施思冲老板娘比了个手势,轻车熟路地说:“还是老样子。” “得嘞。”老板娘卖着笑,连忙喊人去了。 很快,几个嫩得掐出水的小男人跟在老板娘身后,笑得合不拢嘴,激动坏了。 老板娘幽幽提醒道:“知道你们安的是什么心事,盼着有一天能上她的床,进盛家这个门,可豪门哪好进?人家成年之前,家里不准许的,所以收了那不该有的歪心思,好歹等人成年,要是惹怒到她,人以后都不来了,上床更是妄想。” “是。”众人收敛了笑意。 盛星华坐在皮质沙发上,右手食指杂乱无章地上下点动,暴露出她的不安,这是她第一次去酒吧,也是第一次点男模,激动又紧张。 “待会他们会干嘛?” 唱歌还是跳舞。 盛星华脑海暂时只能浮现这两个。 施思笑得有些坏:“你想让他们干嘛就干嘛。” 这笑容难免不让她往歪处了想:“什么都干?” “当然,他们就怕你不愿意。” 话音刚落,几个身穿紧身白衬衫,黑裤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漂亮男生走了过来,他们的衬衣扣子统统解开了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紧实的腰线,在昏暗的氛围灯下,显得格外迷人。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盛星华胡乱地扫描一眼,便不好意思地挪开了。 目光挪向别处,却发现临座不远处,女模子娇羞地躺在男人怀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早已摸进他胸口,男人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跳舞吧台,众多男女随着音乐晃动,贴身辣舞,更有甚者,激情热吻引得众人欢呼。 盛星华现在懂了,连未成年都能进来的酒吧,能正经到哪去。 几个男模伴随着音乐,在卡桌前的空地上扭动起来,动作娴熟且充满性张力,每一次抬腿、顶胯都恰到好处地卡在节拍上。 盛星华拿出手机,录下视频,纯当看了一场热舞,施思眼瞅了几下,便往吧台方向去了。 歌一首接着一首,人也是看得她眼花缭乱,帅哥太多了,一时之间不知该看谁,其中一个染着银白色头发的男模,大胆向她走近,纤长的手指握住她手腕。 盛星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手一抖,手机险些飞出去。 干甚嘞! 男人俯下身,眼神迷离而挑逗地看着她,试图与金主对视。 然而金主本人慌的一批,想向施思寻求帮助,可施思却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学着施思之前对谢诩说过的话,照葫芦画瓢地搬过来,说给他听:“跳舞就跳舞,靠…这么…近干嘛?” 银白发男模歪了歪头,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姐姐今天对我好冷淡,伤心了。”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一步,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腿,盛星华匆忙伸出一根手指,拦住他持续贴近的攻势,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屁股在沙发上往后蹭了一段距离。 “别挤,让我喘口气,行不?”她继续说:“还有,别叫我姐姐。” 男人有些意外,问:“以往不是最喜欢我们这么叫你吗?” “现在不喜欢了。” 盛星华已经被谢诩姐姐姐姐喊的,耳朵都养刁了,如今只有他喊的,才会喜欢。 男人听到她的拒绝后有些受伤,心情瞬间低落起来。 盛星华平生最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委屈模样,于是她想了想,补充道:“要不跳舞,我比较喜欢看你跳舞。” “好。” 这声‘好’尾音拉得极长,却依旧听得出来难过。 见此,盛星华伸手从桌上挑了一瓶酒,将酒瓶举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液体在瓶中流转,折射出细碎的光,对他说:“今晚的酒水,提成算你头上。” 此话一出,男人瞬间开心了不少。 她挑眉:“至于能开多少,看你本事。” “好~” 男人立马动作利索地接过酒瓶,另一只手拿起酒杯,他双腿张开,跪在盛星华两侧的沙发上,把她圈在中间。 他主动将酒杯倒的满满当当,递到唇边,用魅惑到无法让人拒绝的眼神注视着身下的人,示意道:“请您喝~” 盛星华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沙发堵住了退路。 算了。 她微微张开嘴,轻轻抿了一下,过满的酒水从杯口溢出,顺着嘴角流淌至下巴,再到锁骨,洇湿领口,最终消失在衣领凹陷处。 男人伸出手,温柔地擦拭她下巴的酒,又似在摸挲,然后是向下移去。 盛星华后背一僵,哪见过这种场面,连忙握住他的手,制止住他往下走。 “别……,我自己来。” 男人停下了,低头看了眼被她握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她,有些可惜地耸肩。 盛星华松开他的手腕,抽出几张纸,胡乱地擦了擦下巴和脖颈,并让他再退一点。 很快,又喝了几口,试过其他酒。酒是辛辣的,不胜酒力的她脸立马红了起来,身体也跟着燥热了不少。 明明很热,可她却莫明觉得脊背发凉,整个人浑身不舒服,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蛇,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竖瞳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她,准备悄无声息地爬过来。 这种感觉从她进酒吧就开始,而且愈发强烈。 盛星华猛地回头,目光看向身后堆成一片的人群,又向四周来回扫视了一遍,大家各自干各的,没有人看她,至少明面上没有。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依然存在,很不舒服。 她也顾不上男人脸上诧异的表情,一把将他轻轻推开,起身径直朝施思走去。 “施思。” 施思在酒吧遇到了熟人,正相谈甚欢,听见盛星华神情复杂地唤她名字,便跟朋友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怎么玩的不开心?” 盛星华凑到施思耳边,声线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哪不对劲?”她闻言,脸色变了,双手揽住盛星华手臂,紧张地问:“不会有人生了豹子胆,竟敢在你酒里下药?告诉我是谁,定让他没好果子吃。” “不是酒。” 施思咋舌:“我看漫画都是那样画的,我还以为……呢,所以到底是哪不对劲?” 盛星华眼神慌乱地瞥了眼四周,有些急促地喘了口气:“有人在偷看我。” 施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呵道:“这里可是酒吧,多少人暗地里盯着自己中意的猎物看,你长的貌美又水灵,看你再正常不过了。” “是偷窥。” 虽然说成偷窥有些奇怪,可直觉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 她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虚虚乱瞟,本能地想要逃窜,却又不知道危险来自哪个方向,她继续说:“而且很强烈,像在……舔舐我。” “不是吧,这么恶心。”施思立马收敛了笑意,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会不会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闻言,盛星华看向卡桌几个开瓶的酒,又摸了摸自己涨红发烫的脸,头还确实有些晕。 她自我催眠地说:“或许吧。” 待在这里难受,盛星华并不打算继续呆下去,说:“我先回去了,账记我卡上。” “陪你走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盛星华瞥了眼不远处,她朋友一直站在原地往这边看。 她摆手笑道:“没事,这离我家不远,我打个车很快的,他还等着你呢。” 那男人举起酒杯,含着笑向她们示意。 施思只好作罢:“行吧,到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好让我知道你已安全到家。” “嗯。” 推开酒吧沉重的隔音门,冷风席卷扑面而来,盛星华原本因酒精而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可腿还是有些提不起劲,脚下跟踩到棉花似的,软绵无力。 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仰头靠在路边的墙上,费力地从口袋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屏幕亮起的瞬间,清楚地看到了时间显示为2:36,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已经到了第二天。 没感慨多久,下一瞬,手机突然关机,毫无预兆地黑了下去。 “不是吧……” 拍了太久的帅哥,手机没电了。 她也懒得再进一次酒吧,于是选择徒步回家。 恶心 夜色如泼墨般浓稠,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关门,为了尽快到家,盛星华鬼使神差地选择抄近路,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也错综复杂,好在她一直直走就行。 每隔几十步,就垂落一盏路灯,月下灯的溶溶微光并不清澈,她低着头穿行在忽明忽暗的甬道里,默默看着脚下的影子变形。 一只流浪狗悄无声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朝她汪了一声,盛星华顾不上理它,它又趴下身,懒懒地伸了个腰。 没过多久,一声突兀的犬吠再次响起,撕裂了夜的死寂。 盛星华猛地回过头,原本趴在昏暗光灯下的流浪狗突然起身,冲着暗处叫唤,随后又像无事发生般趴了下去。 她心脏狂跳,死死盯着路灯死角几秒,却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连光都折了腰。 她试图自我安慰地想,其实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人。 可狗……会莫名其妙地对空气叫唤吗? 有人在。 尾随她。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黏腻、阴湿且病态,目光赤裸、肆无忌惮地在舔她。 好恶心。 那人莫不是盯上她了?从酒吧出来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对方大概率是男性,更有甚至可能是高大的男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将在寂静狭窄的巷子里,毫无还手之力。 想到这,盛星华大脑瞬间绷紧,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转过身,强装镇定地加快步伐。 巷子里的风变得阴冷刺骨,在耳畔刮出凄惨的悲鸣,明明很冷,可她额头却硬生生地流出一抹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盛星华盯着地面,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只要有人跟在身后,就一定会有影子投来。 可是没有第二个影子。 她耳朵也一直竖着,保持高度警觉,只要有人尾随在身后,或多或少会暴露出脚步声。 可是没有多余的脚步。 盛星华握住手机的手缓缓松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她停下脚步,借着回头弯腰捡手机的空隙,迅速又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扫视了一眼。 空荡荡的,除了风,什么也没有。 “呼——”她长舒一口气,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苦涩一笑道:“可能今晚真的是喝多了……,有些神经质了。” 手机放回口袋里,松开了紧握住的手掌,手心里泛出潮湿的汗水,她擦干了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身后那个阴暗拐角处,正在极轻微地摆动着,仿佛像是有人经过了那里,衣角轻轻拂过。 盛星华正迈着大步伐走,一只手从身后陡然伸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瞬间喘不上来气,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事发突然,出于求生本能,盛星华疯了一样地挣扎,双腿在身后乱蹬,可身后那人像是一堵冰冷的铁墙,力气大得吓人,她这点力气在对方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盛星华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急促而贪婪地鼻息喷洒在她耳后, 随后一个湿润、滚烫的东西,带着令人厌恶的滑腻感,缓缓地粘上了她的耳垂。 那是舌头。 那个舌头沿着她耳阔敏感的轮廓,如冰冷粘稠的蛇信子,慢慢地、极其淫亵地向上舔舐了一遍又一遍。 细微却清晰的“滋滋”水声,在盛星华脑海里无限放大,她瞬间全身引起一阵剧烈的、如触电般的痉挛。 别碰我。 好恶心。 好想吐。 她想尖叫,可口腔被男人紧紧捂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痛苦声。 救命……谁来救救她…… 男人低沉、暗哑的不间断地喘息,压垮了盛星华脑海里最后的一丝理智,她明白自己要完蛋了,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一滴泪水从眼眶里决堤而出。 泪水打湿男人的掌心,紧捂住她口鼻的手有一瞬间地松动。 很快,一股巨大的怪力从背后袭来,扯着身后的男人往后仰,连带着她。 “呃……” 身后那人发出一声短促又奇怪的闷哼,捂住她的手因重力拉扯而瞬间松开。 盛星华身体猛的失重,狼狈地摔倒在地,顾不上疼痛,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呼吸着新鲜空气,也不敢回头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现在只想离开这,越快越好,离开恶心的男人。 她刚起身,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变得狂暴,她以为那人又要过来了,便不受控制地边跑边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实在害怕极了。 “砰!” 一声重物狠狠地砸在脑壳发出的闷响,伴随着衣物摩擦和肉体碰撞声,紧接看有身体被强行拖拽的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怒骂。 只有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敲打着她的心脏。 有人救了她。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一直跑,千万不要停。 她脑海里的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盛星华发了疯似的用尽全力跑,风灌进她的衣领,带着凉意,愈发明显地感受到耳朵残留的水痕。 是那个变态留下的,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里,令她作呕。 脏……好脏…… 感觉自己都脏了…… 她边奔跑边抬起手,用衣服袖口狠狠地、近乎自虐般地来回擦拭耳朵,直到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破了层皮了才解气。 过了良久,盛星华脚步渐缓,脊背靠着电线杆,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气,口腔里仿佛能尝到血腥味。 她惊魂未定地直起身,身后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一瞬间,她像是奔溃到了极点,整个人如心死般,应激反应率先占据大脑,本能地迈开腿不要命地跑。 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谁,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可是盛星华太累了。 没跑几步,脚下一软,身体向前一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护在怀里。 “放开我!你个死变态!滚开啊!救命啊——”她拼命地想要甩开那只手,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对方的手。 “姐姐,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盛星华立马不挣扎了,回过头,抬眸望向他。 路灯下,昏黄的光晕打在谢诩脸上,原本苍白的肤色被映衬得近乎透明,常年透着一股病态的阴郁,可他此时脸上挂了彩,额头红肿的伤口血迹斑斑。 谢诩伸出手,整理了盛星华凌乱的发丝,柔声地说:“姐姐,别怕,坏人被我赶跑了。” 听到那人离开了,谢诩也在身边陪她,盛星华先前所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瞬间涌上心头。 “哇——”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在谢诩面前哭得浑身抽搐。 谢诩一手揽住盛星华的肩,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背,帮她顺气。 盛星华死死地揪住谢诩后腰处的布料,将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沾湿他衣服,滚烫的泪水渗进他的皮肤里,彻底融为一体。 “呜呜……还好…有…你在。”她声音抖得不像话,断断续续才说完。 “姐姐,有我在。” 谢诩轻声回应她,很温柔,语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盛星华问:“有看清那人的脸吗?” 他摇头道:“戴了面具,看不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