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 内容简介 《站台》作者:晴却 简介: 正文完 对抗路battle/别后重逢/引导/微强制 池樾一直都是学校的话题中心。 离经叛道公子哥,孤傲冷淡,没人有本事追得上。 转学生黎雾不信,偏往他身边凑。 大家等着看她吃瘪,却意外见到池樾主动挡下砸向黎雾的球,将她护在怀里。 冷冽的黑夜里,池樾桎梏着她手腕。 少年漆黑的眼底全是张扬又纵容的笑。 “和我在一起,你这辈子都得跟我。” 黎雾笑得甜,不以为然。 “可我们总会分开。“ 因为他们的相遇,从始至终都是一场错。 - 艺术院校花黎雾清冷孤高,众所周知的难追。 新来的学弟不信,追在黎雾身后表白。 黎雾没什么情绪地眨着眼睛问:“我能扇你脸么?” 黎雾一反常态的用词,直接吓跑了这位学弟。 傍晚艺术厅门口,黎雾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 池樾拉过黎雾的手放在脸上,放肆又欲,笑得一脸浑蛋。 “宝宝我给扇。” “扇完你给亲么?” 内容标签:都市天之骄子 校园 he 主角:黎雾 池樾 一句话简介:今夜属于我们的狂欢 立意:命运总会青睐不服输的灵魂 ──────────────────────────── 第1章 第1章 《站台》 文/晴却 - 四月初,天气回暖。 昨夜下了场雨,细雨浇灌着阴暗处的爬山虎。 教室窗户坏了几天,雨水打在后排窗边,浓厚的潮湿浸透课桌。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前脚走进教室,后脚教室里就传来骚动。 “我靠!老刘,我卷子全湿得没地儿看。” “昨天到底谁值日啊?窗户也不知道关?” “窗户坏了不知道吗?你放学前不知道把试卷带回家?” “那谁知道晚上会下雨啊。” “不是,我就想问我卷子都烂了,这还让我怎么上课呐?” “……” “……” 高中学业紧张,老师们提炼完课本知识以后,每天都在带着同学刷卷子。按照规矩,前一天作业写试卷,隔天会在课上讲解。 教室里左一言右一语,都在为自己开脱。 刘老师听了几句,教案摔在讲桌上发出一声巨响,教室里霎时安静下来,他推着眼镜白了眼开头撂话的男同学。 “没有卷子的借同桌的看。” “不要说小话!也不许影响别人学习。” 最开始搭话的同学叫桑嘉佑,成绩在班里吊尾车,但人很仗义。 黎雾昨天办理入学手续,就是这位热心同学又是递伞又是帮忙指路,临了也只是大手一挥地说:“都是同学,客气啥。” 但此刻这位热情的好心的同学钝感力爆发,像故意在班上和老师唱反调,仍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老师,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妨碍过同学上课。” “我好学生来的。”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戏谑的笑声接踵而至,揭示他讲反话的笑料。在班主任快要变脸的那一瞬,黎雾率先举手开口:“老师,我也没有试卷。” “我可以坐在后面空桌和旁边同学看一份卷子吗?” 笑声没了,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这儿靠过来,带着惊诧、审视和疑问,又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空位旁边。 黎雾也偏过头,对上一双眉骨高挺凌厉的眼睛。 鼻高唇薄,没什么表情地睨来一眼,疏离傲慢,似乎还带了审视。 黎雾没什么情绪地眨了下眼睛,就这么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教室里接连几次的躁动,以至于课程一直没有正常推进,刘老师下意识皱起眉,但转学生刚来,学习资料有待补给。 班里有个同学请病假,座位空出一张,刘老师思虑再三点了点头,“行。你今天就坐在池樾旁边听课吧。” 有了老师的应允,黎雾拿着笔记本和笔,从座位上起身快速移动到池樾旁坐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教室那点儿躁动也跟着彻底消失,课程照常进行,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却一直流转在黎雾身上。 这种怪异的目光延续了很久,直到下午伍思尔找黎雾去小卖部买水她才得知情况。 无疑是她的“新同桌”,相貌家世显赫,成绩优异,老师家长同学们都喜欢。 他身边突然多了个女生,还是个人高腿长的美女,搁哪儿都让人觉得稀罕。 比如他们是之前就认识么? 又比如新转来的女生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伍思尔拎着钱包吊绳晃啊晃,侧头问她,“你以前和池樾认识?” 地面很潮,空气里泛滥着水汽,雾蒙蒙的,好似随时都会再下一场雨。 浓烈的潮湿浸着凉气黏在皮肤上,让人很不适。 黎雾把衣袖往下拽,遮住了外露的手腕,笑着说我才刚转来。 伍思尔解了心中疑惑,也收了别的心思,难得大小姐脾气好心提醒道:“池樾在我们学校招女孩儿喜欢,你今早那么做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如果不喜欢他呢,最好和他保持点儿距离。” “那要是喜欢呢?”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反问。 她那双眼睛生得灵,眼瞳漆黑,被潮湿雾气衬得真诚无辜。但站在太阳底下,那双眼睛又变得很浅,透得像块宝石,看着就没什么坏心思。 伍思尔捏着气泡水瓶盖拧开,气泡在潮湿的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炸开,黎雾听见她拖着腔调的一句:“喜欢他那就等着哭咯。” 黎雾起初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回去后看到池樾桌上多了几张包装精致的卡片和礼物,包装上别出心裁,外封写着规整的文字——池樾收。 还挺用心。 但这份用心没被当事人看进眼里。 池樾和桑嘉佑从小卖部里晃晃悠悠回来,池樾手里拿了盒黑色签字笔,不知道听到什么,唇角懒洋洋地勾着,在靠近座位时,嘴角的笑浅了些。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他面无表情的、甚至视线都没带多给的把那些东西全部丢入垃圾桶。 以一种傲慢的态度,彻底关死那扇窗户。 哪怕你情书写得再诚恳,这人也不会拆开多看一眼。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黎雾漆黑的眸跟随着他,看他蹙眉不悦,也看他薄唇轻抿傲慢疏离的姿态,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这四个字。 黎雾偷看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被撞上,池樾拉开座位慢悠悠坐下。 浅棕的眼,乌黑微卷的发,深邃的眼窝,鼻骨高挺,气势逼人,无声质问她的意图。 看什么? 有点儿凶。 但这算是两人第一次“交流”,黎雾将他的微表情尽收眼底,而后无辜地耸了耸肩回敬。 看看还不行了? 预备铃响起,授课教师走进教室,黎雾率先挪开视线。外面雾气更重了,视野被白色雾气遮掩,潮湿泡着情绪,搅得人越来越昏沉,忍不住一脚迈入黑暗世界,彻底失去对身体的管控。 黎雾再次醒来时是被兜里手机震醒的,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窗外雨势变大,教室走了大半同学,还剩下个别有说有笑地做准备离开的动作。 她一睁眼看见提笔做题的池樾,下颚流畅清晰,眼神专注认真,试卷上的答题步骤也清晰简约,宛如一个认真写作业的好学生。 黎雾掏出手机看了眼。 jiyushu:【你放学了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黎雾瞥了眼上方的时间:18:45。 还没到夏天,白天总比晚上短一截,外面天色已经有暗下来的趋势了。 misty:【不用了,谢谢阿姨,我自己坐车回家就行】 等她回完信息,教室里已经全部空了。 黎雾没多耽搁,速度收拾了下也跟着离开。 雨顺着风吹进走廊里有些冷,黎雾望着雾蒙蒙的雨幕,稀疏的人群里,她一眼捕捉到山峰最高点。 撑着伞的少年肩宽腿长,脸被伞面遮挡,可以看见一截白皙有劲儿的腕骨,皮肤上沾了些潮湿,水汽氤氲在盘旋突起的青筋上。 难怪那么招人喜欢。 这人确实生了一张好皮囊。 雨水充沛,没有要停的趋势。 看着人影渐远,黎雾形只影单地冲进雨里,目的明确地往那把黑伞下跑去。 廊檐的雨点儿落得急促,大颗雨滴坠在校服裙摆上,洇湿那一块的布料颜色。 地面有些滑,黎雾几乎是抓着池樾的手臂才停下缓冲,与此同时,他也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这个人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雨水哗啦啦打在伞布上,白噪音靠得很近。 池樾低着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被破坏,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要将人看穿。 “冲我来的?” 冷雨吹过来一些,黎雾抬头和他对视,没反驳,而是用一副求人办事的好语气问:“我没有伞,你可以送我到学校对面的站台么?” 她讲话有很重的鼻音,比白天说话时更甚。 池樾低下视线,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像玻璃,随便碰一下都能碎,也像一张薄薄的纸,很容易搅进泥泞里。 雨漱漱地下着,风吹过来平白多了一处湿冷。 桑嘉佑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隔着雨幕催促了声,“磨蹭什么呢,池樾?” “没什么。” 他先回的他朋友。 伞面看着挺大的,但罩住两个人后,那点儿安全空间变得狭小拥挤。 哪怕做了一天同桌,池樾和黎雾也算不上关系好。 池樾摘掉一只耳机,凌厉的五官透着些不耐和疏离,少年语气微讽地开口:“我不喜欢那些情书,也不喜欢装柔弱款。” 他说这话时像将黎雾审视了个透彻,在处理时也如同处理那些情书一样简单直白。 在黎雾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池樾已经递出了雨伞,伞柄虚虚地握在她手心,眼前黑影一晃而过,再抬眼只能看见那道峭拔的身影进了另一把雨伞下。 两个穿着校服的人勾肩离开。 雨势并未减弱分毫,雾茫茫的水汽围绕着周边,黎雾握稳手柄,尽管这会儿脑袋依然昏沉,但也能理解到伍思尔那句“喜欢他那就等着哭咯”。 这个人,刚才是在点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第2章 黎雾此刻没心情和他计较。 最近换季高发期,天气阴晴不定,早晚温差也大,黎雾从东区的半湾别墅搬到南区,可能是不适应新换的地方,晚上没有休息好,早上起来嗓子很痛,她从药箱里找出常用备用药,顺着温水服用。 本来是没什么事的,但那药的后遗症就是容易瞌睡。 到下午,黎雾开始头疼,身上也觉得冷。 按照她对自己的了解,应该是发低烧了。所以黎雾根本无暇顾及池樾是怎么想的,当务之急是先回家休息。 那边桑嘉佑冷不丁地接到池樾,有点嫌地拍了拍身上的水,扭头看了眼身后:“转校生刚找你借伞?” 两个发育完全的大男生挤在一把伞里实在有些窝囊,得又争又抢才能在安全区里。 池樾听他提到转校生动作慢了一步,雨淋到他,左肩那块被雨浸着,他垂下眼,兴致不高地嗯了声。 “你还真给了?” 池樾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态度,按桑嘉佑对池樾的了解,转校生来找他借伞都比找池樾要现实很多。但没想到这次池樾还挺好心,做了件人干的事儿。 桑嘉佑低着脑袋笑出了声,手臂搁在池樾的背上和他不约而同地朝着校门口方向走着,察觉到池樾冷冷的视线,他才说:“你知道那个转学生转来以后,大家对你又多了一个评价么?” “什么东西?” 池樾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不可能知道。 桑嘉佑也是课上无聊从前桌两位同学说小话时听进来的,实在觉得好笑,也不想管池樾听完什么反应,反正都是兄弟,他总不能怪他。 “他们说。” “池樾,好睡。” “……这他妈什么烂梗?” 桑嘉佑笑得肩膀都在打颤,雨伞倾斜,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解释:“当然是说转校生那美女在你旁边睡了一整天呗。” …… 是挺烂的一个评价。 但关于黎雾换了座位又睡觉的事情,翌日班里还有人在背后讨论。 “新来的眼光高看不上池樾吗?” “怎么可以有人能看帅哥也能看睡着的!” “哇靠,那就算抛弃脸,池樾那成绩也是拔尖的啊,那可是学霸唉。” “不好意思,我抛弃不了脸。” “我服了,黎雾这机会不要给我。” “省省吧各位。” “啊?” “人家长得那么好看,兴许不缺见帅哥的啦。” “……” “……” 教导主任恰巧经过全都听见了,恨铁不成钢地把这群闲聊的学生说了一遍,让他们收收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后又叫黎雾到办公室谈话。但黎雾认错态度很好,也阐述了自己是事出有因才会那样,主任看她原先的成绩单,心宽地放了她一马。 不过班里座位大洗牌还是照常进行的。 各个班级每隔半学期就会调整一次座位,这是一中的传统。 或许是有黎雾对池樾一点儿也不感冒的例子在前,班主任直接将他俩位置调在一起。 美名其曰让其他人不要影响池樾学习,这可是他们学校种子选手,不能受到任何客观因素的影响。 池樾对老师的安排没任何意见,反正不管他的同桌是谁,都不会影响他分毫。 黎雾倒是觉得有些意外这个排座,意外之余也欣然接受了。她前面坐了伍思尔,再旁边是和伍思尔关系不错的一个女生,叫程甜,黎雾课后时间几乎都是和她们待在一起的。 程甜原本还挺腼腆的,三个人在一起熟了后话才多一点,她扭头分了盒酸奶给黎雾:“你之前哪个学校的啊,怎么突然转到我们一中来了?” 黎雾接过小方盒和吸管,习惯地说了声谢谢。 她早上就已经不烧了,身体疲惫感褪去,但还没什么食欲。她把酸奶放进桌斗,坐正了位置,“我之前在北艺读的高中。” “北艺附中?那个艺术型学校?” “嗯。” “我听说能进北艺的,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了清北大门。”程甜彻底把身子转了过来,不解:“可是你怎么从那儿转到我们一中的啊?” 一中是所综合型学校,师资条件虽然也很优越,但若选择学艺术的话,北艺小而精的条件会更有特色。 黎雾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取资料书时眼睫颤动了下,身上那股清冷气质突出,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家里出了点事,就转到这儿了。” 语气有些淡,显然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 程甜也识趣,自知是个私密性的问题就没再追问下去。她又拆了一盒牛奶,扭头手抬了一下,“池樾你要吗?” 池樾坐在椅子上,手里抓了支笔在那儿转,看着懒散。被叫名字后抬头,狭长锐利的眼睛定格,动作却是一点儿没变。 他说:“不用。” 一个不想要,另外一个也没真的想给。 程甜耸了耸肩,像是知道他就这副德行,没什么意外地扭头转了回去。 外面的天气还有些阴沉,雾气笼罩着整栋楼,似乎随时会再下一场雨。 黎雾侧头看了眼窗外,又对上池樾深沉的、带有探究的目光。 视线胶着,池樾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反而在看到黎雾那双分外干净的眼底时,扯唇轻笑了声。 黎雾也从他那双探究的眼底看出了东西。 方才她们的聊天他都听见了,只是没参与。 这人,似乎在想她来这儿的目的。 黎雾那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头轻点了下,无声发问:有问题? 池樾手上那只笔又转起来了,审视的目光有所收敛,深邃的眼底多了些揶揄色彩。 上课铃响了,池樾没给出回应。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外面的天气阴阴的,塑胶跑道上还浸着一层水,老师把课挪到室内。 除却制定的体育课程以外,剩下是属于学生的自由活动时间。 天气有些闷,地板上有一层湿答答的水意,平白无故地让人有些烦。 伍思尔大方地请客,想找人陪她去买水。 有人请客能不开心么? 程甜蹦蹦跳跳跟着走,经过篮球场馆时,她眼尖地指了下,“那是我们班男生在打球么?” 场馆门口距台场有些距离,上面站着的人动得太快,脸有些看不太清,但红蓝两色的运动服却是清晰可见的。只见台场上有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瘦高男生运着球,虚晃了下对手扔出个三分球。很酷,姿势也很帅。 看台欢呼了一阵,程甜哇了声,扯了扯旁边的伍思尔:“三班也真是的,又来找虐了。” 同年级这个点只有一班和三班在自由活动,黎雾看了眼台场,“红球衣我们班?” “对啊,刚那个投篮的。” “23号,池樾。” 伍思尔评价:“我们班池樾,桑嘉佑,许弋打篮球比较厉害,配合度也很高。” 这大概就是又有技术,又懂配合的效果,碰到这样的队友只要不故意演,努努力都能赢。程甜就是看多了比赛结果,又看见红队服那边的配合,所以才说得那么确切。 买水的时候,黎雾拿了瓶乌龙茶,绕了圈货架,又在冰柜里拿了运动型功能饮料。程甜一直和她走在一起,稀奇道:“你要给我们班男生送水吗?” 程甜有些怀疑地问:“你不会是要给池樾送水吧?” “啊?” “天呢,池樾他不缺水喝的。” “哦,好吧。” 黎雾被程甜问得有些茫然,她们之间对话速度太快了,程甜说完看见黎雾点点头,但也没有把水放下去的趋势,她摸了下额头,挪步到伍思尔身边忍不住嘟囔,“我服了,她怎么不听劝。” 伍思尔目的明确,很快就拿好了要买的两瓶水,她视线直直地看着黎雾的动作,没拆这位新朋友的台。 “她这么做应该有她的理由吧。”思索不出来的事情等着看就行了,她只能安抚程甜:“别管了,你反正已经提醒过了。” 事实上班里等着送水的人确实不少。 本身运动场候补区就有纯净水的,但都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消耗大,中场休息时就把那些水喝得差不多,所以班里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都会自发性地给他们补给。 等黎雾她们三个慢悠悠走过去的时候,球赛已经到了后半场尾声阶段,记分牌上的数字相差很大,看着颜色也能知道是哪边胜出,但这场兄弟友谊赛每个人还在场上努力着。 黎雾其实看不懂篮球,只能看到场上一群“熟脸”追着个球跑来跑去,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很刺耳的声音,但更吵闹的还是他们的脚步声和篮球弹射在地面的碰撞声,视觉里色块和色块的摩擦接踵更有冲击感。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瘦高的少年一跃拦下了对方投来的篮球,而后身子像灵活的游鱼似的抱球甩开了对方的围剿,一个虚假的投球方向迷惑了对方,再一跃跳到对面来了个近距离的扣篮反杀。 篮球从框内下落,运动场里瞬间安静,只片刻时间,又迎来一阵欢呼。 一个帅气的收尾,看得人莫名眼热,黎雾的视觉从球上顺势转移到扣篮的人身上。 红色队服,23号选手。 是池樾。 他因剧烈运动发了一身的汗,外露的手臂肌肉上泛着红,有运动后偾张的力量感,就连头发也变得潮湿凌乱,但不变的是少年脸上的意气张扬,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运动后散场的冷却时刻,他捞了条干净的白毛巾擦汗。 视线偏移,落在不远处的黎雾身上,两条视线对交的那一刻,世界的呼吸都像静止。少年狭长的眼底流露出一分笑,不动了,像要静待看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又好像,他在考虑要不要接受黎雾的献殷勤。 黎雾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不止黎雾,就连池樾旁观的桑嘉佑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气氛。 周围看球赛结束,已经有人上去给他们送水了,黎雾也没磨蹭,她本来就是送水的,在这几道注视下大大方方地走了上去。 她走向池樾的方向,又在池樾的身边站停。 在池樾那副果然如此的目光里,抬手,将手中的水递给桑嘉佑。 黎雾的感冒好了很多,嗓音不似昨天那么沙哑,反而透出她本来的音色。 清甜,淡雅,像冬天山间雪松上纯白的雪,不含任何杂质的干净。 “桑嘉佑,谢谢你那天帮我指路。” 作者有话说: 池樾:。。。 爷的沉默震耳欲聋 第3章 第3章 事情发展脱离轨迹。 桑嘉佑接了黎雾送来的功能型饮料,别人一片好心,他不至于不领情,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班里其他人也送来了水,桑嘉佑看着池樾臭脸,嬉皮笑脸地把黎雾给的那瓶抬了抬,挑眉,“怎么,你要啊?” 池樾手里拿着电解质水,拧着盖子也没说要,低头睨了眼那瓶功能型饮料,语气很淡:“你之前跟她认识?” 是校外的接触? 不然他怎么不知道。 桑嘉佑刚运动完身体耗能大,这会儿累得厉害,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他喝得急,有些液体从嘴角溢出来,他手背抹了下,“就你去竞赛那天,她来办入学的吧。” “我随便给她指了条路走。” 桑嘉佑说得随意,简单阐述了他和黎雾之间的关系,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又说:“你别说,转学生人还挺好。” 是懂知恩图报的那种人。 桑嘉佑说得起劲,可池樾并没有接他的茬儿,他也补充了些水分,而后面色冷冷地离开篮球场。 放学铃声刚一响起的时候,学校那会儿最热闹。 学生们像脱缰的野马,动作利落整齐地奔出校门,这种热闹时间持续二十分钟不到,热闹就变成了安静。 一班今天上的体育课,因为看球大家回家的心也没那么急切,等他们慢慢悠悠地从篮球场出来以后校园里的人都走了大半,剩一些人稀稀拉拉地散步在校园各处。 黎雾她们回教室取东西,程甜返程的路上注意力都在黎雾身上,她的情绪关注点从“黎雾不识好歹要给池樾送水”转移到“黎雾竟然和桑嘉佑有关系”。 “你怎么会和桑嘉佑认识?” 她想问的是黎雾和桑嘉佑之间除却普通同学以外的交集。 黎雾明了这一点,立刻给出回应:“前天报道的时候碰见,他给我指了去办公室的路。” “就没别的了?” “没有。” “你们那天没聊别的了?” “没。” 天阴阴的,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景,空气中也散着一股潮湿的气息。黎雾眨了眨眼睛,有些无辜地点出来,“你好关注这个。” 程甜尴尬地笑了下,自觉地朝伍思尔那边靠了靠,像察觉到自己的冒犯,自觉地和黎雾保持距离。 伍思尔还是那副冷傲的大小姐姿态,脸上挂着很淡的笑,主动走向黎雾说:“她性格就是这样子,可能是看你和我们班同学走得近了,关心一下。” 她还说:“桑嘉佑那个人确实,人挺不错的,也比较热心。” “嗯。” 黎雾知道她这是为程甜的“冒犯”而解释。不过除此以外,黎雾倒是想起来刚才在小卖部里,伍思尔拿的第二瓶饮料是海盐荔枝口味的电解质水。而昨天,池樾桌上放的饮料也是这一款。 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好,不仅足够了解彼此的性格和口味,也会下意识维护对方。 一班位置在教学楼三层,好在楼梯是那种宽而扁的楼梯结构,爬起来不费力气。 黎雾缄默了会儿,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抬眼忽然开口:“你们很熟悉吗?” “什么?”伍思尔也愣了一下。 走廊上没人,教室里也只有几个同学,只有一些琐碎的摩擦音和脚步声,黎雾说得深入了些:“你和池樾他们。” 黎雾的声音很轻,程甜站在不远处都听见了。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局促和尴尬,立刻大声回应道:“当然啊。” “我们四个都住在颐和公馆,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们之间的关系亲近,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 他们没有刻意藏过,也不用刻意透露,家世背景摆在那里,命运让他们捆绑在一起。 就像,命运让黎雾来到这里。 黎雾之后的态度变得更淡了,正常的上课放学,独自吃饭,放学以后去画室上课,期间存在感很低,话也很少,不会主动社交,不会贸然出头,没有哗众取宠,和池樾更是没什么接触。 她和这位同桌只有拖座椅时彼此对视,不经意间眼神撞到,然后没什么情绪地挪开,谁也没给谁面子,就这么淡漠疏离着。有时候黎雾在站台前等车,碰到乘坐豪车回家的池樾,也只是瞥见一眼后收掉视线。 她和他们的距离,永远都那么远。 但这种疏离的态度只持续了一个星期。 周六下午,黎雾照常去画室上艺术培训课,培训时间为两小时。黎雾是能坐得住的性格,一旦决定做什么事情就能非常投入,所以两个小时对她来说很快就过去了。 梅雨季节过去,黏腻和潮湿散去,空气中多了些温暖的热气。 黎雾从画室走出来时,正好是属于这个城市的蓝调时刻,火红的夕阳将落未落,白昼交接的幻彩在地平线上迸发,半壁天空全是蓝紫色的壮观奇景。 可是在这种美丽的景色前,不远处却有一群煞风景的人。 那边先是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似是有重物被砸在地上,一阵慌乱以后,再就是别人痛苦的呼救声。 黎雾循着声音一路走了过去,她没有靠得很近,在一个巷子口的拐角处看到了一群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与其说是聚众斗殴,不如说是这群人对一个人的单方面的殴打。 这群人下手很重,拳脚悉数往那人身上招呼,像以此为乐趣似的,将人欺负得很狠。 而那个痛苦的呼救声全部来自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蹲在地上的人被打得狠了,呜咽声逐渐变小,而这群人的“作恶”游戏似乎也玩到终点,他们尽兴地在地上淬了口,最后又补了几脚才笑嘻嘻地离开。 黎雾站在巷子对面不远处的地方没有及时报警制止他们,因为在她拿出手机想要拨打电话的那一刻,她碰见了个平时根本不会见到的人——池樾。 少年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穿着一身潮牌的衣服,身上干干净净的,手里拿着杯散着冷气的冰美。他目睹着黎雾眼神中的慌乱和不忍,磁沉的嗓音在蓝调的天空下叫了她的名字。 四目相撞的那一刻,黎雾看到大少爷扯着唇角嗤笑了声,眼底充满着傲慢,他下巴轻点,“你这是要……” “多管闲事?” 他话落的瞬间,那群人从巷子口浩浩荡荡地走出来,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餍足的笑,骑上他们的车刚要离开时,视线里捕捉到不远处站着的池樾,他们又伸手打了声招呼。 “樾哥。” 黎雾的脑袋里的那根弦“轰”得被炸掉似的,就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她退后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几种情绪在眼底略过,漆黑的眼底又幽幽转为平静。 一群人作恶的人骑上车走掉,蜷缩在墙角的人身上似乎痛极,撑着墙壁缓慢地行动着,他的脸上挂着彩,整个人底色透着一股痛苦。 而不远处的池樾,脸上疏离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黎雾到底做不到他这么冷漠,她想要上前搀扶那个人,至少给点帮助,可她刚走了两步又听见身后人嘲弄的声音,“你果然是喜欢多管闲事。” 这话就像是根针一样扎进黎雾的心底,她愤懑地转身,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我当然不如你那么冷血!” “像你这种人只会用你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去欣赏别人的痛苦,以作践别人为乐,以自己为世界中心去毁掉别人。” “就像畜生一样毫无价值地苟延残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吗?” 蓝调时刻变得浓郁,漆黑的夜晚逐渐到来,城市路灯在那一瞬间亮起来。 池樾听着她的破口大骂,一直没有出声打断,那双狭长的眼睛盯着她的脸,明亮的光线打在那张冷然愤怒的脸上,那一刻,池樾分明看见她眼底有着的“恨”和“厌恶”的情绪。 她在恨他? 池樾自小记忆力就比寻常人的要好一些,双商经过科技化精准的计算,数值跑在最上层,如果他从前和黎雾打过交道,他不可能不记得她。 所以,她是讨厌像他这样“冷血”的人? 池樾丢掉手里那杯咖啡,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冰块融化出来的水渍。动作轻描淡写,似乎被人那样的辱骂也没有生气,他低头轻笑了声,在黎雾愤懑地目光下语气平淡地开口:“刚才被打的那个人叫陆照阳。” “元德职高的学生,昨天闯入同小区老人的家里偷东西,价值两万。” “将老人推至昏迷,老人家现在还在医院住着。” “同天晚上,他差点强.奸一个十七岁的女生。” 池樾依然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心,那张纸巾被揉得发皱,他松手手心将纸丢入垃圾桶内。 他掀眼,深邃的眼底深情仍旧是淡淡的,他朝着黎雾的方向走过来,两道长长的影子变得平行。 少年身高压制着,灼热的气息逼近,黎雾被他说的那些信息惊到,心率不稳地胡乱跳动着。 “你说我冷漠,可我不觉得我的冷漠是一种错。” 前面铺垫完,他终于提到了自己,狭长锐利的眼底多了冷冽的锋芒。 “是你拥有泛滥的好心,但我们不同,我不觉得我有帮助一个人渣的必要。” 陆照阳似乎也看到了他们,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巷子的另一边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雾消化着那些不堪的信息量,她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了,同时也为自己方才的过激的言论感到羞愧,她紧抿着唇,整个人极度不自在。 就在她想要出声道歉的时候,池樾又出声了。 “你似乎,很讨厌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月亮被雾气笼罩,发出虚虚的光晕。 池樾的直白问题打得黎雾有些猝不及防,也让人无从消化信息。 他们之间的“针锋”消散得无影无踪,黎雾花了片刻的时间恢复如常,她的睫毛轻扇,否了这个问题。 “没有。” “那就是喜欢我?” “……” 池樾这话接得很快,就像是知道黎雾会回什么话似的,提前埋下的坑等着她跳。 黎雾脸上的那点歉疚全没了,先觉得诧异,再是皱着眉有些愤懑地看了他一眼。 真自恋。 两人偶遇后争锋相对,聊天氛围也没那么愉快,黎雾没想到他俩会由此被拉近距离。 一中有个很大的食堂,里面食物种类丰富,大多学生都会在这里解决午饭,但池樾从不来,他在学校旁边有栋别墅,午餐有专门的营养师为他搭配饮食,平时他会回别墅休息。 周一那天,池樾破天荒地留校,他和桑嘉佑两个人走进食堂,买好饭后径直坐落在黎雾身边。 偌大的食堂这会儿人挤着人,但因为他们的到来,大家视线关注点有所聚集。 屋里气压盘旋着有些低,那些嘈杂的声音像被人刻意压制着,全部闷在气泡里等待被人戳破。 没有具体的声音点出来,可周遭的目光却灵动得在说话似的,让人立刻能解码那些带有深意的视线, 黎雾也动作迟钝了片刻,不解池樾更加越界的靠近,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盯着他,思量他现在行为的意图。 池樾就坐在黎雾对面,他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往日那双疏离淡漠的眉眼间此刻挂了抹笑,甚至善心大发地买了瓶酸奶,众目睽睽之下递给黎雾。 微小的气泡被戳到炸开,那些带有深意的目光立刻变了味道。程甜不满地轻哼了声,就连坐在旁边的伍思尔也紧抿着唇线失了胃口。 黎雾抬眼看向池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表面上又欲又蛊人,实际上坏得不行。 这人就是来害她的,心思藏着坏地将她推成众矢之的。 黎雾漠视周围的视线,目光直直地和池樾对视,那双静到湖泊一样的眼眸忽然浮现淡淡的笑,像是明了他的坏心思,她推出那瓶养乐多顺着杆子往上爬。 “那能帮我开一下么?” “让我帮你?” 黎雾点头嗯了声。 周围视线灼热,池樾似笑非笑地看着黎雾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像一场冬天冷感席卷的迷雾,对什么都态度淡漠。 她太静了,没人能想到那双漆黑的眼底藏了什么。 就像前两日那样,黎雾这双平静的眼底藏满对池樾的意见。 两人视线胶着,黎雾在等池樾的回应。 池樾思考了几秒,伸手捞回了那瓶养乐多。他的指骨细长,指尖轻轻刮起边缘铝箔纸,圆片揭开,那瓶饮料又被推回原处。 大少爷似乎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儿,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不想再看见那双清冷的眼。 他的目的达成,短促地笑了声,饭也不吃地起身离开食堂。 黎雾一周的沉静,随着池樾的靠近被破坏,他就像存在感极强的硬物,轻易就能让那片湖泊掀起泛滥的波纹。 随着池樾离开,旁边的程甜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在回教室的路上憋不住开口:“你什么时候和池樾那么熟啊?” 她语气有些冲,带着指责和愤懑:“不是我说,我就没见过池樾这么殷勤,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黎雾和程甜相处时间不算短,先前有过不愉快,但这一次她分明是使了脾气,以一种大小姐姿态,高高在上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也是在这一刻,那种排外的情绪攀升到顶。 天气越发热,洗手池周围的温度却是低的。 黎雾打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哗啦啦冲着手腕,被太阳晒出的燥热在这一刻得到缓解,皮下温度收到冰冷的刺激,身体里燥热的气散掉,黎雾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拭手心。 “真的太不对劲了,池樾从来不会这样的。” “……” 程甜没想过黎雾会不会生气,又或者她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至今一直围绕着“池樾”的话题说:“而且他竟然连别墅都不回了,跑到食堂还专门给你送喝的…” 水龙头被关掉,洗手间变得安静下来。 黎雾耳边仍然充斥着程甜不可置信的疑问,她就像过不去这个坎儿似的,紧盯着这个问题不放。 黎雾倏然开口叫了声她的名字。 “啊?”程甜皱眉。 “池樾的问题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 黎雾那双眼睛看什么都专注,漆黑的眼底亮晶晶的,语气干脆利落地开口: “程甜,偏离轨迹的那个人不是我。” 上课听讲,下课去洗手间,到小卖部买水,再到去食堂用餐,她的行动轨迹都走得正常。 这场阳谋里,主动的人不是黎雾。 只是因为池樾心血来潮的举动,就能影响到别人正常的生活,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 谁造的因,谁成就的过,谁就该去担责。 这些人不敢去找池樾追问,只能在这不停骚扰黎雾,这本来就没道理。 程甜被黎雾掷地有声的话唬住,脸上的颜色千变万化,最后化成一抹干笑。 “我就随便问问你不至于跟我生气吧。” 那些冒犯的问题又推给黎雾,好像她如果继续咬着不放,那就是她心思狭隘,太会小题大做了。 黎雾没有接茬儿,不声不响地把球踢回去。 “我是不明白你现在怪我的意思。” 程甜站到洗手池边开了水洗手,水流声掩盖了方才的尴尬,“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黎雾还是没接茬儿,她沉默了片刻倏然开口:“你是喜欢池樾,所以才这么介意?” “谁喜欢他啊?” 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嗯,”黎雾轻点了下头,“你不喜欢他。” “啊你这人……” 程甜磨牙:“我也没说不喜欢好吧。” …… …… 池樾中午使坏的计谋得逞,之后他美美隐身,至于由他引起的蝴蝶效应,就是黎雾接收到来自多方充斥复杂情绪的眼神。 这些同学原本就对转校生了解甚少,正是要破冰拉近关系的时候,他们心底对美女轻而易举产生的好感立刻变了味道。 当天中午,楼上有个班的男生午饭没能吃得下,同桌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善心大方地过来开导他,“hey bro.” quot;what happened?quot; 那兄弟眼睛有些红,在同桌的再三追问下才支支吾吾地说:“失恋了。” 学校里发生的大事儿就那么几件,名人堂的故事传来传去全校皆知。 同桌啧啧啧了几声,“你惦记池樾的妞儿啊,算了你还是哭吧。” “……” “允许你哭晕在厕所。” “……” 黎雾转学的第二周,部分男生的失恋周。 那天一直到快要放学的自习课时,池樾才姗姗而来,他像没事人一样坐回位置上。他解题思路清晰又快速,拿到试卷只做后面那些大题,不一会儿就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 而后他收起笔,像无事可做一般托着脸,眼底饶有趣味地看向黎雾和她笔尖的位置走向。 她坐姿很正,看得出良好的家教和素养,腰背挺得直直的,解题时也足够专注。 教室里很多同学心思乱了,嘈杂的声音像是蚊虫低声叫唤。可那双漆黑的视线停留在题上,不受周边任何因素影响,又或者说,她有着天生优越的屏蔽力,让她能够心无旁骛地做着自己的事,和她一身清冷的气质相合。 她的思维严谨密切,脑子灵,公认的难题在她手底要不了多久就能被解开,且每一步都完全正确。 到这一刻,池樾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赞赏。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因为聪明人懂得进退。就像你抛出一个信号点,那人立刻能稳稳地接住。 这是喜好以外的赞赏。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是单纯的做自己就能让你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吸引人的劲儿。 自习课快下课时,黎雾做完卷子收了笔,她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间,猛然意识到空气中的烦闷压抑的气流。 天光晦涩有些暗沉,春夏交替的时节就是这样,一掬艳阳一掬雨。外面不知道从何时飘起雨丝,黎雾的视线停留在潮湿的窗户上良久,她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身边坐着的池樾。 她说:“放学能送我一程么?” 她那双漆黑的眼底静静地看着池樾,像对他半点儿意见都没有似的交流。 池樾抬起一边眉骨,笑声轻又短促,一点儿也不给面子地反问,“又想占我便宜?” 黎雾抬眼看他,她的眉目依旧清冷,没有什么波澜,连笑也是淡淡的,就像天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池樾,你中午故意整我,我没有跟你计较。” 后面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但池樾能懂她的那些话外音。 她在拐着弯的,明里暗里都在指责他不是个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骤雨狂风未停,池樾还是履行承诺送了黎雾。 放学的高峰期,阵雨将学生们困在教学楼里,黎雾在人影憧憧的走廊口钻进池樾的伞下,结伴而行的这一行为实在亲密,更将他们的关系推到台面上。 伞柄将两个人隔着,迸溅的雨水冷气到处乱窜,他们在外人看来十分亲密的关系就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黎雾心知肚明她和池樾之间的亲近只是昙花一现,明天过后,这层蒙了纱的关系又将回到原点。 站台处两人分离,这场游戏彻底拉下帷幕的序章。 池樾平时在学校里是沉默寡言没人敢来招惹,但关系近一些的朋友发现到他的异样后饶有兴味地站在一边看着奇景,觉得无比新鲜。 到晚上雨停,外面空气被雨水洗刷干净,带着一股薄荷浸泡着的清新。 桑嘉佑提着保温杯到池樾家别墅时,池樾家保姆刚做好晚餐,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他家用餐的时间。桑嘉佑进门后把餐盒递给保姆,视线扫了眼池樾,“我妈今天煮了虫草鸡汤,让我过来给你送。” 池樾视线瞥过来,“那么麻烦做什么。” 他这儿什么都有,保姆每天换着花样做菜,本来就不缺这些吃喝。 桑嘉佑知道他的德性,不乐意听,抬手做出打断他的姿势,“这可不是我要让你喝的啊。” “是我妈。” “她说你前两天参加竞赛辛苦了,得补补。” 桑嘉佑抬了长辈出来,池樾要再置喙就没意思了,他轻点了下头,“行,回去帮我谢谢伯母。” 保姆第一时间拿了套新餐具过来,又将鸡汤装好端过来。桑嘉佑还饿着,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接着餐具夹了口就近的菜。 “那你多喝点儿,她回头准能高兴。” 池樾家别墅空荡荡的,到用餐的时间,餐桌上现在也就摆着两双碗筷,桑嘉佑扒拉了口米饭,“叔叔还没回国呢?” 池知岘这几年忙着工作,经常各地飞,很少在京市,上个月他飞到国外处理分公司业务,到现在还没回,桑嘉佑对人家行踪了解得不多,只是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很久没见到池樾他爸了。 池樾没有浪费伯母的一片好心,鸡汤温热,熬煮得正鲜,他用勺子撇着新鲜的葱花舀汤,闻言抬头,没什么情绪地垂下眼。 “他去瑞士看爷爷,估计过两天回吧。” 池樾语气很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看起来他对这事不是很关心,所以没有很清楚。 桑嘉佑耸耸肩,跳过这个话题,眼底变亮地打探:“说起来,你和我们班的转校生发生了什么?” 八卦或许是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旁人顾及的那些,桑嘉佑却是不用,他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没什么事儿是不好说的。 “什么?”池樾搅着勺子的动作慢了些。 “就黎雾啊,你那新同桌。”桑嘉佑身子倾着,将那点儿引子剖开了说:“你中午不是还去给人家送了瓶酸奶,我靠还动手帮她撕开盖儿,你要再主动点咋不上去喂人家呢?” “保准你一时间风光无两。” “我起先当你起了玩心,结果下午又去找她了,又送人又送伞。” “你什么情况啊?” 桑嘉佑环视了眼空荡荡的餐厅,皱着眉压下声音,试探地问:“喜欢人家?” 偌大的别墅没什么人,整栋楼都显得寂静空旷,壁炉上画在燃烧,火星跃跃欲试地跳动。 池樾再度听见黎雾的名字,脑海里蓦地想到那张清高孤冷的脸,不显山不露水的漆黑眼底,看出他的坏心,却一点儿也没落入下风。 她像股安静的风,匍匐在他的身边伺机,借着他塑的场景反将他一军。 是个人物。 但游戏也该到此为止。 池樾说没什么,筷子触到瓷盘,空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轻嗤了声:“收起你脑子里那些龌龊。” 桑嘉佑不屑地发出“切”的声音:“外面议论你这事儿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住我能管住别人么?” “我管他们?” 池樾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不可一世的冷冽。 也是,他从来不在意外面那些闲言碎语。 听风听雨,听心脏跳动的声音。 晚上学校论坛上交流活跃,重点话题都在今天的八卦上,他们聊到池樾,提到黎雾。 或许是因为池樾以前在处理和异性相处得态度过于决绝,这次轮到黎雾的事儿上他又太过主动,大家没少盖楼分析上池樾。 说他家世,说他自身成就。 上次物理竞赛的成绩出来,池樾又是板上钉钉的第一名。在绝对的优势条件下,他有的是个性张扬的资本。 黎雾也在翻着论坛,看着他们那群人聊池樾。 天色漆黑,月色朦胧,雾气潮湿缭绕,黎雾在一中的论坛里看见程甜的帖子。 她的id好认,sweet baby chen,就差把自己的名字全打上去。帖子是一张全是礼品的照片,都是些有着巨大logo的包装盒,彩妆香水首饰堆叠在那儿,并配文: [还没到生日就收到这么多礼物了,嘻嘻] 底下一些人聊起来,楼中楼不断刷新出新的回复,他们就像在公开的地方突然聊了起来。除却恭贺以外,有一条评论显得特别突兀。 discover:【那瓶柏林少女是谁送的?】 推推reply discover:【可能是池樾吧,毕竟他这人喜欢花香。】 黎雾在这条帖子下刷新了几次,她默默退出论坛,在网上订购了瓶同款的香水,快递便利,隔天她就拿到买的东西。 周五那天没有自习课,会比平时放学要早一些,黎雾早起看见手机上的信息,季雨舒发信息说快到端午了,她包了点粽子,想给黎雾送来一些。 黎雾回好,谢谢阿姨。 季雨舒当即发了句语音过来。 “你这孩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跟阿姨客气什么。” 早上时间紧,黎雾没再磨蹭,洗漱完换好校园制服,临近出门的时候她看见桌上摆着的那瓶香水,凑近在手腕上稍稍喷了一泵。 前调是股带着甜味的玫瑰香气,味道很淡。黎雾抬手凑近在手腕上嗅了下,花香的脂粉气太重,夹在蜂蜜的甜香里。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脂粉气息,放下香水瓶没再喷,就弄了这么一点点在手腕动脉上搓开。 黎雾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人已经坐那儿齐了。 她刚上楼到走廊就被眼尖的老师招到办公室,老师们急着去开会,所以让她把试卷给大家发下去做题,等他们开会结束再来讲卷子。 教室上课铃声响起,整栋楼像被打开了安静的按钮,那些嘈杂在那一瞬间消失,黎雾从前排开始按照顺序发试卷,屋里只剩脚步声和细碎的纸张翻页的白噪音。 窗外折射进一束上午的太阳光,金黄色的,光束周围都是暗下一层的阴影。黎雾走到池樾课桌旁,掀开试卷角取出一张放在他的桌上,可就在她要靠近的那一瞬,池樾突然身子往后倾斜,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声儿,那双充满戾气的五官皱着,眉心蹙起,就像在躲避黎雾。 黎雾莫名所以地停下动作盯着他看,眉微皱了下,不懂这人想做什么。 池樾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只一眼便挪开,没说话、没给出任何反应地起身,而后在众多视线里离开教室。 池樾这人存在感太强,做事也随心所欲。别人兴许对他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但黎雾方才和他近距离接触过,更加清楚他们之间那股涌动的暗流。 他在躲她。 但为什么? …… 他有病。 …… 池樾离开没再回来,教室里的人没注意到他们先前的暗流,只在池樾拖座椅时才将注意力投过来。 教室里无声询问视线,得到的都是莫名所以地摇头,没人知道池樾这是怎么了。 黎雾没有因为池樾停下手中的动作,带着疑惑继续向后发着试卷,而她的不解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试卷发到桑嘉佑那里,他突然皱起眉,狐疑地问道:“你喷香水了?” “嗯。”她轻点了下头。 “花香?”桑嘉佑深吸了口气,表情有些凝重,黎雾心底隐约感受到有些问题,但那块石头沉在河底,积深的水面掩盖着,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 她问怎么了。 教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吵闹,三三两两组成的说话搭子,多处细小的声音嗡成一片。 黎雾在桑嘉佑这里耽误的时间有些久,不止黎雾发现了,桑嘉佑也发现了这一点。时间推着人的情绪,桑嘉佑先前就拿了手机给池樾发消息问发生了什么情况,但那边还没回。他先前疑惑了一会儿会儿的问题在黎雾的身上找到答案。 他欲言又止地沉默了两秒,想了会儿还是选择了如实告知:“池樾对花粉过敏。” 教室的环境本就相对私密,他们两人座位挨得近,未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坐在一起。 池樾对花粉过敏不是秘密,没道理不让黎雾这个同桌知道这事。 桑嘉佑扫了眼池樾的空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给黎雾解释他闷声不吭离开的行为。 他说:“你身上,太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6章 对花粉过敏的人在闻到花香会呼吸急促,会头晕目眩,严重点会丧命。 黎雾坐在位置上,盯着旁边的空位有些心不在焉。 本以为知己知彼才能投其所好,没想到还会落入另外的圈套。 池樾走了后一直没回来,他的座位空荡,等老师开完会进来,视线虚虚地落在空座位上,而后什么都没说地挪开视线。 没人提到池樾,也没人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黎雾心里过意不去,下课后找桑嘉佑问池樾的情况,桑嘉佑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清楚。 池樾没回消息,但桑嘉佑大概知道他去了哪里,照他那个性子,估计是去自己的地盘放松去了。 桑嘉佑知道的信息都基于他和池樾从小长到大的交情,事关别人的隐私,这些都不是能随意拿出来同别人交流的话题。但他看着黎雾一脸忧虑,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问了他情况,不过他没回。” 黎雾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底有少见的慌乱,她沉默了片刻,又轻声开口:“你可以把池樾的微信推给我吗?” 桑嘉佑掀眼瞧她。 那双眼底里带了些不满,又或者是有些不耐烦的情绪,黎雾感受到了,她在他开口前率先解释:“我想和他道歉。” 或许是那双眼睛太过干净,没什么杂欲,又或是有池樾主动在先,又或许是这些原因都带点儿,总之桑嘉佑没有拒绝黎雾的请求,他和黎雾加了好友,就这么把池樾的名片推过去。 他只提供一个媒介,反正最终选择的权利都在池樾那儿。 池樾的微信昵称叫hurricane,很简单的一个英文单词,飓风。 黎雾刷新了了下首页,跳出一张小男孩弹着吉他的速写头像。 她下意识点进去看了眼,照片被放大,这张速写线条流畅,寥寥几笔线条构造精炼,留白多,意象派。 黎雾没忘记自己要做些什么,注意力从头像上挪开,在好友申请那一块儿认真输上文字: 「抱歉今天给你带来困扰,之后我会注意。」 黎雾没有直接点名香水的问题,池樾一定看得懂。 但她的申请发出去,就像石子丢进湖水里听不见声儿,那边没有及时回复。她深吸了口气收掉手机,去洗手间用洗手液反复搓着手腕,凉水冰着动脉,裸露出来的肌肤处变得敏感,手腕处也红了大片。 这会儿接近上课的时间点,洗手间里没什么人。 只见伍思尔从卫生间走到黎雾身旁的洗手池拉开阀门,水流哗啦啦地冲着,她看着心情很好,侧头随意提醒道:“你喷完香水挥发那么久,这个味洗不掉的吧。” 黎雾停了搓手的动作,她关掉开关阀,从台面上抽了张吸水纸巾擦手。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镜子,镜面很宽,收纳了整个洗手间的景,她和伍思尔的站位清晰得映在镜子上。 黎雾问:“那条评论是你发的吧?” 伍思尔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伍思尔眨巴了下眼睛,看起来有些无辜。 黎雾却没有被她这幅无辜的表情骗到,她那双漆黑的眸静静地看着她,将那个问题放到台面上,顺着那条完全正确的逻辑继续深挖。 “评论完又删掉,故意误导我。是想让我引起池樾的反感?” 能和程甜玩到一起的,无非就是她们这个圈子的人。伍思尔和她的关系那么好,那晚程甜回复了那么多条评论,总不至于单独漏掉那一条不回。 她们是故意的。 也怪黎雾疏忽,才会被伍思尔摆了一道。 伍思尔没想到黎雾看她装傻充愣以后还会这么不依不饶,她前面的那些话说得笃定,就像是认定了是她在背后使的坏似的。 伍思尔脸上仍然挂着笑,丝毫没有歉疚,她关掉手龙头,侧身正视黎雾,大方承认下来,“是我。” “我这么做是想验证一件事情。” 黎雾乜她一眼。 伍思尔察觉到她的不快,笑声里带着点儿讨好和安抚:“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池樾。” “所以?” 伍思尔语气变得轻松:“结果是我发现,你喜欢池樾。” 黎雾并不愿意讨论她是否喜欢池樾,她也没有就此反驳,只是反问:“你担心他喜欢我?” 从池樾那天对黎雾的多次“主动”,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不同寻常的关系,伍思尔之前也以为池樾好感黎雾,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池樾这个人太热烈。他可以为了重要的人和事降低身份步步妥协,也会对厌恶的人不留余地。 他的爱恨过分强烈。 如果他真的在乎黎雾,早上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伍思尔那颗心放进肚子里,无所谓地摇摇头否认,继而又笃定开口:“池樾不喜欢你。” “是吗?” 黎雾语气淡淡的,对她的判定不置可否。 上课铃声响起,两人回到教室上课。 外面小雨朦胧,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整座城市,雨水充沛到洇在空气里。而黎雾和伍思尔之间的弹性的线被拉到底,原本就紧张的关系变得更加紧绷,像随时都会断裂。 池樾一整天都没来,黎雾时不时会看一眼手机,通讯录上毫无变化。 他一直没通过。 他现在在干什么。 黎雾手机又震了下,她翻出来看了眼,结果是季雨舒发来的消息,她说外面下了很大的雨,问黎雾几点回家,要不要她来接送。 黎雾茫然地看了眼窗外,看着潮湿的雨水打湿玻璃,给外面所有的景都上了一层柔雾蒙版。 她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阿姨,放学以后我要去画室上课。】 【你在家照顾小风吧,雨天湿气重,他行动不方便,应该会不好过。】 像是安抚黎雾的担心似的,季雨舒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给小风加了条毯子,他没什么事。】 【你好好照顾自己。】 池樾早上的情况并不严重。 或许是新同桌喷得量少,他起初只是有些头晕,从教室出去呼吸了会儿新鲜空气,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消散。 本该回去继续上课,但他不想回去。 非放学的时间点,翘了课,没有司机接送,直接在外拦了辆出租。 “师傅,去苔源街。” 苔源街是条文化产业街道,商业区发达,写字楼众多,各项培训班也几乎都开在这儿。 池樾在这里租了间工作室,用来作词写曲,他有时候会在这里练琴,也会招呼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在这儿玩音乐。 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个私有宝藏胜地。 池樾喜欢在节奏里加花,上周写差不多的demo里,又加了一段bassline,他从柜子里取了把红色的贝斯下来试音。 工作室门窗紧闭着,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全是贝斯音的剑影,旋律的节拍充斥耳蜗,握着琴的那只手技法高超的拨动琴弦。 愤怒、火热、疯狂、像窗外的雨点一样宣泄。 内心的洪水滔滔,跟随着鼓点的节奏声发泄。 但这场同暴风雨一起喧嚣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下午放学的时间,接送池樾上学的司机打来电话,却得到电话一直忙音的提示。 对方电话没有人接,池知岘直接下了要求。 “李叔,开去苔源街。” 池知岘刚刚回国,时差还没来得及倒过来,李德观着后视镜,语气带着些关心,“池总,您刚回国不回去休息吗?” “池樾估计在学校做题呢,待会儿我再进去找一找,把他带回家。” 池知岘的视线从前面桑嘉佑钻进车后就挪开了,他摆了摆手说不用,而后依在后排闭眼小憩。 李德到池家工作不到一年,对他们父子俩的了解也不多。他不清楚池知岘现在是有什么打算,但老板的要求他肯定得照办。 雨刮器刮着车窗上的雨水,潮湿又静谧,总感觉这一天会不太平。 雨越下越大,狂风吹打着窗户玻璃,可在屋里的池樾对这一切都无从可知。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从前有冷冽,现在却有着对音乐的狂热。 贝斯音爬满线谱,光影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熠熠发光。 直到工作室的门被人破开,屋里出现异样光线,贝斯音的旋律应声而停。 池知岘站在门口,望着屋里背影单薄的少年,语气不满:“你今天逃课了。” 大概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池樾拎着琴站直,峭拔的身影拉出长长的阴影,他声音淡薄,“对。” “为什么逃课?” “不想上。” 还能因为什么。 “你是因为一次竞赛拿了点成绩就在这儿自满,连课都不上了跑到这里不务正业?” 池樾掀起眼皮纠正:“不是一次。” 他说:“我是次次可以拿成绩。” 池知岘触到池樾的反骨,原本压抑着的火气在这一刻迸发,他走进来扫视着池樾的工作室,像看垃圾一样地嫌弃。 “早跟你说,不要像你妈一样不务正业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觉得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 池知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池樾厉声打断,少年的五官上酝着过烈的愤怒。 “池知岘,全世界的人里,你是最不配提我妈的那个人。” …… …… 父子俩之间的交流不算愉快,工作室的氛围变得一片狼藉。池樾不想和他继续相处,拎着琴摔门下楼。 他在屋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贝斯声盖过哗啦啦的雨声,一直到下了楼他才发现眼前这个糟糕天气。 乌云密布,墨雨倾泻,整座城市都被雨水浇灌得灰蒙蒙。 外面所有颜色都被这场大雨掩盖,视野里白哗哗一团。 前有大雨,后有池知岘。 处于折中位置的池樾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向前。 就在池樾刚要扎进这场雨幕里的时候,旁边倏然有道女声叫他名字。 池樾定身回头,对上雨幕中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 黎雾。 他的新同桌,也是害他早上不舒服的那个。 池樾心情没那么好,看见她下意识皱起眉,不悦和不耐烦全部形于色。 可眼前的女生像是钝感明显,雨雾的湿气浸着那双干净的眼,她的声音也像泡在这场雨水里。 “你要出去吗?” 池樾掀起眼皮,锋利的五官凝着她,没给出回应。 黎雾也不在意,情绪很淡地看着他,递出手中的伞,“撑着吧。” “别淋到琴。” 灰蒙蒙的雨天里多了些色彩,池樾那双漆黑的眸里倒映着女孩清冷的五官。 雨天,贝斯,黎雾。 她让他保护好他的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7章 低洼处积水泛滥,迸溅的水滴凉气很重。 雨势大到看不见变化,池樾那双凌厉的眉眼渐渐平复,他的视线从那把雨伞转移到黎雾的脸上。 她没有背包,手上空空的,只有这一把伞。 池樾抬起头,倏然开口问:“你呢?” 今天的这场雨很大,有着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的趋势,这把雨伞给他,那她怎么回去。 晚风吹来一阵的潮湿的气息,打在脸上有些冰凉。 黎雾没想到这人会多此一句,怔愣片刻,那双潮湿的眼睛眨巴一下,纯粹的冰山像化了一块的春。 她回答:“我用不着。” 那把伞被黎雾塞到池樾的手中,她的声音像浸过水似的,穿过这场雾气,柔软地泡在这场骤雨里。 “等下有人来接我。” …… …… 窗外狂风拍打骤雨,夏的闷热在空气中涌动。 黎雾确实没对池樾撒谎,季雨舒提前给她发了信息,说要到这边看看她的近况。 端午还没到,季雨舒果真提了一盒粽子来,锡纸包装,m家的热销款。她刚看见黎雾就热络地关心道:“我听说一中的学习压力很大,你怎么样,在这边学习还适应么?” 晚间的雨更大雨刮器拍打节拍,前面仍是被雨水洇湿的景。 黎雾轻点了下,长直的眼睫垂着,她说自己挺好的。 季雨舒“嗐”了声,手摸回方向盘低声笑道,“那也是,你从小成绩就好,这点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她接着又问:“在新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黎雾抬眼视线落在窗外,看着被雨水泡过的城市和高楼,霓虹的光影也在水影中弥漫。车里空调的温度有些冷,吹得人没由来地发冷,黎雾收回视线,语气变得有些淡。 她说:“还行。” 是她疲惫的表现。 “我听说你们学校的池樾很难相处,你跟他有联系没?” 这一段道路减速带很多,滚轮驱动着向前,道路颠簸得让人坐着有些难受。 黎雾轻窒了下,掀起眼皮嗯了一声,她说我们是有点联系,现在是同桌。 季雨舒有些诧异,嘴唇微张,一脸担心地说道:“他从小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性格恶劣也能理解,但你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与此同时,黎雾手机震了下,她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 屏幕跳出池樾通过好友申请的信息,hurricane:「没事」 雨水一阵一阵席卷,车内玻璃湿气很重。 等到了黎雾新租的小区门口,轿车缓慢停下,周遭变得安静起来,季雨舒偏头交待:“好好照顾自己,有需要的可以给阿姨打电话,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跟我说。” 黎雾在她的视线下点点头。 她不想接着这种话题反复讨论,于是主动问道:“小风最近状态还好吗?” 关于季风的话题有些沉重,车里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季雨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耸了耸肩道:“还是那样,不爱说话,经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季雨舒从前从事美术馆相关的工作,事业节节高升,在季风意外摔断腿以后又毅然辞掉工作,留在家里照顾儿子。母子俩相依为命,但季风因身体的缺陷,性格变得别扭,会冲着家人乱发脾气,阴晴不定地将人拒之门外。 风雨声簌簌在窗边,世界都变得静悄悄。 黎雾沉默地眨巴了下眼睛,长直的睫毛轻扇,她说:“等放假事情忙完,我回去看看他。” 季雨舒脸上的笑瞬间像是乌云散开,一下子变得明媚,“好的呀,小风跟你关系最好了,你回去他一定高兴。” 车停在小区门口,外面的雨哗啦啦地下着,季雨舒扫了眼黎雾空荡荡的手,而后倾身从后座拿了把伞递给她。 “雨大,回去路上慢些。” - 这场雨陆陆续续下了一周,独属于夏天的热都被这场雨压着,空气里弥漫着的燥热因子像随时都会迸发,直到彻底迎来一场炽热无比的漫漫长夏。 黎雾被伍思尔她们下套,她接近池樾的那层秘密被捅破,秘密变得不再是秘密。 原本池樾周五那天无故翘课的事就一直被同学私下讨论,再有黎雾秘密被揭开的传闻,关于他俩的话题发酵成各种各样的版本流传在学校各大小团体里,让人听得瞠目结舌。 有带着好心的惋惜,也有带着满满的恶意和不屑的,但这些版本中相同的认知就是结局。 ——池樾不会喜欢黎雾。 池樾不会喜欢别人。 这其中当然包含了黎雾。 卫生间里有人在讨论这事儿,毫无顾忌的声音散在外面:“我靠这个黎雾也太大胆了,我看她人挺好的啊,长得好看,听说这次期中考还是匹杀出来的小黑马。” 因为对黎雾不够了解,她们所有的认识都是来自别人口中。 那点不聪明,甚至是可以称之为“愚蠢”的行为都会被拉出来放大审视。然后以此构陷别人,直至彻底将这个人毁掉。 “明明有着光明的未来的,为什么会想不开地追池樾。” “脑子没拎清吧。” “这谁知道。” “也有可能池樾救过她的命。” “那很难不爱上了。” “……” “……” 交流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声停水停,沉寂片刻的安静以后,是她们会心而出的讽笑。 众多关注的视线落在黎雾的身上,甚至有人主动靠近亲近她,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都在等着看她笑话。 黎雾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漠然地处理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关系,甚至没有多给池樾一个眼色。她太淡然了,没有站出来替自己辩解,像没听见那些嘈杂的声音似的上课、考试、画画,永远保持自己的节奏。 这样的安静,又让人怀疑她似是下着一盘大棋,蛰伏在暴风雨到来之前。 桑嘉佑听着学校里的那些谣传,回球场的路上买了支冰棍儿,他半躺在休息区翘着腿,佯装客气地把手里那根冰棍儿往外面递,“你要吃吗?” 池樾打球刚下场,气息有些乱,脸上是运动出的汗,他正拧着电解质水瓶盖,闻言懒散地抬了下眼皮,还没吭声就见桑嘉佑胳膊又收回去。 天正热,整座城市像在热炉上蒸烤,篮球场上的气流里也夹蹿着一股热流。 桑嘉佑热得满脸通红,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了口冰棍儿,那股燥热缓解了些。他眼尖看着篮球场内,下巴朝场上某个位置轻点,嘴里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你听着他们刚才说那个转校生了么?” 一中高二年级的转校生就只有一个人,恰好是池樾的新任同桌。 池樾双臂后撑着休息看台,整个人懒洋洋地后仰着放松,他闻声轻嗯了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桑嘉佑左右晃着腿,见他没什么反应后腿晃动的幅度变大,朝着他的方向重重地撞过去,“你不是吧,他们说你呢一点儿不带生气的?” 他们这些人长相好,家世也好,从来到哪儿都是被瞩目的中心,那些褒贬不一的评判和猜测声一直存在。从前没见桑嘉佑跟他们计较什么,现在却莫名其妙介怀上。 池樾的腿不耐烦地撞回去,那道漆黑的视线懒懒散散地垂过来,“几个意思?” 他问的是他对黎雾的想法。 “那哪儿能啊。”他多嘴解释:“我不喜欢那一挂。” “哦。” 池樾的态度仍是不咸不淡。 “而且我还听说,之前有人傻逼找转校生的事提你,人说过‘你怎么知道池樾不喜欢我’这话,她说不定还真能喜欢你。” 桑嘉佑和池樾这么多年的朋友,有些默契不言而喻。他立刻摇摇头和转校生划清界限,然后单手撑在台面上,整个人往池樾那边倾斜,“但今天这事我纯粹是看不惯啊,之前他们哪儿敢说伍思尔,大小姐早带着人杀上门去了,他们要说伍思尔也只敢说点她的好。” “但转校生不同啊,人来这学校本分上课踏实上学的,也就跟你坐个同桌连累人风评变差。” “哦?” “主要说的还挺脏,什么玩玩啊,搞到手就跟人分,跟你抢女人什么的。” “又有我?” “要不我能说呢?” “……” 桑嘉佑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在想着什么词能够形容,他说:“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转校生喜欢你咯,人都打到咱们脸上了,要不收拾一下,就显得咱特……差劲儿。” “是吧?” 池樾仰头惯着水,瓶身上带着凉意的水珠顺着重心下坠,和汗水一起在滑落在小臂上。他忽略掉那点儿微末的凉意,他神色很淡,没有对转学生一事发表任何意见。而后他掀起眼皮,轻笑了声,随意的语气里只有对好友的揶揄:“你又懂了。” 桑嘉佑从前就见不惯球场上那几个男生的行事作风,不仅没什么担当,还像个孬种一样躲在人后嘴人女生。 造谣别人,诋毁他人的事情他们最擅长。 桑嘉佑手里那根冰棍儿吃得差不多了,先前身上的热和燥被缓解,他抬头绷住下巴,视线瞥向球场,满脸认真地问池樾:“上不上?” 男生之间的解决方式有很多。 拳头下,球场上,总能有种方式教对方做人。 池樾敛了笑,丢下手中那瓶水,站起来在休息区活动手腕。 他没吭声回应,但行动上却是向着桑嘉佑这边靠的。 池樾眉骨深邃高挺,那股混血感让他不作声时更有种野生的攻击性。 篮球坠落在地,鼓点声震着,他手臂搭在桑嘉佑的肩上,不置可否地动了下唇角,“走。” “正好手痒,去跟他们打会儿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配合着,动作又凶又急,全场压着赵毅打。 赵毅整个比赛过程打得十分艰难,不是碰不到球,就是刚摸到球后被人截胡。这种感觉就像是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蚂蚁,心痒又无能为力,而这种心痒他在球场上感受过很多次。 起初他以为这些都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是刻意为之了。他在场上牟足了劲儿拦球接球,那个球就像是对他过敏似的,在他手里完全发挥不了。 赵毅从神采奕奕的运球姿态到两手空空的遗憾,那种空落落的情绪延续了一下午。 就像身后有双推手,无时不刻地盯着他,并且和他作对。 赵毅自问曾经没得罪过池樾和桑嘉佑,平时见着他们都是绕道儿走,现如今被他俩这么欺负,心底多少憋了股气。 球赛一散场,他灌了两口水恢复身体机能,连朋友递来的毛巾也没接,就这么握着半瓶水朝池樾他们的方向走过去,“我说哥们儿,你们今天几个意思啊?” 一场赛事下来都有些疲,池樾和桑嘉佑站在一处喝水,正准备离开时听见身后的声音,池樾轻抬了下眼皮,看到来人后疏离的收回视线,没有要搭腔的姿态。倒是桑嘉佑手里拎着条毛巾擦汗,闻言转过身轻抬了下眼皮,“什么几个意思?” 这是不想好好交流的对呛。 他们本就烦着赵毅,怎么可能给个好脸。 放学的时间点,剩下一些还没走的同学几乎都堆集在体育馆内,周围有人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有视线投来。 赵毅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他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皱着眉,语气可无辜:“不是哥们儿,我也没怎么你们吧?” “我还纳闷呢,想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所以你们今天才可劲儿地针对我。” “但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我怎么过你们啊,是不是有啥误会?” 他完全不会记得自己对别人的冒犯,只记住自己遭受压迫的那一部分,会觉得自己完美干净,但那副无辜面孔下,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挫事。 周围有同学靠过来,带着热气一起朝他们这个方向涌。 桑嘉佑平时热情,很好说话,也是嫉恶如仇的性格,看不惯他们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他的情绪上脸,连装都不愿意装,扯着唇角冷哼了声直接走人。 “池樾,你家阿姨今晚做什么菜?” 只片刻功夫桑嘉佑就调整了心情,池樾家司机在校门口等着呢,他今天打球累到,想直接赖在池樾家了。这么想着,他扭过头,“要好吃的话我就跟我妈说不回去了。” 他下意识地向后看,看到池樾还站在方才的原点。他还没走几步远,距离近到清晰听到池樾侧着头,吊儿郎当地笑着:“也没什么。” “就是你得……” 池樾棱角分明的五官硬朗,深邃的眉眼间很有攻击性,那点儿不到眼底的笑意收住,变得又冷又危险,“管好你的嘴。” 那股吊儿郎当的气势变得傲慢生冷,像热烈的夏日突然而来的骤雨,是湍急又危险的漩涡。 池樾撂下那话后就和桑嘉佑离开了篮球场,他们一走,原本四散的人群朝着中心聚集,大家对刚发生的事情各执一词。 有人不懂,有人疑惑,不懂赵毅到底是怎样惹到池樾这位少爷。候场区叽叽喳喳地吵了一阵,有个人倏然开口问道:“会不会是因为黎雾啊。” 黎雾是池樾的同桌,而他们几人最近的心思都在黎雾身上,背地里的话题没少在她身上转。 要说心虚的点,大概就只有这个了。 “不儿,”说到这,懂点一班内情的人立刻跳出来否了,“池樾躲着人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帮她。” “他们也没什么交情,池樾犯不着出头吧。” 池樾成绩突出,家世也好,聪明的人学习能力也很强,所以不管是在校内还是校外,他拥有的技能和条件都是长板。 他本身不是个有多热络的人,总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看起来没什么耐心和容忍度,不像是会为了谁出头。 众说纷纭之下,他们心底那杆秤被警钟敲了下后,关于黎雾的谣言在无形之中被平复。 其实更深层次的原因是黎雾这段时间实在太安静了,那些车轱辘话被反复说也没得到印证,大家觉得无趣后自动收了关注。 沉寂了片刻的无聊,伍思尔见黎雾没什么作为,对她的那些敌意消失,她又开始主动联络黎雾。 伍思尔身上还是有着那股大小姐的任性,但她对黎雾的说话态度很好,这周六是她的生日,她这次来是特意邀请黎雾到她家参加她的生日聚会。 伍思尔没有主动提及之前对黎雾的审判和整蛊,就像是她们从没起过争执一样,她毫无隔阂地揽住黎雾的手臂,轻声笑语道:“周六那天有很多朋友到场,有帅的也有特别富的,到时候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伍思尔的朋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综合整体来看,总有过人的地方。就像伍思尔当初见到黎雾的第一眼时,就找人打听了她。 最初,她喜欢黎雾的低调安静,还有她身上那股遇事波澜不惊的态度,不会自乱阵脚。就像夏日树荫下的一潭池水,澄澈干净,又带着浸透的低温。 可相处深了,她才看见澄澈的水面下也不是那么无害。 她有自保的手段,甚至会露出带有攻击性的冰刺。 初夏的暑气肆意散开,暴露着今年的夏天将是个热烈的,令人难忘的夏。 黎雾没错过这趟班车,她认认真真地把伍思尔的那些话听完,漆黑的瞳孔里没什么异样情绪地反问:“你生日,池樾去吗?” 池樾就像是横在她们中间的一根刺。 原本平和的关系由他炸开,再因他平复。 黎雾倏然提起池樾,没什么情绪地放着冷刀子,显然是记着她们这段时间的矛盾点,伍思尔盯着黎雾笑,以为她这是刻意的“攻击”,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理所当然道:“我过生日,他当然会来啊。” 两家生意上交互,私下关系亲近,池樾肯定会来的。 她的话音刚落,程甜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揽上伍思尔的手臂,或许是有了伍思尔的松口,她一改这段时间对待黎雾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她唏嘘道:“池樾每年都会参加思思的生日,还会送些很用心的礼物。” “他前年送了思思一只限定版的包,当时我们都想要的,没买到,幸好池樾有本事弄到。去年思思对珠宝感兴趣,随口提了句喜欢m家的一条项链,池樾特地赶在思思生日会前参加拍卖会拍下来送……” 这话就是在黎雾面前阐述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揭示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展示她们的与众不同,但更像是变相地敲打她。 她排外的这一招或许对很多人用过,黎雾不是第一个,也注定不是最后一个。 黎雾没想听了,她拉出背包,拉链处严丝合缝地拉上,她看向伍思尔,说话的语气惺忪平常:“你生日那天我会去。” 程甜的话被打断,她抬眼看着黎雾那张清淡的眼底,似乎怎么都引不起波澜。程甜不懂她是因为池樾要去松口还是因为什么别的,但结果是伍思尔想要的,她就不好出手拆台。 黎雾背着包离开教室,腿刚迈出教室门的那一刻,程甜磨了磨发痒的后牙,扬声叫住她,“对了黎雾,思思的生日那天记得穿礼服哦。” 她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歪头冲黎雾招了招手,凑近两步语气大方地开口:“我家有很多礼服,可以借你哦。” 迈过教室那道门,暑气的热浪扑面吹来,蓝天和云都在热天气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看不见的交界线,只有气流在空气中打架。 黎雾被身后的声音叫住,她停住,倾身侧脸,深瞳在阳光下变成浅咖,似乎要融入这片金色又温暖的阳光里。 她不骄不躁地回应:“不用,谢谢。” “真的不用吗?” 程甜被她这态度窒到,走近了两步环手抱着胸,试探地问道:“你在……不好意思吗?” 租赁一件礼服的价格很贵,弄坏了衣服赔偿金也很多,程甜平时就大方地把晚礼服借给同学们穿。今天到黎雾这儿,她以为这人是好面子,于是好心提醒:“外面的衣服对你们来说很贵吧,而且款式烂大街,low得很。” “你如果要穿的话,跟我们借最好。” 热浪一层一层伴随着风吹到楼道里,黎雾的发丝被晚霞的光照得金光灿灿的,她缓缓抬头,耐心地听完程甜要说的话。 不过须臾片刻就到她给出回应,她开口前唇角微微牵动,冲着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礼貌又生疏的笑。 “我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 作者有话说: 手好痒,还是喜欢写男女主互动part(点烟…… 第9章 第9章 程甜家里宠她,给她装修了很多房间。 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拥有三个超级大的更衣室,一间放着珍藏的衣服,一间放平时可以穿的日常款,另一间则是放一些没那么喜欢的衣服了。 那些不喜欢的衣服当初买来时也是价格不菲,她会拿那些衣服出去送人情。 她在学校里的人缘很好,除却心头好的那间房不接待客人以外,其余两个房间经常有客人出入选衣服,每逢有什么晚会聚餐的时候,有很多同学会找她帮忙。 她也大方,经常将自己的礼服或是私服送人。 班里的那些同学拿人手短,平时都恭维着她,对她态度特别热情。 或许是她平时享受过太多次好人缘的待遇,到黎雾这种淡人面前,心底预设的反应没被满足,程甜冲着黎雾翻了个白眼轻哼。 “不识好人心。” 教室里的同学都走了个干净,伍思尔拉着程甜的手腕一起向外,给她顺着毛,“好啦,她不要就算了呗。” 程甜的好意被拒,气呼呼地盯着黎雾在走道拐角处单薄的背影:“也没见她多有钱,我好心给她衣服她还拿乔上。” “还不是怕她没衣服穿才主动问。” “现在搞得我求她穿似的。” “我真是服了。” “她是不是蠢啊?” 比起程甜的愤怒,伍思尔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多,她拍着程甜的手臂,“她以前可是读的北艺附中,兴许条件也不错呢?” “怎么可能啊?条件好她能转学啊?” “万一人家是家道中落呢?” 程甜瞪大了眼睛,一副果然是这样的表情:“那我就说嘛,她喜欢池樾就是想攀高枝吧!” “……” 似乎是诋毁人能够解气,程甜将那些不满的怨怼说完,胸上那口气被灭得差不多,最后不屑地轻哼了声,“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穿什么来!” …… …… 程甜的担心很多余。 受家庭的影响,黎雾耳濡目染到很擅长造型上的搭配。就像是从小养成的思维习惯,在程甜说出要穿礼服的那一瞬,她脑海里已经自动勾勒好几套礼服和首饰的搭配。要低调奢华,不能喧宾夺主摘了主角的光环。 是非好坏都在心底,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气象台预警最近迎来台风季节,天色卷着乌云,空气闷热潮湿,到处都被蒙了一层灰。 黎雾一放假就回到半湾别墅,应了先前看望季风的承诺。 阴雨天到来,季风伤口处隐隐作痛,脾气变得更坏。 黎雾跟在保姆阿姨身后,刚一进门就听见楼上被打碎的玻璃声,接着是季雨舒红着眼睛从房间里跑出来。 此刻,黎雾看到的是个温柔、柔弱、拥有一颗悲悯心的母亲。 黎雾从季雨舒那边了解季风的状态,提着她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上楼。 季风和季雨舒长得很像,眉眼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体质差,常年生病不见太阳的缘故,皮肤有种病态的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柔的狠戾。 但在看到黎雾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些,眼底也露出一抹意外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季风的腿脚不方便,坐在电脑桌前似乎在打游戏,黎雾进门把礼物送到他手边,视线从电脑屏上挪开,如实回答:“听阿姨说你心情不好,回来看看你。” 桌上摆着礼物,季风第一时间拆开,是款新出的限量款乐高,需要提前一个月订才能拿到。 先前的不快瞬间被抚平,他最近正对乐高感兴趣,新玩具到手已经按耐不住去研究了,他说:“之前让我妈给我订这款她一直说缺货,还好被你买到了。” 有了黎雾的出现,季风态度转好,变得很好说话。 季风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季雨舒趁机让阿姨送了很多养胃的小食点心上去,好让他补充些能量。 当天也是伍思尔生日,她的生日聚会声势浩大,一中的好友圈里全都在给这位大小姐的生日造势。 他们从中午开始就在分享照片和礼物,配文上处处珍惜着这份得天独厚的友谊。 黎雾坐在窗边刷着朋友圈动态,安安静静的,和季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话题都是季风主动提的,他上手拼着乐高,微微侧头看了眼黎雾,“你最近转去一中,有什么有趣的事不?” 他行动不方便,平时很少在外和人相处,看不见同龄人正常的生活状态,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正常高中生的生活。 黎雾正刷着朋友圈,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那双浅棕的眼睛看人时认真。 她沉默片刻,认真想了下,“没有。” 季风对黎雾的回答习以为常,因为从前的她也是这样,很少有人或是事走进她的心里,哪怕是遭遇悲伤,她也会及时调整好状态去走属于她的那条康庄大道。 清醒的感受一切,精致的利己。 这样的她没什么社交,也没什么朋友。 季风没什么意外地笑了下,点评:“雾雾,你还和以前一样无聊。” 天空突降骤雨,彻底虚焦了外面的景。 雨水溅到窗边的房间里,黎雾起身关上窗户,密闭的空间隔绝了些外面的环境音,黎雾低头重新拿到手机,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他,“是吗。” “是啊。” 昏沉的光影打在房间里,黎雾站在透光的窗下,整个人溺在那片发白的阴影里,看不见脸,也洞悉不了她的情绪。 季风微微垂眼,他坐在卧室最里面,整个人身上飘着一层阴翳,他倾身打开手边的台灯,“我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走进你心里。” 阵雨雷声轰鸣,室外紫光闪过一阵。 黎雾沉默地敛下视线,屏幕上好友圈亮起红点,桑嘉佑发了条微信动态。他配了两张照片,黎雾挨个点进去看见大图。第一张是在车里,构图最不起眼的地方藏着黑金双r的车标,黑色调质感的图中,还有个少年劲瘦修长的手搭在腿上。 第二张则是两份摞高的礼品盒,标志性的logo印在最上面,包装精美。 桑嘉佑配文:【礼物买好,去给朋友过生日咯~】 照片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和雨天里紧握住贝斯的手记忆重合,他们这是去伍思尔生日聚会的路上。 这个时间,距离伍思尔生日晚宴开始的时间很近,黎雾抬头告别季风,回家收拾了下后打车前往。 风很大,暴雨下的路况并不好走,车尾的红灯晕在这片水汽。 黎雾到的时候,伍思尔的身边已经环簇了很多人,她身边挤了一堆的人,黎雾没往她们身边凑。 倒是程甜眼尖地看见黎雾,拉着身边的小姐妹目的性很强地往黎雾身边走。她目光远远地审视在黎雾身上,看她姿态清高的单薄身影。 浅绿的吊带礼裙将黎雾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头发束起缠绕,精致又带着她独有的随性松弛。 程甜轻磨了下后牙,注意力放在她那件晚礼服上。 裁剪很讲究的吊带礼服,手工印染的绿色晕染铺着底色,细闪的线条梦幻又灵动。 美则美矣,但太陌生。 程甜在从水吧台那儿取了两支高脚杯,慢悠悠地走过来递给黎雾一支,满脸狐疑地问:“你这衣服谁家的?” 周围是四散的吵闹,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因着伍思尔过生日的缘故重新聚在一块,碰上面就站在一起寒暄几句。但也有好热闹的,站在不远处看着程甜的方向。 黎雾从她手中接过饮品,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没牌子。”她回答。 衣服用料讲究,裁剪细腻,设计上也是别出心裁,估计是个新出的小众品牌。程甜只当黎雾不愿意说,她拍了下黎雾的手背,不满地轻啧了声,“哎呀,主要是我看这件礼服确实挺好看的,哪个牌子的你就说嘛。” 程甜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人猝不及防,语态急促到势有种不问到结果不罢休的样子,黎雾红了一块的手背泛着火辣辣的烫,然后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和旁边的人保持住距离。她垂着眼皮,半扇的阴翳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语气平静地回:“家里人做的。” 程甜有些意外地撩起眉,但没再因为好奇继续追下去,因为别墅门口出现一片整齐的骚动,她视线眺望向外,看见进入舞池的桑嘉佑。 一中的人都知道桑嘉佑和池樾关系好,想当然地以为他俩会同框出现,看见桑嘉佑的身影后视线落不住地落在他身后左右摇摆,结果却半天不见池樾的身影。 众人希望落空,又恢复成方才的社交氛围。 程甜跑去热情的和桑嘉佑寒暄,还给黎雾这里一个清净。可太出挑的人到哪儿都不会被埋没,不过一会儿时间,就有不少人和黎雾打招呼,黎雾也礼貌生疏地回应,但除了欣赏以外,还有一些人的刻意刁难。 来人是黎雾不认识的男生,头上染着张扬的发色,脸上流气,讲话傲慢。比同龄人跳脱,可身上散发得却是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他眼神上下打量黎雾,“看你很面生,和伍思尔一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儿?” 黎雾刚触及就忍不住地嫌恶,清冷的脸上面色深沉,就像外面这场被乌云卷着的大雨。 她还没回答,来人却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地吹了个流/氓性的口哨,“喂,交个朋友啊,以后跟我一起玩吧。” …… …… 伍思尔的生日上人多势力杂,能和她交好的肯定是些身份不寻常的人。 她的好朋友们都围在她的身边,那么眼前这位陌生人,一定是因为投了个好胎。 对于这种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人,黎雾不想过多交际。心底的那点儿不快都被她按下,她平复好情绪,扭头往水吧台的方向走。可身后的人像看不懂她身上的疏离似的,讨嫌地快步上前挡在黎雾面前。 像是刁难,更像穷追不舍的骚扰。 他们旁边是宽敞的楼梯走廊,这边走廊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到现在也是少有人往这种静谧的地方走。欧式的装修视野开阔明亮,可能是位置太过偏僻,靠近后门的地方,大家都忙着交际,注意力很难放到这里。 那个男生堵在黎雾身前,低头轻声笑了句:“跑什么啊妹妹。” 黎雾脸上仍然没什么情绪,就连被堵路的不悦也片刻化在眉梢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什么波澜地眨着,冷感又疏离,偏偏这个男生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哥刚才跟你说话呢。” “不想理你可以吗。” 面前的女生说话时候太正经,说的话却是没什么温度的话,魏东跃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可惜人类再好的耐心也会被烦心事磨灭。 黎雾平静地抬起头,对上面前将要气急败坏的脸,“听见了。” 她的语气坦然,毫无私心地透露内心真实想法,没有那些虚与委蛇,更没有勉强而发的讨好感。 她说:“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不想跟你玩。” 魏东跃呼吸窒住,被拒绝的怒意横生着,脸上很烧,他伸手想要拉住要从身边溜走的黎雾,可手刚伸出去这姑娘就像泥鳅似的侧身巧妙闪开。他摸了手空气回来,心底那股不满的劲儿似乎要登顶,他下意识地皱眉,刚想发作的时候身后忽然又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魏东跃。” 黎雾也听见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是她用尽心思见到的人。 学校以外的场合,池樾褪去学校制服,穿着棕色的宽大短袖,下面搭了条工装裤和英伦风的靴子。他的身形就是那种肩宽窄腰的,整体看着很帅,搭配也很潮。 是帅的,但这种非常随意的穿搭,和伍思尔的场地格格不入。 池樾径直站在黎雾身前,挡在他们两人之间,黎雾眼前的视线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鼻息间也只剩下那股熟悉的苦柠香。 池樾蹙着眉,戾气的脸上似是不满,“没听着么。” “她刚才在拒绝你。” 有熟人在,魏东跃态度明显收敛了些,他听着池樾复述了遍刺耳的话,心底只觉得奇怪,奇怪之余他狐疑地看向池樾身后那抹绿意,而后眯起双眼,“你非要多管这个闲事?” 池樾站在原地没动,但这更是他表明自己原本立场的行为。 魏东跃不傻,立马了解他的意思,他收了作弄人的心思,此刻对池樾的好奇感变得更大。他从兜里掏出烟,打火机撩火点上,“没见你对哪个女孩这么护着。” 他侧头看了眼池樾身后,挑眉问:“你喜欢?” 池樾回头看了眼黎雾,见到她脸上毫无攻击性的笑,那双漆浅的眼睛像和他道谢似的,微微弯成月牙弧度。 她还是那样干净纯粹,刚才被魏东跃骚扰过的一丝烦躁都没了。 池樾无声地挪开眼,他板着脸,语气平淡地给出他这次会出手相助的理由:“她是我们学校的。” “我同桌。” 或许是他们这边的骚动持续太久,周围已经有人看过来。 而池樾的出现,又让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往他们这个方向靠,不多时伍思尔就面色欣喜地走了过来,但在看到池樾时顿住。 别墅里灯火通明的,私密到分不清外面的天气。 伍思尔不清楚外面的状况,抬头问了嘴时间,得知快五点了后,她轻声提醒:“池樾,你要不回去换身衣服再来。” 她的生日晚宴还没正式开始。 池樾家就在附近,就算等他换身衣服再回来,这个时间也是够的。 “不了,我等下还有事。” 池樾微微颔首,他手上拎着桑嘉佑忘拿进来的礼盒,本就是进来送个生日礼物,现在看到伍思尔本人,他抬手将东西送出。 “生日快乐。” 别墅大厅里有很多人,全都穿着精致的晚礼服,都是应邀参加伍思尔生日聚会的人。 池樾的视线在别墅大厅晃了一圈,没多话,淡声留了句“玩的开心”就离开了。 …… …… 池樾前脚离开,后脚黎雾也递上礼物体面离开。 她和池樾一样,在这场聚会里显得格格不入,离开与否都不会影响这场大小姐盛装准备的宴席。 黎雾的这件礼服是她自己做的,材质用料轻薄,裙摆很长,正常社交时走起路来不是很方便。但现在不在宴会上,可以怎么方便怎么来,她提着裙摆,一路朝着池樾离开的方向快步行走。 外面灰蒙蒙的,仍然下着暴雨。 激流的雨水迸溅得,花园台阶上湿了大半,黎雾只是站了几秒,衣裙上就被沾湿了小片。她眯眼看着白茫茫的前方,视野落下之处没有一个人影。 他走得那么快吗? 毕竟黎雾在里面的时候没有耽搁时间,但现在能把池樾跟丢,也只能是这么个原因。 雨水汹涌,潮湿的雾气缭绕着,打得皮肤上都浸着一层水。 黎雾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片刻,就在她要扎进雨里时,身后忽然出现了道身影拉住她。 “想被淋感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黎雾身上受外力胁迫,短暂的失重感缠绕在身上,她抬头,落入一双颜色浅浅的眼睛。 他的声音穿过雨水声回响。 双目对视,黎雾漆黑的眼底明显有了笑意,对眼前的人也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你还没走吗?” 池樾松了手,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位置。 黎雾也是这时候才有时间观察这一块地方,这边是片小花园,由于天气糟糕的缘故,廊道上堆了一些花束盆栽,潮湿的绿意肆意蔓延,池樾方才的身影被这些盆栽遮挡。 雨势很大,池樾站在这像在等雨停。 阵雨随着风吹,泛滥的潮湿打在两人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两三米远,黎雾裙子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水痕,冰凉潮湿的布料贴着腰,她像是毫无察觉。即使溺在昏暗的光线里,整张脸上都被灰蒙蒙的阴影笼罩,但还是能感受到她视线流连在池樾的身上,并在等着池樾接下来的回复。 比起她对待魏东跃时的孤傲和冷感,此刻的她看着单纯,且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池樾懒散地倚在墙边,他曲着条长腿,低垂着眼,深邃的眼睛看着这场雨里的唯一颜色。他看着那双不管什么时候都清澈坦荡的眼睛,发问:“为什么转来一中?” 这个问题池樾以前听黎雾回答过一次,不过那次不是他问的。 以黎雾对艺术课的热衷程度,她未来可选择的路有很多条,可不管怎么看,都比她在附中的加成大。一个最不优时间段的选择,实在损伤太大。 她是冲着他来的,这一点太明显。 黎雾闻声轻轻歪头,脸上无辜地淡笑:“家里出了点变故,所以转过来。” 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回答。 自她转学后,她衣食住行看起来并不差,甚至可以算是花钱随意的主,她并不缺钱,但现在规避回答这个问题,摆明了她想藏。 池樾洞悉到这一点,未置可否地别开视线,没再继续追问。 外面来了人,撑着伞,从泛白的雨丝里一步步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逼近。直到那把防护的伞靠近后黎雾才知道,池樾不是待在原地等雨停。短暂的屋檐下躲雨,他早就安排了人来接。 临走之前,池樾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伞。 很有绅士行为的一个举动,和他留下的话与之相悖,他说话的口吻嚣张:“你不是想跟我玩么。” 池樾低下头,倾身靠近黎雾的侧脸,鼻息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气息,又在快要触到她时停住。 “黎雾,我给你机会。” 黎雾退后抬头,对上他深邃的,充满玩味的眼。 他说:“我等着看你怎么把我拿下。” 黎雾当时以为他这是在宣战,但在那之后,池樾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 不再是隔岸观火的状态,而是以身入局,真真切切地对她多了一份“偏爱”。 事情发生在期中考试后。 期中成绩公开,池樾的成绩毫无悬念地占据红榜第一,而黎雾虽然平时低调内敛,却在这次考试中作为黑马杀出来,打破一中从来没变过的前三排名。 伍思尔作为班委去办公室拿成绩单,意外看见老师办公桌上的同学档案表。 档案没什么稀奇的,就记录学生的家庭地址、电话、父母双方的姓名和他们的电话,档案表上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一片,但中间一排表格内容却是空的。 那一列有家庭地址和电话,但父母那一栏却是空白。 伍思尔的视线停留一瞬,主动询问:“老师,我看还有同学的档案不齐,需要去找他们把信息填全吗?” 刘老师扶着下眼镜,视线落在学生档案信息上,他停顿几秒拖出长长的“啊”的一声,然后摆摆手道:“不用不用,那个同学家里没人,填不了这个。” 伍思尔的主动性被这个回答化解,她点点头表示收到,抱起班里那一沓试卷离开。 但在走之前,视线扫在表单上,看到那一行空白信息前的名字:黎雾。 伍思尔回到教室发完卷子,拉上程甜去校园超市买饮料,当然也毫无保留地将黎雾的事情对外说。 “我刚在老师办公室看见黎雾的家庭信息,她家长信息栏是空的,谁的信息都没填。” “啊?”程甜的记忆被拉回填写资料的那天,那个表单就是老师为了约束他们要的,提前要了学生家长的电话,如果学生学习怠慢或是犯了错误好及时联系他们家长。她当初就不想填写这个资料,奈何周围同学都写了,她不好成为特立独行的那只出头鸟。 程甜纳闷:“她是忘了?” “没,老师说她家里没人,填不了信息。” “哈?”程甜惊呼了声,她忽然凑近小声念道:“不对劲,她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 程甜忙不迭地跟上,“你看吧,我一定要抓到她的狐狸尾巴。” 伍思尔挑眉,语气随意地笑了笑,“那我拭目以待咯。” 从那之后,程甜每天都带来点心分给大家,大家对她持续的热情感到奇怪,问她时,她耸了耸肩:“我妈咪最近学烘培,做了很多饼干和面包,她让我给同学们分享分享。” 饼干并不难做,糖油控比把握好比例,每一个步骤按照教程来,怎么都不会太难吃。 程甜不停地送甜点,伍思尔也不甘示弱地送上妈妈牌果汁。 班里同学连吃好几天的东西,因此在面对她时总是揣着一颗感恩的心,他们不禁感慨:“甜甜,你和你妈妈人真好。” “思尔,阿姨的手艺也太好了,太谢谢你们了。” 伍思尔也接着程甜的饼干,她慢条斯理地拆开,低头尝了口咀嚼,然后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偏头看向身后规矩落座在位置上的黎雾,“对了。” 那股视线直冲冲地扫来,黎雾抬起脸和她对视,默不作声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伍思尔说:“我生日宴会上你穿那条裙子真好看,听说是你妈妈做的。” 她们身边本就有很多人关注,伍思尔突然将话题扯开,那些人的注意力仍然在她身上,也顺便转移在黎雾那边。伍思尔赞赏地说:“阿姨的手真巧,裁剪设计不输大牌。” 这时,程甜也适时地凑过来,她双手抱着手臂:“黎雾,最近我们都带了家里的东西来分给同学,你妈妈手艺那么好,要不让我们也尝尝呗。” 大课间的休息时间很长,临近上课的点,外出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归。 后门进了几个去打篮球的同学,他们一路运着球说说笑笑的,掀起一片突出性的吵闹。大家视线放过去一眼,看到是池樾他们回来,又快速收回,因为他们都在等待黎雾的回应。 黎雾合上桌上那本课外读物,桌上收拾得一览无余,她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周围的人,“你们想吃些什么,我请客。” 这话是说,她花钱请客,就不打算让家里人做手工了。 有人愿意请客,大家当然高兴,一个靠得近的女生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哎呀那么客气干什么。” “对啊,有人请客有的吃就不错了,我们不挑。” “我也是,随便吧。” “看你想吃什么。” “……” “……” 眼见场面接近尾声,伍思尔没继续搭着她们的话题,而是主动询问道:“黎雾,你父母是什么工作啊?” 像很早前准备好的问题,就等着黎雾回答。 快要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黎雾从桌斗里取出课上要用到的课本,抬头发现围绕在附近的几个人还是没走。教室安静下来,她们似乎都对黎雾父母工作的问题感到好奇。 这种直白的,具有指向性意义的问题没上面那个问题那样容易规避。 黎雾对上前方伍思尔的眼,清淡的脸上像多了些不耐,她反问:“你问这个干吗?” 程甜:“看你的家庭条件不差,我们很好奇啊哈哈。” 黎雾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人,池樾捞起桌上的饮料瓶旋开,仰头喝下小半瓶。 他才刚到教室,听了一会儿她们的对话,明确地感受到他这位同桌的抗拒,于是主动出声道:“没看人不想说吗,咄咄逼人什么。” 程甜被池樾的话惊到,她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池樾,你说我?” 池樾放下饮料,一脸“不然你以为谁”的态度。他们前后桌的关系靠得很近,为了和黎雾说话,前面两人直接180度大转向,腿也伸出占了些后排的位置。池樾态度又变得冷了些,他抓了只笔漫不经心地转着,“转过去。” “你们太吵。” 一点面子都没给留。 程甜瞬间被他气到从座位上跳起来,“我一没凶她二没骂她,我咄咄逼人什么了。” “问她那个问题,还不是听人说她妈是别人包养的见不得光的情妇,我至于好奇她的家庭条件么。” 就像是解释自己的行为似的,将内心那点肮脏以道听途说的态度公之于众。 她只是好心,她有什么错。 可自她的话说完,班里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黎雾。 看着她那张好看疏离的脸,想着她那些低调奢华的私有物。一中平时都得穿着制服,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她的私人物品都很精致。她看着并不是个物质的人,可比起绝大多数人,她的选择面辽阔许多。这些都只能是家庭培养出的底气。 黎雾抬头和她对视,“说话得有证据。” 程甜一看黎雾想跟她杠上,觉得自己在理,瞬间来了劲:“你当我认不出来吗,你那天穿礼服搭的那双高跟鞋要两万多!” 黎雾并没否认身上东西的价值,语气平静地反问:“所以呢?” “所以我就很好奇,你住的小区明明很普通,你到底哪里来的那些钱?” 在座的有不少条件很好的家庭,但不管如何,破坏别人家庭、抢夺他人财产的那一类人总是惹人讨厌。 或许她没错,但堂而皇之维系着婚外遇关系的长辈绝对是过错方。 此刻的黎雾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那一方,自然而然地也会收到一些异样打量的目光。 黎雾感受到了那些鄙夷和嘲讽的恶意,但其实,她并不在乎这些人会怎么看。可感受到身边最近的那道视线时,她侧头,对上池樾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他也在看她。 四目对视着,黎雾分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片刻的功夫,她挪开眼,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开口解释:“我父母是彼此初恋,携手创业开了家公司,感情美满。” 程甜直接点破她:“你胡说!学生档案上根本没有你父母信息!” “是吗?”黎雾反问:“这么说,你去看过了。” “亏得思尔还拿你当朋友,跟你一起玩。我要不是看到你信息,估计到现在都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自证是件让人容易陷入敏感内耗的事情,可这件事事关家里,黎雾不想他们身上沾到一丁点污秽。 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场合,她公开表示:“我身上所有东西都源自我父母,学生档案上父母信息的缺失原因是——” “我父母在去年因车祸事故意外去世。” “还有什么问题?” …… …… 教室里彻底陷入了安静,而恰在此时,班主任刘老师抱着教案和水杯走进教室,他看着比以往安静的教室觉得有些奇怪,“你们今儿怎么那么乖。” 老师的话音刚落,黎雾举手报告,语气掷地有声地开口:“老师,程甜同学偷看我的档案信息,并且造谣我的私生活和诋毁我的父母,我要求她对我和我的家人道歉,以及学校对她行为进行严肃处理和批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因程甜主动挑事,原本的物理课变成自习。 鉴于程甜认错态度还算良好,刘老师让她写检讨书,当面和黎雾道歉寻求原谅,以及背上记过处分。 程甜自觉冒犯,整颗心都皱在一起。 她双手在底下紧紧拧着,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对着黎雾愧疚开口:“我以我的偏见诋毁你,伤害你,这些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凉气充足,带着冷气的空调风吹在半空中,带来一阵又一阵令人发颤的冷意。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目光注视着全场的焦点,似乎都在等黎雾接下来的回应。黎雾静静地听完,她的眼神很冷,身上那股冷漠疏离一直停留着,她说:“你肆无忌惮的诋毁对我造成很严重的伤害,我做不到原谅。” 程甜抬起头,就像是真的知错了似的,语气试探地询问:“那你要我做什么才能原谅我?” 黎雾秒回她:“没法原谅。” 有些行为,在她选择迈出的那一步时就注定了无法和解。 她本就是带着一颗伤害攻击你的心脏来的,那就没有再接触下去的意义。 黎雾只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回去自习了,班里的同学亲眼目睹她和程甜的矛盾,那些审视的视线到这会儿变成看向弱势者的怜悯。黎雾没什么情绪地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的试卷,她拿起笔默不作声地低头答卷,好似根本感受不到身边那些异样的目光。 下课铃声刚响,很多同学围到黎雾身边,对误会她一事道歉,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对她的处境表示想要施以援手照顾她。 “对不起黎雾。” “都这么长时间的同学了,你平时也没怎么我们,我不该那样怀疑你。”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没有叔叔阿姨在身边照顾你,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黎雾,以后我们一起玩吧。” “……” “……” 那些一字一句的交流,就像掺杂着止痛药的盐粒,将别人生生掀开的伤口又重新揭开。 黎雾不适地闭上双眼,她的反应平淡,哪怕是不舒服的状态也会看着很冷静,她语气疏离地拒绝这里所有人的好意:“我父母生前为我准备了教育基金,不管是学业还是生活上都很顺遂,谢谢大家关心。” 最后一节课仍是自习,临近放学的点,教室里已经骚乱起来,低声的窃窃私语声蔓延。 黎雾做完试卷后便拿了课外书出来,她的读物都算工具书,生涩难啃,需要足够专注才能读下去。 就在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黎雾合上书籍,身边的人突然打破两人中间的那条界限,那股淡在鼻尖的苦柠香气逐渐逼近,池樾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黎雾抬头,和他深邃的眼眸对视上。 那双狭长的双眼就这么无声地看着她,像一片平静地潭水,将所有情绪都吞噬下去。 黎雾没有接过。 她视线从巧克力再挪到池樾的脸上,她歪着脑袋,无声询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片的人,池樾像没什么耐心继续耗着,把手头那块巧克力随手搁在她的桌上,“桑嘉佑给的,我不爱吃。” 话落,他轻飘飘的语气同他起身动作一起到来,“给你了。” 峭拔的身形溺在黄昏的光芒里,他高大的身影停留在门窗前一瞬而过,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 黎雾捞起那颗黑巧,手脚麻利地锁上书包拉链,然后冲着那道高挺的身影追上去。她下了楼梯,火红的夕阳卷着两边绿茵茵的树,黎雾触到地上那道长长的影子停住,叫住他。 前方的人果然应声回头,黎雾顺势举着那颗黑巧晃了晃。她站在柔软的太阳光底下笑起来,眼尾弯弯的:“池樾。” “谢了。” “不过我更喜欢白巧。” …… …… 一班和五班放学后有场篮球赛要打。 桑嘉佑提前跑到篮球场占位,看着时间,他懒洋洋地躺在休息区,手上拨着池樾的电话,电话拨通的等候声响着,奈何对面一直没人接听。 许弋听见手机听筒传来的忙音,纳闷道:“池樾这是不来了?” 桑嘉佑摆摆手,“估计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许弋点点头说也是,“池樾答应的事情从没食言过,他明明上午答应好的。” 电话那边还是没接,桑嘉佑不耐烦地啧了声,从椅子上起身:“我找找他去。” 话音刚落,篮球场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桑嘉佑看着熟悉的身影“哎哟”了声,阴阳怪气他:“你手机撂水里去了?” 池樾下意识皱眉,余光瞥到他手机的通话页面,猜到他们刚才大概是在给他打电话,他说:“没电了。” “怎么到现在?”桑嘉佑这话明显气消了一半。 许弋加入话题打趣道:“又收情书了?” “没。”池樾说。 桑嘉佑和许弋两人下午参加了场和其他学校的联谊球赛,一直没去教室上课,自然也不清楚班里发生的事情。 池樾不想多说什么,环视了眼四周,看着赛场上的人数差不多齐了,于是催促道:“还打不打?” “打啊。” “当然得打。” 夏天室内的篮球场很闷,天花板上的小窗漏出外面的天色,落日的余晖照进来,空中的白色颗粒飘着,趁着做热身准备的时间,桑嘉佑凑到池樾身边,“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安慰你那同桌去了?” 他声音很小,刻意压低的声音。 出于对黎雾的保护,程甜的处罚单上只是“诋毁造谣”一事,但关于黎雾真实情况却是没直接公开的。 桑嘉佑人脉广,能瞒得住别人的事情却不一定能瞒得住他。他的腿翘在篮球架上,身子下压,“别以为你在教室里替她出风头的事情我不知道!” 池樾未置可否地轻笑了声,大概猜到是谁跟他漏的信息,没把他现在的探听当回事,“我能出什么风头。” 桑嘉佑出手往他肩上锤了一拳,“我都听宁兆阳说了,老班把两位当事人带走以后,你在教室里大显神威。” 宁兆阳是桑嘉佑的同桌,还有个龙凤胎妹妹在班里读书,他和桑嘉佑关系不错,除了平时在学校里打交道以外,私下也会约着一起玩。 本来今晚宁兆阳也该来和他们一起打球的,但他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不理想,家里人果断给他报了辅导班,所以这段时间他放学后都在辅导中心渡劫。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们拉小群八卦。 池樾觉得他开始胡扯了,嘲他:“说什么鬼东西呢。” 桑嘉佑不跟他争论,举起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英雄救美的行为真不错。” 刘老师把课停了带走黎雾和程甜,这场闹剧的当事人都被请走,剩下一群人心有余悸以外,回忆过往记忆后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一直觉得死亡和灾难很远,所以到现在也难以相信那些悲剧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 “我说真的,我看黎雾一点也没以为她会是个孤儿。” “是啊,谁想到那么不幸,家里遭这种意外。” “哎……” “得了吧,人家就算没父母看着过得也不差。” “哦你说到这个,之前我看她上了辆玛莎,就算父母不在了,肯定也有别人照顾她啊。” “我的天?不过说的也是,她都还没成年呢,肯定有监护人,家里总还有别的亲戚在吧,哪里轮得到我们替她操这个心。” “哈?这么豪??” “我去,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世界入场券哈。” “哈哈,啥意思?” “意思就……” 自习课上纪律问题一直没得到解决,班长提醒过了几次,但还是架不住他们心底的八卦,哪怕压低声音勾着头也要聊。 还是池樾这位少爷像犯了少爷病似的把课本摔在桌上,教室里发出“轰”得一声,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纷纷朝声源处看去,那位平时寡言少语的少爷就像心情不好似的,“没完了是吗?” 他的视线对上方才聊天聊得最欢的那个男生,这个人有个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平时爱给自己树立纯爱战神的形象,但背地里却和他的表面人设两模两样,桑嘉佑朋友多,知道的事情也多,这些还都是他们意外看见的。 池樾没给那个男生留面子,扯了下唇角犀利开口:“嘴那么碎,要不也跟同学说说你到处滥交的事儿?” …… …… 池樾在校的威慑力很足,他看不惯大家主动替黎雾出了这个头,后来伍思尔也站了出来发声,让大家保守黎雾的秘密,不要在私下传播到时候再让受害者难堪。 站出来说话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大家不想被找事,自然而然收敛许多。 当然,班级里下午发生的事情全都传到桑嘉佑耳朵里。 他上次费尽心思拉上池樾教训赵毅那个智障,结果这次是池樾自己主动,这还真让他挺意外的,“怎么,真动心思了?” 篮球场上动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有些出汗了,池樾按着手肘做着手臂肌肉拉伸,他没什么情绪地掀起眼皮瞥过去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不知真假地反问:“不行?” “得。”桑嘉佑见他不想说,立刻抬手投降,“随你喜不喜欢,大不了我不八卦了呗。”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到前头,”桑嘉佑正色,语气严肃道:“池伯父一直把你的成绩看得重要,你要是成绩掉了点儿,你看他能不能饶得了你。” 短暂的热身期很快结束,池樾嗤之以鼻地轻哼了声,不知道是哪里又不爽了。 但他给了桑嘉佑定心丸,他说:“输不了。” 从小到大,但凡池樾参加过的比赛就没输过的,所以才有了轻狂的资本。 他脑子灵,天赋高,在这种基础上还能认真地对待每件事,性格使然,他在训练的事情上也从不含糊。 就没输过。 桑嘉佑听着他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低头无奈地笑了下。白操心了。 尽管如此桑嘉佑还是跟他开玩笑说了句,“行行行,你厉害。那万一你以后要是无家可归了我照顾你。” 他们正要上场呢,池樾听到他这句话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放心,你没这机会。” 作者有话说: 池樾:输不了/跟人吵架也没在怕的(抱拳 第12章 第12章 自那天以后,程甜想对黎雾弥补自己的过失,她每天早上都会带一份保姆阿姨做的精致早餐放在黎雾桌上。 时间持续三天。 黎雾一直没收。 她早晨没什么胃口,又是在家里吃过才出门的,不需要这些食物。 还有一点是,她不能原谅程甜。她们之间,最好的相处办法就是对面当不识,谁也别惹谁。 但关于那件事的后续是伍思尔在背后出了力,让大家私下不要传播黎雾的私事。黎雾体育课上听班里女同学说了这件事,她点点头,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伍思尔没来邀功。 她也不至于过去主动提。 天气愈发热了,地板都被晒得滚烫。 学校小卖铺里一到下课时间就挤满了人,齐刷刷地出现,目的明确地拿上商品,付完钱又匆匆离开。黎雾也趁着课间时间去了趟小卖铺,她去的时间晚,回来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了。 教室还有一片空席,估计他们都在回来的路上。 伍思尔转着笔看见黎雾额头上浸了层汗进门,她疑惑地扭过头关心道:“你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老师还没来,但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噤声。 黎雾从桌斗掏出湿巾擦脸,看了眼桌上透明袋里的北冰洋饮料,也没藏着掖着地直说:“去小卖铺了。” 她又取了张湿巾擦手,给她递过去一瓶,“这个给你。” 天气热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喝点冰的解暑。 课间的时候,伍思尔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兴致缺缺地瘫在教室。现在有人把东西送到她手边,她愣了下,然后开开心心接过那瓶还冒着冷气的饮料。 “谢谢呀。” 黎雾桌上还摆着两瓶饮料。 北冰洋的橙汁汽水。 伍思尔的视线在四周扫了眼,她问:“另一瓶你要给谁?” “给甜甜的?” 自黎雾转学过来,她的社交圈简单又透明,最近的这段时间,伍思尔有时候约黎雾出去吃饭,也约她出去玩,但黎雾都以要去机构学习为由拒绝了。 放学的时间点,她随波逐流地站在站台等候区,然后坐上公交车离开。 伍思尔并没看到她和其他人有什么来往。 但伍思尔最近目睹着黎雾多次拒绝程甜的好意,她也明白程甜这次是真知错了,她每天都抱着一颗想要补偿黎雾的心思,然后做着一些热心举动。她以为黎雾的态度有所缓和,所以才会出此一问。 黎雾的注意力被吸引,抬头,那双波澜不惊地凝着伍思尔,像是将她的那句话碾碎了消化似的,然后才缓缓开口:“不是。” “那你是……” “我打算送给池樾。” 池樾还没到。 黎雾旁边的座位还空着。 伍思尔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不是。”伍思尔手里的那瓶饮料浸出一层水珠,水汽蔓延地从手心淌出水来,她被冰到把东西放在桌上,再转过来时语气有些严肃地提醒:“池樾不收别人东西的。” 她这话说的不假。 池樾性格孤高冷淡,和部分男生还能处得来,但在和女同学身上却是很有边界感地划分界限。 以前别人给他的送的情书和礼物都被投进垃圾桶,黎雾手上那瓶饮料的性质不亚于“礼物”。只会被忽视,只会被当成垃圾丢掉。 黎雾打开其中一瓶汽水,气泡咕噜噜地闷在易拉罐里,她语气很淡地反问道:“是吗?” 伍思尔知晓黎雾的条件,不明白她现在还缠着池樾是为什么,但言尽于此,她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她别开脸:“那你就送给他看呗。” 看看送给他,他到底会不会给面子地收下。 说来也是巧。 伍思尔刚转过身坐回去,池樾和桑嘉佑他们就前后脚进了门,不知道他们下课跑到哪里去了,总之,几个人脖颈上都有种肌肉蓬勃地扩张感,看起来像在太阳底下运动过。 池樾坐下的那一瞬,黎雾也将那瓶还没开过北冰洋递过去。两人之间气流涌动,双双对视的同时,动作又都停下,池樾无声地抬眉,示意她问这是几个意思。 或许是因为这是上课的时间点,方才几个进来的同学说话也都压着声,没人在这种时候大声喧哗。 黎雾对池樾的态度了然于心,她动了动唇,用着很轻的声音告诉他:“谢礼。” 至于是什么谢礼,两人都心知肚明。 池樾低头轻笑了声,捞起面前的那罐汽水,食指直接按在易拉罐环上,稍稍带了些力,教室里发出“嗞啦”的气音。 他像是真的渴了,仰着头直接灌下去大半。 窗边的光线打过来,他半张锋利的五官溺在太阳底下,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颚线。 这人确实生得好。 顶级的,骨相上的帅气。 傲慢、清冷、长得够劲儿。 伍思尔听见身后那道汽水被打开的声音,侧头向后看了一眼,亲眼看到池樾大方地接过黎雾的水。 程甜也看见了这一出,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然后带着一颗疑惑地心扭过头,她纳闷地和伍思尔对着信息,她小声道:“不是吧,池樾他今天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不收女生东西,会把那些都丢进垃圾桶的么? 而且他以前对待黎雾的态度也算不上友好,怎么现在还成“兄友弟恭”的好同桌了。 伍思尔垂下眼皮,看着那瓶浸湿桌面的饮料,冷水弥留一片,她从桌斗里掏出面纸心不在焉地擦着这些冰凉的水渍,兴致缺缺地回她:“没买水呗。” 看桑嘉佑和许弋同样仰着头灌水的动作也不难猜到,池樾他们几个人在太阳底下跑了一圈,出了一身的汗。 但池樾桌上除了那瓶北冰洋以外什么都没有,有黎雾送来的东风不至于不要。 程甜见伍思尔兴趣不高,她心虚地看了眼后方,撇了撇嘴角,说了句“我真服了”。 她们刻意压低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小声。 靠得近的人能听清那些声音,但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进来准备上课,没人跟她们搭茬。 黎雾就坐在她们身后,自然也听清了对话,但她的视线就直直地落在课本上,没给出任何回应。 她们不重要。 她有重要的事情做。 黎雾最近很忙,她的画室老师最近组织了集训活动,绘画课占据了她生活的大量时间。 几乎是放学铃声刚刚响起,她就背着包出了校门,在门口拦住出租车前往苔源街的画室上课。 这段时间,黎雾都是这么“灰头土脸”地重复着这种生活节奏。 除了工作日,就连周末上绘画课的时间也被拉长。 速写作业一叠一叠地摞高,颜料盒里的色块也被不停地更新换代,黎雾实在无暇再去应付新学校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巧的是,池樾最近这段时间收到学校安排,和他们一群物理竞赛的尖子生们在华大参加封闭性训练,为期半个月。 一中只有一个参赛名额,学校毫无悬念地派出池樾参加。 桑嘉佑没了好玩伴照样每天很欢快,程甜接连献了几天的殷勤后都收到黎雾的冷板凳,久而久之她也歇了心思,不再刻意热情了。 除了这一批新同学在周围晃悠以外,季雨舒也打电话来问黎雾的近况。 黎雾当时在外面写生,周边都是画室的同学,他们面对着山山水水的风景,要求是把眼前看到的这些东西用速写、素描、水彩画的形式捕捉其形。 培训老师不知道去哪里了,但他作业布置得多,等到晚点的时候还要过来检查,所以大家都很专注地完成作业。 黎雾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会儿,照实告知:“阿姨,我最近画室集训,这段时间没怎么和同学来往。” “你这孩子,集训怎么都没跟我说?” 黎雾语气平静地回复:“也是突然收到的通知。” 这就是敷衍的话了。 黎雾从小就很独立,加之父母的刻意引导培养,她习惯了自己做决定和选择。 因为很独立,倾诉欲也不强,她做什么事都不声不响的,习惯了安静。 她这种人,哪怕是做些重大的决定,也会是一个人独自上路的。 不擅长麻烦别人,也不想和别人产生羁绊。 季雨舒听出她的话外音,轻轻叹了口气,“这次集训要多久?” “半个月。” 和池樾的时间一致。 季雨舒知道黎雾在艺术上的天赋,她自己包括她家里人也都希望她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但现在转到一中读的却是理科。这些变化都是因为那件事,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静下来,“雾雾,我和你爸爸妈妈是朋友,现在我还是你名义上的监护人,你如果觉得很累的话,可以随时和我倾诉,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 “谢谢阿姨。”黎雾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她说:“但是我不觉得累,我喜欢现在的学校,也喜欢现在的学习条件。” 那些不重要的事情影响不到她什么,再辛苦也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等她读大学以后,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她的生活也会回到正轨。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有灵感,为了庆祝一下给大家写个双更。 还有一章,我去写啦 第13章 第13章 黎雾持续度过了两周的高强度学习的时间段。 最后一天周日,画室老师对这次的集训成果很满意,在最后一天收了些压力,给他们布置了些轻松的作业。 几张速写作业画完,美术老师在检查时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提出优化建议。 黎雾收到后把信息点记下来,并结合着她的画在脑子里过了遍,她点在画面一处,“老师,如果后面的这块背景画得稍微丰富一点,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你是听见我跟前一个同学说后面全部虚化么?” “嗯。” “这份作业我在做示范的时候,确实说了主前景的人物,要刻画生动丰富一些,到后面的人物和景色的时候千万要减少雕琢,不能影响主次关系,要虚实分明,基础差的话就要把这些能加分的优势放大。”老师看向黎雾,或许是因为此刻面对着好学生,平时脾气再大的人这会儿也变得多了些耐心,态度缓和很多。 “今天有绝大多数同学是为了参加艺考,这种方式简洁,可以快速帮助到他们。因为他们以前没有学过这些知识,基础相对薄弱,很容易把握不好这种层次。但你细化的那些地方都可以,你可以把这份作业拿回去再丰富一下,然后下次来再拿给我看。” …… …… 黎雾从画室出来,长期紧张的心情终于得到片刻的松懈。她忽然想到池樾,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一个刁钻的难题给他发过去。 【这道题有什么解题思路提供一下?】 这是她最近找到的可以维系关系的方式,她不停地“骚扰”对面的人,就像是刷存在感一样,两人保持了联系。 池樾虽然参加着封闭性训练,但还是有通讯设备可以和外界联系的,只不过时间有限。 但没关系,那点儿时间也足够用了。 黎雾发完就把手机熄了屏幕,她站在电梯口等着,预备从这边直接回家。 今天下课的时间很早,她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 可她刚出电梯的那一瞬,手机震了下,她低头呼吸地看了眼。 hurricane:【又来问?】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上课吗?黎雾意识到自己预判错误,但也没纠结这个问题,反手回复:【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这是一种麻烦人的示好态度。 写字楼外温度高,即使是傍晚的时候,夏天吹来的风也是滚烫的。 黎雾低着头往路口的方向走,看到对面又问:【你在做题?】 黎雾眼睛不眨地迅速回复:【嗯】 她向来坦然,从没在谁身上花过心思,但转来一中的这段时间却在池樾身上下了不少功夫,先是接近,再到从他朋友那边分析他的动向,听到他的喜好后投其所好,几乎是挖空了心思。到现在,就连对他撒谎的也能心安理得。 hurricane:【you sure?】 这话问的就很妙了。 黎雾前往小吃街的脚步停住,她缓缓打了个问号过去。 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华大么,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黎雾又问:【这题很难?】 难到他很难解出,所以才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方法转移焦点? 就在黎雾百思不得其解、思量着池樾问这话的目的时,池樾很快就给她解决了眼前的困惑。 太阳的热晕蔓延,黎雾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声,眼前被一片移动靠近阴影笼罩,那股很淡的苦柠香突然出现在面前。 她抬头眨了眨眼,那个本该在华大参加密封式训练的人,这会儿却像是使了什么手段瞬移在她面前。 她眼底倒映着那张五官锋利的脸,语气却是非常平静地说:“你回来了。” 池樾轻扯唇角,语气犀利地嘲讽她:“你不是说在做题?” 他视线无声地落在黎雾身上,像在控诉。 “你这儿……把我当狗骗?” 黎雾默默收掉手机,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无辜,“那确实是看着那道题思考了会儿。” “……” “解不出来。” “……” 她冠冕堂皇地说着那点儿站不住脚的理由,然后还不等到池樾再去阴阳怪气,黎雾眨了眨眼睛主动移开话题,“你们集训今天就结束了吗?” 池樾没再就前面的话题不依不饶,他挪开视线,随意嗯了声。 其实昨天就考试结束了,他在那学校里跟一群书呆子待了半个月,早就想来苔源街摸琴练练手感,谁知道刚下车就看见黎雾一边走路,一边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他题目。 一点都没走心,可又实实在在费尽心思。 比如现在,她的视线落在前面那条小吃摊上,看着差不多年纪的人在那边排队驻留,她也大方地兑换自己在微信上说过的诺言。 “池樾,我请你喝酸奶吧。” 见池樾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被劝退,而是继续询问:“你是不是还没喝过外面小摊上的酸奶?” 因他是个高调亮眼的存在,所以池樾的大多事情都是公开透明的,比如他的衣食住行,全都有生活管家帮忙打理。 大到读什么学校的规划,细到身体在什么阶段需要补充能量元素的搭配,全都有专业人士包揽,将他们的人生路线规划得清晰明了。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池樾的家长和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他也不负所望,每次都能成为拔尖的存在。 池樾的视线顺着她方才的方向看过去,“你是说,路口那个瓷罐酸奶?” “你知道?”黎雾有些意外了,眼尾都笑得弯起来,她抬手反手用大拇指撇着那个方向,“你喝吗?我请你。” 池樾没作声,轻嗯了声跟上了黎雾的脚步,和她一前一后走到那个巷子口。 巷子口小卖铺的阿姨收了钱后递过去两瓶瓷罐酸奶,瓶身一直放在阴凉地上,摸到手后冰冰凉凉的温度传到手上。 吸管扎开封口纸,黎雾低头猛吸了口,浓稠和剧烈的酸味充斥在口腔,纯手工的制作,尝不出一丁点儿甜味。 黎雾小时候和同学经常会来这里买,但印象中班里男同学好像是不爱喝这款酸奶的,因为他们觉得太酸。 黎雾抬头安静地观察了下池樾。 这人个子很高,私下衣服穿得一身潮牌,all black的色系,脖子上坠着一根复古银链条,手臂线条利落清晰,有股少年蓬勃的朝气。 硬朗的五官轮廓帅气,他下垂着眼睛,黑直的长睫在眼睑那里留下一片扇形的阴翳,那张五官戾气脸上没什么情绪,是他脸上常有的不形于色的安静。 黎雾见他喝这么酸的奶,那张冷峻的脸上一直没什么异常,她试探道:“你以前经常来喝么?” “没。” “……” 他身上有些阴沉,这会儿说话的态度摆明了不想多说,黎雾自觉地往旁边站着,觉得此刻不是个很好相处的时间段。她咕噜咕噜地喝完酸奶,把瓷瓶还给老板。 黎雾上次在这里看见池樾拎了把贝斯,自然而然地猜测他也是在这边和她一样烧钱培养着兴趣爱好。 黎雾是画画,池樾肯定是弹贝斯。 估计池樾等会儿还要上课,黎雾背着包和他道别,“我还有点……” “我妈爱喝这个。” 池樾打断了她即将提出告别的话,他举着同样空掉的瓷罐,有来有往地把这个放在塑料筐格里,篮子里的玻璃瓶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碰撞音,又很快恢复静态,他说:“她以前在国外长大,吃不惯白人饭,回来后特馋这些小吃。” 当然这些小吃里也包括了瓷罐酸奶。 老板卖的酸奶只能待在门口喝,喝完必须得把罐子还给人家回收,他们在门口的树荫下待了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一点。 池樾低头,看着那一排排一列列的酸奶说:“我小时候跟她一起,经常喝这个。” 这些话是将黎雾先前的问题回答了个透彻,也将池樾的事情暴露了出来,他并不是全然需要家里悉心照料的人,他也有不同于大家脑海中对他刻板印象的地方。 直觉告诉黎雾,这不是个简单话题,她不应该加入进来的。 就像是动物敏锐感到海啸的到来,在没有抵御能力时,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可她没躲。 傍晚的夕阳来了,暖色的晚霞披露在半空中,把到处都照得红红的,也暖化了少年身上的那股凌厉。 黎雾沉沉地看着他,轻声询问:“那你妈妈现在不爱吃这些了么?” 池樾以前总跟着家人一起。 还有他刚才的用词是“以前”,可见他有段时间没和家人一起吃这些东西了。 黎雾足够敏锐,抓的东西也全都是关键。 池樾和她一起往马路上走,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或许吧”,然后停顿片刻,他停下来,视线落在黎雾身上,像把自己的外包装撕掉似的,将从不宣之于口的秘密说出来。 “她去世五年了。” …… …… 黎雾打了辆车离开,taxi停在路边的那一刻,她拉开后座车门,就在要上去的时候,身后的池樾忽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问他怎么了。 池樾却是神神秘秘地问了一句:“去年我们见过,你还记得么?”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失焦片刻,浅色的眼底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那么耀眼的存在,不会让人见过后没有记忆。 黎雾摇摇头,“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小雾:等着,还会把你当狗玩(不是 第14章 第14章 没见过的话是骗他的。 黎雾其实见过池樾。 从她决定转学到一中,暗自调查到很多关于池樾的信息,他这人光芒太强,那些基础信息都早被公之于众。 也是因他的缘故,黎雾要求转到一班。 学校老师看着她优越的成绩单,自然迎着笑脸欢迎。也因此,黎雾顺利和池樾相识。 她现在想成为他身边重要的人。 黎雾知道池樾不排斥路边摊小吃,在校园论坛逛了一圈,将同学们在上面安利过的美食悉数记在备忘录里,虽然大家口味可能会不同,但这些被推出去的东西很少几率踩雷,这也省得她去挨个店试了。 要难吃的话一起受罪。 如果好吃,那就一起享福。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黎雾为了感谢池樾在集训这段时间的帮助,放学以后对他格外殷勤。 黎雾把那些店名罗列得差不多,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问身边坐着的池樾放学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吃点东西。 他们学校前门的小吃摊很多,每到放学的点都有很多同学在那边排队。好的东西永远有人愿意等,这么长时间的多人排队验证,足以验证了校门口小吃摊的含金量。 池樾还没开口说话,前面程甜就瞪大了眼睛转过来,她得知难以修复和黎雾之间的关系以后,彻底破罐子破摔。 “黎雾,你到底有完没完啊?” “我?” 黎雾的语气看着无辜,用着一脸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对她突然扭头说话的行为表示不解。 “不然还能有谁啊!”程甜气愤地哼了声,“你想要叫上池樾一起走,但是人家池樾根本就不吃那些东西的好吗?” 他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口味爱好多少了解一些。 池樾那个嘴巴刁到连午饭都是特意找厨师给他做的,怎么可能会愿意跟她一起吃那些路边摊。 程甜缓和一段时间后又开始针对起黎雾来,或许是有着和池樾多年了解的情谊在,她此刻完全一副很懂的状态,就连对黎雾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不屑。 黎雾眉眼舒展,眨了眨眼睛,语气不同于程甜那样激昂带刺,她平静地指出问题:“你帮池樾拒绝我,池樾本人知道吗?” 教室里的人还没走全,要走出教室的临门一脚听见程甜的声音,回首放慢了些动作,想要看看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事人池樾也在,他听着耳边的硝.烟,下意识地皱起眉,那股凌厉和不满在眼底一晃而过,他收拾好课桌扭头直接对黎雾说道:“走吧。” 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应下黎雾的邀约。 程甜瞪大双眼,又气又恼地看了眼池樾。可偏偏黎雾在这时语气认真地问向池樾,“你不爱吃小吃摊么?” 她有着一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对待的心,这会儿模样认真又看着好心,好似只要池樾说不爱吃,她就会善良地退一步。或是采用plan b方案。 总之,她不是什么喜欢强人所难的人。 池樾听出她的话外音,语气随意:“还行。” “不讨厌。” 这是实话。 池樾以前年纪小的时候,对食物好不好吃没太大概念,也没那么挑剔。至于现在,家里请的厨师是老爷子安排的,会变着花样做菜,也有营养师改善过的菜谱,所以他就在家里吃。 自从母亲去世以后,池樾再也没碰过小吃摊里那些东西,所以很难用心里想象出来的东西给这个下定义。 黎雾得到池樾的答复以后点点头,起身从座位上坐起,一副要离开的姿态,但在走之前,也没让程甜好过地留下一句:“池樾没说不喜欢啊。” 黎雾离开以后,剩程甜面色铁青地坐在座位上。 一边骂着池樾是个煞笔,一边又愤懑地捶了下桌子,手上传来严重的痛感,她捂着传出疼痛的地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黎雾那个神经刚才是在嘲讽我吗?” “是的……”伍思尔沉默了会儿,接话说:“早跟你说了黎雾不是什么软包子,你老找她茬干嘛?” “哪里是我想找事,她要不意图那么明显,我还能说什么。”她收拾着桌面,那些卷子和习题册被她一口气塞进书包里,她气呼呼地说:“我就是有点烦她。” “我那么讨好她都不领情,也太不识好歹了吧。” “……” “还有我也觉得纳闷,她一来就各种找池樾,各种跟你一起玩,我觉得她很奇怪啊,她就没有自己的朋友吗?” 见程甜的反应那么大,伍思尔轻叹了口气,关于黎雾私人的事情别人解释不清楚,还得是她本人才能知道内情,但关于今天争吵爆发的导火索,她觉得实在是没必要。 她说:“今晚她叫池樾吃饭还不是因为那件事,不是池樾那天在你们去办公室后帮她说话了么,然后她以表感谢,意思意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你要这样说,”程甜气鼓鼓地鼓起两边的腮,她深吸了口气,“那你上次也帮她了,她怎么没喊你一起去吃?” “呃……”伍思尔顿住,然后不自在地轻啧了声,她说:“她下午跟我说了……不过我二叔他们一家今天刚从国外回来,我得回家吃饭。” “我服了。” 程甜更气愤了,那些火力换了个方向,她愤懑地背起书包,无语道:“还有池樾那个脑残也是,平时不还一副谁也看不上眼的清高样子吗?怎么现在人家一叫他就跟着,狗都没他这么听话的。” …… …… 临近伍思尔和程甜分别之际,程甜今天斗法输掉的那股气才散掉,但她看着伍思尔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提问:“黎雾天天这么找池樾,你难道就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 “担心他们关系好起来啊。” 程甜的语气有些急,但她想表达的意思伍思尔明白,不过不是所有事情都得插手干预的,她的家世身份摆在这里,她的自身条件也优越,那些好的资源就是会流向她。也因为这种配得感超强的信念,她从不担心人生路会走错。 伍思尔低头不以为意地笑笑,她伸手帮程甜捋顺歪掉的制服领带,领带重新回归正位。她收回手,视线看向程甜的眼睛说,“他们都不蠢,你信不信,他俩的双商都高于普通人,属于拔尖的那一批。” 程甜愣住,但思维也被她的话引导。 池樾的成就在外,从小一直优秀到大,成长到现在,他的天赋有目共睹。 而黎雾,她来一中的时间短,大家对她还不是很熟悉,但这次的期中考试她作为黑马选手杀出重围,在兴趣班强度如此大的情况下,优秀的成绩光荣落在学校红榜前列,可见得也是有天赋的。 程甜不是很懂伍思尔的话,她懵懂地点点头,“嗯”。 伍思尔又说:“他们会知道路怎么选才是对自己最好的。” 越是聪明人,越会权衡轻重。 在还没有能力抗事之前,他们依赖着家庭,等到他们成年以后,又到了家族需要他们的时候。 关于黎雾身上的谜团至今还没人看得清。 家族与家族之间强强联合的事情不在少数,像他们这样的家庭,门当户对极其重要。池樾爷爷早规定了池樾成年后就得接手管理家族产业,为了利益,到时候他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程甜还是没被点通,她仍然一脸迷茫地看着伍思尔。 伍思尔笑着捏她的脸,语气欢快:“就是说,黎雾和池樾只是朋友关系,明白了吗?” 只是朋友,也只能是这个关系。 聪明的、又自尊心强的人,是不会轻易地将自己陷入困境中。反之亦然。 这是一场聪明人的对弈。 黎雾所图谋的东西池樾肯定会知道,他不是个拎不清的人,愿意和她接触是一回事,至于黎雾想要的东西他愿不愿意给,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 夏日的傍晚,火红的夕阳烧着整座城市,把各处都映得发红发烫。 学校前门的小吃摊门口挤满了人,驴打滚、冰糖葫芦、豆沙奶卷、双皮奶的摊前人影排得长长的。 桑嘉佑从放学就紧跟着黎雾和池樾,他听他们说要去吃东西,举手强硬地想要加入。也因此,坐在教室里看了一场好戏。 他排队嫌热,一个转身就钻进小卖铺拿了冰水出来,他把水和小伙伴们分分,脑子里程甜气得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从前一直觉得黎雾文静,但没想到也是个会噎人的主儿,心底觉得好奇得紧,抓着喝剩半瓶的水凑过去就问:“黎雾啊,我真没想到你这个嘴还挺厉害。” 黎雾轻掀眼皮,以为是来者不善,“你要帮你朋友找场子?” 她还记得,程甜以前说过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的友情在那儿,现在是不愿意让自己发小受欺负了? 桑嘉佑的话被她堵到,他说:“那哪儿能啊,你们自个儿的事情自个儿解决。” 他双手举起以示自己一身清的态度,“我可不参与你们小女孩儿之间的斗争。” “就是没想到你平时不声不响的,之前被人议论也没出招儿,结果今天却是把甜甜气得够呛。” 黎雾做了个“停”的手势,太阳的方向有些刺眼,她稍微侧过脸,用拿着冰水的那只手放在额角,躲掉太阳的直射光芒。她动了动唇有些无语地开口:“桑嘉佑,你搞错主次了。” 桑嘉佑掉了下巴:“哈?” 那瓶冰水在手里冒着冷气,这股冷气镇着,解掉身上大半的热,黎雾偏头看向桑嘉佑,给他解释道:“是她先主动找我麻烦,我就事论事和她理论而已。” 是有点道理,可又感觉有那么些不对。 桑嘉佑觉得乐呵,又问:“那你最后那句嘲讽也是理论?” 黎雾微抬下巴,“那是她认为对的信息有误差,我怕她不知道,总结完告诉她啊。” 作者有话说: 雾:谁让你先贴脸 第15章 第15章 黎雾和桑嘉佑的争吵只是一段小插曲。 桑嘉佑看着她那张态度冷然的脸。 眉眼舒展,在和人交流时那张漆黑的瞳孔会专注着对方的眼睛,看着很乖,不冷不淡的态度,像没什么在意的东西,却也没让任何人占到她的便宜。 桑嘉佑被怼到沉默,扭头有些无助地看了眼池樾,眉飞色舞地冲他做着表情,就像在说:池樾,你就一点儿没想说的?就杵这儿看戏……? 双目对视,池樾接收到他的信号,淡淡嘁了一声,然后像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冷漠收回视线。 丝毫没有想要参与无聊话题的意思。 桑嘉佑气急,深吸了口气凑上去想要给他一拳,但池樾也机警,后退一步让他的拳头落了个空。 时间像流沙,排队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快要轮到黎雾他们。 豆面卷着豆沙,小摊阿姨这里还有板栗味和蓝莓味,阿姨在铁皮桌上抻面,抓了把黄豆粉挥洒自如地全撒在上面,再用小铲子刮着馅料匀开,嘴上撒上花生碎和芝麻打滚儿。 黄豆粉的鲜香味缭在空气里,黎雾作为东道主,回头很细心周到地问他们:“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还有,有什么忌口么?” 桑嘉佑也没挑剔,直说:“原味就成。” 黎雾的视线从桑嘉佑脸上转移,漆黑的瞳孔里专注着另一张脸,少年垂眸,眼神飘了下眼前的摊位上,回她:“原味。” 黎雾扭头,“老板,三份原味的驴打滚儿,分开打包。” …… …… 原味就是豆沙馅的,最经典的味道。 阿姨手速练出来了,新鲜的三份驴打滚很快切完装盒,很快完成,桑嘉佑接过黎雾请客的点心后连忙道谢,大方地说自己以后会请客回去。 池樾家司机到了校门口,不停地拨着电话过来。 桑嘉佑眼尖地看见那辆加长商务车,下意识和黎雾告别:“不好意思啊,我和池樾得回去了,明天…明早给你带酸奶喝!” 他焦急的点有了方向。 黎雾视线循着他的注意点看去,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黑车。 这是来接池樾的。 这辆车的到来,意味着他们要分开。 黎雾点点头笑了,她说行,那改天再约。 她的视线默默收回,做完早就预测好的事情,和他一起放学,一起在校门口排队,又一起买糕点。如今东西被他接手,无论他是选择吃还是不吃,这都是属于他的自由。 黎雾并不关心这些,她要的只有这个过程。 黎雾那份驴打滚上撒了多量的黄豆粉,香气从塑料袋里飘出来,但这么热的天气有些败食欲,她面无表情地拎着一份点心走向那辆林肯车的反方向,于站台前登上那辆101公交车。 错过放学的高峰,公车上变得空旷。 黎雾坐在窗边的位置,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网易云里播放着日推royster lee的《站台》,轻柔的前奏缓缓敲击耳蜗,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公车到点前行,驶向那辆滞留路边的加长林肯车,两车交汇之际,时间就像开启了暂停键,人类的感官和视线焦点被某个点放大。 透明窗边的女孩有着一头黑直的长发,精致的五官上没什么情绪,气质清冷。 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和上车前的热络态度截然不同,她像收了所有的情绪,一点儿目光也没留给窗外的熟人。 热情绪用完。 桑嘉佑刚爬上后座,系安全带时看见从后面驶来的公车,后排车窗边那张清冷的脸过分熟悉,分明是刚见过的人。 池樾家的车隐私安全做得不错,窗户是那种咖色的,里面人可以看见清晰无余的看见外面的景,站在外面的人却看不到车里的一点一滴。他眼疾手快地拉下车窗,刚想隔着车窗和黎雾来个视线招呼,却只能看到一张侧脸。 公车彻底而过,留一片热尾气。 桑嘉佑讪讪地关掉窗户,伸手扯着安全带继续调整,“我天,还想着跟她打个招呼来着。” 他侧头看了眼池樾,不由叹了口气评价道:“结果她也太钝了吧,都没看见我们……” 池樾的视线有些虚,不知道神游想着些什么,他还没搭话,前排司机看着后视镜,看了眼桑嘉佑:“你是说刚过去那辆车上,皮肤很白,长得很漂亮的那女生么?” 李叔在池樾家务工时间短,但对这两位少爷的性格却是多少了解一些。桑嘉佑很有正义感,性格直爽,也善良,擅长社交,和路边的狗都能聊上几句,但真被他放在心里的人很少。池樾话少一些,他的时间大多都耗在他的天赋上,是学校老师口中的好苗子。但不同于那些只会埋头读书的学生,他其余方面似乎也没什么短板,玩得开,面对长辈时说话得体,对同龄人也会热场,但这些都得看他本人当时愿不愿意。 相较于桑嘉佑,池樾要更傲慢、任性、冷漠,但同时,他也是个很有温度的人。 比如三个月前的暴雨天,李德家的老人查出癌症早期,他当时在静谧偏僻的客厅接着家人的电话通知,心都快凉下去半截,又镇定起来打电话和亲戚借钱。印象中那天视野里到处都灰蒙蒙的,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阳台到底待了多久,但从阳台出来时撞上池樾那双深邃的眼睛。 工作期间躲在一处不停地打电话,他不知道这位老板家的儿子听到他多少对话,但当时确实有种无处遁形的感受在,想找块地缝钻进去,还是面前的这位少爷主动开口:“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车在暴雨的雨幕下行驶,城市的霓虹浸着这一城的水汽,他收到了工资卡的到账信息,十万。 而那天,明明还没到发薪日。 就这还没完,市人民医院的住院手续都得排队,但他们在来治疗的时候却很顺利,来接诊的医生也是京市这方面的权威专家。 这背后人心善,下足了手笔帮他。 而知道他家人生病的人,只有池家的那位小少爷池樾。 从那之后,李德也会刻意和雇主家的人保持亲近,尤其是在面对池樾的时候,他总想释放热情以作感谢。 可池樾的家庭条件很好,从小到大物质上的东西什么都不缺。也因为性格有些冷的缘故,不爱多说话。 李德启动着车,看着前方渐行渐远地公车,他试探问向后排坐着的人:“那女生是你们同学?” 桑嘉佑捞过车门旁的气泡水拧开,车厢里冒出“呲啦”一声汽水泄气的短促声,他仰头喝了口,“对啊叔,刚那个女生是我们班新来的女生,成绩可好了。” 他擦着嘴,视线瞥到旁边坐着的池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下,“哎?叔,你还别说,那女生还是我们池……” “李叔。” 桑嘉佑的话还没说话,半截尾巴被池樾出声打断,而且他这个气口,明显是后面还要说些重要的事。 前面司机看着路,闻声抽空从后视镜里看着池樾,注意力全都倾在他的身上,认真了些态度问他怎么了。 池樾的手搭在旁边扶椅上,他说:“最近不用来学校接我。” 这话的弦外音就是他最近有事,要回家的话会自己回去。 李德熟悉池樾的性子,没再热络得多问,以他的要求给出回应。 “好。” 桑嘉佑算了算时间,高中生活快到暑假。他听着池樾的话,立马就猜到他最近又要泡在他的秘密基地了。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但在下车之前,他还是凑过去小声地问:“你那乐队又要排练了?” 一脸八卦姿态。 池樾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问他,“你要来?” 桑嘉佑想到前年他加入乐队跟着一起排练的场景。池樾这人要求高,对“合作”上吹毛求疵,严起来的时候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当初可没少说他的架子鼓敲得烂。桑嘉佑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跟练两次发现跟不上拍后,主动闪人。 他一直看不懂池樾捣鼓那些奇奇怪怪的乐符,这会儿又听他提到,瞬间失了兴致。 桑嘉佑嘁了声,挎包懒懒散散地拐肩上,撇撇嘴角说道:“小爷才不去你那破地儿呢。” “无聊得要命。” 桑嘉佑告别池樾,之后的放学时间恢复成以往的运动项活动,和其他朋友们在各种馆场里燃烧青春、挥洒汗水。 而池樾也没像桑嘉佑所说泡在工作室里练歌。 临近期末,黎雾最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不是约他一起吃东西,就是专门花心思找了“绝世难题”来请教他。 那些难题看着五花八门,但去掉那些烟雾弹信息以后,其实一点也不难。 两个红榜上的学霸盘着一道题,其中的心思让人难猜。 时间持续三天,那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停电,空调和灯都没运作,暑气很快替换凉气,又是即将放学的课,坐在教室里的学生被热到苦不堪言。 酷热的天气,学校老师接收到暂时修不好电路的信息后,提前给大家放了学。 学校里的师生几乎瞬间一扫而空,都在为能提前离开学校做庆祝。 黎雾听见班里同学约着去吃冰,听他们把学校附近的新开的冰品店吹得天花乱坠,她便开口说:“池樾,你等会儿有空么?” 池樾眼神飘到她身上,然后静静看着她。 “怎么?” “我刚听他们说学校附近新开的冰室,我请你吃吧。” 做事总得有个由头,他眉头皱了下,像在问她这是几个意思。 教室里人散得差不多了,但那股像是蒸笼里的热气丝毫没有消减,黎雾收好课外要做的几张卷子,试卷揣进包里,她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池樾,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口:“谢谢你这几天教我做题。” 或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又或是他们这种不咸不淡的关系拖得太久。 池樾轻啧了声,戾气的五官利落的下颚紧绷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是说……” “你做完擦掉辅助线后拿来问我的那几题?” 不装了。 开始摊牌。 池樾眼窝深邃,五官英俊高挺,没什么表情时,眉骨犀利地像要拒人千里之外。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不再有先前“兄友弟恭”式的同桌情谊。 他像要提前退出这场游戏,从座位上慢悠悠站起来,海拔高出一截,他低头又别开眼:“也就这点本事。” 他在嘲她拿人手段差劲。 黎雾私底下的小动作被他戳穿,她的目光仍然目不转视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焦点一直落在他的身上。那双漆黑的眼底安静,有坦然,有思量,唯独没有被发现做坏事的害怕。 有些事情,她压根就没想藏。 他们之间的无声持续了好几秒,就在池樾即将离开时,黎雾像破冰似的幽幽开口。 “可你也吃这套,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吸引法则第一步:体贴。 池樾瞌睡了我送枕头。 第16章 第16章 黎雾的手段确实不高明。 做题习惯摆在那里, 她们平时玩着题海战术,有些题目读完就知道该搬出哪套公式。 遇到难题后会思考,在题下的示意图上划出辅助线以作参考。那些偏门的题目不是他们平时考试会出现的常见题, 但黎雾就是能把这些偏门东西找出来。 黎雾不高明的手段,池樾也愿意花时间配合。 又或者说, 是池樾默许了黎雾的这些动作,默许她接近, 默许她找事, 不然她不会这么顺利。 池樾像没料到黎雾此刻的回应,他视线扎实地落在她的那双眼睛打探。 穿进教室的那束光打在她的位置上,她整个人被光沐浴着,瞳孔变成清透的琥珀色, 发丝和皮肤都在发亮, 但在这种局势紧张的状况下, 她仍然态度平和。 如果不是丝毫不在意他, 那就是胜券在握地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 “为什么来一中?” 这是池樾第二次问她。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 长直的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上留下一块扇形的阴影, 那一刻的情绪被掩藏。须臾片刻她重新抬睫看向池樾, 终于换掉那套说腻了的理由。 “因为你。” 池樾没动, 视线仍然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黎雾顿了秒,“去年我在附中群里看过你的信息,后来了解过,得知你在一中,成绩永远排在第一, 每次竞赛也能拿奖。” 这话就是在捧着池樾了,把他过往成就拿出来细说一通,铺垫完,她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我当时就很欣赏你,来到一中和你认识以后发现你和传闻中没什么两样。” 惺忪平常的语气说话,把她的目的和现在的态度交代清楚,明里暗里表示着那句“我喜欢你”。 池樾不置可否地轻扯唇角,犀利指出疑点发问:“附中群里?” 黎雾回忆了下,想到最初了解到“池樾”这两个字时发生的事情。好在她的记忆力不错,有些线索索引就能调动当初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目光坦然地看向他,似乎也在打量他的脸,看着他淡漠不动声色的眼眸,还有那张锋利高调的五官。 她画过无数张素描画像,临摹过,也现实主义地写生过,面前这张精彩锋利、带有攻击性的脸,完全赢在骨相上。 他拥有一张帅气、且毫无争议性的脸。 沉默片刻,黎雾的眼底在这刻流露出一丝认同:“之前的同学说你长得很帅。” 双目对视的过程,她说的这句夸赞是真心的。 两人视线胶着,整个试探地过程中,他目光沉到像要将这双暴露在阳光下清澈纯粹的看穿,可她就是没再流露出任何的喜恶偏向。 黎雾是这样,行事作风自成一派,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藏得很深。 别人能看到的,都只是她想展露的那一面。 她方才的那些话说得诚恳,可池樾知道她在撒谎。 面对一个仅有过单薄了解的人,能谈得上什么喜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到现在这种场面没什么好说的。 教室里格外空,又实在闷热,黎雾和池樾两人也没傻到在这种密闭的环境里多待。 两个人的脚步声整齐,像重影一样紧跟前后,池樾感受到手机震动,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是桑嘉佑嫌天气热跑了,忘了收拾篮球,想让他帮忙收拾一下。 球场有球场的规矩,这些借用的器材在用完后需要放在器材室,否则相关同学会收到处罚。处罚并不重,只是短时间无法再向学校器材室借器材,这对他们经常征用运动馆的人来说算是很苛刻的处罚。 池樾低着头,给他回了个“ok”,然后收掉手机,大步流星地前往篮球馆方向,替他们收了球后在自助贩卖机上买了瓶纯净水离开。 学校里这个时间点空荡荡的,安静得像白日上课时间,没任何的喧嚣和吵闹,有的就只有自然物发出的环境噪音。 这种安静无异于“安全”,学校绿植地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一会儿,有只萨摩耶幼崽探着脑袋从灌木丛中钻出来。 天气太热了,小狗没走几步路趴在阴凉地的角落,夹着尾巴缩在那里,伸出舌头有气无力地喘着气,一副病态模样。 而小狗待的位置,正是池樾的前方。 池樾低下头,深邃的眼底有些失焦,将面前这只小玩意打量了个仔细,最终还是善心大发地在它面前蹲下,给它掬了捧纯净水。 水从指缝中外漏,小狗伸出粉色舌头汲取水份。手心的水漏得太快,池樾另一只手倒着瓶子里的水在手心。 矿泉水瓶很快空掉大半,脏兮兮的小狗舔了几口后便抬头朝后退了步。 这是不喝了的意思。 池樾没再继续停留,他和这只狗的温存彻底散开,身上重新渡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感。 他们之间,只有这片刻的缘分。 小狗喝了池樾的水,下意识地亲近他,笨拙地跟在他的身后。可池樾却是一改方才喂水的态度,冷着张脸赶走它,“不许跟着我。” 它呜了一声,去蹭池樾的裤脚。 池樾的裤脚上沾到萨摩耶毛发上的脏污,灰白的粉尘蹭在深色的裤子上,特别显眼,池樾抬腿远离,还是那个凉薄的语气:“我不喜欢狗。” “再跟着我揍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灌木丛附近,周围的热风吹在花草树木上发出沙沙声响,池樾刚想要丢下这只狗离开时,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一道短促的脚步音和带着不满的女声,“它只是一只没有家的流浪狗,你有必要这么欺负它吗?” 池樾似乎有些不解:“我欺负它?” “你刚才不是说要揍它?” 她显然是听到他方才说的话,所以才会抓着他的错处攻击。 池樾点点头,淡漠的视线盯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泛着红的眼眶。她这个人总是情绪不多,平时表现出来的也都是一些正向的能量,似乎没有烦心事,也没什么遗憾。哪怕是遇到个棘手的难题,她也不会露出为难的神色。 池樾看过黎雾流露出两次严肃认真的敌意,而且这些具有指向性的敌意都传递给了他。 池樾话锋一转,促狭地笑了声:“又要多管闲事?” 她是善良的。 那个对池樾不满的眼神转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狗身上时,她漆黑的眼底里明显增多了柔软。 而她的指责也是真正的真,她的下颚紧绷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那句话,她反问:“是不是所有的生命在你眼里都不值一提?” 所有的生命。 很厚重的一句话。 池樾懒散地抬起眼皮问:“所以。” “你是觉得我应该把这只狗带回家?” 这话又像是在噎人。 他有自己的行为选择,能怎么做,该怎么做,都不能由别人来指手画脚。黎雾本来就没想到那一块,这会儿被他的话赌到沉默片刻,她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樾的余光瞥见路边的垃圾桶,他把手中那瓶空掉大半的矿泉水丢进去,态度锐利:“那你的意思是,我得让它继续跟着我,不能拒绝,不能反抗。顺便让我对狗毛过敏的家人一起养它?” 矿泉水瓶在空荡的铁皮垃圾桶里发出咣当的声响,黎雾听着他给的理由愣住,当下的视野场面变得清晰,地上那摊深一块的水渍还有被他丢弃掉的半瓶矿泉水,池樾和小狗的故事好像在脑海里重演。 这只萨摩耶身上脏兮兮的,眼角白色的毛发上也沾了些红色,看起来很像干枯的血迹。 黎雾站位有些远,加上这只小狗躲在池樾的身后,她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也是,如果池樾真的是那个坏人,这只小狗不会这么胆大地跟在他身后。 几个呼吸间的功夫,黎雾平复好方才陡峭的心情,一副任打任罚的态度,迅速低头认错,“对不起,是我刚才情绪激动误会你要对小狗施暴。” 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判若两人。 一会儿表现出强烈的喜欢,一会儿又像站在道德至高点上指责他,就连变脸也快。 池樾讽笑着,身上气压锋利冷淡,“我没那个时间和兴趣。” 误会解除。 黎雾看着那只还躲在池樾身后的那只小狗问,“你不能养狗的话,那这只狗可以给我吗?” “你要养?” “嗯。我可以养。” 她这是铁了心要出头。 池樾眼神诧异地看向她,顷刻之间,他似有若无地嗤了声,他侧过身,那只模样狼狈的小狗崽公开暴露出来,他直接点名:“这只狗,纯种的萨摩耶,戴着狗骨头银链。” “他是有主人后被遗弃。”池樾下出定义,像个理中客一样有着冷静地姿态:“这种被遗弃的狗多半是有问题,你确定还要养?” 他们都是学生,每天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原本忙碌的生活节奏下,接收一只需要时刻关心陪伴的宠物,这不是个理智的选择。 而池樾的那句话,就差把“不建议养”这四个字直接说出来。 黎雾听得懂他的话外音,她先一步蹲下来,伸手试探地和小狗亲近。 或许是黎雾的动作太轻,小萨摩耶没有抗拒,反而是闭着眼睛向她伸手的地方蹭了蹭。这狗虽然是脏兮兮的样子,却有着能把人心底融化的本事。 黎雾笑起来,语气变得更笃定了:“我会对它负责。” 炽热的光线照着,黎雾仰起脸看向池樾,漆黑的眼底目光坚定:“凡事都是事在人为,难道就因为提前知道某件事情是困难的,就要选择放弃了吗?” “我不知道这只狗的具体情况,但我知道,现在的它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它。” “它跟了我,我是它的主人,我就会尽可能地照顾它,让它有个家。” 池樾身上的气压和身上那套暗色制服一样低沉,那股苦拧香气淡淡飘着,他站在那颗枝繁叶茂的黄金槐阴影下,脸上的情绪全被这块暗色遮挡。 黎雾的话让他沉默下来,但也只有片刻,他不自在地偏过头,语气仍然冷淡地撂下一句“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现在正是车辆行驶的高峰期, 路上堵得不成样子,汽车尾灯亮成一片红海。 城市鸣笛声四起,配着窗外刺目的太阳, 让人心情没由来地烦躁。 黎雾小心翼翼地把萨摩耶装进包里,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身体。 在去的路上, 小狗不舒服地吐了些水出来,黎雾以为它是肠胃不适, 轻手轻脚地摸着它的脑袋安抚, 可小狗的状态一直没见好,反而开始口吐白沫。 这种情况严重,黎雾不停催促司机动作快些,他们改道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救治小狗。 护士看它身上的血迹, 动作仔细地给它擦拭身体和处理外伤, 这些弄完, 又带它给身体做深入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这只萨摩耶幼崽感染了细小病毒, 很严重的情况,需要立即在医院治疗。 竟和池樾说的情况一模一样。 当务之急是先治疗小狗, 黎雾立马去前台缴费, 宠物医生也开始给小狗进行治疗, 他们配对好治疗和护理的药水, 给小狗打上点滴。药物进入身体, 接下来只能观察小狗的身体状况。 黎雾刚和这只小狗建立主仆的关系,她没作声,但视线一直追随在小狗身上,看它呕吐反胃,看它难受得趴在笼子上, 听着它气弱的呼吸,似乎共同感受着它的痛苦。 宠物店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值班医生看着小狗状况好了些终于才松了口气。 店里有值班护士照看,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向客户反应,工作人员建议黎雾也回去休息,等养好精神了再来照看小狗。 黎雾本来还不放心小狗,可她看着小狗状态逐渐平复,测纸转阴。 事情转变成好的方向,黎雾想到明天早上还得上课,最后还是选择回去了。临走之前,她低腰靠近那只变得干净的萨摩耶。 就像是怕吵到它休息一样,黎雾的语气很轻,“我在家里给你买好了狗粮和小窝,你再坚强一点,等病好了我带你回家。” …… …… 黎雾回到家收拾完睡觉。 凌晨四点多,她接到工作人员的电话重新回到宠物医院。 上午黎雾没去学校,她像是失去了联系一样,任谁的电话都打不通,发给她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班长记录考勤的时候在她位置停住,看着那些没有回应的信息叹了口气,低头在黎雾的名字上标记缺勤,并扣除对应分数。 一中期末评价单都是综合平时学生态度的分数来定义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勤都是会扣分的点。 班长上课的时候把班里异样情况报备:“老师,黎雾今天没来上课。” 刘老师正翻着教案,闻言抬头推了下要掉的眼镜,他点头‘啊’了声:“黎雾家里有事,早上跟我请了半天假。” 课照常上,班长默默地掏出改正带把缺勤标记涂掉。直到课后,大家去上厕所路上看到那个空位才唏嘘道:“她平时不是最准时到的吗?怎么突然请假。” “你变成鱼了?”同行的人拍了她一下,“老师说了啊,黎雾是家里有事。” “我知道!”女生白了旁边的人一眼,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把我当智障吗?我问的当然是具体的事情啊!” “那谁知道。” 不远处有个人搭话,“人家条件那么好,说不定是上学上累了回去歇下也很难说。” “哈哈哈哈笑死了。” “还是你会说。” …… …… 就这么插科打诨的功夫,大家笑了一会儿,谁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时间久这么很快过去,下午上课前,黎雾抵达教室。班长刚午睡结束,叫住她关心地问了句,“黎雾,上午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 教室大部分人还没到,部分走读生趴在课桌上小憩,整个教室里的声音都很静,班长说话时也是压低声音。黎雾听着声音扭头,轻声回他:“抱歉,手机没电了。” 再多的话她也不想说了,黎雾坐在位置上,敛住下颚,周身那股疏离的气息弥漫,眉宇间的疲惫感流露,完全一副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的状态。 临近上课,教室里发出短暂骚动。 池樾和桑嘉佑一起进来,峭拔的身影站在门口,阴影落在课桌上,遮挡住那一片的光。他走向座位处,片刻的注意力留在黎雾身上。 黎雾身上被这片阴影遮挡,下意识地侧头看过去一眼,光影交错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眼底泛着红,有血丝,眼底之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阴影,看着憔悴。 “它死了?” 这是池樾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虽是疑问,语气里却带着些笃定。就像他前一天说的话那般,料到那只流浪狗的状况,接着又像个冷血的蛇类,置身事外地选择离开。 黎雾闭眼,握住笔的手止不住地用力,然后扭过头语气犀利地问他,“所以你现在是要幸灾乐祸吗?” 池樾方才遮挡住的光线回到她脸上了,那张清冷的五官清晰得展露,她眉头微微皱着,漆黑的眼底倒映着池樾凌厉的五官,语气、脸上、全都是对眼前这人的不满。 但这不满从何而来,池樾不知。 双目无声对视,谁也没率先挪开视线,就像在教室里暗自做一场较量,挑着对方最晦涩的地方攻击。 池樾翻着课本的动作滞了下,桌上的那本书被完整合上,很轻的纸张摩擦的闷音从手心溜走,他挑眉反问,“你对我的不满,是觉得它是我弄死的?” 这话又让黎雾哑口无言。 小狗本来测试结果转阴,却在凌晨的时候身体状况变差,医生用药救治,它没能挺过去。 是因病去世的缘故,确实和池樾无关,但他此刻对生命毫不在意的疏离感却又格外刺眼。 池樾看出她的哑口无言,在她那双清冷倔强的视线下又说:“黎雾,你很容易对我有意见。” 黎雾扭过头,没再看他,否认了他的话。 “没有。” 池樾就像揪着不放一样,非得牵扯出这种态度性的话题:“但你表现的可不是这样。” 墙上的闹钟的指针转动,距离上课的时间越发近了,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变得吵闹起来,部分趴在那睡觉的同学也都睁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是以,无人注意到教室里正在争执的一角。 黎雾很快调节好情绪,不想跟池樾在这种事情上继续争吵,她捏着笔帽边缘,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是因为我的小狗生病去世了,我心情很差可以吗?” 她的皮肤很白,熬夜后的眼下的乌青醒目,此刻眼眶通红,血丝布满那双倔强的双眼里,疲态尽显,像个随时都要碎的白瓷娃娃。漂亮、倔强、脆弱,在她身上共存。 池樾吞了下嗓,那张戾气的五官上充斥着客观冷静的分析:“从你把它领走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池樾越是冷静,就像在宣告黎雾昨日的努力都是无用付出,那句客观的话像冰刃一样无情地插在当事人的心口,可他的那些话又都是事实。 他提前预判事情的结果,也给过黎雾建议。 黎雾的双臂都搭在课桌上,她的背仍然挺得很直。昨天和小狗相处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那些刚被短暂放下的记忆重现,等到眼眶里的那股酸涩过去,她深吸了口气抬头:“池樾,我们所有人在选择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都是奔着好的结果去的。” “那你哭什么?” 既然知道会有不好的结果,那为什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有些结果可以预见,但有些情况下,我们会更愿意相信奇迹。” 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对什么都态度冷淡,像生来就站在高处,从没吃过苦的眼睛,黎雾的语气严肃又认真:“你选择见死不救是你的事情,但我至少为它的生命努力过,我问心无愧。” 班级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齐了,空位坐满,上课铃声随之响起,教室瞬间一片安静。 下午前两节课都在赶课本上的进度,最后两节老师们都被聚集在一起开会,于是发了试卷下来让大家自习。 班长数着竖排的人数,数出试卷张数放在最前排,让他们依次往后传。 夏日午后的阳光正盛,最亮眼的光线反射在教室玻璃上,刺目,又暖。教室里很多抵不住夏困的同学在课后累趴在课桌上,前桌传来试卷,拍拍睡着了的同学让他接着传试卷。 伍思尔从前桌那儿接到卷子,她留下一张自己的,把剩下的那一叠往后传。伸手递过去两秒,暂时还没人接,她想到身后的黎雾正趴在桌上,刚想扭头叫醒她时,手里那一叠试卷忽然被人接去。 伍思尔扭头,视线直直地落在池樾身上,看他从那一叠试卷里留了两张下来,又抬手接过程甜的那份,然后眼睛也不眨地把那些多余的试卷全部送给后面。 对于别人的事情,池樾大多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此刻的动作和他平时的习惯大相庭径。 他对黎雾,明显多了些好心。 程甜没有错过他的这些异样举动,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维持很长时间,“你、在、帮、黎、雾、拿、试、卷?” 池樾把黎雾的那张放试卷放在两人课桌中间,他正折着自己那份空白试卷,压痕从弧形变得锋利,单薄的纸多了一层变厚,他抬睫,语气冷淡。 “跟你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程甜被池樾怼到脸色铁青。 课后去学校小超市的路上, 她冷着张脸,情绪上脸地先拉着桑嘉佑告状:“池樾是不是有毛病?” 天很热,桑嘉佑被晒到眯起眼睛, 脚上动作放快。他听见程甜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反问:“池樾又怎么你了?” “他一点都不顾及旧情,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他竟然为了那个转校生凶我!” 他们抵达超市, 扑面吹来的空调冷气解暑, 周身毛孔都变得舒坦了。 “什么?” 桑嘉佑看了眼冷藏柜饮料区,又偏头看了眼程甜,将她那句话再次消化,“凶你?” “你说池樾凶你啊, ”他拉开冷藏柜的门, 伸手够了瓶海之言出来, 没太当回事地说:“他不一直那个死德性。” 心情好的时候跟你说两句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掀。他能说出这话, 显然是心情烦到极点。 “但他对黎雾的态度明明比对我们好很多啊!”程甜胸脯急促地呼吸着,不知道是被热的还是被气的。她从冰柜里随便拿了瓶水丢给桑嘉佑让他买单, “黎雾才跟她认识多久, 我们跟他认识多久, 那能一样吗?” “那又能怎样?”桑嘉佑怀里冷不丁地来了杯水, 他挽起手臂匆忙接住, “你要看池樾不顺心你就整回去。” “我又不完全是因为他,而且我这还不是帮……” 她话没说完,桑嘉佑倏然语气严肃地打断她:“你要因为黎雾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 程甜顿住好一会儿,“那我就是纯粹的看不惯不行吗?” 这一看就是大小姐病又犯了, 桑嘉佑一向对她们这样没招儿,自知夹在中间为难,他拿了水认命地买单,和她说道:“那我也没辙,这种事情是人家池樾的自由,我说了不算,他说的才算。” “而且啊,你是想以什么身份去管池樾?” “朋友?玩伴?还是什么?对别人不要有那么多的占有欲。” 或许是他们两人太熟,程甜根本没把桑嘉佑费尽口舌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仍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黎雾的那些不满仍然在,只是不再直直地朝着她攻击。那些犀利的话换了个方向,全指到池樾那边去,她说:“就算我不说,池叔要是知道他跟人小姑娘关系近导致成绩下滑,他到时候还不是得被骂?” 收营员扫码付款,桑嘉佑说话的功夫眼尖地掏出手机付款码,嘴上输出的同时,他一秒钟的时间也没耽误。 东西付完款发出滴的一声,他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把程甜的那瓶水递给她,轻啧了声问她:“那人家成绩跌了没?” “没……” 池樾底子好,成绩从来都是甩同学一大截,每次排名出来他都毫无悬念地在上面,这周的小测排名出来,他成绩也是稳居第一。 或许就是有着优秀成绩单的底气,他做事才这么随心所欲。 桑嘉佑点点头,又说那不就完了。 “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别人交朋友,有那功夫不如带着你的好朋友们去吃点好吃的。” 桑嘉佑在外人面前保持着绝对的理性。 话虽是这么说,但到了池樾面前不免又担心起来。他组局叫上池樾一起打桌球,池樾最近没什么事,点点头应下,然后笑着问他手痒了? 桑嘉佑没反驳,手臂搭在他远一点的那只肩上,把身上的力都卸了些,满脸挑衅:“到时候比比?” “行。” “看我给你表演个一杆清台。” 池樾语气平静地指出:“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回打球,桑嘉佑先是把牛逼吹上天,结果巧克粉用了不少,球却没进几个。 桑嘉佑之前的回忆被池樾拉回来,他连忙发声:“上回的不算!” “……” “上回打球的是我弟弟桑减佑,今天换我自己上。” “行行行。”池樾懒得跟他争。 “你就等死吧池樾!” 桑嘉佑又放狠话。 男生在的场合也会有比较,比外在,比战斗能力,以此证明自己实力。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从小长到大,两人兴趣广泛,实力出众,在共同的爱好下明里暗里比较过很多场,结果都是有输也有赢。 外面小雨下得淅淅沥沥,空气里格外的闷,夏日所有的暑气都被关在密闭的空气里,大理石的走道上格外黏腻潮湿。 等人群密集朝外涌动的那个时间点过去,池樾动身离开,桑嘉佑看到站台边的瘦弱身影,拍了拍池樾:“嗳?要不把黎雾也叫上。” 他叫了不少人一起去台球馆,其中也有女生,黎雾如果过去可以和女生一起玩,兴许还能在这种破冰局里交到朋友,以后不用再这么独来独往。 池樾顺着他的声音看去,晦涩的视野里倒映着的女生背影。 清冷、倔强、坚定。 而今天,她身上又多了些脆弱。 黎雾下午的上课状态太差,几乎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脸的方向朝着他时,睡梦中的眉头也在紧紧皱着,眼底那片乌青像怎么也睡不够。 外表淡漠,过份出挑,从不会主动出风头,可面对他时,又有着明显的情绪化。 她身上秘密太多。 黎雾正上着公交车,这一路的公交人很少,她上去刷卡以后按照惯例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 池樾收回视线,分辨不出他是开心的还是不爽,他扭头看了眼桑嘉佑,语气不善:“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 这是嫌他多事了。 桑嘉佑感受到池樾的敲打,“嘿”了声抬眉,“那我叫人家是为了谁啊,为了我自己么?” 全班都知道池樾和黎雾的关系更近。 既是同桌,甚至是下课后、放学后都能说上话的关系,桑嘉佑本来觉得无所谓,听他那么阴阳怪气的话后无语地撇撇嘴角,“随便你。” “爱叫不叫。” 又不是他想跟人做朋友。 池樾拦的出租车和黎雾乘坐的那辆公交交汇再背驰,那双深邃的眼底没情绪地看着那张侧颜,她就和这场烟雨一样,发雾到朦胧不清。一点也不真实。 车上安逸,隔绝了外面淅淅沥沥的水声。 桑嘉佑在旁边说话,池樾就这么闷声听着,一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再抬眼时看见池樾的视线若有所思地停留在人家身上,他轻嗤笑了声,不懂池樾在这儿装什么。 但说归说,闹归闹,有些话还是得问:“最后再问你一次啊,你对人黎雾到底什么想法?” 他想要个明确的答复。 “你是替程甜出头?” 桑嘉佑气不打一处来,他压根没提到程甜,上午程甜找他吐槽的时候他也没站她好吗? “你王八蛋啊池樾。” 桑嘉佑骂他。 池樾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懒散地椅在商务车椅背上,邪气的五官掀来一阵冲击感,有的是能让人为之趋之若狂的本事。 他敛住脾气,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回答桑嘉佑前面的话:“没想法。” “得了吧。”桑嘉佑懒得跟他在这打太极,“你要是没想法能跟她有那么多事。” “嗯。” 池樾一副随意姿态。 桑嘉佑:“池樾,你说这话狗都不信。” 池樾的态度很淡,依旧没跟他争辩。 桑嘉佑看他这副摆烂的死狗样就无语,伸手扯松了安全带躺回座位靠背上,头朝后仰着,他好心提醒:“前两天我在家碰见池叔了,他问我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还问了我们最近有没有新交什么朋友。” 池樾睁眼,偏头看向他:“你怎么跟他说的?” 桑嘉佑一副“你看吧”的眼神,轻哼了声,没好气地回:“我说最近刚考完一场,我们约着一起放松一下。” 他说着说着抬起眼皮,和池樾对视上,他磨了磨后槽牙,更没好气了:“接着他就让我少给你介绍些狐朋狗友。” 雨水爬满玻璃,水珠密布在各处,湿漉漉的潮气钻进车里,混着木质调香味扑洒在鼻尖。池樾低头打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朋友圈列表,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不用听他的。” 家长关心孩子没错。 但那种没责任没担当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谅解。 池樾和池知岘从来只有血缘关系,没有所谓亲情,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池知岘。 桑嘉佑一副我当然知道的表情,他勾着头,余光从他手机上一扫而过又立刻挪开,倾身从车上捞了瓶水拧开盖子:“我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对黎雾态度真的挺不一般的,不懂你对她到底抱着什么想法,但你最好控制点,别太过。 不然到时候不好收场。” 他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有些水渍从嘴角流下来,他直接用手背擦了擦:“而且池叔都能问我你在学校情况了当然也能问思思和甜甜,我是能帮你瞒着骗着,但她俩惯会讨长辈欢心,可不见得能帮你。” …… …… 出租车停靠站点的时候,外面狂风乱作,雨水乱七八糟地打下来,脖颈湿了一片。 桑嘉佑赶忙躲进池樾伞下的安全区,他正要吐槽这个鬼天气时,池樾倏然问他:“你还记得去年池知岘砸我工作室那次么?” “记得啊。”那次不是什么好回忆,桑嘉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喝了点酒跑你那发神经,你为了护琴手臂被东西砸伤了。本来伤口就没好,出门又遇到职高那几个刺头混混,跟他们干了一架,身上伤上加伤。” 不知道是被冷雨激的,还是回想到当时骇人的场景,他摸了把后颈,“不是我说啊,你当时真挺吓人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是血,结果你根本不当回事,卡个帽子去便利店买碘伏酒精那些东西,自己在那处理伤口。” “就是那次。” 池樾打断他的话,黑骨伞的伞柄横在两人之间,偌大的伞面将他们完全遮住,雨水一轻一重地滴在伞布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他的眼底倒映着这场灰蒙蒙的雨景,语气惺忪无常地说:“那天黎雾也在。” “哈?”桑嘉佑有些懵,“那你们这不早就认识么?” 桑嘉佑原本还纳闷池樾为什么扯以前的事情,看他搬出黎雾,看他们两人现在相处还算亲近,他那颗心放下来了,“怎么,黎雾当时大发慈悲地帮你处理伤口了?” “不。” 池樾摇头,耷拉着眼皮有些无所谓地开口:“她那是……瞧不上我。” 去年,苔源街,小雨天。 池樾永远也忘不掉有这样的一个女生,孤傲干净,清高疏离,干净到像破土而出的白茉莉。 他们本该没有交集,但那个女生在听到同伴小声指出他名字时,那张脸倏然间转过来看向他。他们之间隔着商超的玻璃,玻璃窗被雨水打得朦胧,像被上了柔光滤镜。 那个女生明明没做任何情绪,但那双漆黑的眼底在看见他时明显多了一丝厌恶的情绪。 那种疏离厌恶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作者有话说: 遇见白茉莉想要干什么都懂吧! 第19章 第19章 外面下着小雨, 潮湿雾气包裹一切。 黎雾到家后换掉潮湿的制服,热水澡冲掉浑身的黏腻和不自在的潮湿,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重新将她包裹住, 那份安全的气息缓缓回归。 昨天忙到很晚,所以今晚睡得格外早。 密闭的环境里, 室内空气里全是香薰精油散发出的白茶香气,本该是令人安神安心的气味, 却一点也没安抚到黎雾的心情。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很不踏实。 她做了一场梦,梦境带着她回到一年前,彼时父母还在,家庭氛围幸福和谐。世界围着她转。 那张安静的脸上, 眉宇舒展, 笑容平和, 平和到没有一丁点的挫败和阴霾。生命的那条线上, 唯一打结的地方就是季风。 因为两家的邻居关系, 父母相识,所以黎雾认识了季风。 季风因为腿部残疾, 从小就躲在阴暗的窗帘后面, 窥探着同样年纪耀眼的人。 他坐在昏暗的环境里刷着论坛, 看着被大家捧高名气的池樾, 看评论区里的对他生活议论的八卦, 看他取得成就时的荣耀奖项,看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底下。 那些阴暗和嫉妒滋生,他不止一次告诉黎雾,他如今的凄惨全都是池樾造成的。 他说,当初就是池樾害他受伤, 也是因为池樾,他错过最优治疗时间,才会落下终身瘫痪的症状。 黎雾后来了解过池樾,除却那些算得上是优点的品质以外,张扬、自傲、疏离,不过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人物属性。 让黎雾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天,小雨持续下了几天,浓雾包裹着整个城市,黎雾因为家里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母亲给她报了艺术科。她第一次去那个机构,不算熟悉。临近上课的点,远远看见巷子角落里有一群人在互殴。 更确切的说,是一场人多势众的欺凌。 对面人多,可那个单影形只的人却是有着一身硬骨头,就像是不会低头,宁愿吃痛也要反击,被攻击了就要反手。 场面一片糟,似乎哪边都也没讨到好处。 在那一片喧嚣声里,黎雾听到那群人喊他池樾,并挑衅他。 特别耳熟的名字。 黎雾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细雨模糊视线,只能在这场朦胧的景色里看见一个单薄瘦弱的背影,但又像匹孤狼,狠戾、又不愿服输。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黎雾就确定了是他。 是季风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人。 尽管黎雾对他的看法不算好,但她看到的地方发生治安问题,还是以个人的名义报了警。 第一节专业课上了一半,雨还在下着,警察到的时候巷子里的喧嚣散去,没了那群肇事人的身影,他们溜得快,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黎雾配合着做笔录,签了名字以后回到画室。 这一场阵仗很大,画室里掀起一阵低语讨论,在那研究外面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 这种小班制培训机构都是培养一些向外申请学校的同学,并且能辅助制作学生作品集的技能,从前排看到后排,都是家庭条件很不错的人来为出国研学作准备。 而在这一批人中,黎雾年纪最小。也最新。 外面鸣笛声响着,大家私下议论了一番,只片刻功夫就收了注意力,心里各有盘算。 黎雾的背挺得直直的,低头专心调着色,没参与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题。但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女生似乎是听见了周边的讨论,皱起眉,看到她速写本上的名字,一脸担心地问:“黎雾,刚才警察叫你出去什么事啊?” 黎雾放下调色盘,扭头抬眼,用着同样很轻的语气回她:“刚才看到外面有人一群人打架,我报了警。” “啊……” 何雯拍拍了胸口,有惊无险地扫视她身上,“那你有没有事?” “没有。”黎雾眨了眨眼睛,“我站得远,没挨到他们。” 打架误伤的事情常有。 就算想要上去拉架也得看自己能力,哪怕黎雾跟他们很熟,她也不会冒进到凑上前。 选择远远报警,已经算是一种平白无故的好心。 专业课的课后,黎雾和画室同学一起下楼买饮料。 外面灰色的小雨淅淅沥沥下着,视野处被冷气罩着,白朦朦一片,给所有景都落了一层灰。 潮湿的水汽布满周围,方才斗殴处变得空荡荡。 黎雾收回视线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何雯一声惊呼,然后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她:“雾雾,你知道一中的池樾吗?” 她身子倾斜,半张脸侧过来,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的样子就像在躲避什么。 黎雾懵了下,下意识皱起眉,还不等她有所回应,何雯就热心地开口:“他和我表弟是奥数班同学,你知道吗,他成绩超好的,拿了不少次金牌。而且最重要的是,长得很帅啊!” “是个混血,腰细腿长的,你知道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狗都深情……” “……” “……” 黎雾的视线落在何雯先前的看的地方,隔着一窗的距离,她看到便利店长椅上坐着的少年。 单薄锋利。 哪怕身上挂彩,身上也有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贵气。 鸭舌帽的帽檐遮挡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颚,下巴处擦伤红了一块,仍旧架不住他气质好。 他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倏然抬起下颚,藏在阴影处的视线朝着窗外看来,黎雾默默敛住视线,别开了脸。 雨天的潮气随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何雯越说越激动,就像在安利一样,抱着黎雾的手臂疯狂摇着,给她分享那些少女心事,跟她说一些池樾的“丰功伟绩”。 也是,那样优秀的背景和条件下,确实有着吸引人的资本。 可问题是,他配吗? 光鲜外表下,行为恶劣不堪。 从小就会伤害别人,眼高手低地看不起任何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自我为中心。 听说,他还随意玩弄、践踏女生的感情。 那是黎雾第一次注意到池樾。 阴雨天气里,他狼狈得像只丧家犬,和一群小混混凑在一起。身上脏,脸上脏,心里也脏。 是个空有皮囊的败类。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大家的喜欢。 空气里越发潮湿,密密麻麻的湿气似是从外涌入室内,将人溺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增加一股厚重。 黎雾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从床头柜处挑了个遥控器出来,对准抽湿机按下按钮。 除湿机呼呼运作,白茫茫的雾气转到室内。黎雾调好定时,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想躺回去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床,掏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昨天下午收到学校举办运动会的通知,借着课后时间在班里宣扬大家积极踊跃报名,课后本就是大家放松的时间,同学们不乐意动,推拖着借口不愿意参加活动。 或许是班里同学没什么积极性,班长动员结束没什么效果,彻底没招了就找班主任反应这个事。 学校宣传培养青少年德智美体劳,除了平时最直观的考试名次以外,还举办过各项特色活动,运动会声势浩大不算小事,班主任直接拍板要求班里每个人都得参加一到两个活动。实在无法参加活动的得去办公室和班主任当面打报告。 黎雾清醒时间太晚,看了女子项剩余能报的活动,只剩下些吃力的长跑项目。 她再往前一页看了男子项目,目光精准落在池樾的名字上。跳高、短跑、标枪、接力跑,就像是站出来解围似的,一个人包揽了好几项项目。桑嘉佑和许弋同样,每人选了三项。 群下面真的有人出来感谢,然后问向班长:【男子项人员够了,我们可以摆了吗?】 那会儿时间还早,没过多久班长就回复了:【刚刚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人够了就行,你们到时候负责一下班级后勤工作,给参赛的同学们送送水、还有解决一些突击情况。】 【行啊,没问题】 【okok】 【包的】 【班长赛高】 【欧耶】 男生项目很快结束,女生这边倒是有一些空缺。 运动会本来就是量力而行的活动,重在参与,老师虽然拍板让每个人都参加,但身体素质面前,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黎雾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意渐生的眼睛,在群消息里发:【黎雾 2000m 】 【@钱正群】 钱正群是一班的班长,或许是没调手机静音的缘故,被针对他的群消息震醒,他花了好几秒时间消化凌晨的新信息。 钱正群:【两千米挺长的,能跑吗?】 长跑考验人的耐力和毅力,黎雾平时太安静了,不是那种下了课就想在运动场上玩的女生,没人清楚她身体的运动上限。他选择这么问,也是出于赛前的一种关心。 黎雾也诧异这个点还能被回信息,她回复:【能】 钱正群和她确认完回复:【那行】 钱正群:【我直接报上去了啊,有问题你再来找我】 黎雾退出群消息后,转到微信界面,看见那个速写小孩的头像给她发的信息。 hurricane:【好点没?】 黎雾原本的困意被彻底打散,他突然安什么好心? 但因为刚才这场梦,两人这些天的相处都被抛之脑后,黎雾此刻对这个人的意见增加,收了视线无视性的退出页面。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傲慢与偏见 第20章 第20章 翌日一早, 桑嘉佑叼着面包坐上池樾家的车。 他从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递给池樾,面包还是热的,奶片的香气从袋里冒出来, 他胳膊抵了下池樾,囫囵吞枣地说着:“家里阿姨做的, 你吃不?” 池樾视线落在他手上,他吃完早餐出门的, 现在没什么胃口, 摇摇头给拒了:“你自己吃吧。” 桑嘉佑猜到他大概是吃过营养餐出门的,没再坚持,又把那袋面包往包里揣。早起困难,班里有的是没来得及吃早饭的人, 他这份拿出来就会被班里同学给抢光。 “行吧, 那等下分给他们吃。” 桑嘉佑就这么啃着面包有些干, 他把车门边的水捞出来拧开, 咕噜咕噜灌下去大半。歪头看了眼池樾, 发现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看着bbc新闻,就像个被程序指令过的行程, 每天都在汲取这种“新鲜的氧气”生长。 桑嘉佑觉得没劲透了, 但也没打扰他。 他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 掏出手机玩。他点进社交软件上, 刷着信息,嘴里时不时露出一些语气词,直到点开班级群消息,他刷完新消息,轻啧了声, “我说池樾,看不出来你那小同桌还挺厉害。” “什么?” 没有任何前后铺垫,池樾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皮,“她怎么了?” 桑嘉佑嘿笑了声,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佐证信息的真实性,“女子两千米啊,这个每个班得出一个人,我看大家都躲的,但你这个新同桌可猛啊,二话不说就报了。” 池樾的视线从寥寥几条的信息上划过,最终定格在时间点上。 4:48a.m. 池樾不动声色地挪开眼,重新看回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盯着那一排排密集的英文字母,淡淡嗯了声,没多大反应。 桑嘉佑嗅到不对劲的气味,手掌撑着下巴打听:“你俩后来聊什么了不?” “没。” 池樾的态度还是那样惺忪平常。 “嗯?”桑嘉佑眼角咪着:“那我发的那条信息她回了没?” 下完雨后的天气很闷,空气里也格外浮躁,到处都潮湿燥热,就连路上也是干得不够透彻,斑驳陆离的潮落在四处,看得人心情烦躁。 池樾车里的香薰是他自己挑的,很清淡的苦拧气息,里面还加了一些薄荷片,用来早上提精气神。 本该是让人舒缓放松的环境,伴随着桑嘉佑的话音落下,那个惬意的氛围不在。池樾抬头,深邃的眼底变得有些疏离,像结了一层寒霜似得,“你有事儿?” 桑嘉佑抖抖胳膊,从他的反应知道了自己要的答案。 两人从小认识到现在,就没见他吃瘪几次,桑嘉佑眼观眼,鼻观鼻地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些戏谑:“你完了池樾。” 池樾再次掀起眼皮,眉头微皱了下:“?”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人黎雾压根不喜欢你,是你喜欢人家,现在还在这儿爱而不得跟我生气。” “……” “怎么了池樾,是不是感受到自己心碎一地儿?” “你从来都要什么有什么,没想到这次栽了吧?”他还在幸灾乐祸。 “我试卷还在你那儿吧。”池樾实在懒得跟他争论,犀利的目光审视了他一圈,语气有点嫌他,“你要实在闲,下次自己写。” 桑嘉佑为了玩很多作业都没写,他之后还得依仗池樾帮忙呢,他闻言立马打住,不开玩笑了。 “别啊,我这不是随便说说么。” 这个话题算是彻底过去,他刷起来朋友圈,看到之前加过的一个姐姐因为家里养的小猫得了猫传腹,带它治疗照顾了一个多月,也崩溃了一个多月,昨天小猫状态终于转好。桑嘉佑看完人家朋友圈,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嗳?池樾,你开那宠物店赚钱么?” “说了那店不是我的。” “但你不是出钱投资了么?雷哥不是说以后会给你分红??” 池樾十五岁时养了只狗,是只陨石边牧,池樾养的时候还很小,伸出舌头的样子跟在池樾身后的样子可傻了。池樾就一直养着,大概养了半年多,桑嘉佑去池樾家玩的时候突然被那只狗给扑倒,他才惊奇到这狗长得真快,带出去看着可威风了。有时候池樾忙,都是桑嘉佑来帮忙遛狗的,就这样他们建立了很深的感情,但忽然有一天,那狗去世了。 池樾说rocky是病死的,桑嘉佑早和rocky有感情了,一直把它当自己半个儿子看。rocky去世,桑嘉佑为此还伤心了一段时间。 那阵子池樾因为心情不好还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甚至没请假直接翘课,弄得大家都很担心他。 最后还是桑嘉佑在一家快要倒闭的宠物店找到的池樾,那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店长用狗绳拉了十几只小狗在那开狗狗开汪汪特工队,池樾站在路边像是入神了一样,一直盯着那群狗看。 桑嘉佑原本还想问他是不是对别人家的狗有什么非分之想,可当他的视线顺着池樾的看过去后,他的眼眶就像是经历了维c炸.弹的洗礼,酸涩从心底溢到眼眶。 里面有只狗,长得和rocky有些像。 长相不是很相同,但却是同一个品种,同一个色系,年龄也差不多大。 桑嘉佑知道池樾这是想狗了。 说实话,他也想。 后来他出面想把那只陨石边牧买下来,但店长说狗主人去国外出差,家里没人照顾小狗所以才暂时寄养在这里,过几天主人回来会把小狗接走。 人和动物的牵绊很深,池樾体会过这种滋味,大概是像身体泡在咸咸的海水里,身体被吞噬,五感只剩下酸涩与痛。 池樾没再执着带回那只rocky的替代品,但他后面听说那家店老板的家人生病,急需用钱,老板实在是没招了想把店铺卖掉。 老板脸上尽是疲惫和无言的苦楚,池樾没什么情绪变化的听着这些信息,不过三秒的时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出了笔钱投资这家宠物店。 他让老板忙完家里的事情再来照顾好这群毛孩子。 这个世界上有善心和耐心的人不多,那些毛孩子亲近老板,老板算是个有善心的人。 池樾也算。 尽管他的好心只是临时起意。 商务车很快抵达一中校门口,车子平稳停下,池樾抬手按下安全带的锁扣,他垂着眼,“好像有吧,没注意。” 能这么说,说明那笔入账款项并不多。 桑嘉佑长长的“嘁”了声,他等着车门打开的功夫,又看了眼池樾,“本来还想说要不也创业弄点钱回去让老头子看到能开心点,要这样的话那还是算了,我还是好好当个败家子吧。” 柏油路上还是湿的,一脚踩上去还能感受到昨天清晨的那场雨水。 桑嘉佑快步跟到池樾身边,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将自己败家子的属性发挥到极致:“快放暑假了,今年打算去哪儿玩?” 他这一看就是心里有了主意,池樾撇他一眼,“你想去哪儿?” 两人脚步几乎同频,桑嘉佑挑眉邀请道:“挪威!” “我们到时候可以去南部看峡湾徒步,想去海岛玩水的话可以到北部罗弗敦。或者去肯尼亚看动物大迁徙也行。” 他胳膊撞了撞池樾的手臂,“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池樾胳膊把桑嘉佑抵回去,没给确切的回复:“到时候再看。” 头顶树叶上偶尔还会掉落一些积雨,桑嘉佑往视野空旷的路中心靠了靠,他知道池樾平时事情多,有时候池叔还会叫上他参加一些合作方的局,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也只能到时候再看了。他非常理解地点点头,“行啊,你要是去的话,到时候我还可以叫上黎雾一起。” 人多才好玩。 桑嘉佑人缘不错,只要不是他讨厌的那群人,他都乐意邀请。 进学校后路上的人就变多了,碰见熟悉的同学会主动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桑嘉佑招呼着他们,说着说着话题就直接跑偏了,改成其他的聊天方向。 接着就是正常的上课时间,池樾到教室的时候,黎雾已经准备好课本坐在位置上了。察觉到身边有人来,她扭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还是池樾先开口。 “换香水了?”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白茶香味,很浅,他坐下来才能闻到。 黎雾保持着盯他的状态,听到他的话后错愕了一瞬,自从知道池樾对气味敏感以后她就没喷香水了,因为想要靠近他,几乎是费劲了心思。她摇摇头,说没。 但池樾这么说,证明她身上肯定是有香气的,可能是自身闻不到罢了,她回想了一下,除了屋里的精油以外,那应该是沾的沐浴露和身体乳的气味,她眨巴了下眼睛,收掉前两天亮出过锋利的爪子,对待他的态度明显顺了很多,“身体乳的味道吧。” 池樾看着她的这些转变,点点头嗯了声,他捞出等下上课要用到的教材,随手翻了翻,语气也随意:“挺香。” 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 因为接下来黎雾的注意力都被其余同学吸引,他们起床以后看见群消息,看着黎雾的行事作风和她本人差距太大,不免好奇地问她,“去年我们班有个女生参加两千米给跑吐了,你平时也不怎么运动锻炼,真的能行吗?” 前桌伍思尔听着声音也扭过头来,“要不跟老师说一下吧,不行咱们班就不参加这个项目了。” 学校要求的年级参赛人数就五个名额,比赛本来就是个重在参与的活动,总不至于让一些看着体能就差的同学上场。 “对啊,别到时候跑废了。”程甜这个时候也扭过头搭腔。 “而且我看了天气预报,后天运动会超级热!!” “……” “要不我报这个吧,我经常跟我妈一起晨跑,身体素质应该……”梁思雅从最后一排走过来,她把黎雾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太瘦了,身上也没什么肌肉,她心底暗自做上比较后,她说:“比你好一点点……” 虽然都是质疑黎雾报项目的话,但也都是一些出自心底的关心。 黎雾冲她们扯了一个很轻的笑,像是冬日里和煦的暖阳,将那一层带着寒意的薄霜消融,有着安抚人的功效。 “真没事。” 她笑着说:“其实我还挺……擅长跑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运动会那天, 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欢愉的气息。 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大家也不再紧张了,就像是有着“运动会”的由头, 这变成了他们遇到老师时的免死金牌。 学校四处散着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便服, 终于到了他们可以放轻松的时刻。 运动会上午的赛程九点半才开始,学校安排的都是一些耗时很短的小项目。 程甜当天不知道是躲运动会还是怎么, 提前一天找班主任告假, 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在家里休息。 伍思尔那天没有程甜做搭子,和班里别的女生站在一起。 她参加了运动会扔铅球的活动,当时响应体育委员的“踊跃参与”要求, 让同桌帮她随便选了个轻松点的项目。 伍思尔并不擅长铅球, 以前也没接触过, 这次参加这个项目, 甚至是在比赛前看着前面选手怎么把铅球推出去的, 她在后面参赛,照葫芦画瓢现场学了参比。 结果铅球看着很小, 重量却是实打实的沉。 伍思尔作为新手, 没把控好力度, 一个不小心把手腕扭到了, 整个上午的时间几乎都在医务室休息。 班长得知班里同学参加运动会受伤, 跟在后面忙前忙后地照顾,他询问伍思尔的状态,和医务室的姐姐再三确认没什么事后才松口气。 外面天气炎热,医务室开着空调,待着凉爽。 钱正群在这里待了一会儿, 反复交待伍思尔要好好休息,最近这段时间别再使力伤到手腕。 伍思尔知道他作为班长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班主任不在,班长就是他们班的主心骨。 她摆了摆手说自己没事,“你赶紧回到操场去看看别的同学吧。” 钱正群也急,他没有参赛,但是后勤部这一块都得归他管。他见伍思尔没什么大碍,点点头,“那我先去操场了,你要有什么事儿记得打电话找我。” “嗯嗯。” 上午男子项目和女子项目都是前后叫举行,跳高、铅球、标枪、跨栏一类的短时运动都安排在上午,团委新闻社的社员在赛事旁边举着相机,捕捉学生精彩的冲锋时刻,以便之后写宣传稿配图。 池樾参加的几项项目围观人数很多,都在一边为他加油打气。 因为外在的优越条件,池樾也毫不意外地,被团委新闻社的同学拍下很多照片。 但他一向不喜欢维护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他的赛事结束,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下一场,他顺势离开。 这个时间点,教室楼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在。池樾推开教室门的那一瞬,教室里的凉气扑面而来,而座位处也藏了个女生的背影。 外面阳光太烈,突然来到昏暗的教室里,有些短暂性失明。视野晦涩的那一刻,池樾错过了黎雾的错愕,她掀起眼皮,看到来的人是池樾以后,眼底的慌乱变平。 门口峭拔的身影进来,那扇门被他的身体重新关上。 天气太热,他接连参加好几场项目,体力消耗不少,这会儿懒的动,就这么倚在门边平复心跳。 黎雾见他进来,主动搭话:“恭喜你,又拿第一了。” 方才的赛事是男子跳高,池樾跳完以后没管他们的排名,直接走的。他的眼前变得清明,视线下意识顺着窗户看向学校操场方向。 这几排都是教学楼,长廊连接处是包裹式的教学楼设计,窗外除了近处的一些绿植规划,就只能看见高墙建立的楼层。 黎雾看着他的动作猜到他心底想法,主动回答:“广播里刚才说的。” 池樾的存在感很强,他一进来,哪怕倚在门边没动,但四面八方的空气里都透露着他的气息。 黎雾似乎也刚进教室,桌上摆着两瓶还在冒着冷气的汽水,她抬手拉开其中一瓶易拉罐拉环,呲啦一声,密密麻麻的小气泡炸在空气里,黎雾抬手,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你要喝吗?” 池樾刚运动后的状态,手上脉搏扩张,被汗水浸湿的短袖贴在紧实的肌肉线条上,结合他不平稳的呼吸,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脱水的鱼。 而黎雾的桌上正好有水,她漆黑的眼底看着清澈,但这种掀开拉环后的邀请,听着味道却是有些唐突,就像是她没那么周到,随口问他要不要而已。 而这次的进退权利,完全都由池樾推进。 身体里的那股热意莫名变得躁动,池樾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看,但黎雾没给他多少思考时间,抗拒式的躲避眼神交流,她视线落下来,直接说:“不要算……” 女生的声音还没说完整,教室里便出现一道低沉短促的声音,似乎是从低哑的嗓子里挤出来的。 池樾先一步打断她,他要。 “谢了。” 这场由她主持的阳谋,赢了。 黎雾听清了,点了一记头,就这么站在原地抬手,“哝。” 这是要给他的意思。 空旷的教学楼里没人,整间教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人,这种怪异的感受,让人有些难掩心跳。 尤其是,黎雾此刻正在他们的座位处等他来,池樾缓了下往里走,伸手从她的手里接过那瓶开好的北冰洋,仰头往嘴里灌了大半,甜丝丝的液体溢了些出来,在白炽灯下亮亮的,分不清楚是汗水还是易拉罐里的饮料。 但总之,这次是他承了黎雾给的好处。 黎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喝完平复以后,她不经意地开口询问:“你平时中午都在外面吃的么?” 一中食堂菜色丰富,甚至有地方小吃的店家入驻,以供全校师生凭口味用餐,食堂的味道挺好,但在黎雾的记忆里,除了池樾捉弄她的一次,他其余时间都没有出现在食堂。 池樾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些,眼神深了下,但还是如实地回答,“家里有人做饭,平时都回去吃。” “午饭也和家人一起吃?” “自己吃。” 接着,池樾就听见一个女版桑嘉佑问他,“你家今天中午吃什么?” 我家吃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池樾沉默了片刻,倒是真的掏出手机去问家里阿姨,然后得到回复,他说:“寿喜锅。” 黎雾点点头,睁着眼睛问他:“那……你介意家里再多一双筷子么?” “什么?”池樾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置可否地重新问了一遍:“你、想跟我、一起吃饭?” 黎雾在他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下点点头,她把桌上那瓶汽水推到桌前方,她淡淡嗯了声,“我刚才买水的时候看到食堂有很多人,今天是校运动会,不像之前有规定的错峰用餐时间。”她捋掉脸旁弄得她很痒的头发,像是彻底没辙了叹了口气,“门口人真的太多了。” 池樾经常会领人回去吃饭,多双筷子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突然要带的人是黎雾。这种完全状况外的事情,总是让人应接不暇。 池樾缓过劲儿,目光深沉地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又在打探,但什么都探不出来。 左右他今天刚拿了别人的好处,总该做些什么补偿。 他点点下巴,说行啊,食堂人多又热,不知道要等到什么,你直接来我家吃呗。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信息叫了桑嘉佑和伍思尔过来。 今天运动会,中午休息的时间很长。 大家能跑的早跑了,其余一些需要参加赛程的同学在操场上候着。赛事结束的时间是十二点,桑嘉佑一直坚持到最后。 黎雾跟在池樾身后走得早,率先抵达池家在学校附近的公寓,这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都有些老旧,像垮了一个世纪。 抵达新地方的第一时间就是观察地形,黎雾到的时候也是这样,下意识看了眼房间四处,不是很大,但装修很讲究。很有味道的欧式装修,至于那些细节地方又很体现主人家的品味,比如门口摆放的花瓶,墙壁展示柜处的雕像,还有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那套餐具,每个物品都很有特色。 礼貌让她很快收回视线,然后内心由衷地赞赏地说道:“你们家品味不错。” 公寓里没人,只有餐厅桌上摆满了一桌色香味俱全日系彩色。 池樾弯腰在玄关柜里取出一双新拖鞋递给黎雾,然后他才蹬掉鞋子换上门边摆放齐整的拖鞋,他听见黎雾的赞赏像是司空见惯一样,没什么太大反应,“我外婆留下来的房子。” 池樾走到桌边,轻车熟路地拿起玻璃杯接了两杯水,然后递了一只半满的杯子给黎雾,示意她接过,“都是些老古董,为了保留家里老人的设计,这些年就维修了家具,陈设和表面装修都没动过。” 是个老房子,但很多东西都有了岁月痕迹,使用时都得小心呵护着。 黎雾听他说这个话,自觉地开始轻手轻脚,就连拿玻璃水杯的时候,也放慢了动作。 池樾半倚在欧式桌上,将她的行为转变尽数收入眼底,像个笨拙的小天鹅刚学会走路似的,想到这个形容,池樾低头轻笑了声,“也没那么脆,正常生活没问题。” 有他这句话,黎雾恢复正常,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猜到做饭的阿姨一定是在这边准备好了一顿的餐食后自觉离开,给主人家留有足够安静的空间。 但桌上这么多菜,不像是两个人的饭量,想到桑嘉佑他们,她又问:“等会还有别人来么?” 池樾正喝水,慢悠悠地把杯子放下来,冲她嗯了声,直接把人名报出来:“桑嘉佑和伍思尔。” 他近朋不是很多,这些年也就和桑嘉佑关系近些,之所以叫上伍思尔,那就纯粹是因为黎雾了。不然他们两个大男生平白无故地带一个女生出来,对外很难说得明白。 他不乐意出去解释,黎雾性子冷,看起来也是这种人。 再叫个女生过来,也省的桑嘉佑到时候在那乱说话,一箭双雕。 黎雾不清楚池樾心底想的那些,她也不感兴趣。他是主人,叫谁来叫谁走都是他的自由,他自己做主就行。 黎雾听完后无所谓地嗯了声,“那我问下他们什么时候到。” “行。” 池樾点头,下巴轻抬,指了下卧室方向,“我先进去冲个凉。” 卧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着,黎雾没再收敛视线,将这间小房间的每一处都走遍,视野定格在这间公寓的每一处地方探视着,似乎想要发现一些猫腻来。 欣赏的目光被放到脑后,那双清冷的眼底只剩下探究。她拿起手机给列表备注y的人发送信息。 「他的私生活很干净。不抽烟不喝酒不叛逆,有洁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池樾浴室的水龙头一直没关。 水声哗啦啦流着, 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水声。他擦干身上的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解开ipad调出客厅监控。 俯视的录像角度, 画面里的女生正参观着他的家,从走廊处走到阳台, 每一个暴露在外的软装都被她细细观摩过。比起观赏,她的模样更像是打量。她的身影经过客厅阳台, 最终停留在会客区, 手机屏幕光晃了下监控,她的手心闪过一片白光,然后低头在那按着键盘,像在给什么人传送信息。 其余时间就规矩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会儿倒是有了良好教养的样子, 专注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不多话也没了多余的好奇心。 上午的运动会赛事终于结束, 桑嘉佑收到信息后立马和程甜一起赶到池樾这里。 门铃声响了几声, 门就被打开了,屋里的凉气悉数冒出来, 解着皮肤上的热, 随着大门彻底被打开, 黎雾的脸也跟着暴露出来。 桑嘉佑像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黎雾, 眼底明显划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便想通收敛了情绪。 池樾都叫上他们了,再叫个人来也是情理之中,于是视线探向房内,笑着跟黎雾打招呼,“嗳?黎雾你也在啊。” 黎雾侧身, 把进门位置留出来给他们,让他们好进来换鞋,她点头嗯了声,“食堂今天人太多了。” “那倒也是。”桑嘉佑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拖鞋,又从下面柜子里取了双一次性的酒店拖鞋出来递给程甜,他视线又探入了点,“池樾哪儿去了?” 黎雾抬手指了指屋里,“里面,冲澡。” 她的话一说完,桑嘉佑就听见从屋里传来的绵延的水声,他点头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看来是对池樾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桌上是保姆阿姨摆好的茶水,桑嘉佑作为池樾的朋友,给她们倒水,熟络地招呼在座的两个女生。 他一向健谈,围绕着今天运动会说了很多以他视角的趣事,他说话时双眼专注地看着别人,给别人留了接话的空隙。 虽然平时不太着调,却能感受到他良好的家教。 桑嘉佑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熟稔的态度,一副主人姿态,视线偶尔会瞥向卧室,又留足了等待主人的余地。 从桑嘉佑和伍思尔进门的那一瞬,池樾关掉ipad屏,抬手关掉水龙头开关,啪嗒一声,最后几滴水珠落在软垫上,屋里倏然变得安静下来,安静到只能听见微小的风声,他从卧室出来。黎雾顺势抬头盯向声源处,那张清冷的脸上波澜不惊,她把今天来这的目的藏住,和他对视上,眼底也没有做贼的心虚。 两人视线胶住片刻,又随着桑嘉佑起身而断开。 桑嘉佑在操场上忙活半天,体力消耗大半,早就觉得饿了,好不容易等到池樾出来,他没再收敛,径直走向餐桌边坐下,“开饭吧开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保姆阿姨卡着池樾回来的时间做饭,桌上摆着四份一样的盐烤青花鱼、茶碗蒸蛋、黑椒嫩芦笋、紫菜豆腐汤被分配在每个座位处,餐桌中间小火炉上架着砂锅,一锅寿喜锅的蔬菜仍然是刚烫熟的新鲜状态,旁边还有阿姨准备好的乌冬面、调料汁、无菌蛋。 小炉子被点上火,小锅里的汤水咕噜咕噜沸着,小锅菜勾人的香气在那一刻爆开。 热天气败胃口,这一桌的日系菜却是清淡解腻。 伍思尔的手腕受伤,换了左手动作缓慢地舀着勺子,桑嘉佑正说着话,他的余光瞥到伍思尔,夹菜的时候顺手多夹了一份放在她的碗里。 “我比赛上午都搞完了,下午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出去上网啊?” 他在向池樾发出邀请。 池樾把柠檬汁挤在青花鱼上,柠檬的酸气溢出来,他把剩下的柠檬片放在一边,掀起眼皮回他:“不去。” 他下午还有场接力赛,还是得留下来继续参赛。 桑嘉佑说完也意识到这一点,叹了口气说行吧,注意力便放到伍思尔身上了,“你下午还回学校不?” 伍思尔用着勺子挖起桑嘉佑夹来的肥牛卷,煮熟的肉片上裹满料汁,她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把它兜在勺子上,“不回。” 她看了眼窗外,绿叶在风中飘荡,刺目的阳光像在汲取着绿植身上的水份,想要把它们烘干。看着就热,伍思尔有些嫌地收回视线,低头嚼着那一小块肥牛卷,“我爸让人来接了。” 中午道路拥挤高峰,她在池樾这里歇一会儿,等黄叔的车到了她就直接回去。 今天温度高,运动会上杂事多,伍思尔现下受伤状态,早就和班主任请了假回家休息,她回去得正大光明。 桑嘉佑接连被这种语气反驳,他深吸了口气,又将视线转移到这里第四个人身上,探究她的意思。 黎雾哪怕吃饭时的坐姿也很规矩,背脊很直。她接触到他的目光,放下餐勺抬起头也向他看过去,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她说:“我下午也有比赛。” 或许是天气太热,一顿饭大家都没吃多少。 桑嘉佑有几天没来,饭后把池樾家里打量了一通,顺走了好几个限量款的物什,伍思尔目睹这一切,嘴上也没客气,“桑嘉佑你又想把池樾的东西拿去卖了换点钱用吗?” “你胡说什么啊,这球我要去收藏的好吧。”桑嘉佑护着那枚篮球,一副当宝贝的样子。 他回过身来的目光看见黎雾,或许是看她坐在那的存在感太低,他探过来,贼兮兮地跟她说:“池樾这儿有不少好东西,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可以找他要。” 察觉到身后当事人的目光,他直起腰,也不假装掩饰了,直接说道:“除了他琴房里的那些宝贝,别的东西的话……” 他点了一记头,赞赏起来: “他人大方,都会给的。” 伍思尔回过头看了眼黎雾,眨眼附和道:“对,池樾成年以后可是要直接继承家产的。” 桑嘉佑一听这话,点头说了几个“对”出来,“池樾家老头子对他是真没话说,他打小零花钱就有六位数了,以前我们几个大手大脚花习惯了,没少找池樾帮忙买单。” “那是池樾好心。” “当然算我兄弟好心啊!” “那不是池樾忙着学习,忙着写歌练琴没时间花钱,我帮帮他怎么了?” 听着桑嘉佑的理直气壮的声音,伍思尔不屑地轻嗤了声,“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桑嘉佑摇摇头,嘁了声说:“你不懂。” “哈?” “你知道池樾为什么每次都愿意给我花钱不?” “你想说什么?” 他笑嘻嘻的样子,说: “池樾爱我。” 伍思尔被无语到:“……我看你是病得不轻。” …… …… 几个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闹着,一身奢牌穿在身上,随意讨论着话题,那些价格不菲的物什被他们随意地丢在地上,像是从没受过什么苦的贵公子和大小姐,在这个最热烈的年纪,一心想的只有玩。 黎雾没有和桑嘉佑和伍思尔一起继续待在池樾家里,她起身道谢,借着“有事得回去”的由头率先离开他“干干净净”的家里。 离别之际,池樾起身绕到冰箱处,从里面取出冰水递给她,深邃的眼底倒映着女生清冷的脸,看着天色尚早,距离下午场运动会还有一会儿时间,他多问了句:“现在就去教室?” 冰水刚拿出来,瓶身就弥漫了一层白色雾气,厚实的冷雾积成水珠,一颗一颗向下掉落。 黎雾从池樾手里接过,沾染一手潮湿的水汽,比起先前的清冷疏离,这会儿她点点头嗯了声,两人看起来熟悉一些。 池樾没多说,又给她指了指玄关柜旁放伞的位置。 他说:“外面太阳大,拿着吧。” 艳阳高照,室外温度确实很高。 黎雾踏出池樾家门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两极温度,好在池樾家就是学校旁边的老小区,并不远,也多亏池樾借出的遮阳伞,遮挡住伤害力最强的那一层光线,回去的这一路变得没那么难熬。 学校安谧,郁郁葱葱的绿色散布在校园各个角落,银杏大道上,太阳光透过这些绿叶照出斑驳的光影。 道路上人影很少,视野宽阔,从这里可以看见操场处手臂上戴着红章的志愿者在那搬运桌凳摆设,看起来很快就会进行下午的赛事。 一小片伞面的阴影下,黎雾的眼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下,手心捏着的雨伞手柄被太阳晒得还有些烫,热意从手心蔓延开,那一块的皮肤都被裹挟闷窒着,可是怀里却是减温的纯净水,是池樾在她临走前递给她的一瓶依云。 水到现在已经没了最初的那股冰凉,但贴在皮肤上时,还是能感受到瓶身上的那股凉气。 黎雾没再停留,转身走向办公楼回到教室。 教室人也很少,寄宿生在宿舍休息,走读生这个时间点还没来,黎雾借着这会儿的安静,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养状态。 女子两千米在下午三点半,前面的那些时间,黎雾和班里女生一起充当外援,站在操场外属于他们班区域的地方做后方补给。 男生场先行比赛,黎雾站在树荫下,听着班里女生讨论着此刻站在赛场内的吸睛的同学。 “你看到了吗,池樾那么高,往那儿一站,直接把隔壁班那董辰亦ko了。” “董就是那个刚转来的吧,之前谁说的他帅啊,这么一看好像也不行。” “不知道谁在校园贴上说的,可能隔壁班觉得他们班没帅哥丢脸吧,还学池樾的发型,来学校没几天就烫了个小卷发,结果两人站一起,董矮一大截。” “笑死我了。” “但我听说董辰亦在以前学校就玩得花,来一中都谈两个美女了,先冷暴力女朋友,把人整的成绩都下降了,天天在那怀疑自己是不是管他太多了,结果这煞笔脚踏两只船哈。” “我真服了,还有这事啊,他长得跟个粉面卤蛋似的,还敢脚踏两只船。” “可不是么。” “那这么一说,我也不是不能原谅池樾冷暴力所有人了。” “池樾还好吧,上次我生理期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差点丢脸死了,王厝那个脑残还很大声的在教室里笑我,还是池樾把他给骂了给我解围的。” “……” “……” 场外大家随意聊着,场内裁判老师打响信号枪,示意着比赛开始,第一棒跑出去,后面的人都在等着接力。 池樾接的开头第一棒,听到信号后像只猎豹似的冲了出去,他有着运动优势,为接下来同学抢了六七秒领先时间。 一班参赛的男生运动细胞都不错,每一棒都比别班同学快个两秒,接连几棒累计下来,到最后一棒,又一次拿下第一名的好成绩。 班主任刘老师也站在一边看着,亲眼看到他们扯下那块红布后兴奋地比了个拳,他推紧眼睛,“我就说哈,我们班同学都好样的!” 他的余光瞥见到上面成绩斐然的同学,内心多了一份偏爱:“果然啊,有池樾这小子在就输不了!” 就在大家欢呼的同时,黎雾感受到兜里手机的震动,微信“y”的未读信息跳在屏幕最上方。 y:【我辛辛苦苦把你送进去,要听的不是这些】 周围是大家庆祝第一的欢呼,赛场上的同学卸掉身上的号码牌往休息区域走,他们脸上流着汗水,在太阳光下格外刺眼。 池樾峭拔的身影醒目,和身边同学有说有笑地下来,气势很足,身上还有着在场上拿第一冲刺的那股热血,脸上的意气风发就像凯旋回归的王者。 黎雾受氛围感染,眉眼处也多着一分愉悦和笑,她低头,树荫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她想到中午看到的那些场景,回复微信。 【我查到的只有这些】 y:【我要的是池樾犯错证据,我要他身败名裂】 那边像是耐心告罄,说出诉求以后,发出最后通牒。 【至于办法】 【你自己想】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更新下次补给你们吧 第23章 第23章 黎雾的赛事排在最后一场。 女子两千米是最耗费体力的一场, 全校高中部参赛人数加起来也就十个人,就连老师都在说比赛开始前跟她说:“安全第一,比赛第二, 不能跑的别勉强,可以回来休息一会儿。” 比赛开始前裁判处正分着号码牌, 黎雾拿到一班的号码牌,17号, 桌上摆着回形针, 每个人依次领取后贴在身前的运动服上。 到这个时间,学校里空了不少人。但各班负责的班长还在关注班里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忙前忙后地跑着。 还有些同学站在不远处看着,鼓励着场上认识的女生好好跑完这一局。还有一些熟悉的同学已经站在跑道边上等着。 长跑考验的是人的耐心和平衡, 不能刚上来就把自己的潜力和底牌全交出来, 要把控住节奏, 然后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推进, 直至后面发力冲刺给出最后一击。 黎雾小时候身体素质差, 容易有一些头疼发热的小毛病。父母带她去医院做过专项的检查,检查出身体健康的结论。之后他们就专门请了教练过来, 为黎雾定制独属她的营养补充和体能训练。 十多年的锻炼, 她很清楚自己身体的临界值, 当初的报名不是意气用事, 她可以跑完这两千米。 信号枪被打响的那一刻, 起点站有个女生立刻冲了出去,像在做冲刺一样,卯足了劲往前跑,把后面的人甩开一大截。有些参赛选手看着前后的距离,受她的影响也提上速度。黎雾开始没受冲刺在前面的同学影响节奏, 她就稳着呼吸,节奏平稳地跑着。 一圈,两圈,三圈,脚底踩着的橡胶皮都传来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场内的运动员流了一身的汗,累到跑步速度骤降,状态疲惫,但仍然坚持着跑下去。就在她们体力不支的那一会儿,一直跑在后面的17号选手黎雾却突然开始发力,她身上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气,在后半场的速度越变越快,将那些原本在前面的选手通通超过。 后排的女生看着自己被超,心里攒着一口气继续冲刺,但前面体力消耗太多,留存不多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她跑多少。 操场的终点站外围站着一群人,他们就这样看着17号选手毫无悬念地朝他们靠近,直至冲过终点。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正热烈,暖黄色的光线平铺在学校露天的操场上,每个人的身上都被渡了一层耀眼的光。 尤其是第一名冲刺终点线的运动员,所有的焦点和掌声全都像海水一样涌向她。 此刻,万众瞩目。 一班同学很会来事,早早站在终点站等着黎雾,见她冲刺完结束,立马有人给她送上运动饮料补充体力,黎雾接过小口小口地送水缓和状态,她抬起眼睫的那一瞬,那张桀骜锋利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正前方的视线里,他手里拿着玻璃瓶evian,在接触她视线以后,眉尾微微上扬,在人声嘈杂的环境里,他用无声的方式赞赏她这一场的夺冠。 梁思雅看黎雾状态好了点,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呦,没想到你真能跑啊。” 她眼疾手快地把黎雾喝剩的汽水接着,让她省点力气好好歇着,一边感慨道:“黎雾,你也太牛了。” “是吗?” 黎雾还是不习惯别人碰她,状态稍微好一些就不着痕迹地往后面退了点,和大家保持起距离。 梁思雅用胳膊拖住饮料,立马用空出来的手给她比了个赞,“当然啊,不仅跑了还拿了个第一。” “巨牛!” 天气热,人多聚集在一起更热。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往阴凉地靠,操场上的这一块人影很快就被疏散开,黎雾没多和班里同学一起寒暄,她看出池樾快要转身离开,于是主动地朝他靠近。 “池樾。”她叫住他。 池樾听见声音停下,转头看到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凝着他。汗水打湿鬓角的发,白皙的脸像出水芙蓉,脸颊两侧有股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都像被一层柔雾的光晕笼罩,衬得人更加水灵。 比起平时的冷感疏离,此刻的她看着柔和。她视线看向他的手中,直白大胆地询问:“那瓶水是给我的吗?” 玻璃瓶的瓶盖密封,明明就是一瓶崭新未开封的水。 树影的斑驳印在眼前,池樾垂下视线看她,胸前因呼吸起伏,见她主动一步上前,“那个饮料太甜了,正愁没纯净水喝呢。” 她的身上很热,也很香。 随着她靠近,池樾手心似乎被她指尖的温度轻轻划了下,有点像小猫爪子轻挠,有些痒。然后他听见黎雾用着她那惯有礼貌的腔调说:“池樾,谢谢你。” 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中午没休息太累,又或者是黎雾的笑太无害了。 短短的两分钟里,他们之间有种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亲昵。 运动会完美谢幕。 一班同学在这次表现出众,夺了好几项的金牌项目,班主任脸上觉得有面,连带着接下来一周都对大家宽容许多,连同班里最近的气氛也是异于平时的和谐。 未来一周,伍思尔手伤好得差不多,黎雾旁边的位置又开始经常空下来。 但大家似乎对池樾缺课一事习以为常,一连多天,没什么人在班里置喙他的行踪。或许有提到他名字的人,但接下来的话都是一些理所当然的回答。 “哦?池樾好像好几天都没来上学了。” “五天没来。” “别管了,估计又去参加什么比赛了吧。” “应该是的,这几天看老班上课的时候看他座位空着也没说什么。” “主要是池樾的时间都被支配好了,那清晰的人生规划,永远都在学习的路上,这样谁担心他不务正业啊……” “倒也是。” “反正人家是好学生来的。” 关于池樾的话题总是像海浪一样,一潮一潮地涌向黎雾,但他的去向都没被落实。 池樾一连多天没有动态,也没有公开出来的信息,就连桑嘉佑都以为他这么多天是去参加封闭式培训课了,这段时间非常识相地没有打扰他。 池樾消失许久,直到半个月后才重新回到学校。 他刚回的第一天,班主任刘老师上课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明显多了笑意,这是一种对待好学生的特殊优待,他就像是完全知晓池樾的状况,惊呼了声:“池樾,你刚比赛完就回来了啊?” 池樾课前早准备好了课本翻开,懒散地坐在课桌上,听见老师叫自己名字,他停下动作掀起眼皮,深邃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像有些意外似的顿了一秒思考,而后微微颔首说,“忙完了。” 池樾以前参加过不少比赛,拿过无数次的奖项,天赋好,能为班里增添优质的学习氛围,也是大多数家长口中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学校里的老师和领导,无一不喜欢他的。 刘老师点头应了声,翻开课本前又放出重磅,“恭喜你拿到我们市人工智能比赛拿奖。” 课上有了刘老师的铺垫,一班同学瞬间对池樾这段时间的行程感到兴趣,他们顺着刘老师说出的信息去网上查了下,果不其然看见有公众号转发的关于池樾的新闻稿。 池樾代表着他家公司参与的项目,凭借新颖的思路和领先的ai技术在这场比赛上大放异彩,可谓出尽风头。 在别的学生还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池樾的身后已经有推手将他暴露在前。 以一个满分池樾的形象。 一场雨后,棕榈树遮挡着太阳的晕影,夏季温度攀升更高,整座城市似乎都要融化,弄得人变得恹恹的。 教室空调温度打得低,凉爽又舒适,下课以后大家都变得不爱出门了。桑嘉佑课上收到同学转发来的公众号新闻稿,下课以后立马靠过来,像惩罚似的用力拍向池樾的肩膀,“好啊池樾,你小子平时考试比赛也就算了,这次参加这么大项目也不说。” 池樾穿得单薄,不置可否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重要么。” 桑嘉佑嘿了声,盯着他反问:“都被写进新闻报道里了,你说呢?” 池樾反应仍然很平静,他坐在凳子上后椅,下巴微抬,戾气的五官露出来,他又说:“老头子安排的。” “行吧。” 桑嘉佑方才盛气的气势消失,摆出一脸原来是这样的表情。他原本也就是随口一问的态度,这会儿自然是有梯子直接下,而后快速地跳跃到别的话题,“我要去买水,你喝什么?” “纯净水就行。” 池樾语气随意。 桑嘉佑看着下课时间还早,带着许弋火速出了教学楼。但他走了以后,班上有些同学刻意走到池樾位置这里和他搭话,问他获得的是什么奖,再点点头道出恭贺的话。池樾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生疏客套地回着话。 “嗯。” “……” “还成。” “……” “不难。” 既不热络,也算不上傲慢无礼。 面对再进一步的话题,那双浅棕的眼有些冷淡,他直线略带生疏地盯着来人看,静默了会儿,就像是解释的耐心彻底耗尽,他说:“没注意。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可以回去看看比赛视频。” 这个人问的是:“池樾,你参加的这场比赛有什么值得入股的项目不?” 池樾的一句话彻底斩断剩下的交谈。 周边的人听着池樾说话的语气,感受那股渐冷下来的气氛,后面想来说话的人看着时间快到上课的点,简单地对池樾说了恭喜的话,而池樾也恢复成先前矜贵有礼的样子,娴熟松弛地接着同学的问题。 最好的年纪,什么都有了,优越得像个人生赢家。 黎雾侧头看着他,视线通过那幅耀眼的皮囊,看见藏在那双深邃的眼底里的一丝暗淡。 上课铃声响起,周遭的身影有序离场,在那些嘈杂声里,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他们安静,命运相交。 黎雾在上课铃声彻底结束之前,嘴唇翕动。 她的声音很小,伴随着铃声一起混在这个吵闹的教室里,池樾的视线下移,从那双清冷的眼睛到殷红的唇上,他看到她说:“池樾,你在不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室内空调凉气吹着, 寒气似乎要僵掉人的体温。 冷气麻痹大脑,随着黎雾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陷入安静, 四处静悄悄的,唯一不变的那双静如湖泊的眼。 响铃声后, 预示着上课时间,学生身上像被安装了发条, 全都自发性地回到位置上并保持短暂的安静。 在这片刻的拘谨环境里, 黎雾把桌上的杂物收好,纸张碰撞发出很轻的摩擦音,池樾脸上片刻的恍惚消失,似乎在面对黎雾时, 他身上那股刻薄劲儿会变得明显。 池樾眉尾上扬, 微微牵动唇角, 那双深棕的眼底清冷, 他哼笑了声:“你哪儿看出来的?” 带着笑音的搭腔, 可话外音又在嘲她自以为是。 更是一种变相否认。 他没有不开心。 黎雾答得直白又无辜,“眼睛啊。” “……” 池樾被她的话噎住, 沉默片刻, 再次掀起眼皮, 试探打量的目光停留在黎雾的脸上, 他语调拖了下, 像在思考,“这是……想好变着法儿了?” 语气明明带着笑,却是轻蔑的,满不在意的态度。 窗外风过林梢,绿叶沙沙地晃动。教室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向位置变得安静, 任课老师独有的高跟鞋踩地声汲汲靠近,那种即将上课的紧迫感席卷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力。 池樾眉梢轻抬,下巴稍扬一些角度,戾气的五官上冷感很重,那股不置可否的意味明显,更确定了黎雾变了法儿地勾他。 黎雾没回答他,他们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无声地胶在空气里,空气里涌动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到他这现在副样子,唇角缓缓抒了很浅的笑意,漆黑的眼底化了一摊水。她没有再自证解释,但心底也确定了池樾的状态。 他在嘴硬。 不然破防什么。 老师开始上课,黎雾从桌斗里取出课本翻开,平静地挪开视线,没再和池樾继续僵持。 外面阳光明媚,老师在黑板上讲着晦涩难懂的题,盛夏的天气让人犯困,一节课的时间变得比往日漫长又难熬。 仲夏梦随着下课铃而醒,桌角上冰凉饮品溢出一摊水渍,教室里的嘈杂声从那一刻堂而皇之响起。 池樾懒散地倚在座椅后面,他手心朝内捏了两下疲惫的眼眶醒神,刚要捞起桌角的饮料时,余光处偏见身边忽然站起的身影,清冷的白茶气息从鼻尖处飘过,他桌边多了块金色包装纸的巧克力。 池樾的桌上一直很空,常年放着两支黑笔和上课要用的教案,简洁到多了什么东西一目了然。 金色巧克力的出现,被这几样文具衬得格格不入。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黎雾再抬起时,她已经放下东西离开了,瘦弱单薄的背影撞入人群里,再渐渐变远,连同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白茶气味一起,逐渐消散。 桌旁空位,很快有人填上。桑嘉佑像没骨头一样歪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彻底清醒了,同时眼底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那块巧克力,“你什么时候爱吃这玩意儿了?” 那抹身影彻底消失,池樾余光从教室门口收回,伸手捞起桌上的金砖巧克力,微凸的英文logo摩挲在指腹上,散出一股莫名的热。就像是有块白色透明的鹅卵石,被人丢进一片丝毫没有涟漪的湖泊中。 鹅卵石的重量,在湖泊上掀起一片水花。 水花还在向外扩散,池樾像是觉得烫手一般,不自在地把巧克力丢进桌斗,硬物待在角落位置稍显冰冷,池樾抬眼反问他的来意,“有事儿?” 经他这么一打岔,桑嘉佑也想起来要紧的事,他打了个哈欠,“我哥回来了。”他把亮着的手机屏幕递给池樾,“哝,我妈刚发的信息,让你晚上去我家吃。” 池樾也没接,视线从他的屏幕上一扫而过,捕捉到上面聊天信息的关键点。 桑嘉佑哥哥桑淮安是澳洲留子,从读书开始就接手公司在海外的项目,毕业后一直也没回来,他难得回家,桑家必然会张罗着宴请亲朋好友。池樾家和他们家交好,他点头轻嗯了声,“行,我去,你跟阿姨说声。” 上课铃响,教学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桑嘉佑回到座位,黎雾也和同学一起从外面回到教室里,她朝着座位处走,视线和池樾的对上,漆黑的眼底清冷,安安静静地坐在池樾身边,找出上课要用的教材摊开,平静到没有任何的表达欲。 似乎连同那块巧克力也是幻觉。 下午的课都正常上,池樾缺了不少课程,老师在讲桌前讲课的同时,他翻着教案前面的知识点,习惯了在重点内容上做记号,脑子快速过了一遍,就去做下面那些相关知识点的题。 他很早之前就掌握过的内容,现在温习,只能算是巩固知识点。笔尖在纸张发出沙沙的划纸声,笔触顿停感松弛,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没什么能难倒他。 时间走得很快,放学铃声打响,留堂的老师给最后一题做收尾的讲解,台下的同学被放学铃唬住,心思躁动地收拾回家的书包,动作非常利落。老师感受到他们心散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布置作业。 在老师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同学也不约而同地冲了出去。 有些人急,有些人的动作就比较慢。 黎雾没想和同学挤着门出去,低头慢悠悠地做着题,等到下课后才开始收拾课桌,就像在掐着高峰的时间点,等过了那波高峰再行动。她旁边的池樾也是这样。 池樾不疾不徐地整理试卷,他这些天没来,桌斗里堆了不少份空试卷。他看见那些试卷后动作顿了下,也没有要拿回去再做一遍的打算,分门别类地归好类收纳,以备之后上课用到。 桌上桌内很快被彻底清空,池樾的手触到角落里那块冰冷的方形硬物,和试卷的质感不同,他低下视线,看到黎雾送给他的那块金黄色包装纸的巧克力还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她身上似乎是随身携带着黑巧,所以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分给他一块。 可上一次,她分明说自己爱吃的是白巧。 撒谎精。 嘴里没一句实话。 池樾捞起那块巧克力放在桌面上,侧头看着黎雾整理书包的动作,明牌:“你这巧克力哪儿来的。” 黎雾把容易散开的试卷折好放在课本中间,防止边缘角落被挤压出褶皱。她下垂的视线稍微往上一点就能看到池樾摆在桌上的巧克力,曾经宣之于口的话成了现在的回旋镖,她清楚记得属于他们之间关于巧克力的故事。 黎雾轻轻眨眼,手上收拾作业的动作因为分心变得缓慢,就这池樾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买的啊。” 不然能是哪里来的。 她夏天胃口不好,以前家里人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会买好巧克力让她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补充能量。 巧克力的甜可以是能量,也可以灌溉进入的内心。 从前养成的习惯,到这一刻成了她的便利。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的人所剩寥寥无几。 宽阔的视野里,桌角那块巧克力被他推近了一分,他身上那股清淡的苦柠气息也随之靠近。 接下来的话,就显得亲密多了,那双浅棕的眼睛随着背光,显得漆黑明亮。光影模糊了他身上的凌厉,只剩一片炽热:“所以送我这个,什么意思。” 光影似乎都要被这句话割裂,原本横在两人中间的窗户纸也因着这句话变得摇摇欲坠。 黎雾拉上书包拉链,坐姿端正地看向他,看他在光影下的脸,看他饶有兴味地抬眉,在这一刻,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然后态度良好地等她的回应。 期待的感觉会令人着迷,陷入一个执着的态度里。 而黎雾能做的就是亲手编织一个美梦,等待猎物心甘情愿地钻进梦网,然后在梦里沦陷。 “吃甜可以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 “所以你给我?” “嗯,”黎雾点点头,语气坦然又认真:“我想你开心一些。” …… …… 桑嘉佑一早收拾好东西往教室外跑,和同伴短暂社交了会儿,再一扭头看见池樾勾着脑袋和黎雾靠在一起,不知道在那儿说点什么。 天气太热,体感温度节节高升,他用手扇了扇风,扯着嗓子催道:“走了池樾,你快点儿的啊。” 教室里窸窸窣窣和桌椅碰撞声交叠起落,池樾朝着桑嘉佑的方向集合。他人刚到,桑嘉佑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刚干嘛呢,就跟丢了魂似的。”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人流高峰,教学楼上人影四散,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落日倒映出他们长长的身影,桑嘉佑最后回看了眼教室黎雾的方向,继续道:“研究啥呢还凑那么近。” 夕阳的暖光照在背上,整个人的温度都变得很烫。 池樾手心还攥着那块金巧,四周坚硬的棱角似乎都被这夕阳的暖意化掉,变成黏糊奇怪的手感握在手心,像他乱七八糟的心情。 池樾不自在地耸了耸肩,撩起眼皮语气很淡,不乐意说地揭过去话题:“没什么。” 桑嘉佑心里还想着事,没把刚才看到的事情当回事。 只当池樾这么多天没来,同桌帮他整理卷子,他估计问的也是学习上的事情。 桑嘉佑无所谓地点点头,“这样啊。” 家人的信息又一次发到手机上,他低头看了眼信息,脚上动作不自觉变得急促,“我哥他们都到地方了。” “嗯,那我们也走吧。”池樾也跟上他的速度。 池樾的车就在外面候着,上车的时候他又问桑嘉佑地址。 桑嘉佑连忙翻了翻聊天记录,扯着嗓子说:“李叔,直接去和平饭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黎雾和池樾的散场得突然。 随着黎雾的收网, 他们身边的气压低旋。原本系在两人之间的那条线变得紧绷,线上的松紧也因此崩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桑嘉佑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叫走了池樾。 池樾走的那一刻, 黎雾在他身上看到了慌乱。 愣神的态度,反应慢半拍, 眼底慌乱局促,接着, 就像逃一样, 顺着桑嘉佑给的梯子离开。 那样的行为,不知道在掩饰什么。但黎雾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她似乎有机会完成y交给她的任务。 黎雾收拾好包,在校外坐上前往苔源街的那辆巴士。但她没想到, 她会在当天晚上再次见到池樾。 夜晚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泼墨的天空只有几颗零碎四散的星星, 雾气笼罩, 整座城市都像是闷在蒸炉里, 潮湿又燥热。 晚上的写字楼里静谧,有种人很少的感觉, 黎雾抱着速写本, 有些倦意地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层数的数字跳动, 从高楼向下, 直到电梯到了黎雾的那一层, 门缝从窄处而开,空阔的电梯里站了人。 夜晚的灯光有些晕人,黎雾眨了下眼睛,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电梯彻底打开的那一瞬,外界的噪音被一键打开。 池樾顺着电梯门的视野, 看到正在发愣的黎雾,懵懂、无辜、疑惑和诧异同时出现在她脸上,就像是不认识了他似的。池樾按了下手边电梯打开的键,低头笑出声,“不进啊?” 又是那股吊儿郎当的,欠揍的腔调。 池樾无疑了。 黎雾迈进电梯,侧头抬起下巴和他对视上,眼底映入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藏着盈盈笑意,像扎金索斯的蓝海,辽阔又迷人。 他身上早已换了套衣服,简单的黑t,宽松的咖色工装裤,脖子上戴着的银链和工装裤上的西链叮当作响,一身的朋克气息。 黎雾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下午池樾和桑嘉佑一起神神秘秘的要做什么事,两人放学后也是一起离开,看着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黎雾才会意外在这里看见他。 池樾下巴轻点,嗯了声,“到这儿来处理点东西。” 今晚是桑嘉佑哥哥回国后的接风宴,全场的焦点都在桑嘉佑哥哥那里。 池樾的参与,算是一种社交礼仪。 晚餐后半场,池樾收到维修工交付工作结果的电话,他过来检验装成品。 池樾之前的秘密基地被池知岘砸坏,之后池樾参赛做出让他满意的卷子,获得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局。 但这种“交换型”的处理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比如上一次池知岘来闹,池樾换了新工作室。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 为了避免再有损失的情况,池樾这次私下买了栋新房,但交房装修事宜还需要时间,他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把工作室的门锁全部换掉,将那些来之不易的琴完全隔离。 施工队竣工,池樾摆出很好教养的姿态,告别在场的叔叔阿姨长辈,提前散场。 处理好了一切准备离开,也很意外在这么晚的时候遇见黎雾。 傍晚帮他们脱掉身上那层带着冷感的壳,白炽灯的光晕虚焦,黎雾视线停留在他空荡荡的手心,“那你忙完了哦。” 电梯门关闭,身体重心向下缓缓移动,池樾淡嗯了声,他瞥见她怀里抱着的大号速写本,“晚饭吃了?” 不同于黎雾上面明知故问的肯定语气,他态度认真,语气里的疑问浓郁。 黎雾回:“还没。” 一中文化课繁重,老师在这种关键时期给他们布置的课后作业也多,黎雾再从这块海绵里挤出时间上课,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骤减,用餐时间被虚化成生活中最不重要的一片碎片。 但边角料的碎片突然被提起,身体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给出当下的反应。那一刻,黎雾结实地感受到身体传来的饥饿感。 于是她主动问:“要一起吃点儿么?” 电梯到点停止,电梯门打开,密闭的视野被迫打开。 这栋写字楼带给池樾很多记忆,他低头看见仰脸询问他意见的黎雾,长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拓下一层淡淡阴翳,眼神漆黑干净,幻若那次下雨天她递来一把伞的神色。 那天她说,保护好他的琴。 池樾不可否认,黎雾有时候和雪很像。 通透、干净、清冷、温柔、怎么也抓不住。 她是迷藏。 但带着目的而来的人,也有过解救他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那点温暖,因为她是灰蒙蒙的雨天里,眼底唯一的那道风景线,池樾点点头,轻嗯了声,说了声行。 他很难拒绝她。 现在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小吃摊的香气萦绕在热空气里。 各种炸串小炒的香味四溢,街道小贩摊位上那到处都挤着人,黎雾和池樾穿梭过嘈杂的街道,进了一家烧烤店。 狭小的空间,混乱的人群,像早晨的吵闹的集市,但这里灯光昏暗,熟悉的好友三俩成群地坐在一起闲聊,很难注意到别处。 他们就像被黑夜笼罩了一层神秘的外衣,褪去白日的疏离冷漠,像正常好友坐在一起喝点酒,谈谈心。 店里人多,烧烤店老板忙得挪不开脚,烤架上摆满了各种串儿,油渍渍的浇在炭火上,在货架上撩起一片火焰。 熟食冷菜最先被端上来,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烤串时间,被炭火熏过的烟味随着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周围是漫无边界的嘈杂,池樾低头喝了口冰镇汽水,细小的气泡在口腔里爆炸镇定,他掀起眼,看了眼正在挟花甲的黎雾。 黎雾触及到他的视线,眉头稍抬,漆黑的眼底有些怔愣,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问他怎么了。 汽水的甜腻过了遍嗓,池樾清了清嗓,视线下撇,说了句没什么。 黎雾不以为然地眨了下眼睛,低头吃着花甲等餐,旁边一桌是对用餐的情侣,因为男生手机上收到一条没头没尾的女生语音,二人从甜蜜腻歪到蓦然争吵。 “你们上面聊了什么?” “她是我一个同系的师妹,之前卖电话卡认识的,不熟,没聊过天。” “没聊过?那为什么这个女生给你发今天好热,她去了德育楼实在太热了,所以回宿舍了?” 一条没头尾的信息,公放语音里的说话语气熟稔,可见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但男生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和她真没什么,不熟。” “……”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男生觉得解释无望,冷下脸:“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儿疑神疑鬼。非要相信别人怀疑我吗?” “到底是我疑神疑鬼还是你心里有鬼?” “我有什么鬼了?我为了和你在一起,大学都随了你来这儿了,我有多爱你这还不够吗?” “你要真没什么为什么从开始不说实话?” “我和这个学妹本身就没有什么。”男生语气生硬,他又尖锐地开口:“你可以和京大学长一起同进同出,但我不行。还是你觉得我号里不可以有女生,占有欲强大到我只能有你,然后整天像条狗一样围着你转?” …… …… 争吵一触即发,就像一滴黑墨滴进清水里,水越变越浑浊。 到最后,女孩生气地拎包离开,男生也起身背道而驰。 黎雾他们点的串儿终于好了,老板娘装盘摆好后放在他们桌上,这一盘全是牛肉串,热气伴随着上面的孜然香气扑鼻,黎雾眨了下眼睛,伸手取了一串递给池樾。 夜晚的灯光有些晃眼,池樾从黎雾的手里接过烤肉,轻声道了句谢。 他晚上参加过一轮饭局,二轮开场,对食物的需求不高,但也没下黎雾的面子,低头咬了口肉串,烟熏味撩在食物上,有点呛,像是有股烟熏进嗓子里,池樾沉下眉尾,拿起手边的汽水喝了口过嗓子。 他们点的东西不多,后半场老板的速度明显变快,别的菜品很快就被上齐,但黎雾也是吃了两口东西后动作变得慢下来,不知道是因为味道不好,还是这是她吃饱了的另一种表现。 池樾扶着冰汽水的玻璃瓶身一直没放手,原本蕴热的手被这股冷意散掉,发出一股刺刺的痛和凉爽的慰藉。他发现,他又一次看不懂黎雾了。 她靠近他,选择他,温暖他,都带着目的。 就像这次,他以为她会趁机说些什么,但她却是安静的。 她总是维持基础的礼貌和教养,对人有些生疏冷淡,但礼数周到。 池樾掀起眼皮,看到她漆黑的眼底里流淌着平静,似乎方才身边的人吵架对她毫无影响,她如同没听见一般,不参与,不评判,甚至从始至终连视线都没挪过去一眼。 面对不好吃的东西时,也是这样平淡。 她的表面像一滩死海,任何东西掷进去都不会掀起波澜。 池樾的目光落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上面平铺着一本合上的速写本,物件大,没地方收纳,所以它的存在感极强。 他问:“既然那么喜欢,怎么不继续上以前的课?” 黎雾拿着冰可乐过嗓子,闻言放下易拉罐,感受到他的那道视线落在她的工具上,知道他又在提转学的事情。她抬眼直视池樾静默了两秒,而后幽幽开口,“我也听说你以前学的是ap课程,在国际部。” 热蕴在空气里飘荡,大家都有想要藏在心底的秘密,没必要把话直接说明白。 就像刚才那对吵架的情侣,秘密被一层薄薄的塑料纸覆盖,但那层薄膜还在,争吵到产生褶皱,几次以后只能在那些凌乱的褶皱里藏污纳垢。 但他们和那对情侣不一样,他们之间还不到交谈真心的地步。 “这些也调查了?”他抬着眉梢把话摊开,语气里的凉薄初显。 黎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又有些无辜,“你的事情不需要打听。” 这一点倒是真的。 因为存在感太强,他所在的地方就会迎来别人的关注,那些路边、墙角、小卖部、操场,又或是学校的茶水间、卫生间,总会有人不经意提到他的名字和他的故事。 是真是假有待商贾,但事关学业问题,就算和现实有所偏差也不会偏得太远。 可黎雾刚刚转来,她的信息私密。 她没公开说过自己的事情,池樾是从哪里知道的又犹未可知。 空气中凝着一股半僵的热风,但这股怪异的气氛很快被一只小狗的闯入划破,小狗是这家店熟客,会咬住竹签吃肉,从旁边桌撸了两口后又摇着尾巴巡逻到池樾身边,一人一狗对视,池樾冷冰冰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小狗,小狗的尾巴也从不停摇摆到停止摇摆,像感受到人类身上的那股冷意,自知无趣地夹着尾巴灰溜溜离开。 空气里平白无故多了些滑稽感,黎雾的视线撇到池樾脸上,眼尾微微上翘,黑漆漆的眼底狡黠得跟只狐狸似的,佯装语气略带懊恼,“池樾,你为什么总要……” 她顿住,斟酌了下词,“针对我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之亲妈采访池樾篇 晴却:针对烧烤店小情侣那对问题,如果有女生给你发微信你会怎么处理? 池樾:我不会加这种会发莫名其妙微信的人。 晴却:设想一下这个场景好吧,配合一下回答。 池樾:行吧。得分场合。 晴却:怎么个分法儿? 池樾:假设场景一,如果是在只有我的情况下收到这种类型信息,我会送她拉黑一条龙服务。 场景二,如果我有女朋友,女朋友在旁边也看见这种信息就不是这么个处理方式了。 晴却:怎么说? 池樾:我会当着女朋友的面打电话过去质问,先证明我的清白,表达我对爱人的态度,并和对面划分界限。 - 讲下更新时间,三次忙,我写的有点慢,尽量多写多更。 第26章 第26章 空气中残留着烟熏过的呛味, 池樾抬头的那一瞬,落入一双漆黑纯净的眼睛。 那双干净的双眼,此刻正对他的态度抱有控诉, 有点懵懂,也有点委屈。 池樾怔在原地, 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就像……手里拿着好看的玻璃珠突然掉地滚落,由他手心滑落, 等他反应过来低头看时, 那颗珠子已经碎成一地。 完美的孤品被损坏,本该叫人心有遗憾。 应该是后悔自己没抓住它,又或者是种惋惜的情绪在眼底滚了一圈,总之, 池樾心底那股情绪很复杂。 池樾喉结滚了下, 触及到饮料瓶的动作倏然顿住, 他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理智回归以后反问她:“你觉得可以相信?” 夜晚的灯光模糊, 深邃的眉眼匿在这昏昏暗暗的光影中看不出清晰的情绪,凌厉的侧脸气势压迫, 他对她的态度依然不客气。 意料之中的反应。 黎雾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从来不是个胡搅蛮缠的性格, 也从没对谁热情过。但在池樾这儿, 几次三番为他退步, 为他笑,也花过心思哄他开心。 她抬眼,那道漆黑的视线像把人看穿似的,让人感受到那股尊重和认真。 她说:“对你,我很用心。” 她整颗心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怎么能不算用心。 池樾背着光,不置可否地压下唇角。 你说她用心,好像也用心,他拿个奖回来,在所有欢庆声里,只有她最敏锐地抓住他的落寞。 但他和桑嘉佑他们打球受伤,血流一纱布她也能当作看不见,那双漆黑的眼睛轻眨,然后慢条斯理地挪开视线,低头专注地写作业。一天、两天、三天过去,直到那道蚊子疤彻底愈合,她也不像班里其余同学那样热络地关心过一句。 她总是这样与众不同。 但池樾一直都在原地,就像包容心过剩似的,等着看她下一步动作,听她下一句谎话。 当然他也有私心。 但他更想看,黎雾这么费劲心思是想做什么。 盛夏来临,热夏天烘得人心思也跟着浮躁起来,发呆时间悠然变长,面对枯燥无味的题目,夏困使他们两眼一闭倒在卷子上。 闭眼,感受知识全部钻进脑海里。 下课,终于得以片刻的喘息时间。 盛夏蝉鸣声四起,六月的尾巴,由焦虑和欢声笑语揭过,和夏天阴晴不定的天气一样。 倾盆暴雨说来就来,给人浇得狼狈成丧家犬,可过不了多久,转头又是一片晴空万里。 期末考试的那天,天色还灰蒙蒙的,毛毛细雨时不时飘落一场。 教师的白炽灯被这股阴天蒙了一层灰调,就连试卷上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味,但在考试的时间里,整个学校庄重威严,窗外只有树叶上兜不住的水滴砸落。 似乎只有在学校里,教室里试卷的翻页和笔触的沙沙声作响,这种有条不紊的声音才会听着让人心安,考场里的每位学生都在努力递交一学期的成果。 直到收卷铃声响起,整个学校都像是缓缓抒了口气,让人感受到一股世界上升的浮力。 教学楼里传来跌宕起伏的脚步声和吵闹,雨棚下的小猫受到惊吓开始乱窜,车棚里的车子零零散散地变动,雾雨下多了一片无序的闯入者。 压抑许久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得到自由。 班主任集合学生,看学生的心思全都放飞,简单交代了两句放假回家后的安全注意事项就宣布了解散。 老师解散的发言一出,后排就有学生激动得扔飞课本,惊呼:“欧耶!我们终于——放假咯!” 氛围被带到,教室里出现从未有过的吵闹。 好像每个人都在说话,交谈声炸开,铸成一个坚固紧密的马蜂窝,让窗外的声音难以穿插进来。 黎雾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人戳了戳肩膀,伍思尔张了张嘴靠近,她的声音被那一叠又一叠的音浪盖过,黎雾的视线落在她开合的唇瓣上顿住,正当她要解语的时候,伍思尔突然扭过头拿了个好看的笔记本转回来,她在上面写:【吾悦新开了家饭店,等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 这段时间的黎雾可是个大忙人,临近学期末,她仍然不知艰辛地两地跑。 她偶尔会在苔源街遇到池樾,但时间紧,两人会在便利店点个关东煮快速解决一下,没再提及其他。 或许平时上课耗费精力太多,以至于她人变得更加寡言少语,看起来和所有人生疏不少,可只要你开口主动和她说话,她又是很正常的状态。伍思尔约过她几次出来玩,但黎雾都以要去上课的理由拒绝了。 学校通知放暑假,黎雾的心底也跟着舒了口气,她看完伍思尔写的字,这次没有拒绝,拿黑笔在底下一行跟了句:【还有谁一起去?】 耳边炸开的吵闹声很响,哪怕自己的声音是靠骨骼这种介质传播,但也会有种想要提高声音穿破这层音浪的想法,这种方法很伤,伍思尔没笨到折磨自己。她抬头冲她笑了笑,在纸上写:【我、甜甜、桑嘉佑、许弋、池樾】 她打了几个省略号:【不确定,桑嘉佑请客】 学期末的课业紧张,老师出了包含所有学过知识点的试卷作业,桑嘉佑这段时间彻底摆烂,没少麻烦他们这一群人。现在放假,过两天他家里有别的行程,趁着现在,轮到他报恩的时候了。 吾悦广场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环境和味道都不错,桑嘉佑这招算是借花献佛。 黎雾的视线虚虚扫了眼池樾,眉骨高挺,侧颜棱角分明,此刻神色冷淡地扫着窗外,虚虚的,像失了焦距。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的视线,他转过头,视线一矮,定格在黎雾的脸上。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黎雾轻描淡写地挪开视线,低头在伍思尔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字。 ——行。 她去的意思。 外面雨雾蔓延连着天色,没有要停的意思,视野到处都弥漫着苍茫的白调。 班里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走路慢腾腾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伍思尔急性子,没什么耐心等待,拦了辆出租车,给桑嘉佑发语音,“我们几个女生先过去了,桑嘉佑,你们来的时候给我带瓶果汁。” 桑嘉佑手从许弋的肩膀上放下,点开手机语音公放,中气十足的大小姐声音,交代着他们跑腿。 也因着她的这道语音,他们的视线循着校门口看过去,灰白的空气里,那几位女生撑着透明伞上了车离开。 而黎雾也在这一群人中。 池樾看过去的时候,黎雾正矮身钻进车里,伞身一撇,车辆在充满雨水气的柏油路上行驶。他眉头轻皱,想到方才黎雾和伍思尔写的字条,“你们约饭了?” 桑嘉佑冷不丁地听他说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发在群里了你也不看。” “……” 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许弋,把最重要的点模糊了一下:“这段时间不是老找她们帮我写作业吗,想着趁我走之前请她们吃个饭。” 约饭的事情是桑嘉佑他们昨天晚上的临时起意,他们都发在群里聊天,池樾没点进群,也没人私下主动跟他说,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但话题都拖到这儿了,桑嘉佑上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好点没?要不跟我们一起去吃饭?” 池樾还没答,桑嘉佑眼前一亮,又说:“走吧走吧,看你这脸色白的,吃点火锅暖暖,包治百病!” 桑嘉佑就这样连拖带拽地把池樾拽走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回头拉上许弋,这是他接到的任务。 …… …… 今天比平时的放学时间要早,伍思尔她们抵达商场的时候,感受到客流正在缓缓增加,她们抵达火锅店取号的时间正巧,迎宾工作人员接待她们去餐位处。 程甜坐下后舒了口气,勾着头看窗外,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店里餐位坐满,外面用餐的食客得取号坐在外面等候了。她不由地惊呼了声,“哇塞,还好我们运气好来得早,不然有得等了。” 工作人员呈上洗手巾和ipad,伍思尔伸手接过,在屏幕上扒拉了几下轻点,她趁着点餐的间隙看了眼窗外,应了声,“所以啊,反正他们来的慢,让他们几个给我们买果汁去。” 程甜缩了缩脖子,“那他们岂不是很晚才来?” 伍思尔:“嫌慢啊,那你给他们发信息催催咯。” “应该也快了吧,”她沉默了会儿,又突然跟黎雾说,“黎雾,我跟你换个位吧,可以吗?” 自从上次矛盾事发以后,她们就是这样的相处状态,有些时候难以避免碰上,完全不说话也来得不现实。 但自程甜发现黎雾也没那么“好欺负”以后,哪怕有时候心里对她不满,至少表面文章都做得到位。 程甜的语气有些吞吐,眼底有局促不安,但没什么坏心。 黎雾没落她面子,点点头和她换了个方向,坐在里面去了。 伍思尔很快点完她想吃的菜色,转头把ipad交给旁边黎雾,“我把我和甜甜想吃的东西都点好了,你看看你还想吃点什么……” 想到等下还有一批人过来,她说:“他们的话,等他们到了再加菜。” 四方的桌子,黎雾坐在最里面,活动区域不是很方便。 黎雾起初没懂程甜的意图,但当桑嘉佑带着许弋出现的那一刻,程甜的坐姿立马变得小心约束,眼神也随之躲闪,那一刻,她看懂了。 原来再嚣张胡闹的人,也会因为在意的人束手束脚。 爱会让人变得胆小。 可是爱也是最无用的东西,不是吗? 工作人员数着人头,给他们这一桌上填碗加筷,锅里的汤底沸腾,新鲜的菜色开始往里面丢。 大家聚在一起,交谈声很快漾在小包间里。他们这一群人家里条件都不错,好不容易等到放假,想的只会是去哪儿采风散心,又或者是去哪儿感受城市风情。 总归,都是个烧钱的活动。 这家店的味道确实不错,餐盘里的肉少了一盘又一盘,桌上摆满了小吃和点心,场子很快热了起来。 但在这几个人里,异常的人除了程甜以外,似乎还有池樾。 他胃口不佳,蘸碟清淡,一直没怎么动筷,全场寡言少语。 暖黄色的光影打在他的脸上,唇瓣上血色很淡,锋利戾气的五官被蒙了一层病态的白。 黎雾捞了块刚烫熟的吊龙放在蘸碟里,肉很嫩,味道确实很好。 角落的僻静,她也安静,眼睫轻轻耷下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又到她该表现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晚餐他们这群人吃到很晚才结束。 或许是临近离别, 在这种团聚的场面下难免有种伤感的气氛。 许弋品学兼优,家里是开超市的,除了会偶尔给家里帮忙以外, 假期有去给低年级学生当家教的计划。桑嘉佑收到信号有心撮和,问到他要去市图书馆自习的信息, 程甜听到以后瞬时松了口气。 桑嘉佑要和家人出国去哥哥那儿看看,要很久才能回来。他说完自己的事情后, 又扭头cue到池樾, “池樾你要不跟我一起去找我哥?” 火锅热气蒸腾在半空中,黎雾抬眼,视线穿过白茫茫的空气,她看见池樾轻皱了下眉。 “池叔不是又去国外了么?我听我爹说, 是批文物的拍卖, 辗转几个国家, 至少也要一个半月才能回。”桑嘉佑把筷子放下来, 手肘碰了碰池樾, “反正他天高皇帝远的,到时候咱们人在国外和他也不在一个地儿, 还有我家人在旁边, 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正是饭点, 整个店里人满为患, 到处都是交谈声。 堆叠的交谈声像马蜂窝一样, 无孔不入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环境实在太过嘈杂,伍思尔说家人要去别的城市开会,她会跟随过去,纯当旅游,还说了到时候会买点纪念品回来送给大家。 介绍完自己的情况, 她的话锋一转,扭头看向黎雾。毕竟是她把黎雾叫过来的,也没让她太过透明,话题带过来让她也有些参与感,“黎雾,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黎雾冷不丁地被叫到名字,她扭头,对上伍思尔那双言笑晏晏的眼睛。上挑的桃花眼,眼尾的妆容有些花,但不影响她的美丽和气势。 虽是疑问,但眼底分明审视意味更重。 黎雾放下长筷,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抿了口水清嗓,她温声开口:“还不确定,应该会去做个兼职。” “是什么兼职?” “还没定下来。” 几句交谈以后,话题带过来又被挪开。 黎雾的位置太靠桌内,餐桌上的交流声有些难以捕捉,于是她就专注着吃饭。她没获取到太多信息,但在泊车区,桑嘉佑的手臂搭在池樾的肩上,看着他的手机界面,不确信地反问了句,“你现在就去苔源街?” 他轻笑了声,转念一想,又理解似的开玩笑道:“好不容易放假,池叔还不在,你又要去你的秘密基地了啊。” “……” “……” 考试前这一场要下不下的雨,在假期第一天降临。 闪电和暴雨同时降落在这座城市,那天雨势蔓延很大,道路上发生了几起交通事故,让这场大雨变得更加严肃。 雨下的磁场渐弱,乌云残卷,就连电视新闻台上的主持人都在提醒雨天减速慢行,出门注意安全。 因为这个假期开启,校友群信息瘫痪,里面的消息像快速滚动的弹幕,让人应接不暇,凌乱在火热的氛围里。 最近空气里湿漉漉的,季风吵着闹着喊着腿疼,季雨舒心疼儿子,打算带她去国外度假。 临走之前,季雨舒想到黎雾,打电话问她是否要跟他们一起出去散心。 黎雾拒绝了。 她不喜欢欠下人情,季雨舒出于过往和父母的交情照顾她,虽是说有困难可以找季雨舒帮忙解决,但她不能真的麻烦到人家。 那通邀请的电话,到最后变成了有温度、有距离、还有客套的寒暄。 外面雷雨声轰鸣,雨水瓢泼,似乎要浇灭这座城市的暑气。 黎雾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出门的,弥漫的水雾将人笼罩,急湍的暴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她心无旁骛地撑着伞向外走向网约车,但周围的雨极极落下,淋溅在裸露在外的小腿和鞋袜,带来一片冰凉。 等到上车以后,黎雾背影单薄,看着被雨水冲刷过、模糊掉的城市光景,那股冷意随着车内冒着的冷气直线上升。 出租车在苔源街道停下,黎雾付完车费,护着怀里透明塑料文件袋下车,一路拐进居民区。 时至今日,她仍然习惯把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习惯为一切事情提前做准备。 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选择的底气。 这场特大暴雨持续到下午才有了减缓的趋势,黎雾告别老师,撑着透明伞沿着街道走到这一片的商务区。 薄阳搁浅在厚厚的乌云里,灰暗的道路上没什么行人。暴雨后的雨雾在空中弥漫,风里全是泥土和树叶的潮湿。 环境实在恶劣,不远处就是黎雾报班的画室,画室最近休息,去了距离画室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潮湿弥漫,便利店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黎雾买了个本子和针管笔,拆开包装坐在视野最好的窗口,视线淡然地看着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攀爬,窗口的水汽蔓延,视线向外,地势不平整的地方积了一小滩雨,雨水淅沥沥下着,水面上的水波纹无限扩散,再往外,便是被连天一色的潮湿浸染成深色的国槐。 而这个窗口的视野,斜对面正是黎雾平时上课的那栋写字楼。 雨水天气总是透着股似有似无的孤寂氛围,空荡荡的街景,无休无止的骤雨,杂乱无章的雨滴敲打声,还有被狂风吹乱的树叶枝干。 所见即所闻,黎雾将那些静止的景色全都拓在笔下的速写本上,炭黑色的线条轻轻浅浅地在纸张上划着,几个简单的起笔间,层次和结构就已经被勾勒出来。那些肉眼可见的灰蒙蒙的景色很快被锁进黑白灰的空间结构里。 在这期间,便利店里一直没进新的顾客,工作人员看黎雾一直坐在窗口位,犹豫几次最终决定送来一杯温水。 硬纸杯摆放在桌上,她看到一直低头画画的女生的女生注意力被打断,一双清敛的眸子缓缓从速写本上抬起,黑漆漆的瞳孔,像被雨水洇过一样平和干净,她反应了一秒,轻声道谢。 她的声音也如同那张脸一致,像被山泉水浸过的清脆好听。 工作人员刚要离开,空阔的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外界的雨中,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就见面前的女生忽然起身,她眼睛大大的,比起方才的松弛淡然,这一次的语气明显带了些急促。 商超有些东西需要工作人员帮着取,她看了眼吧台前开口向内的恒温器,她说:“我想买些关东煮。” 难道是因为她送水的行为感到愧疚,所以消费? 倪雅心里因为这些连锁事件掀起波澜,但出于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第一时间回到收银岗位帮顾客问她需求。 黎雾很瘦,可能是因为进食的需求量很少,她只点了萝卜和甜不辣,在吧台前付款结束后坐回位置。 眼前的玻璃窗里,原本归然不动的景里突然闯进了个峭拔的少年,一身黑色,偌大的黑伞遮挡住脸,但那身衣服品味溢出来,让人立刻联想到他的主人。 神秘、帅气、寡言、还有一张充满戾气的帅脸。 也是那一刻,黎雾知道她先前的分析没错,她成功在这里蹲到他。 因着假期和暴雨天的到来,许多培训机构暂时营业,就连周围的饭店也关了不少,往常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变得有些萧条。 黎雾的视线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越靠越近,看着他走到店门口收伞,一滩新鲜的水渍停留,店里的感应门自动打开,店里欢迎光临的广播声紧紧跟上,在这场冷雨里充当暖场气氛组。 没了雨水和伞面的遮挡,池樾和黎雾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峭拔的身影,浑身清冷的气质,他戴了口罩和帽子,整张脸捂得严实,像对这个世界打开了隔绝屏障。但帽檐下目光似乎没有偏移,目标明确地走向便利店的冰柜位置,拿了好几瓶水过去结账。 黎雾见他这就去结账,她连忙把自己面前的那些垃圾全部处理掉,拿着桌上的速写本和炭笔起身。 感应门察觉到人影自动弹开,“叮”地一声,店内广播自动播报出“欢迎下次光临”的欢送咒语。 门口的动静盖过扫码枪的扫描提示音,太突兀的声响,惹起周围人的注意。 池樾透过干净整洁的玻璃门应声望去,雾茫茫的雨水冲刷,外面的雨霎时间变大,而店门口外的长廊上站着个女生。 女生站在门口背对着商店,扎着马尾,勾着视线向外看似乎在等着什么,头发随着动作倾斜,露出一截皮肤白皙的脖颈。 “你好,一共十五。” 池樾收回视线,点开付款页面将手机屏幕面递过去。 服务员动作很快,这边放下扫码枪,下一刻便微笑地将收纳好的购物袋递出去,池樾伸手接过,再沿着原路返回。 外面啪嗒地水声激涌且杂乱无章,明亮的便利店里的商品有条有序地摆放,门口那面玻璃墙的尾端有张可供顾客休息的长桌,在这个有秩序的空间里,那端的凳子边上藏了个东倒西歪的、带着水渍的、有着明显使用痕迹的伞。 店内的感应门被拉开,方才响起的欢送语又一次重现,池樾刚从店里走出来,长廊外的女生听见身后的动作转身。 时间像被施展了暂停的魔法,长廊上被雨水迸溅得到处都是水汽。凌乱的暴雨天,黎雾就这么不偏不倚地闯进那双浅棕色的眼中。 然后池樾就看着面前这张充满生气的脸在看见他后露出惊讶的神色,“池樾?” 黎雾的惊讶神色恍然而散,她抱紧怀里光秃秃的速写本敛了敛的情绪,神色无恙地和他打起招呼,“好巧啊,在这也能碰见你。” 雾蒙蒙的天气里,她那双漆黑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他,眼神纯粹,语气无辜。 这一次的相遇,是他们之间剪也剪不开的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28章 池樾的帽檐和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遮住, 额间散乱的头发虚虚地遮在眼前,那双深邃的眼底毫无征兆地映入黎雾的脸。 他的视线向下,又从黎雾怀里的速写本上挪开, 轻声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这种情况下,黎雾没完全骗他。 她语气认真地回答:“我去老师家送些资料, 忙完过来吃点东西,想等雨小点儿再走。” 黎雾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页面上是某个叫车软件, 但屏幕很快地闪过去,让人很难捕捉到准确信息。她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一直没打到车。” 外面的邪风乱刮,混乱的雨水随风飘进走廊, 打进来一片潮湿的雨。 黎雾站位偏外, 不能幸免地淋到一些雨, 短裙下的半截腿被冷雨冰个透彻, 她倒吸了口凉气, 踱着脚步靠近店门的位置躲在里面,和池樾的社交距离变得更近。 店内白炽灯的光打在玻璃上, 那层亮光镀在外面站着的人身上, 池樾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她才注意到她头发上沾到斑驳的潮湿, 就连短袖和裙子上被雨水浸湿大片面积, 衣服被雨水氤氲了大块, 看着狼狈至极。 或许是动了点恻隐之心,又或者是随口问的交际,他问:“打算去哪儿?” 黎雾拍了拍衣服上溢出的水,凝神看了眼外面下得汹涌的雨,摇了摇头说不清楚, “先等这阵雨停吧。” 打车软件亮红,黎雾浑身都被雨水淋到,湿漉漉的样子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原本漂亮的毛发变得脏兮兮,被困在便利店里举步维艰。 池樾嗯了声,翻了下沉重的眼皮,没再看向黎雾,全无交谈的兴致,弯腰捡起先前放的那把伞。 他来这里买东西,买完东西回去,不参与别人的因果,这才是原本属于他的行动轨迹。 雨伞被撑开,偌大的伞面遮挡着视线,雨水声啪嗒啪嗒地打在伞布上,黎雾看出池樾的冷淡,在他刚要离开时急声叫住他。 “池樾!” 少年停步,峭拔的身影站在雨幕里,雾茫茫的雨水笼罩,他在这一声叫唤里定格,转身,而后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廊下的人。 “怎么?” 雨幕下,少年的脸有些模糊,黎雾紧跟着向外了一步,抬起下巴看向他,温声发出请求:“我能和你一起么?” 伞内的人没动,周围只剩下嘈杂的雨水声,而对面的迟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黎雾见他没有出声拒绝,又连忙说:“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想去你那儿借个吹风机。”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雨水断连的线,池樾的视线扫在她身上,看她孤弱无助,又坦坦荡荡地直视他,寻求他的帮助。 一双清澈的眼,一张让人容易相信的脸,总让人说不出什么重话。 池樾的那句‘你又想干什么’,始终没能说出口。 雨伞向着走廊方向倾斜,黎雾顺势,走进他有雨的世界。 狂风骤雨的环境,即便是有伞撑着,伞下的人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一些潮湿。 周遭是带着潮湿的风四面八方地吹着,坚硬的骨骼摩擦碰撞的地方,反倒成了伞下唯一的温暖。 便利店到对面写字楼的间距很短,黎雾跟着池樾,没一会儿就到了常去的那栋写字楼。 这种天气的环境恶劣,整栋楼都被一种阴沉的水气笼罩着,楼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池樾依旧是全副武装的遮挡,收完伞睨了黎雾一眼,深邃的眉眼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黎雾径直走向电梯,扭头问他:“你工作室在这儿吗?几楼?” 都说池樾私下的生活神秘,这间工作室被他看得很紧,鲜少招人过来。 黎雾从前知道,但这次才是她第一次窥探他工作室的秘密。 池樾宽大的身影踱近,那股冷冽的气息也随之靠近,没了狂风骤雨的倾倒,他厚重的,沙沙的嗓音完全暴露出来,“嗯。” 冷冽的苦柠香气生涩地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宽大的身影进入电梯,池樾倾身,在电梯按钮上按了个数字。 密闭狭窄的环境里,生冷的雾气似乎还笼罩在周围,而池樾的呼吸声里也带了些浑浊。 黎雾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被雨打湿大半的肩膀,视线稍偏,他的脖子和耳后也浮现着不自在的红。 这一刻,黎雾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不舒服。 他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不太舒服。 她的视线停顿几秒,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回视线。 电梯停住,黎雾紧紧跟在池樾的身后。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同学们口中“池樾的工作室”,和她过往参观的工作室都不同,池樾这里,更像是个精致的、毫无灵魂的展览品。 他有很多琴,每把琴都摆在透明玻璃里,外面用钥匙锁着,将那些琴悉数坐在一尘不染的玻璃柜中。柜子里有个铁盒,里面放着很多定制款拨片,上面印着花字“cy”,山茶花和字母的烙印深刻纠缠,复古的纹理像在证明这是池樾的专属用品。 沙发处松松垮垮地铺着一条灰色毛毯,茶几上混乱地铺着几张纸,再旁边有把电吉他,这里才像有人待过的痕迹。 池樾进屋后就摘了口罩,拎着水走到冰箱处,把那袋水依次摆在上面,最后,他从里面取出一瓶拧开瓶盖,仰起头灌下大半瓶水。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顺毛垂着,这会儿抬着下颚,下颌的骨骼感清晰分明,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重重地滚动了几下,弱化了平时凶巴巴的冷感。 水瓶空掉大半,他收了动作,似乎是感受到黎雾在看他,他侧头看过来,往房间里面指了个方向,“吹风机在里面。” 黎雾点点头,看向他指着的地方,“哦……好的。” “上面柜子里有干净毛巾。” “谢谢。” 黎雾没错过他空荡荡的冰箱,先一步询问:“你这里没吃的吗?” “没。”池樾放下手中的半瓶水,漆黑的眼底顿了几秒,他狭长的眼睛半眯,“你饿?” 黎雾摇摇头,她刚才在便利店吃了点,现在当然不饿,“我看你好像什么都没吃。” 池樾没回答,黏在身上的湿衣服并不舒服,他也需要换掉,松了松衣服的贴合度,他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屋里响起,“你饿的话叫外卖,18层,‘越’工作室。” 他说完,就朝着走廊最里面的房间走去,放心地将所有公共区域留给黎雾。 黎雾带出来的东西不多,一本速写本,一支炭笔。 她身上的衣服被雨淋到很多,但速写本一直被她好好地护在怀里,没被淋到一点,她把纸笔放在玄关柜上,径直走向主人应许她去的地方。 池樾说的东西在公共卫生间很轻易找的地方,灰色毛巾绵软,上面还有股让人安心的清洗液味,黎雾简单地擦了下头发上的水,就开始用吹风机烘干。热乎乎的风吹过来,脑袋里崩紧的那根弦才缓缓放松。 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下意识地会观察四周、观察人,黎雾也不例外地调用自己的感知天赋,可是她发现,池樾这人藏得太深了。 他拥有看起来干净的私生活,拥有条件优渥的家庭、拔尖的成绩、优越的长相,表面上是个很完美的人。 冷淡、难以相处、他就像外面那些琴一样,被约束在狭小的范围里,让人难以靠近的同时,也很难走向他人。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也不懂时间才是检验一切的真理,她就只能通过浅显的认知快速地给一个人下定义。然后凭借心中的定义判断这个人的危险系数,再凭此交友交流。 她和池樾,只会是露水同学的关系。 不知道温差什么时候蔓延在房间里,雾气模糊了镜子,朦胧了镜前黎雾的脸。 她知道趁虚而入是件很不厚道的事,但她有她不得不做的理由。 吹风机的风声呼呼地响着,黎雾吹干头发以后茫然地看了眼窗外,雨水划过玻璃,外面的雨仍然淅沥沥地下着。 她整理完毕从卫生间出来,空阔视野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背影,黎雾的视线在工作室里环视一圈,最终在稍矮一些的沙发上看见池樾的身影。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倚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就连黎雾脚步声靠近他也没睁眼,似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外厅里是池樾沉稳的呼吸声,黎雾没吵醒他。 外面的雨势依旧很大,黎雾没立刻走,到现在这个时候她才仔仔细细地将池樾这里看了遍,单调的性冷淡风格,所有“商品”都被锁住束之高阁,东西简单,就连池樾方才打开的冰箱,里面也是空荡荡的。 唯一凌乱的地方,就只有池樾这会儿睡的沙发处。 她稍微靠近,池樾那里的热随着气息层层叠叠地传过来,似乎要穿透皮肤。 黎雾看着他脖颈处的红,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下,池樾没醒,但她却被这股滚烫的温度烫到缩了缩手心,原本冷硬的心脏,到现在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黎雾对池樾的地方不熟悉,但按照他刚才的反应,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她用软件下了个跑腿单。 雨天的订单派单有些难,她急着要温度计、消毒水、药品、还有粥,在上面加了很多打赏才有人接单。 钞能力很好用,黎雾需要的东西没多久就送了过来。 她给温度计消毒完,想要叫醒池樾让他配合测量,但黎雾叫了他几次,他也只是歪着头睁眼看着她两三秒,红红的眼底有些虚焦,就像是僵住了思考和行为,没了之前的战斗力和攻击,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虚弱病号。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外面还在下雨,他的注意力回归在黎雾身上:“怎么了?” 他的嗓音更哑了些。 黎雾没有照顾人的经验,看到这种场面也有些无措。她推了推池樾的肩膀,语气认真地轻哄,“你身上有些烫,先量个体温好吗?” 池樾掀起眼皮,还算配合地从她手里接过温度计。 测量结果是39.2摄氏度,还好黎雾让跑腿将这些常用药一起买了过来,她比对着说明书取出用药剂量,让池樾温水送服了退烧药。 或许是药效发作,池樾很快陷入昏睡。 昏睡到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背后有一双手,在他身后推着他,他踩进一片漆黑的沼泽地,那股潮湿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向下拽。 他看见池知岘就站在离他的不远处,他的眼底冷漠,轻蔑地神色像在看着个垃圾,然后轻笑了声,不留情面地离开。 沼泽地彻底变得漆黑,池樾抗拒着那股无法掌控的力量,但下面就是有无数双手拉扯着他下坠。 就在他放弃挣扎,平静、绝望地等死之际,耳边忽然有人叫唤着他的名字。 池樾辨别声音的方向,他转头,睁眼,屋里的白炽灯有些刺眼,他不适地半眯起双眼,长睫遮挡视野,他挣扎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一张白皙的脸。 瞳孔漆黑,五官精致,气质淡然。 但那双眼底却是对他流露出的担心。 他看见黎雾睫毛轻眨,冰凉的手触上他的额头,放松了口气说:“还好退烧了。” 池樾身上的病气还没全散,浑身肌肉酸疼着,他无力地干咽了声,然后他就看见黎雾端起早前准备好的一碗白粥说,“天很晚了,你吃点东西再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池樾这一觉睡到很晚才醒。 周围黑漆漆的, 窗帘紧闭着,就连窗外的路灯一丝也照不进来。外面的雨声似乎也停了,周遭安静, 空气安静到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睁眼后的安静、黑暗,让那颗随着呼吸跳动的心脏升起一股若有似无的黯然情绪。 而窗外, 路灯照着细密的雨水泛起白丝,整座城市都被这一夜的雨水缓缓冲洗。 假期的生活节奏就像被调了静音键, 可以完全任由自己安排时间, 得以自由呼吸。 池樾上线,在收件箱里看到有条邀约邮件:下周一我们会在京市参加mds音乐节,希望你到时候能来参加。 邮件署名——“i-fly乐队主唱jasper” 这两年新出的小众乐队。是三个年轻的、热爱音乐的年轻人组创的乐队,以摇滚与流行元素的旋律和引起人共鸣的歌词收获一批听众和歌迷。 而池樾和他们的相识是在他们发行音乐之前。 前年秋天, 池樾被池知岘安排去高尔夫俱乐部, 这个季节的银杏叶正是浓郁的金黄色, 掉落在地的叶子堆积成厚厚的小山, 视线所过之地都是空旷的、金灿灿的叶子。 但在球车经过一片“黄金毯”时, 他看见了坐在树边的主唱jasper。 周围人都在玩,只有他拿着一堆纸在那涂涂改改。车再靠近一些, 甚至还能听到少年时不时传来陌生歌曲的轻哼, 以及下一瞬愁眉苦脸地在纸上愤怒的涂改。 池樾停车, 向他靠近, 在他词曲文稿的基础上给了点建议, 在他原有的唱腔风格上进行了点调整。 后来那首歌发布出去收获听众喜欢,成为很多人的宝藏私藏歌单,i-fly乐队也成功进入大众视野,拥有一批狂热的音追。 京市mds音乐节,是i-fly乐队首次参加现场公开的舞台。 池樾没拒绝i-fly主唱的邀请, 回复:「好的。预祝演出顺利。」 i-fly:【你到了随时联系我,可以直接来后场,我给你留了前排票。】 - 假期时间过得很快,暴雨接连下了一周,潮湿的霉味散开,粗粝的黑树皮褪去水汽。 天气放晴,灼热的阳光照在京市的每一处,似乎也照进了人的心底。 周一举办mds音乐节的那天,池樾很早就抵达地点。 因着这一场大型音乐会的缘故,周围交通拥堵,导航屏上全是长长的红线,池樾刚刚下车,不少揣着手幅卡片的小贩催动消费。见他手里捧着一束花,眼尖的人立马掏出几张年轻乐队的小卡,“小伙儿买几张这个乐队的呗,女朋友肯定喜欢。” “……” “你在我这儿买还便宜,你到里面去买会更贵。” 商贩阿姨热情,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甚至扯上他的胳膊,池樾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闪躲,脸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情绪又来了,他平复两秒,和靠近他的人说了个清楚:“谢您啊,但我还是个学生。 “没女朋友。” “。” “也没想买您这的东西。” …… 一张损嘴堵得人说不出话来,他后退半步,在拦路人愣神的片刻中离开。 音乐节人员涌动,外面全是形形色色的人。 池樾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畅通无阻地走在工作通道里。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黎雾。 即使她戴着口罩,他也一眼认出了她。 也听出了属于她的声音。 听出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出现,又寂静地像雪花一样消散了的黎雾。 演唱嘉宾独立的休息室里,主唱jasper坐在化妆镜前,工作人员站在一旁帮它整理发型,他吊儿郎当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有没有喜欢的歌手?” 工作人员看着年纪就小,纤瘦的身影站得很直,扎着马尾辫,带着口罩,声音清透,“没有。” “不会吧,你平时不听歌么?”jasper诧异地抬头从镜子里看向帮他整理妆造的人。 “也听,但是没深入注意过。”女生通过镜子看了眼jasper,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诚恳地开口:“像这种追线下的,我没有过。” “啊?那你有没有听过我的歌?” jasper逮着空就开始安利自己的作品了,他点开手机上的音乐app,刚要点播的时候,黎雾回他,“来的路上听了,挺好听的。” 黎雾和jasper是以前的同学,两家父母从前也有工作上的接触,i-fly的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乐队,没什么赞助商,但他们也想以一个帅气的方式出场,所以找了黎雾救场帮忙搭配做造型。黎雾妈妈以前是“尚”杂志品牌的艺术总监,她从小耳濡目染,跟着跑过不少场活动。 i-fly作为一个小众乐队,作为一群仍在读书的成员,没什么资源赞助,尽管只有很少一部分的观众为他们而来,他们也想要以一个“好”的精神面貌上台。jasper身为队里的主心骨,为了这次的线下活动没少到处求助熟人。 这也是黎雾先前说过,她的暑期兼职。 音乐伴奏缓缓响起,扎实的鼓点里带着slap,jasper充满少年音的音色旋即开嗓送歌,像个丝滑的鲤鱼打挺,音乐和歌声一下子就抓住了人类心脏上的那个鼓点。 jasper的手臂悬起,跟着音乐声同步轻哼,他的动作没影响到黎雾给他做发型,黎雾听着熟悉的曲调,心底那个歌手的名字呼之欲出。 “我以前有个挺喜欢的歌手的,和你这首歌的曲风有点相似。” jasper调小了音量,兴致勃勃地抬脸,“是么?叫什么啊我搜来听听。” “好像也不算歌手,就是发视频玩的性质吧。”她解释完:“那个男生名字叫‘see the sky’。” 这名字一听就很大众化,搜索以后的权重分散,肯定不能精确到音乐歌手上,jasper又问她:“歌名叫啥啊。” 黎雾制止住了他的好奇心:“现在应该搜不到了。” “嗯?” “他当时是录制弹唱的视频发在油管上,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是个……”黎雾思考了一瞬,似乎是回忆起了曾经观赏过的那些画面,她继续说:“很有才华的初中生。” “外国小孩?” 黎雾点点头,“对,但他中文说得很好,可能在这里生活过吧。” 大家看见美好的事物都会生出欣赏的想法,但那种美好的东西被遏制,不免又会让见过美好的人感到遗憾和伤感,黎雾轻叹了口气,“就是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把以前的作品全删了,后面也没什么别的消息了。” jasper歇了去搜索的心思,看她情绪淡淡的,“咳”了声,“初中生,那不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吗。” 黎雾笑着点了点头,她卷完他的短发,看着造型进行最后的修饰调整。jasper满意地看着镜头里的自己,“上帝是不会埋没有才华的人。”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才华,等他回来想要再玩音乐的话,天赋藏不住的。”他低头点进手机聊天框,给那边发了几个字消息后收掉手机,他打了个比方:“就像我在高尔夫球场遇到的一个兄弟,看着不显山不漏水的,结果……” 他抑扬顿挫地停了下,然后惊呼道:“行家啊!” 黎雾笑笑,“看来你们聊得很合拍。” “对啊对啊,他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是点子和花活贼多。” 黎雾那边给jasper的发型整理完毕,镜子里示意他站起来,他意会出意思,配合地站起来,“就是我当初想拉他进我乐队的,但是他没同意。” jasper轻叹了口气,“说到这里,就还挺可惜的。” 黎雾在他的伤感下轻眨了下眼睛,语气静静地反问:“但是,你现在不也是玩票性质么?不是说还要明年要在国内读,还要参加高考?” …… …… 或许是听着里面聊得起劲,池樾没有立刻推门而入,廊间狭窄,声控灯随着这份安静熄灭,周围变得黑压压,而池樾就这样隐匿在这一片黑暗中,听着不远处的喧嚣和脚步声,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等到里面声音恢复安静,黎雾带着工作证和场务核对信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又是个临时工,作为jasper这边的工作人员去核对现场了解注意事项。 休息室内静下来,池樾的手机与此同时震动了下。 jasper:「bro?还没到么?」 先前带路的工作人员早就离开,池樾读完消息后就收了手机,没再定住,带着鲜花推门而入,“到了。” jasper闻声而起,队友原本在玩手机,听见开门的动静声也跟着起来。 池樾和jasper来了个友好的擦肩拥抱,拍了怕他的肩膀,池樾手中那把蓬莱松和剑兰的混搭花束送出去,“演出顺利。” jasper和池樾很久未见,有很多的话想要当即寒暄,但他刚要开口,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黎雾推开门,“和主办方确认过了,下一个乐队表演结束就是我们上了,现在可以过去做准备。” 休息室大门被打开,门前杵着人的空间显得有些拥挤。黎雾的视觉重心向前,有些诧异会在这里看见池樾,也诧异池樾和jasper相识,惊讶之余,又带着些惊喜。 这段时间她忙着搭配衣服和饰品,回了趟父母留下的别墅,也找了些杂志资料用作参考,度过了非常充实且忙碌的一周。 她差点把他忘了。 jasper手上的花束醒目,他们相识的真相就这么摊开,但黎雾还是问了句体面话,“池樾,你也是来看i-fly乐队演出的么?” 池樾视线静静移在她脸上,还不等他开口,jasper一脸惊讶道:“你们居然认识?” 池樾淡淡的收回视线,在他的探究下点点头,“认识,我们是同学。” “我过来送束花,等会儿就走。” 池樾的这一句,算是回答黎雾前面的话。 时间紧迫,没什么时间留给他们交流。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在外面催促,jasper遗憾地留了句:“别啊兄弟,来都来了就看看呗,我们等会儿就上台表演了,结束后还有庆功宴,到时候一起吃点儿。” 池樾侧身让了主道,和他握了握手,说着:“不了,就过来看看你们。” 他说:“还有点别的事。” 临走之前,jasper急急地撂下剩余的话:“行吧,你要是实在有急事的话那就先走吧,我们下回约也行。” …… …… 主办方安排好了各个乐队的出场顺序,前面台上已经有势头正盛的乐队正在表演,舞台像被炸掉,台下舞池很多人跟着节奏声律动,尖叫声和欢呼声是他们对这场盛大音乐节的热情。 而i-fly作为呼声群体很小的嘉宾之一,一群人在后场等待着,随时准备登台演出。 京市的酷暑天气炎热,才出休息室,就已经被热韵攻击到。 演出的嘉宾互动环节,拧开矿泉水瓶现场洒水,解了现场的燥热和呼吸的平复。 主持人热情欢呼着接下来要上场的嘉宾,音乐节奏声踩着鼓点,心脏震动,舞台下发出一片尖叫。 尽管台下有很多还不认识i-fly乐队的人,但也会因为音乐的律动给予激情,这是一场属于i-fly的尖叫。 那些尖叫与狂欢声,就像是庆祝一个新生乐队的狂大盛典。 黎雾全副武装地站在旁边工作人员专属的区域,目视着i-fly成功登台表演,见证万众人的激情与尖叫,就像是有种参与感一样,心海澎湃着,黑漆漆的眼底闪烁的光芒,也为着这个新生乐队送出最真挚的祝福。 狂欢的盛典中途未停,三个初次登台表演的人甚至不会互动,只一味地想要将表演、以一种最认真严谨的态度表演完。 音乐赋予人新的生命,黎雾的余光却瞥见舞台后的一隅瘦高的身影。 在热血沸腾的舞台,那抹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一旁,带着口罩,露出一双深邃锋利的眼。 音乐声波不断充斥耳蜗,她看见一双如波涛汹涌海面的眸。 那双深邃的眼底,充满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千万种的情绪被揉碎藏纳入眼底,波澜不惊的脸上什么都不显,孤零零地站在台后,降低着存在感保持安静,可那双眼睛却是专注着盯着舞台。 他似乎……在这里欣赏别人的演出。 意识到这一点,黎雾忽然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思了。 只是看个演出而已,刚才的他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谎。 他总是藏着太多秘密。 i-fly的几首歌表演结束,乐队致谢散场,换了一批嘉宾上台表演助唱。黎雾因此得以松了口气,等她再扭头时,台后那道漆黑孤寂的身影早已消失。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绝了 能看懂的吧 第30章 第30章 乐队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的舞台上表演,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表演团队每个人都出了点岔子,但好在临场反应能力还可以, 很快就调整状态继续下面的表演。 两首歌唱完,无功无过地退场。大家还都是学生, 没什么特别高的追求,全当体验了把舞台梦。 参演结束, 几个人给自己安排了个庆功宴, 黎雾没有参加他们后面安排的这场活动。 倒是jasper在后台突然神神秘秘地走到她面前问她,“你跟池樾熟吗?” 黎雾刚转到一中没多久,有正常的社交能力,但和班里的同学都算不上熟络。 她和池樾的关系算是近一点, 但这种饱含深意的靠近, 能算得上“熟悉”吗?她说不准。 因此, 她摇摇头全盘否定:“不熟。” 看她这个反应, jasper一点不意外地咳了声, 他抬眉无奈道:“也是,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儿, 你也是不爱搭理人的祖宗。” “……” 他伸手拍了下自己的脸, 暗自懊悔:“我真就多嘴问你这一句。” 黎雾收拾着化妆包, 把她带过来的首饰也收纳好, 觉得他形容得并不准确, 但又不想和他继续下去这个问题,于是出声打断他,“你原本想说什么?” “啊…”jasper捞了瓶纯净水拧开,“也没什么。” 他无奈地耸耸肩,语气诚恳:“就是看到两个我单线认识的人还会在一块, 那种感觉挺…奇怪的。” 他觉得奇怪,黎雾听着也怪,皱皱眉纠正他:“我们就只是同学。” “我也没说别的。”jasper捞起手机,看了眼工作群里的管控信息,给包车的司机发过去等下到的消息,“其实我原本想说…” “你回去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啊?” “劝他来跟我一起玩音乐。” ……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雾不打算多管这一趟闲事,冷却着目光和他僵住。jasper接收到信号,立马摊手说,“我自己来。” “。” “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来解决。”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黎雾在告别他们以后还是借着jasper的由头找了桑嘉佑。 misty:【你好,有个事情想要打扰一下,之前在学校里听你们说池樾会和朋友们表演节目,他是在哪儿表演?】 黎雾在发出这条信息之前已经在互联网多平台上搜索有关池樾的信息,但弹出有用的相关性信息寥寥无几。能被叫出口的乐队名在网络上都能留下痕迹,但池樾的隐私被保护得很好,她没办法探听,只能从其他方面旁敲侧击。 桑嘉佑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看着好说话,但遇上事关池樾的事,他会立刻变得警觉,释放出很多冷意。 他回:【什么意思?】 黎雾搬出jasper这个工具人,为自己突兀的行为润色:【我有个玩音乐的朋友,他想找点志同道合的同好朋友一起玩,也想组建乐队,我听你们说池樾在这方面很厉害,所以来问问。】 黎雾说话的态度很诚恳,但或许是她平时太静了,这会儿她嘴里说出“玩音乐的朋友”让人非常意外。 桑嘉佑询问归询问,自己嘴上倒是挺把门。 fting:【你怎么不直接问池樾?】 misty:【我网上搜过他,没看见有他的资料】 黎雾扯了个话题,或许是话题转变太快,聊天抬头上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语音中,她等到信息后点开,那头人冷嗤了声,“他也就随便玩玩,属于是有个场地拉个凳就能去表演,表演的地儿也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地方,犯不着能搜到他。” misty:【他线下表演也没人问吗?】 桑嘉佑解释:“有啊,他那几首单曲没发布,网上也搜不到。但他表演的时候都用口罩捂着,别人跟他搭话爱理不理地找理由溜了,这些年没在网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透露的信息不算多,浅浅地提了嘴池樾的事,没说其实池樾是家里缘故,不允许那些消息流在网上。 “可能…就少数人知道?” 末了,桑嘉佑补充了句,给她一句忠告:“你要是想拉他玩乐队还是别想了,没戏。” “池樾毕业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 是吗。 黎雾放下了手机。 从桑嘉佑这里打听不出别的信息了,黎雾没再执着,退出聊天框找到池樾的账号。 misty:【池樾,i-fly乐队的演出结束了】 那边没回。 黎雾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复,她又主动找他:【谢谢你创造出的《鱼骨》,很好听。】 从jasper聊天的只言片语里黎雾就猜到了他们发行的音乐可能和池樾有关联,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她又去翻了下歌曲的版权信息,果不其然在作词作曲那一栏上看见了所属人:【cy】 jasper本名赵之航,黎雾对另外两个成员不熟悉,听过一耳朵他们的名字,没记住,但印象中和“cy”也没关系。 所以能叫这个名字的人,就只能是池樾。 黎雾不管对话框那边的池樾是怎么想,她在键盘上缓缓抠出字眼:【本来是帮朋友做个演出搭配】 【很意外会在这里见到你】 【很幸运听到《鱼骨》的演出】 【还有,谢谢你的出现,让我在《鱼骨》的舞台上见到这首歌的词曲人】 这句话她是发自内心的。创作者背后默默耕耘,完全有理由站出来大方地接受所有人的喜欢与审判,但在mds音乐节现场,明显大家的喜欢和热情排在前面。 hurricane:【为什么要说谢谢?】 他回复了,但关注点似乎有些偏移。 misty【就是觉得见证一个事情的完整脉络,亲眼见到创作者和演绎者期盼着一样东西变好,那种感觉很有意义】 hurricane:【有意义?】 池樾的文字看着冷冰冰,他似乎还沉浸在下午的疏离,对这场音乐节、这个乐队、这首歌曲的信息只字不谈,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 就像站在舞台后的那一眼,依旧像站在大雾里,四周都雾蒙蒙的,让人难以看清那双深邃的眼睛。 misty:【对啊】 misty:【你的出现很有意义】 misty:【对我、对jasper、对i-fly来说都有】 路边的风景都被行驶中的车拉向后方,飞速地掠过,车行交汇又分开的一班又一班的车,就像是人类的缘分。 黎雾在手机打下最后几个字。 【他们今天都很高兴见到你】 - 暑假,季雨舒处理完家里事宜,和季风两人抵达澳洲。 季雨舒养了一只猫,放在家里养着,她走以后,每天都有阿姨来给小猫喂食。 放假后的一周,黎雾收到季雨舒的微信,阿姨说小猫最近食欲不振,还伴随着呕吐,她不在家,拜托黎雾带小猫检查身体。 黎雾收到信息以后立马放下手头的事情,拦了辆车就前往半湾别墅。 家政阿姨打扫完卫生离开,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一只无精打采的布偶猫。黎雾先是观察了下小猫的精神状态和面貌,毛发光滑干净,脸上有点泪痕,精神状态看着很差。 黎雾没再耽搁,观察了一圈小猫的生活环境以后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进防空箱里,她住的地方距离半湾别墅太远,带走猫的同时,记住了季雨舒家猫粮的品牌。 为了后续小猫治疗方便,黎雾就近找了家宠物诊所,网上口碑还不错,医生细心温柔,对小动物的态度很好。 黎雾看到那些评价,果断选择了带着小猫去这家店。 正午阳光刺目,绿叶和地面都被灼热的阳光烘烤着。黎雾带着小猫乘坐着出租车,那股热气隔着车窗缓缓递进。 炽热的光线,难耐的高温下,黎雾下车拎好小猫,推开门进入的那一刻,空调冷气丝丝凉凉地浸入毛孔,前台工作人员眼尖地迎上来询问:“你好,给小猫洗澡吗?” “还是打疫苗?” 几步远的距离,黎雾刚嗯了声,抬头的那一瞬,余光不自觉地被一道宽大的身影吸引,她勾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同样注视着她的池樾。 黎雾环视了眼四周,确认没来错地方。 她有意外会在这里碰到池樾,毕竟在她的印象中,池樾是个过度理性的人,对待动物的态度很冷血。 少年深邃的眉眼定格,眉骨似乎轻抬了下,视线直白地落在她身上,像和前台的工作人员一样,耐心很多地等着她出声解惑。 黎雾怔怔的收回视线,将防空箱放在地上,蹲下一边拉开阀门一边说道:“不是。” “这只猫最近不舒服,今天吐了两次,精神状态也不好,我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护士小姐姐靠近,动作温柔地摸着小猫,“它最近有吃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东西吗?” “吃的猫粮和猫条,都是固定牌子。” “喝的水呢?” “应该也没什么异样。”黎雾对上护士困惑的目光,解释说:“这是我一个阿姨家的猫,她人最近不在家,这几天都是家政阿姨过来喂的。” 护士小姐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这样,你先挂个号吧,把小猫的基础情况填一下,然后我们来给猫做个常规检查看看。” 甜甜(小猫)的基础信息季雨舒早就整理好发给黎雾了,黎雾对标着微信信息填写表格,缴费,而她在做这些的时候,池樾就像是心情还不错似的,慢悠悠地站在她身旁。 黎雾无暇顾及他,她把表单填完、缴费结束,工作人员带着小猫去检查,等候区就剩了黎雾和池樾,到这种时候,黎雾的注意力才开始转移到他身上。 她看着他两手空空的,漆黑的眼底带了些审视和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雾穿着白t和牛仔裤,一张脸上素净,瘦弱清冷,身上没有一丝讨好感,往常对他态度亲昵,恨不得把全世界好听的话都说给他听,但这会儿,她那张向来干净的脸上难得竖起了防备。 池樾朝她扬起下巴,不知道心里动了什么坏心思,语气顽劣地开口:“跟踪你呗。” “啊?” 不是他先来的吗。 池樾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褪去了前几日的冷淡,饶有趣味地继续扯着谎:“猜到你会来这,提前踩点。” “……” 池樾被她的反应逗到,低头扯唇笑了笑。 “行了,不逗你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里面,说:“带了只狗过来打疫苗。” “狗?”黎雾看着他,打心底觉得不信,但他又这样说,她只能保持怀疑:“你的?” “你这是什么语气?” “就觉得你没这个……” “没这个什么?”池樾打断她的话:“没这个爱心?” 直白的话说出来没那么好听,又被当事人以这种口吻抬杠,黎雾抿唇,索性保持沉默。 但池樾却像是格外在意一样,揪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个子高,站那儿就一股压迫感卷过来,他腿一跨靠近黎雾,周围似乎都因他的存在暗了一分。 黎雾抬眼,视线不偏不倚地装进他的眼底,他低着头,又一次说出熟悉的话。 “黎雾,你对我有偏见。” 不同上一次的疑问,这次,他是用着笃定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黎雾眼中的池樾:长得帅、有点才华、但没爱心的怪人 池樾眼中的黎雾:漂亮、聪明、soul mate 第31章 第31章 池樾和黎雾两人靠得近, 此刻面面相觑着。 他浅色的眸子被阳光渡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深邃的眼底化去往日的凉薄温度,悠悠的视线里流转碎金。 黎雾视线一偏, 往后稍微退了点,沉着声反驳他:“没有。” “我是看你之前表现得……”黎雾抬头, 重新看回他的脸,短短几秒的时间里, 她给自己方才的行为找了个正当理由:“不喜欢小动物。” 人在面对突发事情, 身体、神态会下意识给出最真实的反应。 可当真实的话无法说出口时,就只能拉开那一层遮羞布,下意识地逃避回应。 就像黎雾现在这样。 她太聪明了,很快抓住逻辑, 用一个看得过去的理由粉饰太平。 但池樾也很聪明、敏锐, 敏锐到, 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她话里的漏洞。 工作人员捂着口罩, 戴着手套, 身上还穿着围裙,一副防御整齐的样子从里面抱了只小奶狗出来, 小狗是只雪白的小博美, 看着不大, 两三个月的样子。工作人员径直走向池樾的方向, 语气熟稔地开口说道:“小狗打完疫苗了, 但是你在这边带着它,等过半小时后再走吧,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们。” “还有,小狗带回去24小时内不要洗澡、不要带出门、不要遛……” 作人员把一些注意事项全都交代了以后才离开。 小狗刚打完针,蔫了吧唧地趴在桌上, 池樾上手摸它用作安抚,他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黎雾,她的视线一直浅浅落在池樾的脸上,就这么一瞬间,两相对视着,池樾那双浅色的眼睛暗了下,他倏然出声:“黎雾。” 黎雾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喊她,有些怪异,于是扭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嗯?” 池樾被她这幅乖巧,但又防备心很重的样子惹笑,他轻笑了声,提示她:“你看,这只狗很黏我。”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的话下移,看见那只小博美亲昵地用头蹭着他的掌心,半躺在那儿,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完全展开。 这是动物界的示好,是他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只会面对熟悉的人时,才会做出的动作。 黎雾已经欣然接受这是“池樾的狗”的信息点,小狗黏自己的主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吧,她看他突然这么一说,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图。 他是在解释吗? 还是在骄傲,觉得他的狗亲近他是件很骄傲的事情? 黎雾满头雾水,也有些无语,“然后呢?” 然后呢。 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池樾松开抚摸小狗的手,他腰身一矮,伸手捞起小狗,将它完完全全抱在自己怀里,带着狗走向黎雾。小狗没有什么坏心思,毛茸茸的脑袋里什么都不想,黑漆漆的眼里就只有主人。 主人去哪,它就在哪。 主人喜欢什么,它就喜欢什么。 它跟随着池樾的视线,探着脑袋看着面前的黎雾,一双眼睛萌得像要将冰山化掉一角。 它的主人靠近:“这只狗的母亲当初因为皮炎被前主人弃养,我带去治好了,给它找了个安身的地儿。” 池樾的语气有些认真,黎雾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听他说话,她点点头,满目期待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接下来池樾要说的话,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反复冲击着黎雾。 池樾叫了声黎雾的名字,郑重其事地开口:“我有血、有肉、和你们一样这里有颗会跳的心。” “我也会生病,会哭,会难受,有人类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 “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不要总是用怪异的想法看待我。” 那天阳光很烈,随便一点光线漏过来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烧的感觉。 那双黎雾从前觉得凉薄的浅眸,在暖阳下铺上一层碎金,变得柔软细腻。就像是把这些天黎雾骨子里对待他那些不公平的褶皱,全部压实铺平。 有句话虽然池樾没有明说,但黎雾却读懂了他今天的表达。 他是想说自己很有爱心,他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冷血。 可哪怕是犯了错的人,也可以有爱护动物的一面,这两者可以混为一谈吗? 根本不能的好吗。 就好比如果一个人有家暴行为,那就算他再怎么呼吁爱护动物,这也不能成为他的“免死金牌”。 但这些都是黎雾心底的想法,她并不想那么快摊牌,于是她还是嘴硬地开口:“池樾,没人说你是坏人。” “你真不是这么觉得的?”池樾轻扯唇角,语气不置可否。 黎雾被他这样的态度弄得有些语塞,黑漆漆的眼底愣了一瞬,对上他那双倔强固执的眼,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你是想和我讨论好人坏人的话题吗。” 池樾抬了抬眉骨。 黎雾的眉头跟着皱起来,她像耐心告罄,一点也不想和他继续下去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啊。” 是这个理儿。 池樾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或许是感受到了里黎雾的不耐烦,他适时缄默,不再搭话。 宠物店里这会儿没别的顾客,外面沙发上只有黎雾和池樾两个人,他们两人不说话的时候,外面非常安静。 池樾在等候观察的时间里,宠物医生检查黎雾的小猫,最后确诊食用不干净的食物引发的轻度肠胃炎,医生让带回去喂点宠物专用的补液盐,再用益生菌调节肠道菌群平衡。 黎雾认真记下这些要点,关切地多了解了些情况,“猫粮需要更换吗?” “可以换点肠道处方粮,给你开一点儿?” “行。” “七天后再给它换粮。” “可以吃之前的牌子?” “可以,但小动物不像我们人一样,哪里不舒服了、痛了可以说出来,照顾它还得要随时观察。” …… …… 一趟检查身体的旅程结束,黎雾刚想带着东西走,池樾那边也顺势起身,他抱着小狗靠近,高大的身体遮挡着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的一捧阳光,在她面前缓缓垂下视线,眼神都被长睫虚虚地掩着。 黎雾眼前刺目的光线被遮,他的声音和人一样凸显存在感,“这猫你接过来,猫粮猫砂那些东西带了没?” 学生档案上,黎雾的地址就在附近。 她方才和宠物医生交流的那些信息点很多,池樾以此推测出,她今天刚刚接回这只猫。 黎雾诧异之余,看着他的眼睛摇头:“没。” “准备买新的放在这边给它用。” 池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点点头,视线垂落下来,又主动提到:“对面有家宠物店,你想要的那些东西应该都有。”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下巴指了的方向看过去,外面被热烈的阳光笼罩着,流淌着热意的温度氤氲在半空中,没要几秒钟,黎雾就捕捉到了不远处店门抬头上的几个大字:「萌享家」 她的视线堪堪将那几个字眼纳入眼底,这边池樾回落在她脸上,独属于少年人的压迫感充斥在周围,他语气平平淡淡的,像一种好心的建议:“你可以过去看看。” 池樾今天太奇怪了,说话变多,人也变得热情。 抓住她生活上的必需品的话题,层层叠叠的话术铺垫只为最后那两句,这种感觉就像你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刻意而为之。 这种危险的气息,黎雾很熟悉。 因为她对池樾的态度就是这样,投其所好,攻心为上。 面对池樾突如其来的“示好”,黎雾立刻竖起警笛,黑漆漆的眼底倒映着池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明明靠得近,可眼神却将他推得很远。 她沉默片刻,试探地点出疑惑:“店你开的?” “不是。”池樾不置可否地耸肩,而后和她对视着,眼底意味深长,“你在想什么?” 小猫在黎雾怀里挣扎,黎雾耐心把小猫放进防空箱里,她眨了眨眼睛,分心和他说出心里话:“既然不是你家的店,那你为什么这么好心地帮他家拉生意?” 她又来了。 言外之意又是觉得他这人太冷血,没这么好心,没这么爱多管闲事。 池樾没几个真心玩得来的朋友,这些年课业安排的时间很满,所剩无几的时间有时还得用在合作方的子女身上。 他们这一群人大多早熟、通透,很多人从小就明白趋炎附势的道理。 借力打力,资源整合,踩高捧低,怎么利己怎么来。 池家这些年公司开拓的业务有目共睹,外面人都说池家有位很有前瞻性的能人坐镇,发展前景可观。 池樾作为唯一接班人,从小就见过那些初心不纯的人靠近他,看他们对他热情非常,也见过他们背后用着另外一张嘴脸生活。 两模两样组成的一个人,太割裂。 池樾后来见多了这些面孔,对外性子变得有些冷,也没什么耐心。 无非别的,就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起初池樾觉得黎雾和那群人一样,她第一次出现,注意力全放他身上。意图明确地向他走来,虽然也是甜言蜜语地哄着,又学不会别人时时刻刻在他面前哄着他。 她眼底纯粹干净,有时候会流露出对他不满的情绪,尽管池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弥留下来的温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些人靠近他是因为他姓池,想和他家里的关系牵上线,或者是学生时代里的一些更肤浅的理由,脆弱到一戳就会破。 她也是这样吗。 池樾看不懂黎雾的真实意图。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很复杂,但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只能看到那双温吞的眼睛,像湖,像海,像水,有种一览无余的干净和执着。 他想到那天在“越”工作室,在他梦魇的时候,黎雾这双眼睛担忧地看着她。为他跑前跑后,为他测温喂药。 卫生间桌台上被人重新擦拭过,东西摆放整洁有绪,空荡荡的垃圾桶内只有几张包裹着头发的纸巾。 等待雨停,见池樾睡着,黎雾便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后也是动作缓缓地带上门。 她就如在便利店门口所说,找个地方避一程。 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池樾视线沉沉地看着黎雾,语气坦坦荡荡:“我和老板认识,算是入了一支股。如果你去,他肯定会给你优惠。” 盛夏的天气,炎热的太阳滚一阵,没一会儿就变暗了,天空发出沉沉的低鸣声。但没多久,那股灼烧的炎热就又回归了。 池樾推开宠物店的玻璃门,转轴声轻响,他像又想到什么似的顿住,扭头看向身后的黎雾。 “你之前不是说想和我交朋友?” 热温缓缓攀岩在屋内的冷气上,从指尖的皮肤到手腕,直到那股热氧的劲儿密密麻麻爬上心底。 池樾说:“这是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从宠物医院走到【萌享家】只要五分钟。 黎雾跟在池樾的身后, 踩着他的脚印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在她抬头观察他的时候,他也会侧头,余光的注意力里全都是她。 她皮肤原本就很白, 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但她就像毫不在意一般, 黑漆漆的眼里只有对池樾的探究。 但论观察,在黎雾观察池樾的时候, 他同样也在观察她。 看她上课做题专注, 思索问题的时会微微皱眉,她午休趴在桌上闭眼,碎金的光线拓在她的脸上,可以看到她脸上细小绒毛。 她话不多, 几乎不会主动和同学说话, 但别人找她的时候, 她说话的态度很好, 不会冷脸, 也很少会生气。 她人聪明,一点就通, 在学校成绩好, 丝毫不会吝啬地给同学讲题。 她总是独来独往, 在学校里和伍思尔的关系不错, 但伍思尔不缺朋友, 她身边有的是想要凑上前拥护她的人。 黎雾和伍思尔不一样,她的情绪稳定内敛,很多想法都收着,就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湖水上, 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游。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灰色,和其他任何人给的感觉都不一样。 穿过斑马线以后,很快就到了池樾所说的那家宠物店。 池樾放下防空箱和小狗,他刚一回来,里面有个锡纸烫发型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看到小狗,蹲下来拍拍手唤了声:“kivi,过来。” 小狗得到指令,笔直地冲着他走去,埋着脑袋等待人类抚摸,锡纸烫趁了它意地抓了抓它的脑袋,撑着一只腿抬头,“它今天乖么?” 池樾到了猫猫狗狗的聚集地明显舒展开了,硬朗的眉宇之间变得柔和,他瞥了眼室内水池的方向,“还行。” “挺乖的。” 锡纸烫呵笑了声,“也是,kivi喜欢你,平时最听的就是你的话。” “可能…”池樾睨了眼蹲在地上的小狗,他迈开步子走向水池边,“我喂的多。” 刚在外面出了些汗,在空调室里好些,但他不喜欢身上那股黏腻的感觉,想着过来洗洗手。 “拉倒吧,”锡纸烫笑了笑,“你不在的时候我喂它少了?” 池樾人刚走开,他身后站着的黎雾就完全没了遮挡物,整个人都暴露在最开阔的视野里面,锡纸烫刚要开口的话熄火,他“欸”了声,站直了身子,“姑娘,你这是……” 他的视线将黎雾细细打量了遍,看见地上陌生的防空箱,“带小猫来洗澡?” 【萌享家】的地理位置占据优势,商区和住宅区都靠得近,他们店铺有不少回头客,赵乾坤都能记得,但面前这个女生,很明显是第一次来。他以为是自己方才蹲下和狗互动才没注意到这个女生,结果话刚落地,那边池樾抽了张纸巾擦着手,主动接话:“哥,这是我朋友,来买些猫粮猫砂。” 熟人介绍来的朋友,赵乾坤心下了然,一边把狗放进狗窝里,一边和她了解情况,“是想囤些货还是想给小猫换换粮?” 这家宠物店很大,宠物粮食一类的东西商品摆在一面墙的展柜里,看起来应有尽有,黎雾回他:“我就是想买些养小猫会用到的东西。” 黎雾抬头,看出店老板眼底的疑惑,抿了抿唇解释道:“小猫的主人有事出去了,我接过来照顾几天。” “以前没养过猫是吧?”赵乾坤观详着眼前和池樾差不多年纪的女生讲解:“养猫的话,一般就是需要猫粮、猫砂、猫砂盆、喝水吃饭的容器就行,条件好一些的话还可以喂点猫条、罐头这种零食。” “零食就不用了,小猫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医生给开了些专用猫粮。我还是买它之前吃的猫粮品牌留给她换粮吃。”黎雾说着调出之前在季雨舒家拍的照片,“这些有吗?” 赵乾坤低头看了眼黎雾送过来的手机屏,看清品牌以后点了点头,“有的,这些都有。” “那我先各拿一袋,然后再配点吃饭喝水的小碗,还有猫砂盆。” “行,”赵乾坤把信息记下,注意到池樾的注意力时不时流连在他们这边,他冲着池樾抬了记眉,“阿樾,你带妹妹去看看工具的款式吧,看看妹妹喜欢什么样的。” 黎雾的视线顺着他的话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池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招了只德牧,大体型的小狗崽子,咬着他的裤腿晃着脑袋扯。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少年的目光恰巧看过来,两相对视,黎雾看到他眼底的盈盈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屋毛茸茸的脑袋,能褪去人类的伪装和冷硬。 他眼底的温情就像漆黑夜晚的月光,能抔出满满一手。 池樾点点头,“行。” 说着,他领着黎雾去专门的销售区域,“猫砂盆、粮食碗这些东西,店里的款式比较少,老板都挑的一些基础款。” 这话算在提醒黎雾,店里的样品类型不多。 黎雾扫视了眼展柜,应下,“这些就行了。” 她没有长期养甜甜的计划,本来就是短期过渡,没必要精心挑选付诸心力。 因为一旦付出太多情感,届时就会很难抽离。她看得明白这一点,所以从开始就会收放情绪。 黎雾挑了个纯色的瓷碗。 一套的东西有些多,黎雾付完款,店老板主动询问:“住在附近么?” 他的话刚问出口,黎雾那张脸上果不其然地露出正常人该有的警惕性,她敛住情绪,眉心微微皱起,双眼就这么黑漆漆地看着赵乾坤,像在问他什么意思。 赵乾坤忍俊不禁,立马给她解释:“这些东西还挺重,你一个小姑娘肯定搬不动。” 他指了下不远处的池樾,“让他给你送过去,总行了吧?” 黎雾眼底的距离感,在他解释完才被驱散。 所以在他们走了以后,赵乾坤对着店里小伙儿打趣道:“你有没有觉得,刚阿樾带来的那个小女生,还就信他。” 店里小伙儿刚来上班,还没看清状况,一脸雾水地看着窗外虚虚的身影,“刚才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么?阿樾带来的?” 他想了下刚才的画面,暗自点头道:“好像也是,阿樾刚才一直看她。” “是吧,我就说,”赵乾坤咧着嘴角,“阿樾喜欢她。” “始于颜值?那他们颜值上确实很般配。” “不是这个,”赵乾坤神神秘秘地又说,“他们两人之间,有种别人融不进去的氛围。” 又像是灵魂上的默契。 他们能读懂对方的眼神和情绪。 黎雾安顿好小猫,打开手机想给池樾发个感谢的信息,毕竟今天他帮忙很多。 聊天框内,那团雾在里面语气诚恳:【池樾,谢谢你】 hurricane:【谢我什么?】 黎雾不知道他在拿乔什么,但还是一连发出去几条信息过去。 misty: 【谢谢你带我找店】 【谢谢你帮我拎东西】 【谢谢你送我回家】 hurricane:【就口头谢?】 misty:【那……】 她没见过这种明目张胆讨赏的人,付出一点东西,就像怕她跑了一样,立刻想要她感谢的诚意。 黎雾心里颇有微词,但转念想到和自己目的一致以后,又作罢:【请你吃个饭?】 那边回:【吃什么,地址发我】 算是认可她的感谢方式。 与此同时,黎雾收到jasper信息:【你之前说的那个外国小孩哥,是曲调跟我们的歌有点像么?】 都说现场是检验妖魔鬼怪的真理。 i-fly这次音乐节上的舞台参演并不如意,兄弟几个都是玩票心里,刷着网上的帖子难过几秒,说说笑笑这事就当算了。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况且他们这种家庭条件,家里绝对禁止搞这些娱乐。 但jasper作为团队核心人物,还是暗自反省了一番。 团队赛考究每个成员的配合,每一个人的存在都至关重要。舞台上出错,只能说明训练得不够。 每一个创作者都有灵敏度,jasper想到黎雾先前说过的话,想过来了解点情况。 黎雾作为圈外人,在音乐上没什么深层次的造诣,就连当初注意到那个账号,也并非是因为音乐。 黎雾回忆了下放在深处的记忆,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人格魅力。 她最初刷到的是一张照片,那个外国小男孩和他母亲的照片。 料峭天气,山野河面之间雾气朦胧,两张骨骼立体的脸坐在飘河的竹筏,男孩坐在最前方,像古代侠客一样,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反手握剑旋在胸前。而后排的那个女人,就这么目光温柔地盯着前面的小男孩。 黎雾记得很清楚,推特上那条动态配图的文字是:【料青山输我峥嵘】 或许是因为一张骨骼分明的西方脸,又或者是镜头画面的和谐,又或许是这条动态上结合的东西方元素都很优质,这条帖子在当时有不少点赞互动数据。 再到后来,黎雾看到同账户名上、同样的一张脸,拉了把贝斯在镜头前开嗓唱歌的demo,了解得更多,越发看出别人的优秀。 但在此刻,她猜出jasper心里的顾及,给了安抚性的回答。 【时间过去太久】 【只是作为我人生经历来说,在听完你们录音带以后想到那个歌手】 【我不懂音乐创作,你不用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33章 第33章 黎雾和池樾吃饭的时间是池樾定的。 两天后, 7月21日。 那天不算什么特别的节日,但这个日期,对黎雾来说有些特殊意义。是她的生日天。 她不理解池樾为什么会在未来那么多天里选择这天, 但这种特殊的节日和异性同学一起过有些奇怪,所以她试探地询问:“可以换一天吗?” 那边反问:“你那天有事?” 黎雾缓了几秒, 回他:“也没什么事。” 往年都是父母帮她过的,现在就剩下她自己, 她没打算过生日, 那天也不太想出门。 池樾得到黎雾回复后一锤定音,“那就7月21号。” 默了默,他又补充:“我就那天有空。” 他这么说,黎雾便没再坚持。 吃饭的时间是池樾定的, 黎雾简单地了解了下他的口味喜好, 最终挑了家适合夏天吃的泰式料理。 暑假过去一半, 出去旅行的同学在群里上传了很多旅行名片。 除却朋友圈动态以外, 颐和公馆的小群消息早就炸锅, 说是住在颐和公馆四个人的小群也不尽然,随着时间推移, 这个群里还被拉进来很多群成员的朋友们, 核心人物伍思尔和程甜在外面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 无时无刻地发来一张, 有时候是为了分享自己此刻在做些什么, 又或者是吃到了什么。 重在分享,但有时候却是让好朋友们帮忙从几张构图背景相似的照片里选出一张最好看的照片,以用来发朋友圈。 美名其曰这些都是朋友圈vip浏览权。 桑嘉佑在群里也很活跃,热情地加入群聊,也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生活, 看着很忙。 但忙碌之余,他还爱骚扰池樾,打听池樾的日常,探听他的社交活动。 fting:【在干嘛呢】 fting:【干啥呢】 fting:【怎么不回我】 fting:【你外面有狗了?】 诸如此类的信息,不停炮轰着池樾,倘若他再次想到池樾,但是池樾那端没有回复他的信息,他就会放出一把地雷,炸得聊天框里黑漆麻乌、功能瘫痪,所以池樾大多都会回他的消息。 池樾收拾完准备出门的那天,桑嘉佑弹来视频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上弹出两张权威的帅脸。 桑嘉佑在海边晒太阳,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和视野,他惊呼了声,摘下墨镜再次确认,“池樾你骚什么?” “又在说什么。”池樾习惯他的神经质了。 镜头从下往上录着,很随便的直男拍摄视角,露出池樾的大半张脸。 桑嘉佑慢悠悠戴回墨镜,单手枕着后脑勺躺回躺椅上,问他:“打扮这么帅要干啥去?” 刚才镜头一瞥,桑嘉佑看到池樾身上穿着深灰色字母涂鸦短袖,胸前朋克链条打眼,关键这会儿镜头上能看见他湿漉漉的,打卷的头发。虽然和他平时打扮没什么差别,但桑嘉佑就是有种直觉,他这是要出门的节奏。 “出去弹琴去?”桑嘉佑又问。 池樾刚冲完澡,头擦了个半干还有些滴水,他把手机靠在洗手池边,自己整个人都被框进取景框里,他拿了条毛巾继续擦头。 “不是,”他回答桑嘉佑:“和朋友出去吃饭。” “你哪个朋友?” “……” 池樾没立刻回答,桑嘉佑又说:“我熟么?” “你不熟。” “嘿?”桑嘉佑来了兴致:“你哪个朋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呢?” 有其实也有。 但池樾性格寡淡,一般不会主动提,又没一起碰过面的话,桑嘉佑肯定不会知道。那这种也算不上是什么很熟的朋友。 桑嘉佑又说:“也是你们玩音乐的?” 画画的。 不过池樾没回他。 池樾潦草地擦了几下头发,反问:“你有事儿?” 询问他打这通电话有无其他事情,也是一种赶人的姿态。 “没啥事儿啊,”桑嘉佑没注意到池樾的这一层话外音,手机一翻转,镜头拍向外面艳红色笼罩着的天空和海景,他语气嘚瑟起来:“就是想给你看看我在这边豪赌成功的日落!” “看看,漂不漂亮!” 对面镜头框选着外景,不真实的赤色染透蓝天,天空就像是块复杂但没有柔烂的调色盘,色阶突突地跳着,海水顺着风滚出卷卷浪来,带来一番耀眼的美景。 美得毋庸置疑,美得震撼。 池樾视线从镜头前扫过,又淡淡的收回,“漂亮。” 他说:“你继续看。” “啊?” “挂了,我出门。” 这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外面小雨哗啦啦地下着。但黎雾选的是家很火热的餐厅,即使天气不好,饭点的时候人口密集,店外已经有很多正在排队等餐号的人。好在黎雾提前预约了位置,到了就有工作人员迎接入内,但就是这会儿人多,店里的上菜速度有些慢。 黎雾点了些经典菜系,青木瓜沙拉、芒果糯米饭、青柠檬蒸鱼、打抛猪肉饭、黄咖喱牛腩、冬阴功海鲜汤等,还有适合夏天的冰饮荔枝碗。 或许是天气太闷热的缘故,实在是有些败胃口。 黎雾没什么食欲,但仍然维持着在外的餐桌礼仪,她慢条斯理地挑着沙拉,继续找话题和他聊:“我之前听jasper说你会写歌,在音乐上还有绝对域感,你以前专门去学过?” 她以前了解到的池樾,没这些丰富的技能。懂和精是两回事。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张扬,赵之航能那么夸池樾,肯定是有让他心服口服的过人之处。 池樾对吃什么东西看起来无所谓,每样都挑了些,看着也不饿,他在黎雾的注视下微微颔首,“小时候对音乐感兴趣,家里人带去学过。” 对比起之前,池樾像主动打开自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不再排斥黎雾的靠近,也不会漠视黎雾的行为和动作,这些都是黎雾本就期待的发展情景。 他提到家人,黎雾不免又想到她去过他的两个“家”。 学校附近的别墅,装修复古,墙壁上全是池樾家庭成员的照片,可以看出每个角落都花了心思设计,房屋的主人感情细腻柔软。 “越”工作室冷冰冰,整洁、摆设昂贵,且都被赋予枷锁,透着一股严肃、一丝不苟的气息。 单就从这两个地方就能看出,池樾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但同时,家里要求严格。而他也在严厉的家庭安排下,长成了合格继承人的样子。 有得天独厚的宠爱、资源和天赋,他的人生看起来太幸福了。 幸福到,让那些不幸的人觉得刺眼。 店里餐桌上吊着的灯有些刺眼,黎雾不适地眨了下眼睛,她用勺子舀着荔枝水,低下头,超不经意地提起故人,“jasper之前好像很想找你组乐队,你怎么不愿意?” 原先黎雾在忙,无暇顾及池樾这边,但现在她在专心地陪他。 黎雾在池樾面前的话总是很多,有目的的,无目的的,让人分不清楚,但她就像是想听池樾说话一样,主动抛出不少话题。 她的手一抖,汤勺舀出的水洒在桌前,她还没有什么动作,池樾已经抽了纸巾递过来,并且回了她的问题:“太忙了。” 黎雾抬眼,没及时接住他递来的纸巾,黑漆漆的眼底露出一秒不解的眼神。 下一秒,池樾就低下头,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她面前的那摊水渍擦拭干净,纸巾疯狂吸收着桌上的水痕,他没什么异样情绪地收回余下的桌面垃圾,做完这些,他视线重新看向黎雾,把那些藏在心底的理由只说给她听,“黎雾。” “嗯?” “高考结束之前,我没做这些的打算。” 那些更现实、刺耳的话谁都明白,池樾向来什么都要用最好的,喜欢的东西和人也是最好的,要组合的搭档当然也得是最合拍的。 要有才华,要聪明,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风格,更要懂得在某些时候收敛脾性融入整个团队。 而这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池樾明白,黎雾自然也明白。 池樾总是很忙,忙着参加学校大大小小的考试,还有竞赛,又或者是参加一些写在履历上会好看的赛事。 总归,前途很亮。 店里的白炽光吊在餐桌上方,池樾抬起头,锋利的眉眼间被拓上一层阴翳,这双眼睛看人深邃,在这种光线混乱的餐厅里,略显温柔,柔软碎金下的瞳仁里,倒映着黎雾那张清冷的脸。 他说:“我现在没什么想法磨合新乐队,各玩各的,挺好。” 黎雾心下了然,不再拉赵之航这个故人出来找话题,她眼皮一抬,打听他的事情时,黑漆漆的眼底像在发光,“你有自己的乐队搭档?” 池樾呷了口热汤,轻嗯了声,“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一起疯,你想听的话下次遇上了叫你。” 他显然已经对黎雾上了心,连这种更私密的小圈子聚会都愿意带上他。 黎雾意识到这一点,唇角轻抬点头,“好啊。” “那我一定去。” 一顿晚餐,算是愉快的享用完。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黎雾脸上一直带着些笑意,刚走出店门的那一刻她看到楼下斜对角开了家新的蛋糕店,招牌上写着试营业阶段,麻雀大小的店里到处都挤着人。 或许是因为黎雾这一秒的停留,池樾从她身后走到她身边,和她走向扶梯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将她看见的景色框入眼内,他说:“要不要去买点儿?” 就在此刻,有两个小孩抱着玩具直冲冲地跑过来。 黎雾循着声音看过去一眼,察觉到有着安全距离就没管,她冲池樾摇摇头,“刚才吃饱了,再买别的东西也吃不下。” 话落,她又试探地问:“你想买?” 池樾不置可否。 但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个小孩不知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一个人先动手,动完手以后像躲狗一样在商场里乱窜,黎雾比较倒霉,一时不察被这两个小毛孩推倒在扶梯口,尽管池樾眼急手快地将她扶住,黎雾的脚还是因为躲闪扶梯台阶被扭到。 “脚扭到了?”池樾视线检查她身上的异样。 “嗯。”这声压抑着痛苦,声音很低,“崴到了。” 黎雾这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被人推到,脚忽然扭到,她也只会因为感受到突兀的疼痛而皱起眉。 甚至连疼都不会叫。 电梯口突发事故,孩子的家长连忙跟过来。 两个小毛孩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畏手畏脚地低着头,没了方才的调皮劲儿,不敢吭声。 池樾靠黎雾最近,此刻又是她最熟悉的人,刚亲身经历了方才的一切,那些安全常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额头突突地跳着,“你们不知道楼梯边很危险,得注意安全么?” 或许是池樾的五官太过锋利硬朗,冷着张脸,直接把那两个小孩给吓哭了。 他们俩抽嗒嗒地抹着眼泪,往可以扛事的大人身后躲,他们的家长把小孩护在身后,连忙出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你别计较。” 事情发生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问题。 为首的一个短发女人看了眼黎雾的伤势,她脸盲问:“没看住他们,是我们做家长的不是。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带你女朋友去医院处理下伤。” “真不好意思,医药费和检查费用我们承担,你们看这样可以成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孩子虽皮, 但家长还算讲理。 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也算得上好。 黎雾看那两个小孩哭得那惨样,心想他们也被吓得不轻。 她清楚脚踝只是扭了一下,不想太麻烦, 于是摆摆手说算了。 孩子家长到底还有些良心,心想自家孩子闯的祸, 总得摆正道歉的态度,她们觉得不好意思, 主动提议给点营养费当作赔偿。 黎雾看着孩子家长一脸歉疚的脸, 忍着痛在这个提议下点了点头。 这是现如今最好的解决方法了。 两个小孩憋了会儿,早就自责地躲在一边。 等家长解决完事情,刚要准备抱着他们离开,他们两不约而同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得很惨, 声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大。 俨然一副被吓坏了的状态。 夏天的傍晚很闷, 阴雨天气在上面压着, 周围的风都密闭着, 卷出压抑的氛围。 扭伤脚的处理初期是休息、冰敷、抬高伤处, 加压处理。 黎雾不想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池樾就在路边拦了辆车, 将人送回去, 然后跑去药店买药, 帮她处理伤口。 她的脚踝处已经肿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很, 她走路的速度变得很慢。 就像一条美人鱼,每走出一步,身上的痛就多一分。 黎雾不会喊疼,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一切自己扛着, 但额头上却因为忍疼而冒出了汗。 池樾抿抿唇,想也没想地弯腰,手腕屈在她膝盖处将人一把抱起。 黎雾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弄得有些眩晕,但很快平复下来,他的体温有些烫,之前黎雾在他身上闻过的那股苦柠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他们两靠得太近,声音或许可以从骨骼流传出来,她甚至能听见从他胸膛处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而这些心跳,震了一路。 池樾将人安全地送到家,在附近采买一番后回来,他将那些所需的药品拿出来,帮黎雾冰敷伤口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她。 余光撇见她额角那一块潮湿的发,她偶尔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鼻尖变得通红,也看着她因为疼痛皱起来的眉,耳边还有她倒吸凉气声,很轻的一声“嘶”往他耳朵里钻。 池樾低下头,声音低低的问:“黎雾,你难道都不会喊疼吗?” 黎雾脚上被冰袋敷上,两种刺激下,有些难捱,她疼得漆黑的眼睛都冒了层水意,但还是不明所以地抬头,“啊?” 池樾把冰袋拿起来,隔了两秒让她的皮肤适应,再把冰袋重新放回去,问她:“脚疼么?” 原来他是说这个,黎雾嗯了声,下意识回答:“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 脚都肿得那么高。 池樾不置可否地睨她一眼,随即又问:“那你会哭么?” 那种危险的气息又来了。 黎雾被他的问题问得怔住,因为她意识到池樾这是在套话。她抿抿嘴角,毫无察觉地直起腰,在沙发上坐正,“什么话,谁不会哭?” 池樾诧异地抬了一记眉:“你会?” 黎雾沉默:“……” 可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身上的拘谨和防备在这一瞬完全展露,但池樾注意到了。 池樾没什么所谓地低下头,漆黑的长睫遮住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仍然有序地帮黎雾处理着脚上的伤,隔几秒就拿起来缓一缓的冰敷动作。 他突然提到方才在商场里遇到的那两个小孩,“你还记得刚才撞你的那两小孩么?” 黎雾回忆着那画面:“嗯,哭挺惨的。” 池樾说:“是他们知道自己犯了错,所以一直在那哭。” 他蹲在沙发前,眼睛的距离有些低,黎雾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脸上,等着他的下文。 池樾不急不慢地说:“刚开始撞到你哭,是怕被追责。离开了抱着妈妈哭,是怕被教训。” 真相的纰漏似乎都有些刺耳,但如果真要分析的话,这些肯定是占据一部分的原因。 黎雾抿着唇,似乎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她不自在地皱起眉,“小孩害怕,所以哭了,这也很正常啊。” “池樾,你不至于还要跟小孩子生气吧。” 池樾这么大的人肯定不至于和两个小孩计较,况且,受伤的人也不是他。 连当事人都不去计较,他犯得着么。 池樾点头说那肯定不至于,但话锋一转,“我想说他们的眼泪,变相来说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好像是这样。 黎雾没有反驳,继续问他:“然后呢?” “然后。” 他语气顿了下,抬头对上黎雾那双带着困惑的眼睛,往常口齿犀利的人这会儿变得很有耐心,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光晕下闪着碎金,柔软的,像一片平静而辽阔的海。 往往平静之下,是更深邃的漩涡,危险,可又很吸引人。 就像池樾现在这样,他说:“你也可以哭。” “黎雾,痛要说出来。” “说出来,才有人知道你痛。” 黎雾被他说的话怔住,待在原地久久没能说话。 似乎从父母意外离世以后,她身边就没什么可以依靠的人了,就连父母过世的事宜都是她着手处理,没有抱怨,没有愤懑,因为她知道事情发生以后,有再多复杂的情绪也没用。 季雨舒照顾她,但季雨舒和她非亲非故,她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朋友的季风也是,他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生活。 大家都是阶段性的关系。 其他所有人都是这样。 黎雾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从那以后,她不再有向任何人撒娇、流泪的资格,因为她清楚的知道不会有人再因此动容。 她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完完全全地依靠、信赖、仰仗自己。 也是这个时候黎雾才意识到,原来池樾方才铺垫的那么多话,都在为了这句。 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坚强,揭开了她的伪装,告诉她,你可以喊痛,也可以掉眼泪。 密闭的环境里,男女生单独相处并不好,空气里就像是有干柴在炸开,危机四伏。 池樾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有边界感的,没有刻意在她的住处四处观察,也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待着,他起身交待着黎雾:“你暂时先用冰敷着伤口处,剩下的冰我帮你放在冰箱里。” 他就像是很有处理伤口的经验一样,跟她说得很详细:“最好隔一两个小时就敷一下。” “等明天用药剂喷喷。如果伤口那有淤血,就用红药酒擦,擦完红药酒记得揉开。” 黎雾这会儿不方便移动,只好仰仗池樾帮她把东西归类。 对于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只想和池樾说声谢谢,她语气诚恳,“池樾,今天谢谢你。” 想到之前池樾那连吃带拿要利息的态度,她想了下,主动说:“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 池樾这次没立刻应下,他把东西放进冰箱里,他看见不远处摆放着大提琴,扭头看向她,又想起他方才开门时黎雾接的那通电话,他问:“你下周有大提琴比赛?” 黎雾的视线瞥了眼他旁边的琴,大概猜到自己方才接电话的时候有些信息被他听见。 反正这些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信息,她坦然地回答道:“不是比赛,我之前附中的同学有个文艺汇演,那个表演对她来说还挺重要的,所以找我帮她一起完成表演。” “你之前还学过大提琴?” 现在的人会什么技能都不奇怪,但池樾记得上次音乐节现场,黎雾还说自己不是很懂音乐,所以在他刻板印象里,她和这些乐器不算搭。 黎雾大概也猜到他的想法,点点头说:“我学过好几年大提琴,但是我学的都是些古典音乐,没接触过流行乐。” 说到这里,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比起他们创作型,她那点技术就不够看了:“就只是能弹出曲子的程度。” 她小时候其实学过很多东西,很多东西都是个简单的接触,没深入学习过。 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黎雾从小有很多登台表演的机会,所以练大提琴的时间多了些。 但她对音乐上的造诣不深,弹的都是一些经典的曲目,天赋不多,全靠练习,有几首西方的曲子她熟到闭眼都能弹出来。 池樾问:“那个表演对外么?” 黎雾没反应过来,“啊?” 他指了指自己,“我能进去看么?” 孙安琪在找黎雾的时候就把这些信息跟她说了,这种校内的表演届时学校会来很多人,黎雾也可以带人过来参观。但当时黎雾没想过带谁一起进去,于是没和孙安琪提到后续的话题。 但此刻池樾这么一问,黎雾全当他这是想去凑凑热闹,或者是找点什么灵感,她没多想,“可以啊,这个表演到时候在音乐附中,到时候我找她要张邀请函给你。” “好。” “时间在八月十号?”他凭记忆力再次确认。 黎雾嗯了声,“八月十号。” 池樾忙完这些,也没再拖延,他说:“行,那我先走了。” 接着,黎雾看到他径直走向门口,换鞋,离开,动作一气呵成。 黎雾不方便动,视线追随了他一会儿。 她余光倏地瞥见茶几上的纸塑手提袋,语气急急地喊了声池樾的名字:“池樾!你有东西落下了!” 池樾还没开门,视线轻飘飘地往里瞧了眼,他语气淡淡的,“那是给你买的。” “什么呀?” 黎雾探着身子看了眼,但她离得有些远,没能看清包装袋里装的什么。 不远处池樾拧开门把手,悠悠地出声,“我刚下楼买药的时候,看到一家甜品店,就进去挑了块蛋糕。” 黎雾的心脏没由来的一紧,像块被海水泡发的海绵,酸酸涨涨的,但她还没来得及消化那股情绪,又听见站在门口的人说:“你之前不是说吃不下东西?但今天怎么说也是你生日,我看你这儿也没什么过生的气氛,可以稍微吃两口。” 酸酸涨涨的心脏还泛着疼,像被蚂蚁咬了下。 那头少年的声音嬉皮笑脸的,他就像是随手买的一个东西,这次没指望收什么回报,随意地笑笑,“你要心情好的话,还可以插上蜡烛许个愿。” 最后一句,他的语气认真了点:“黎雾,十七岁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红花油有点油,替换成红酒精 第35章 第35章 傍晚的天空灰蒙蒙的, 雾一样的雨水飘在半空,打在脸上不疼,湿漉漉的, 痒痒的。 池樾在叫车app上约了辆网约车,刚上车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又被桑嘉佑攻击了。 震感过去后,他看见桑嘉佑问他:“你不是不爱吃甜品么?” “好端端的你买啥蛋糕啊。” “竟然还让我帮你选。” 然后, 他就像嗅出这里面不同寻常的猫腻, 他问:“你买给谁的?” 想到班上还有个让池樾频频让步的黎雾,他疑神疑鬼道:“不能是讨好黎雾买的蛋糕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 池樾在他emoji表情的轰炸里甩出去一个句号,算是制止他狂轰乱炸的行为。 车内空调冷气蔓过来,缓解了热天气带来的不适。绿茵茵的梧桐树从窗景倒退, 池樾率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桑嘉佑消停下来, 没几秒钟就发了张航班信息的截图过来, “下个月10号, 怎么, 你要来接机?” hurricane:【没空】 hurricane:【那天有事】 桑嘉佑看见这满屏幕拒绝的话,很不是滋味地咬牙, “那你问个锤子, 我当你要来接我呢。” 这话算是随口吐槽, 他落地那天都得夜里了, 家人也在身边, 犯不着池樾让单独跑一趟机场。他引用上面的句子,把话题带了回来。 “不对不对,池樾你还没回我呢,你那蛋糕不会真的买给黎雾的吧?” 如果是假的,池樾会反驳。 但是桑嘉佑等了一会儿都没到池樾的回复, 这下是意识到池樾真去讨好黎雾去了,心里不平静地破口大骂道:“你知道你这段时间很关键吧,努力那么久的东西就快得到。都到这种时候,池樾你脑子给我拎拎清楚。” “交朋友可以,别动真格了。” 桑嘉佑的这句话不是针对黎雾,哪怕和他关系亲密的人是伍思尔,他也会以朋友的身份提醒。 池樾身上的担子很重,要做那个风光霁月的优等生,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耽误前程。 家庭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得心里有数,得知道自己不能越过那条黄色禁线。 人生道路上,一步都不能出错。 池樾能理解他的这份好心。 可未来的事情谁也不准,有些路铺在眼前,也注定要踏踏实实地踩上去。 他回:【我有数】 言外之意就是让桑嘉佑别管了。 桑嘉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看见池樾说自己有数后又发来一条信息:【黎雾今天生日,如果你在,你也会给她买蛋糕】 当初黎雾家里的事情被程甜揭开,事情在班里闹得沸沸扬扬,她的家庭情况被公之于众。 黎雾作为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家庭却突遭重大变故,瘦弱的肩膀扛起一切,转学后踏踏实实的读书,成绩单榜上有名,不惹事也不怕事,遇到纠纷时的态度不卑不亢,是个人看了都会有所动容。 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他们这些人过生日哪次不是大办特办,恨不得开个趴体把全世界的人都叫上,可反观黎雾,她身边甚至没人为她庆祝。 上面的这些文字让桑嘉佑看得很沉默。 想到自己方才的针对,他没再吭声,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试探地问:“要不……你再去给黎雾买个生日礼物?” 池樾:“?” 桑嘉佑又说:“咱们现在不是同学?同学在这种特殊节日送个礼怎么了!!” 桑嘉佑仗义大方,在给朋友送东西的这种事情上从不吝啬。 他和别人相处下来,如果觉得这人不错,都会给出好脸色对待。也是因为他现在人在海外,要不然按照他的性格,这会儿铁定要准备好吃的喝的过来给人惊喜。 池樾让他省省,在外面好好玩,别操心了。 桑嘉佑“嘁”了声,语音里骂了两句池樾黑心冷血,是个小气鬼,借此拉踩了他一把。 就像个小学生一样玩着幼稚把戏,等骂爽了他又问:“你已经给黎雾送过礼物了?” 池樾回他:【没】 桑嘉佑啧了声,之前算是开玩笑,现在就又些咋舌了:“真一点血都舍不得放?” 池樾说:“她不会收。” 黎雾有教养,知分寸,懂世故,心像明镜。 那双清冷的眼里,有生疏,有倔强,有傲骨。 哪怕是和认识多年的朋友相处,也是一码归一码,从不越界。 她想要的东西凭自己就能得到,又太独立,不会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 桑嘉佑没池樾想的那么多,只当他这是送过礼物被拒绝了,没再多话。他们聊天小群不知道谁先起了话题,里面很快变得热闹起来,桑嘉佑看见信息直接点进去,瞬间和大家聊的热火朝天。 没有了桑嘉佑的新消息,池樾默默看了会儿微信界面,车厢里的轻柔音乐似乎能让人的心情平静下来。 出租车司机不动声色地看路行驶,池樾收回视线,瞥向眼窗外。湿漉漉的一场雨冲洗了空气中的灰尘,将梧桐树和柏油路打得湿漉漉的,外面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车窗上,世界变得静悄悄。 黑压压的乌云卷在天上,潮湿的水汽混在热空气里,弄得人心情也犯着阴。 池樾带了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回来,“越”工作室里空荡荡的,架子上的玻璃折射出光影,还有他锋利的脸。 手机上没再有特别提示,池樾撇下它,径直钻进浴室冲澡。 直到晚上七点二十一分,天色暗下去,池樾收到黎雾的信息。 misty:【谢谢】 首页朋友圈位置,黎雾用的小猫滚在雪地的照片头像显示在主页。池樾点进去,看见她刚刚更新的动态。 没有配文,就上传了九张照片,除了右边三张纯白色的图,其余几张照片元素分别为:窗外的雨、红药酒、荔枝冰、小蛋糕、速写本、大提琴。 小蛋糕在最中间。 发布时间也是七点二十一分。 池樾就看了这么一会儿,就有几个共同好友给黎雾点上赞了,底下伍思尔评论了句:假期快乐~ jasper:京市今天下雨了吗? 桑嘉佑:好日子快乐! 池樾正看着呢,屏幕顶部弹出黎雾的最新信息,他点开,一张照片跃上屏幕。 黎雾弯着唇笑着,面前摆放着燃着蜡烛的小蛋糕。 或许是因为她经常画画,照片构图好看,蛋糕居中,人物偏后,一眼看过去,留足了背景。只是这照片看起来拍得随意,光线混乱,画质有些灰。 很有生活气息的一张照片。 聊天框占据半个手机屏幕,池樾方才刷过的动态还在屏幕上方,那几张照片还在屏幕上隐隐浮现着,下半部分则是没被别人看过的、专门拍给他的照片。 原来朋友圈不止有优先欣赏权,还有特殊观看权。 池樾眨巴了下眼睛,只觉得屋里闷得厉害,就像在水底憋着气一样,呼吸有些涩。 他把中央空调的温度打低几度,缓了会儿,垂下眼重新拿到手机。 hurricane:【许了什么愿】 对面没一会儿回:【很普通的愿望】 之后她又揭露开:【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池樾妈妈以前说,生日愿望要说出来才会灵验,因为只有说出来以后,才会有人帮你实现。 是以桑嘉佑往年的生日愿望都很挥霍,比如很小的时候,想要看久一点动画片,再到手办玩具,等长大一些想要出去旅行游玩,想和家人一起吃饭,和朋友一起旅行。到现在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看见别人有豪华游艇和飞机,又开始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私人游艇。家里人溺爱,朋友仗义,全部一一给他实现。 池樾听过很多人的生日愿意,物质的、煽情、不讲理的都有,但黎雾的愿望却是他唯一听过的,最朴实落地的心愿。 就像是生活上有什么烦心事压着她,让她艰难地走着。 可又不太像。 因为黎雾从来都是把自己放在首位,优先且专注地做着她该做的事。她只有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完,才会将那点注意力挪在他身上。 主次分明。 黎雾在主,池樾在次。 许是看池樾没及时回,黎雾又发来一条:【你是不是也觉得有些普通了?】 池樾问她:【你就没其他想要的东西?】 黎雾没什么特别想要追求的东西,现阶段来说,她只希望能和池樾拥有一段深刻点的缘分,希望他能信任她。 但这些见不得光的话题,在当事人面前不方便说。 她想了下:【有一个】 池樾看着屏幕上方的昵称跳动,过了会儿,她发来:【希望我大提琴表演圆满完成】 傍晚的风习习吹着,外面的雨不知有没有停。 池樾轻扯唇角,大概是没想到她想了好半天的生日愿望也只是和自己相关,是个平凡、渺小、又很伟大的愿望。 黎雾似乎完全不需要别人的帮助,她凭自己就能获得她想要的生日礼物。 所以他回:【你的生日愿望,一定都会实现】 另一边,长长的蜡烛燃烧着,火焰不规则地在空中摆动,黎雾放下手机,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蜡烛。 她挖了口蛋糕,甜而不腻的奶油化在口腔里,多巴胺释放,那一瞬间给她带来不少幸福感。她低头,看见屏幕上池樾发来的那条,眼睛笑眯眯地回他。 【谢谢~】 【池樾,你买的蛋糕很好吃】 作者有话说: 生日趴结束 池樾日记: 她主我次,别人在末。没人在我前面。行,能忍。 番外小日记和正文无关,大家随缘看 第36章 第36章 八月初, 季雨舒带着季风回国。 小猫恢复健康,开始活蹦乱跳,黎雾该把小猫送回半湾别墅。 烈阳当空, 京市红色高温预警。 热天气把人晒得晕晕乎乎,丧失做一切事情的热情。 经过两周时间的沉淀, 黎雾脚上伤口消肿,已经可以正常行走, 但脚踝处偶尔还会传出隐隐的痛, 她走路动作变慢,很稳当地养着伤处。 黎雾叫好网约车,带着大提琴和小猫一起出门。 季雨舒在国外待了一个多月,太久没见到自己的小猫。这段时间大多靠着黎雾分享来的视频才能云吸猫, 现在终于能摸到小猫, 把小猫抱在腿上又亲又啃, 似乎是以这样的方式解这段时间的想念。 季风还在倒时差睡觉, 但是看着他们这段时间分享的朋友圈来看, 他性子变得开朗不少。 黎雾的琴还放在出租车上,她方才下车时给司机加钱让她待在原地等她, 这会儿完成送回小猫的任务, 想着之后也没什么事, 便跟季雨舒说:“阿姨, 我还有点事情, 先回去了。” 季雨舒看不见黎雾的大提琴,想到她靠谱、踏实的生活规律,笑着说道:“暑假不用学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等会儿吃完饭再回去吧。” 小猫亲近主人, 露出柔软的肚皮给主人抚摸。 季雨舒说完,继续低头挠着小猫的肚子逗它。 黎雾拒绝了,解释道:“我和朋友约好去练琴。” “练琴?”季雨舒抬头,眉头轻轻皱起来。 “朋友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演出,我答应用大提琴协助她表演。” “着急吗?” “挺急的,”黎雾点点头,诚实开口:“过几天就要上台演出了。” 黎雾有急事要忙,季雨舒不好再留了,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好吧。” 季雨舒把小猫抱到旁边的沙发上,小猫恢复健康以后,开始调皮模式,脚底一滑,开始在别墅里地铁跑酷,季雨舒笑了笑,起身说:“我在德国的时候给你买了些礼物,正好你来了,顺道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外面天气太热,黎雾没再管脚上的伤,加快脚步从别墅门口走进车里,用了两分钟。 司机是个和蔼的阿姨,看到她汗涔涔的样子,向后递过去纸巾,“快擦擦,车上开着空调呢,别冷热交替地冻生病了。” 车上冒着寒气的凉风直面将黎雾包裹着,她伸手接过,冲着司机阿姨说了声谢谢。 简单收拾了下,黎雾看了眼季雨舒给她事先准备好的伴手礼。 手提袋里沉甸甸的,她打开,几盒巧克力和花香味的护手霜整整齐齐地躺在盒子里。 孙安琪和黎雾有同一个兴趣班的渊源,后来初中两人同校,但分别在新老校区,接触很少,偶尔学校举办文艺汇演的时候,新老校区合并,她们被学校老师安排一起同台表演。 虽然两人平时接触不多,但在演奏时搭档还算默契,要不孙安琪也不会找黎雾帮忙。 假期,紫荆中学的大门还有大爷值守。 黎雾属于外校生人面孔,按照学校规矩是不能被放进来的,但是由孙安琪这个在校生领进去就会很顺利。 天气太热,两人进入琴房后稍微休息了下,然后很快开始进行排练。 说是排练,其实也就是将同一首曲子反复地练熟,熟到有身体对它有肌肉记忆,到台上时表演到一步也不会出错。 但是今天的孙安琪像不在状态一样,整个人的脸色有些差,黎雾和她同时弹奏曲子,最能察觉到她的状态,弹奏上没什么纰漏,但情绪上确实有种似有似无的烦躁。 中场休息时间,孙安琪从包里掏了掏,拿了两瓶水出来。 黎雾伸手接过其中一瓶,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人要先调整好情绪和状态,才能做好之后的每件事情。 孙安琪喝了一大口水下去,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饿得我有些头晕。” 黎雾缓缓垂下视线,眉头轻皱了下,不解:“嗯?” “下周要上台表演了,到时候要穿礼服,”孙安琪满脸苦恼道,“我想着趁这几天突击一下,等上台时候瘦点儿。” 黎雾沉默了瞬,视线落在她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上。 褪去脸颊上的胶原蛋白,她的下巴尖尖的,其实并不胖。 “所以这几天什么都没吃么?”黎雾问。 “嗯…我计划液断呢……” 显然,压抑食欲的滋味并不舒服,孙安琪也觉得沮丧。 黎雾放下手中的那瓶水,转头去包里翻出季雨舒给她准备的伴手礼,把那一袋里的东西全都拿给了她。 “我是觉得你一点儿都不胖。” “但你想要瘦些的话,我建议还是稍微吃点,”黎雾眨眨眼,语气认真:“身体需要能量,少食多餐吧,可以每次吃一些蓄蓄能。” 孙安琪在校门口时就看见黎雾拎了个礼盒手袋了,但黎雾没主动提,她就按耐住了好奇心。现在黎雾把这袋东西递过来,那心底那股好奇又攀上来了,她伸手接过,一边拆开看一遍问:“什么啊这是?” “长辈出去旅游带回来的巧克力。”黎雾解释。 “啊?”孙安琪看着这些包装,惊呼了声,连忙摆摆手给她退回去,“这是你长辈送给你的心意啊,那我不能要。” 包装袋被打开,盒子里这会儿看着有些凌乱,黎雾伸手接过,把袋子放在琴盒上,她将里面的巧克力盒子拆开取了一颗巧克力,她扭头,冲孙安琪摊开手,“头晕应该是低血糖吧,吃颗巧克力缓缓?” 孙安琪身体缺少能量,早就晕乎乎了。这会儿看见面前的巧克力恨不得立刻将它拆吞入腹,她刚一抬眼就对上黎雾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没事儿的,你都拿着吧,需要的时候吃一颗。” 然后,就像是想让她安心接受这些东西一样,又说:“我不喜欢吃巧克力,拿回去也浪费。” 季雨舒送来的伴手礼被黎雾全都顺水推舟送给了孙安琪,但她这么做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不喜欢黑巧,也不喜欢花香的气味。 孙安琪被黎雾说的晕乎乎,她拆了颗巧克力化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化在口腔里,身上的那股不舒服得到缓解。她打开那份伴手礼将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遍,和黎雾确认道:“这护手霜吧,护手霜你也不要了?” “嗯。”黎雾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家里有很多呢。” “那好吧。”孙安琪悬起来的那颗心彻底放下,她伸手抱着黎雾,满脸感激,“谢谢雾雾!” “等下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吧!”孙安琪盛情邀请。 黎雾唇角弯了弯,“你不是说要减肥吗?” “哎呀,少吃一点!”她说:“我今天什么都还没吃呢!” …… …… 八月十号那天,厚重的云朵飘在空中,京市晴空万里。 梧桐大道上被太阳照得金灿灿,树叶被高空中的热风吹着,树林里响起一片沙沙的响声,在盛夏的日子里,听起来格外悦耳。 暑假返校的学生很少,但由于今日举行的音乐汇演,沉寂许久的校园又变得活跃起来。 麻雀挑着枝丫蹦蹦跳跳,礼堂里传来阵阵的悦耳的琴音,水流在动,人类的交谈声也浸在其中。 池樾今天来得很早,按照指引路线精准摸到学校开放的礼堂,找准座位坐下。 今天的汇演似乎是和音乐机构合作的,除却上面的评委席位人满,下面的观众区也是坐着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周围全是些压低声音说小话的人。 “你说安琪女神会第几个上场?” “等着呗,反正都会上台表演的。” “哦哦哦哦哦行吧!” …… …… “那你看我今天这样帅不帅?” “帅啊,你不是刚花了六百块做的小卷毛?” 那边压低了声音,“是啊,可我刚一瞥,后边那哥们的卷好像比我这个还帅点儿?” 前方安静了几秒,池樾感受到几道视线朝他而来,不过片刻,那些注视感又消失。 前面说:“你跟人一老外比什么?” “……” “人家那是不花钱,天生的!” …… …… “天生的哪有你花了钱的香?放心吧,你比他帅多了,你女神到时候肯定会接受你的表白。” 先前那个低着头的男生突然抬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这不是表白!” “你都要送花了还不是表白?” “我那是庆祝女神表演顺利结束!你可别瞎造我谣啊。”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少,池樾听出来了,他们大多都是本校的学生。 这里观众席里的人,大多都是奔着即将上台的人来的。 或是欣赏,或是凑热闹的心思,将这个文艺汇演厅凑得满满当当。 恰在这时,池樾手机弹出信息。 misty:【你来了吗?】 池樾随手拍了张空旷的舞台,回她:到了。 然而下一句,池樾问:【你什么时候上场?】 主语是你。 就像是这个人,明明白白地冲着她来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手机静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回了信息。 misty:【估计要半个小时吧】 她又说:【我们最后上场】 黎雾参加的这场音乐表演关乎孙安琪能否被选入表演团里,她说她们班里大多是独凑,孙安琪想推陈出新,于是拉了黎雾帮忙,想借此机会刷新在选拔老师心中的记忆点。 这段时间黎雾和孙安琪不停磨合着,配合变得熟练又契合。 但尽管如此,在事情还未确定之前,孙安琪都还是紧张的,她在后台已经换好了礼服,似乎是穿上这么正式的衣服后,那种即将上台表演的感觉变得更真,她找了张纸巾擦着手心的汗,一扭头看见脸色淡定的黎雾,试图找点话缓解一下心情:“雾雾,我有点紧张怎么办呢?” 黎雾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纱裙,比起孙安琪身上那件礼裙算是很素,但她本来就是来衬当绿叶的。她身上没有收纳口袋,回完池樾的信息以后把手机摆在更衣室桌上,漆黑的眼睛转动,视线落在孙安琪脸上,认真地说起玩笑话:“你都那么熟悉了,居然还这么紧张吗?” 话落,她伸手调整了下孙安琪有些凌乱的刘海,头发拨正位置,两侧稍长的头发虚虚的挂着,修饰着脸型更加好看,她语气轻柔,就像是潺潺流水的力量一样,拨进听的人心里,“相信自己,你肯定可以的。” 她扬着唇,又说:“我还等你入选以后请我吃饭呢。” 前厅舞台上音乐声此起彼伏地响起,钢琴声悠悠传到展厅的每一个角落。黎雾站在后台,巨幕的绒布将她们的身形完全遮挡,透过绒布的间隙,她视线在台下扫视了一圈。 视线锁定那张照片的视角,没有池樾。 之后,她几次视线漫无目的地巡视一圈,都没看到他。 直到最后一组选手准备登台,孙安琪戳了戳黎雾的胳膊,“怎么了,你在看什么呢?” 她的视线顺着黎雾望去,台下有不少她认识的脸,有好几个都是她班里的同学。 她的视线略过那些熟悉的脸,想了好半天,也没想到那些人与她和黎雾之间的间接关联。 黎雾脑子里有点疑惑池樾的去向,但现在不是研究他的时候,她收回视线,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什么,随便看看。” 孙安琪说:“马上就到我们上台表演了。” 从紫荆中学门口走到礼堂需要十五分钟,池樾听着前面的那些男生说的小话,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校外订了束鲜花。 外面的蒸笼像要将人烤化,池樾额前的碎发沾了些汗水,脖颈后背上也全粘着汗,人还没踏入教堂时,耳朵里就已经听见了清透的琴音,在那些清冽的钢琴音声里,裹挟着一道沉缓醇厚的琴音,一沉一扬的音色,就像雾气漫过湖面,流动又能抚平燥意的曲子。 礼堂里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池樾抱着一束花,站在距离舞台最远,也最高的台阶上。 两束聚光灯照在黑漆漆的舞台上,舞台的正中心钢琴位上,孙安琪就像个公主一样,动作优雅知性,游刃有余地按着黑白钢琴键。而在她不远处的舞台上,有个穿着一身白裙的女生,侧身坐在演奏凳上,她低着头,拉琴的动作随着节奏轻晃,专注地沉浸在这场音乐世界里。 台下的视角看不见白裙女生的正脸。 拉着大提琴的女生几乎露出整个背面,在台上聚光灯的照耀下,皮肤泛白,发丝也发着光,美好得像是跌落人间的天使。 池樾待在原地,花粉香味充斥在周围,过敏反应让他很不适,但听乐器发出的节奏声悠悠地传入耳中,他捕捉到那道轻柔舒缓的音乐,只觉得那道声音震耳欲聋。 或许是方才拿花的时候跑得太快,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很难平复,伴随着对花粉过敏的打喷嚏。 池樾站在空调冷风口,那道带着寒意的冷气直冲冲地向他冲着,他像感受不到一样怔在原地,等待急促的心跳平缓,等到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变得安静。 等到礼堂变得安静,没过一会儿,评委老师率先离开。 礼堂失去管束,原本坐在池樾座位前的那几个男生抱着鲜花上台,在舞台下方给了孙安琪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嬉笑吵闹,迎来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堂。 而在这片热闹非凡的场地,黎雾拎着琴,独自一人站在后面,她没往孙安琪的位置靠近,只有一种表演结束后要撤离的状态。 她不属于这个学校,谁都不认识,表演结束以后,她就像和这里格格不入一样,安静,隐匿自身,变得透明。 池樾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叫住她。 池樾一向很轻易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凌厉的五官,峭拔的身高,穿着一身潮牌,走过来时压迫感很强,他那双浅色的眼睛看谁都深情,这会儿的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雾看。 他靠得近了,在这片喧嚣里喊了声“黎雾”,嗓音磁沉,带着少年气息,和他独有的懒倦的腔调。 黎雾被他叫停,转身看见他递来一束绿意盎然的洋桔梗。 她的脸完全展露在池樾面前,她为了这场表演,脸上化了点妆,比起过往的清冷,这会儿更显得精致。清冷的,有距离感的。 明亮空旷的礼堂里,那双漆黑的眼睛对上一双褐色浅眸,池樾抬了记眉,弯了弯唇诚心恭贺:“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 如果没有人为黎雾鼓掌,那池樾为她鼓掌。 如果黎雾没有收到鲜花,那就由池樾来送。 作者有话说: 池樾日记: 8月10日,别人都能收到花,我的黎雾也得有。 第37章 第37章 池樾从小的记忆力就很好。 记得黎雾手中的这一把琴和她家里客厅放着的那把如出一辙, 他顺手帮黎雾接过,黎雾得以有空下来的手去捧花束。 花店装饰点缀过的洋桔梗满满一捧,黎雾把它抱在怀里, 最先闻到的是花上沾染的池樾身上那股苦柠香。 剥开那一层苦柠香气,怀里的洋桔梗才渐渐散发出很淡的草本清香气味。 黎雾很诧异会在这里看到他。 她先前在场内找了几次, 以为他有什么事情提前离开,直到她们上台表演, 也没在台下看见池樾。 她以为他走了,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他。 但此刻,黎雾心底有件比他去而复返更意外的事,就像是嘴里抿了颗薄荷糖,微苦味道散开, 甜味和清凉感才缓缓散开。 季雨舒说黎雾从小就是不太合群的那类人, 但小时候的黎雾有父母的托举, 每场表演结束以后都有人肯定她的付出, 会给予她肯定和支持的正向反馈, 家人在左,幸福在右, 她从前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黎雾对紫荆中学并不算熟悉, 以前没来过这里, 对这里环境感到陌生, 甚至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位同学和老师, 因为答应孙安琪帮忙伴奏才有的来到这里的机会,才在一群陌生人的注视下演奏一曲。 舞台上的黎雾辅助孙安琪表演,但在这场表演中,她是和声,是这场表演里无关紧要的一部分, 演奏结束以后她就是应该降低存在感的透明人。她也确实这样做的,没有不合时宜地打破别人原本和谐的气氛。 不远处的孙安琪手里捧着同学刚刚献上来的花束,她低头埋在上面深深嗅了下,然后弯起眼睛,和她这里的同学相拥,透着一股胜利者得意的气息。黎雾的视线从她身上挪到自己手中的那束花上,抬头冲池樾笑了下,语气认真:“谢谢你,池樾。” 在此刻看来,黎雾好像和孙安琪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因为她们来,并且发自内心的为她们祝贺。 孙安琪余光瞥到黎雾这里,看着她这里的异样,她立马靠近过来,“雾雾,这是你朋友吗?” 话是这么试探地问,但打量的眼神没带半点掩饰,将人从头到尾都审视了一遍。 周围环境似乎安静了点,礼堂低低的冷气送进来,吹得人皮肤上有些冰凉,她拢紧怀里那束洋桔梗,她嗯了声,主动和孙安琪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池樾。” 话落,方才那样专注的态度转向池樾,反向介绍道:“这位是孙安琪,刚才是我们一起合奏的演出。” 池樾当然知道这位是刚才和黎雾一起登台表演的人,他虽来得晚了点,但也没错过最后一场演出。只不过他之前没想到会和这位有什么交集,现在黎雾递来话,他礼貌性地点头,算和人家打个招呼。 孙安琪第一眼就觉得池樾有点眼熟,看着黎雾,想到她现在转去普高一中,又听见他的名字以后,这些信息素立刻对齐上了,“你是一中的池樾吧。” 池樾的社交圈很丰富,除了在学校正常上课以外,还有一些比赛,学习上的、运动上的、兴趣爱好上的都有。 他平时还会和朋友们混在一起玩,登山、攀岩、冲浪、滑雪、蹦极、跳伞、徒步等挑战都干过,可以说是上天下海,样样都有他,这也意味着他结交了很多短暂同行的人,或者是在什么不经意的瞬间和别人有了接触,所以他有时候会被别人认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他点点头回应孙安琪,视线落在她那张脸上,脑海里没调出和她有交集的片段,便没给出过多回应。 池樾眉眼间立体深邃,情绪淡漠的时候平添了份戾气,看着很有疏离感。 孙安琪见他这样便也没再给眼神,她身上的礼服有些厚重,框在身上有些限制行为,现在表演结束,她应该去更衣室换回便服。她转头把花递给旁边的同学,凑到黎雾身边去抱她的手臂,朝着她往更衣室方向踱了两步,“雾雾,你晚上有事儿吗?要不等下一起吃个晚饭?” 黎雾的欲望不在吃上面,平时晚餐吃得随便,经常有不吃的情况发生。但此刻,她听着孙安琪的话心底纠结了下,扭头看向池樾,想听他的建议。 毕竟池樾为了她来看表演,还给她送了花,她不能就这么将他孤零零地丢下。 “原本没什么安排,但现在我朋友来了,我得问一下他。” 台下的光线乱,看着有些发灰,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睨过来,清透的眼睛这一刻似乎有些模糊,池樾接触到她的视线,跟上前几步。但还没等他开口,黎雾身边的孙安琪就主动询问他:“是这样,我们表演结束后想组局一起吃顿饭,你有时间吗?”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不行。” 今天桑嘉佑回国,估计这会儿已经下飞机了,他妈妈回国之前就安排了晚宴,池樾提前答应过长辈要去用餐。 他视线从孙安琪身上挪向黎雾,褐色的眼底映入黎雾的脸,他放软了些语气解释给她们听:“抱歉,晚上有点事儿。” “那行吧,还真是不巧。”孙安琪耸耸肩,没再去看池樾,反而是扭头问黎雾,“你朋友晚上有事,等会跟我一起去吃饭去?” “……” “我听说国贸那边开了家味道还不错的江南餐馆,一起去吃吗?” 话到此,黎雾也没什么理由扫兴。 她点点头应下,“好啊,那等会儿我请你吃雪糕。” …… 黎雾和池樾简单说了句话告别,就抱着花和孙安琪一起去后台更衣室了。 孙安琪的礼服隆重,一套换下来花了不少时间,黎雾那身表演服没那么隆重,也不是正规的礼服,省去脱换衣服的麻烦。 先前还没表演的时候紧张,现在表演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股紧张感荡然无存。 休息室后台的气氛欢快,孙安琪举着手机和同学们一起合影了几张,后面又拉上黎雾一起拍照,等孙安琪把那几张照片上传在朋友圈后两人才离开。 黎雾的东西不多,琴、手机,还有池樾送的一束鲜花,她刚要背起大提琴时,孙安琪立马叫住了她,“喂喂喂,雾啊,你是打算背着这么大一把琴出去逛吃?” 黎雾被她说的有些懵,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不是吃个饭就好么?” “不啊!”孙安琪打断她,“饭肯定是要吃的,但吃饱了不得city walk一下消食吗?而且,万一遇到什么漂亮衣服又想去买衣服了呢,难不成这一路上都要背着把琴吗?” “麻烦就不说了,还很容易磕坏呢。” 黎雾之前陪孙安琪练习的时候,大提琴直接放在她学校的琴房里的,但琴房的位置距礼堂有些远。 她沉默了下,放下琴犹豫两秒,“你们这里可以放琴?要不还是出去找个地方暂存一下吧。” “这儿就能放。”孙安琪笑起来,朝着黎雾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跟学生会的学姐借了这里的钥匙,你把东西先暂存在这儿,等我们玩结束了我再陪你回来拿好不好?” 她这是询问黎雾的建议,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黎雾在这种小事上很好说话,很轻易地就同意了。 所有事情都在预料之中缓缓进行,但在这些看得见的预料事情中,总有个不定数存在。 学校礼堂因为节假日的缘故封闭着,后面小门全都被反锁着,正大门是唯一可以出入的通行口。 黎雾和孙安琪刚从后面休息间绕到前厅的时候,目光涌入一道高挺的少年身影,个高腿长,背着身子站在那些光光点点的环境里。少年或许是听见身后的动静声,于是转身看过来。 就这样,黎雾黑漆漆的眼睛又一次不偏不倚地和池樾对视上。 怔愣片刻,她看了眼孙安琪,又快步走到池樾面前看了眼时间,粗略估计到她们在后台待了大半个小时,她纳闷问他,“池樾,你怎么还没走?” 池樾的视线似乎打量了眼她身后,看她两手空空,看她浑身轻松,重新凝着她,唇角轻勾,低声笑着,话语间都带着笑意,“晚上才有事。” 意思是现在没事,可以陪她们玩会儿。 怪他们方才说话太急,黎雾最后撂了句“我们要进去换衣服了”就转身离开了,池樾到嘴边的话一直拖到现在才说出来。 孙安琪这会儿跟上,听到他方才那句回答,于是提议道:“我们打算去国贸买点喝的,你要跟我们一起么?” “可以。” 这次他没拒绝同行,就是在路上的时候,低头在那默默点着手机。 盛夏的京市很热,似乎要把前阵子的雨气彻底烘干,体感温度都有些让人难熬。 他们刚走出校园的那一刻,门口就有辆豪华版轿车停在那儿,车上下来个穿着制服和戴白手套的男人,热情周到地给他们拉开车门。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孙安琪拆开一瓶水,头悄悄挪到黎雾耳边,她下巴抬指着副驾驶位上的池樾,欲言又止地比划了两下,最终决定掏出手机在上面编辑。 【前面那个是你男朋友?】 黎雾也有些热,拿瓶水拆开喝了点,看完孙安琪的雷霆发言以后摇摇头,算否认了。 但那边不死心地又问:【可持续发展对象?】 黎雾闭眼摇头。 孙安琪:【心动对象?】 黎雾被她的追问弄得有些莫名,选用了同样的传话方式回她:【都不是。】 孙安琪就看着黎雾的手机屏幕,看她刚打出三个字就又开始发新电报:【那你把他微信推我。】 话到这儿,黎雾那张平静的脸变得有些严肃。 她视线盯了会儿池樾,像认真考量了这个问题,但考量的结果不太如意,她皱了记眉,给她回复:【不行。】 孙安琪:【哪儿不行?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黎雾认真给她分析:【他课业忙,暂时没精力去搞别的东西。如果你看他那张脸还行的话,这样不好,要看人品,人品很重要。】 孙安琪很敏锐:【他人品不好?】 黎雾诧异地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扣字:【不知道,相处时间少,难说。】 黎雾做什么事都很专注,打这些字的时候也是。就像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对自己身边每段感情和关系都极其负责。 孙安琪看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也不逗她了,直说:【骗你的,没真想要他微信】 黎雾看向她:? 孙安琪:【我之前听过池樾的事情,感觉他人还不错。现在看到你们又认识,而且关系这么近,我还挺意外的。】 【原本看你们两人挺有默契,心里眼里都装着彼此,还以为你们之间有点什么。】 【但看你现在这样,好像对他意见挺大。】 【我不知道他之前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就说刚才这么短暂的接触中啊,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细心。】 孙安琪和池樾了解得很少,她无法评估他别的事情,只能说自己看得见的。 【我们学校门口车很难叫,但刚才一出校园就上车了。】 孙安琪把这些文字给她看,她看见黎雾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水波一样,风一吹,微小的湖泊就会掀起一片涟漪。 黎雾不爱主动说话,很多事情喜欢自己想,自己琢磨,很多时候也不爱主动表达自己。她只记得在此之前,她每次练完琴,门口也都有辆出租车等着她。 黎雾不熟悉紫藤,但是孙安琪一定足够了解。 孙安琪等她全部看完那些文字,又在手机上打下那个呼之欲出的结果:【显然易见,池樾提前叫车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池樾是个……冷感、单薄、锋利的少年。 或许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有所图谋的。 就像池樾多次在她面前控诉,她对他有偏见。 漠视生命的人是他, 以别人的不幸取乐的人是他,说话刻薄的人是他, 照顾猫狗的人是他,屡次出现帮黎雾的人也是他。 不说话时冷淡, 有时候说话又带着痞气开着玩笑, 给人的感觉太矛盾了。 比如现在,车到商场门口停下,池樾跟着她们一起下车。商场一楼新开了家昂贵的雪糕店,就两种口味, 不懂为什么挺多人排队。 孙安琪随口吐槽了句, 黎雾视线刚看过去, 池樾声音就响起来了。 “这家评分不错, 抹茶口味的是他家招牌, 想吃吗?” 他看着黎雾,接的却是孙安琪的话, 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孙安琪今天忙活半天, 刚又在太阳底下过了一遭, 早就想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 直球问他:“可以啊, 你请吗?” 黎雾在学校的时候就说要请她吃冰淇淋,她不喜欢那种失信于人的感觉,那样会让人心底产生愧疚感,会时时刻刻惦记着这件事,搅乱原本平静的生活, 于是她抢先回答:“我来买吧。” 冰淇淋店门口有拦截带,有序地隔开排队的客人,黎雾说完就想凑上前去排队,但她刚走两步就被池樾扶住肩膀叫停。 池樾的手上很热,他的扶法也很讲究,有些束手束脚地和黎雾保持距离,在接触到黎雾停下的视线后收手。 他观察了遍周围,往店里休息区指着空位:“你们先坐过去等着吧,我待会儿就来。” 商场里的温度凉快,每家店的门口都有着呼呼吹的凉气。孙安琪把凳子拖走,换了个方向坐,看着池樾的身影,又一次燃起八卦之魂,“池樾是不是在追你?” 黎雾没作回答,短暂的沉默声后,她问:“你打算考什么学校?” “京大或者是出去留学吧,要看后面模拟考成绩再定。”孙安琪正儿八经回完,意识到黎雾这是在扯开话题,注意力从池樾身上转移,她问:“倒是你,以后真转文化了?” 周围的人多,大家聊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种吵吵嚷嚷的感觉,黎雾也靠近了些孙安琪,但她习惯了挺直腰背的坐姿,也不习惯和别人直接接触着,保持了点安全距离以后,她看着孙安琪,“不是。” “嗯?” 孙安琪没听清,倾着上半身,把耳朵送到她面前。 “开学后我会转去艺术部。” 恰在此时,她们桌位前被宽大的阴影笼罩,两人视野前一暗。 黎雾顺着声音抬眼,撞入一双浅褐色的眼底。 池樾的情绪淡,五官突出平添了几分锋利感,他眼里情绪淡淡的,透亮的眼底装着黎雾的脸。 而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两支抹茶味的甜筒。 黎雾看了眼店外排着的长队伍,眼底幽深,语气认真:“这店也是你家开的?” 要不哪来的这么快速度买到东西。 孙安琪也看了一眼外面,傻眼了,怔怔地从池樾手里取到冰淇淋,“还真是你家开的啊?” 这种带着震惊的态度不偏不倚地飘出来。 黎雾不是会轻易释放情绪的人,但在这种时候,那张平时清淡漠然的脸上情绪丰富了许多。池樾捕捉到她的惊讶,当下没忍住笑,“怎么可能。” 他否认完,这就显得有点迷幻了。 排队的人多,他似乎没用多久就拿到两支店里特色雪糕回来。 黎雾眼眸动了动,漆黑的眼底平静地看着他,像被太阳照着的雪山,暖意和金光笼罩着,她的语气忽然有些笃定:“你找别人买的,对不对?” “对。” 真是意想之中的聪明。 他确实是找了最前面的人加价买的,大家平时都不缺吃这么一口,更何况池樾开的条件好,刚那几个人很轻易地就把刚到手的雪糕转手让出。 但听着黎雾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池樾失笑,把手中最后一支雪糕递给她,“那你们在这儿好好玩,我先回去。” “现在就走了么?”黎雾从他手里接过雪糕,看着他一身all back穿搭,胸前叠戴着三根长短、粗细不齐的银链,伸手递东西给她时,腕间的银链也亮晃晃的,但此刻他手中变得空荡荡,“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也不是没想买。”见她还能想到自己,池樾抬了记眉,又开始揶揄起来:“这不是没手拿。” 他又是一种逗人的态度。 就像是故意说出一些让人心底愧疚的话一样,怪黎雾她们坐享其成,没帮他一把,但那副欠欠的嘴脸又让能熄灭那团愧疚的火气。于是他在别人作出回答之前,想到黎雾今天在礼堂里说的话:“你不是说要请客冰淇淋?” 他急着走,临走前安排好后续:“下次再请我。” …… …… 桑嘉佑回程的路上都在睡觉,或许是年轻精力旺盛,到家倒头睡了两小时就变得生龙活虎。 他醒来就带着东西跑到池樾家,池知岘还在国外处理工作,最近这两个月都不会回来,空荡荡的别墅里就只有池樾在住。 这段时间池樾家里没人,他没了家长的管束,最近更是很少回这边的家。 桑嘉佑一进门就察觉到那股没什么人住的生冷气,他不喜欢这里的气氛,他知道池樾也不喜欢这里,所以一来就把池樾往房间里拽。 桑嘉佑把一路拎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地上,他蹲在那儿挑挑拣拣,先翻出一堆cd来,“池樾,看我在集市上给你淘来什么好东西了。” 池樾应声接过,顺着视线查看,那边桑嘉佑就解释说:“我也不懂,但是当时那个小黑跟我说这些都是些精品音乐,说是什么欧美一些音乐家的cd,你回头听听看,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池樾刚伸手接完,桑嘉佑又翻出来新东西,一枚类似骨头形状的拨片,不是光面的,上面还有着凹凸不平的纹路,他说:“你那吉他拨片不是老丢么?正好看到有卖的,我觉得还挺帅的,你留着用。” “还有还有……” 总之桑嘉佑零零碎碎的给池樾买了不少东西。 虽然那几个cd他买的时候被人骗了,好好的cd变成了片,说是吉他拨片,但那块片很厚,磨在桌上有点掉石膏粉。当然这些都是后面才发生的事情,池樾在当时非常珍惜的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把这些东西全都放在箱子里锁好。 这算是他的习惯。 凡是他所在意的、喜欢的、珍视的东西,都会给他们上锁。 就像对喜欢的人一样,握住了,就不会放手。 与此同时,国贸商场这边。 黎雾和孙安琪已经坐在这家江南菜馆里点上了菜,点的都是些店铺推荐的招牌菜,狮子头、盐水乳鸽、红烧肉、文思豆腐羹、葫芦鸭、炒山苏、糖芋苗。 她们把能点的特色菜统统点了遍,但份量太多,她们两人肯定吃不完,好在这家店都是后厨先做,上菜也慢,于是孙安琪又现场摇了两个朋友过来吃饭。 等待的时间就像抿一杯咖啡,深度烘培下的咖啡香气迸发出来,浓郁的苦和香搅拌在一起。 通常情况下,这种等待的时间会有些磨人。 黎雾和孙安琪算是很久不见,先前高度紧张下练琴,聚在一起随意闲聊的时间很少。 在这种时刻,孙安琪和黎雾说了很多八卦,比如班里那些大脑空空的男生又做了什么蠢事,或者哪个老师干了什么缺德事让人记到现在,学校里那些传奇的、张扬的、遗憾的事情,全都成了这一刻的聊天内容。 孙安琪说了很多话,嗓子都说痛了,端起面前的水杯猛喝了大半杯缓解了以后,想到这一路上黎雾都在认真聆听,并且时不时给出一些简短的回应,她想到话题,主动问:“你们学校呢?” “嗯?” 黎雾觉得她话题转化得有点快。 “你们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不?” “没有。”黎雾的语气挺认真。 “怎么可能?”孙安琪满脸不信。 “那就是我不知道吧。”黎雾眨了眨眼睛,长直的睫毛微微垂着,顶光的灯这么照着,她的眼底被睫毛扫出一片阴影,那一片阴翳的扇动,似乎又将她和孙安琪刚才打近的关系推远了。 孙安琪沉默了下,忽然想到黎雾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外面的事情都和她不相关,所以她不会在意,不会关注,更不会对此深入讨论。 因为太独立,不会去麻烦别人,也不需要别人伸出援手的帮助。 她好像一直这样,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孙安琪轻轻地叹了口气,眼底有些幽怨了:“雾雾,你这样是不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啊?” 孙安琪原本就是情绪到位下的随口一问,没想过黎雾能回答出来什么,但她没想到黎雾沉默几秒后,回她:“不是的。” 整个包厢做的隔音效果还不错,店里用餐的人也都文明,没有出现大喊大叫的现象,所以她们餐桌这一片显得很静谧。 庭院分的门窗装饰,透过来一点外面绿草坪,孙安琪心跳像漏了一拍,然后前倾上半身,对黎雾的“烦心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什么?”孙安琪笑了笑,“说来听听,我来开导开导你。” 但黎雾就像是点到为止,又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孙安琪摇的人来到包间用餐,那顿饭大家点了些酒,度数不高,但有点醉人。孙安琪把黎雾送回去的路上,见她盯了会儿月亮看,月亮雾蒙蒙的,残缺不全的,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云把它遮住了,不亮也不好看,黎雾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安琪,如果有件事情你不想做,但是不得不做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孙安琪不懂她突然怎么了,没询问原因,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那就看看做完后对你的生活有什么改变。” “如果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生活,那就咬牙坚持一下。” “但要是做了之后不开心的话,我们可以当逃兵的。” “天不会塌下来,但是我们会心里难受,会情绪崩溃,所以我们要做的应该是——维持一个好的生活秩序。” 黎雾说完就觉得自己多这一嘴话了,她欠下的债要偿还,承诺别人的事情也不得不做。伸张正义的道路上有些坎坷也没事,天会亮,云也会散的。 但孙安琪在解答,黎雾便盯着她认真听完,等她说完后才对着她说了句谢谢。 孙安琪觉得她这个问题有些重量,有些担心地问:“你有困难么?” 黎雾若无其事地摇摇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就是偶尔会思考下人生罢了。” 孙安琪见她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放宽心以后就和她道别了,她说:“那你早些回去,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黎雾点点头,说你也是。 于是就这么结束了社交的一天。 就像卸掉了一身重担,此刻得以松弛的呼吸。 盛夏的晚风吹得暖洋洋的,出租车上冷空气又直直地吹在身上。 黎雾穿的少,被这么一吹早就清醒了不少。她人刚到家安顿好琴和花,就掏出手机给孙安琪报了个平安,那边秒回也刚到家。 互相报完平安以后黎雾才发现她错过了几条池樾的信息,视线停留在聊天框上好一会儿,默默点开相册拍了束桌上的洋桔梗。 今天活动多,孙安琪给她传来好几张照片。 她从里面选了张自己在舞台上拉大提琴的照片,雪糕、酒杯,还有那束洋桔梗发出去。 配文:过夏天。 作者有话说: 池樾:发的都和我相关,钓鱼高手 写到孙安琪最后说话那边忽然想到,其实每个人都是人生哲学家。 大家关心的雾雾意图问题快揭露了。还有,要谈了。 第39章 第39章 晚餐期间, 桑嘉佑和池樾坐在一起,在饭桌上听着家里人聊天。 池樾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 礼貌、有风度、有教养,或者是说些什么体面话, 他们这些人心里一路门清。但今晚的池樾有些反常,桑嘉佑发现他时不时就会低头掏出手机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人的信息。 直到他手机屏幕闪了下, 桑嘉佑看到他解锁打开, 在看完手机屏幕后唇角微微上抬,就像忧思了很长时间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一样,状态也随之变得舒展放松。 桑嘉佑没想偷看他信息,但视线不经意的一瞥, 看到那是朋友圈动态的界面, 他打开自己手机往下翻, 看见个构图和色彩差不多的动态, 定格, 点开一张张划过去,手肘戳了下池樾, 放低声音没影响饭桌上的人, “没想到黎雾还会拉琴呢, 这哪儿表演的?” 地点有些陌生, 他认不出来, 但画面好看,人好看,景好看,氛围很足,所以桑嘉佑全是赞赏的语气。 在这一点上, 他和池樾一样,面对优秀的人和事,从不会吝啬夸奖。 池樾听见了,回他:“她帮朋友完成一表演,不对外。”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不一般,桑嘉佑早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无论是说话时的字里行间还是行为上表达,他都很护着黎雾。 这段时间他出国,池樾跟黎雾相处,这会儿估计也是交情匪浅,他忽然提议:“我们下周三去徒步,要不你问问黎雾去不去?” “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当开学前最后放松了。” 池樾沉默几秒,问他:“都有谁?” 桑嘉佑摊开手指开始点数,“我、许弋、程甜、伍思尔。” 其他人都是桑嘉佑早就约好的,之前没问池樾,他现在问:“你去不?” “你和黎雾要是去的话就还有你俩。” “徒哪条线?要多久?” “就郊区那条,我之前在网上看人分享过,能经过一个村子,夜里还能看星星,星星可亮了!到终点站以后可以坐车走国道回市区,满打满算的话,估计得要三天。” “两夜?” “差不多吧。”桑嘉佑预估完,随意耸耸肩。 他是男生,可以过得糙一些,路上遇到什么新奇事情都觉得是人生新体验,反正他们还年轻,总有一条通天大路等着他们。 不管是闯祸捅出篓子还是怎样,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但黎雾不是这样。 池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听他的意思,他选的这条路上耗时漫长,天气、具体的路况都是未知数,如果跟上来一路走下去,会很辛苦,他沉思了会儿:“时间长,我得问问她意见。” 池樾刚才收到黎雾的回信了,她说自己晚上和朋友吃饭,现在才到家。 就着她回复的消息,池樾问她:【下周三桑嘉佑他们要在郊区徒步,你去么?】 hurricane:【预计三天两晚,有桑嘉佑、许弋、程甜、伍思尔】 黎雾那边找好欢换洗的衣物,刚想进浴室洗澡就听见桌上手机的震动声,她丢下衣服过来看了眼,把池樾的信息认认真真读完,她问:【那你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似乎也很远。 至少在黎雾这里,她心底没拿池樾当朋友看的。 池樾那边过了会儿回:【我也去】 misty:【那我也去体验一下吧】 聊天框上的昵称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池樾盯着聊天框,看着上面闪停几次,对面发:【去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三天两晚时间长,这期间包含了晚上扎营休息的时间。 他们这边有三个男生,能做的事情很多,犯不着让几个女生负担变重。 hurricane:【没】 hurricane:【想怎么来怎么来】 …… 季雨舒回国调整好了作息,趁着暑假的功夫,她让佣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喊黎雾过来聚。 她说:“你的父母不在了,以后阿姨就是你的亲人,多回来团聚啊。” 黎雾这段时间抽空就会跟着机构老师做作品集,她所剩时间不多,开学以后就要去申请转班的事情。等步入正轨之后还要参加集训和文化课,时间变得更拥挤。 她也想着趁着这次不算忙的暑假过去看看。 黎雾买了点礼品带过去,季风出去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回来明显心情变得开阔。他出去采风画了一些风景照,见黎雾过来,兴致勃勃地把这些画翻给黎雾看。 季风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失去了很多出去走走看看的契机,但也因此找到一些静态中的爱好,比如画画。黎雾和他最初认识也是在画室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所闻所见和偏好的不同促成个人独特的风格。 作品可以显现创作者当下心境,可以感受到缔造者想要传达的思想。 比如黎雾从前在推特上看过的音乐视频,她能感受到积极、阳光、绿芽和破土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什么局限性,录歌风格可以差别很大,每种类型都有不同的情绪演绎。 季风的画风用色很暗,他通篇喜欢暗沉的颜色,就像照片上被覆上了层遮挡物,画风是暗黑系的荒诞。 但黎雾犯不着语言直白地评价。 季风指哪里给她看,她的视线就追去哪里,然后在他人的注视和期待下说句:“挺好的。” 季风的写生不是写实派,他喜欢把看见的东西结合自己的奇思妙画出来,图上是个残疾的脏辫黑小孩在公园踢球,第一张是正常的踢球,第二张则是这个小孩把球划烂,不远处坐了一群小孩在那哭。 黎雾看着公园上的标志性建筑,问他:“这个地方好玩么?” 季风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思路随着黎雾的问题飘过去,似乎回到了旅行的当天,他摇摇头:“那天太热了,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他的思维还在发散,把脑海里的那片记忆调出来,他说:“不远处有片湖,有很多白男白女坐在那儿野餐,还有些外国小孩抱着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嗯,有个小孩还用球踢到我了。” 季风的行动并不方便,所以黎雾关心地问了句:“阿姨当时在你身边吗?伤到没?” “我妈在啊,那倒没伤到。”他伸出食指比在眼前,像在丈量方向一样,“那个球笔直地朝我滚来,停在我轮椅前。” 季风翻着画纸,在其中一张停住,手指点在那边说:“害我这里多带出来一笔。” 黎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画面,果然看见有一笔突兀的地方,即使后期被修饰过,那里也有一笔不同寻常的笔迹。 她没说话,耳边依旧传来季风的声音:“当时有个小孩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踢球。” 他眉尾抽动,脸上古怪地笑着,整张脸上都是灰调色彩,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兴奋,他说:“让我一个残废陪他们踢球,雾雾,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 黎雾怔怔地等季风说完,她忽然意识到那张在坐在那哭的小孩们就是那些冲撞他的人。 她一直都是种清醒的态度,没有因为季风的残疾歧视他,也没有因他是弱势群体就无条件地站他这边,她清冷的声线里,公平,又显得疏离:“他们和你道歉了吗?” 他似乎有些不满,语气有些急促,也严肃:“黎雾,是他们伤害我,结果你帮他们说话?” 他没正面回答的意思就是,那些小孩道歉了。 黎雾抬眼,那双清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就像容不得半点杂质一样,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方才的态度变得更冷了些。 “没必要。” 她说:“他们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 季风看着这样铁面无私的黎雾也有些恼,他眯起双眼,“我凭什么要原谅?” 黎雾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坦坦荡荡地看着季风,不带有任何偏向的色彩,“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们,因为这些是你承受的伤痛,你有权做任何决定。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想把我拉入你的阵营去审判这些几岁大的小孩儿。” “他们并不认识我,没有伤害我,更没有侵犯我的权益。” 黎雾似是要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都说出来,那些从前刻意选择遗忘的事情在这一刻像春草复生,在心口疯狂乱长着,拨动最深处的那一块名为委屈的情绪。 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变得潮湿,变得脆弱,像原本的秩序崩塌,继而变得更加坚强。 黎雾深吸了口气,严肃较真地和他说:“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左右我。” 整间卧室里都变安静了,约莫过了两秒,季风满脸都是失望地反问:“我们不是才是朋友吗?作为朋友,你不是应该帮我,站在我这边?” “朋友间不会这样。”黎雾严肃地打断他,又说:“朋友,会尊重个体差异,不会去为难强求对方。” 季风听她这么说完轻嗤了声,他把手边的画册拾起来仍在地上,书脊被坚硬的地面磨平变皱,原本紧致的装订线受压变散,纸张散落得乱七八糟,就像他们现在摊开的,即将破碎的关系,“朋友?”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语气犀利地发问:“你有朋友吗?” “小时候你画得好被老师夸,画室的人孤立你,背后说你坏话,只有我愿意找你玩。那时候我刚到京市生活,是我央着我妈妈搬到这里住,和你做邻居。之后我家里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我都会让我妈给你家送一份,出去旅游也记得给你写明信片,你生病住院,我担心你,到处查资料想看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就连叔叔阿姨去世以后,也是我主动让我妈妈照顾你。” “不然按照你这个性格,还有谁愿意主动找你?” 季风字字珠玑,此刻的他就像画中的脏辫小孩一样,成为现实中真正的刽子手,推着轮椅靠近她提醒:“黎雾,你别忘了你到底为什么转去一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黎雾和季风初见的那天, 在画室,季雨舒推着季风进来,对着画室所有小朋友说道:“大家好, 这是季风,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和大家一起学习画画, 希望你们之后可以多多照顾。” 当时的大家都是个孩童,谈何多多照顾。 最初的黎雾不懂, 课后妈妈来接她。 原本是相安无事的, 但楚秋桐察觉女儿班上的异样,主动询问:“这个同学是你们画室新来的同学?” 黎雾回头看了眼画室,点点头。 家长的关注度要比小孩的敏锐,如果有心的话, 可以发现很多细节。楚秋桐蹲下来帮她整理好书包肩膀和歪掉的发夹, 耐心十足地跟她说:“这个同学坐着轮椅来上课的, 身体受过伤, 和正常的小朋友除了身体不一样, 其余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不能歧视他,不能取笑他。在相处的过程中, 我们作为身体健全的、厉害的一方, 适当为身边的人提供保护伞好不好?” 黎雾当时还小, 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拉着楚秋桐的手一边往外走, 一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地问:“我吗?我要怎么做才是提供保护伞?” “不用主动向他靠近,但如果你能感受到他的伤心和难过,并且他在开口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一定要为他做什么吗?” “你不用。”楚秋桐笑着拖起她的下巴揉了几下,“所有帮助的前提是量力而信, 和全凭心意。” 她像是怕黎雾听不懂一样,走在路上给她举例:“比如你有五块钱,但是别人和你借十块,你没有十块钱给他啊,所以这个时候要拒绝。” “那我可以一块也不给吗?” “当然可以啊宝宝!”楚秋桐依旧很有耐心,用着一种肯定的、赞许的语气去鼓励她,“这是你的东西,你有绝对支配权。” …… …… 后来季雨舒带着季风搬到半湾别墅,和黎雾家成为邻居,两家家长有时候会互送些吃的,加上两家小孩同龄的缘故,他们的关系一来二回地慢慢熟络起来。 黎雾也因为两家熟络起来的缘故,和季风联系的机会变多。 而最开始,他们能相处下来,全靠当初楚秋桐的善。 卧室寂静无声,似乎只有胸膛处那颗气血翻涌的心跳声还在喋喋不休地跳动。 黎雾和季风就这么互相僵着,没人动,没人肯认输。 季风仰着头,那张长年不晒太阳的脸泛着病态的白,这会儿气势汹汹地责怪着黎雾,像在等着黎雾的低头道歉。 他知道黎雾是有始有终的人,她不会逃避。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坚强,看着疏离冷淡,实则很有责任心。 黎雾像被他的态度刺痛到,眼部肌肉抽动了下,她眼睫垂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季风身上,她说:“你觉得我们能是朋友么。” …… ……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小缝,门口的脚步声踱近,那条小缝被人推开变大。 季雨舒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冲着黎雾招招手喊她出来,房门被合上,方才那些难看的、混乱的嘈杂声全都没熄灭。 季雨舒显然在楼底下听见了他们在楼上的争吵,她说:“雾雾,小风因为身体不好性格有些偏激,他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很珍惜你,所以方才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要和他计较。” 季家的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楼下餐厅里一股饭菜香味。 黎雾抬眼,双目直视着季雨舒,不卑不亢地态度,似乎心底在想什么东西似的,没立刻开口。 季雨舒见她这样,安慰她补充道:“我会教训小风的。” 就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一步一步退步,好让她心里舒服。“我让阿姨做了些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点,心情好些,不要生气了。” 餐桌上摆了不少菜色,黎雾朝着桌上看了眼,开口的话题却不是围绕着饭菜,她说:“阿姨,我开学以后要转科了。” 她的音色干净清亮,温柔的态度中带着坚持,因为她会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懂得对自己人生负责。 季雨舒脸色僵了下,“理科班待得不开心么?” 问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应该呀,你成绩那么好,哪怕以理科生的身份去考学也会考个很好的学校啊。” “阿姨,”黎雾静静地听她说完,语气和神色没有半点儿变化,默默地阐述:“我今年十七岁,高二,读书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阶段。画画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东西,我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以后要走这条路的准备,这点您应该知道。” 问题抛出去后,黎雾顿了两秒,见季雨舒沉默着,她继续发表自己意见,“阿姨,之前我和您说过,我还是会走回我的路上去的。” 黎雾不是亲人的那种性格。 这些话被她直白地点出来,有种她想要离开的割席感,就像她即将逃脱掌控,走到季雨舒他们都不认识的地方,想要彻底摆脱和她们之间关系。 季雨舒心里那根弦紧绷着,她皱起眉,“你之前是跟我说过这些。可是雾雾,你以前也答应我,你说你会帮……” “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去做。”黎雾平静地打断她,她抬起下巴,黑漆漆的眼底第一次对季雨舒发出困惑,“阿姨,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嗯?你说。”季雨舒得到黎雾“不割席”的回应以后,方才僵住的神色恢复正常。 “你以前说池樾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是真的吗?” 季雨舒没有一丝迟疑,笃定地开口:“是真的。” 她视线看着黎雾,神色认真、凝重,在黎雾的认知上刷上一层厚厚的的白墙:“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小孩,可能是被家里人宠的,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哪怕他从前犯错,不把别人当人,家里也能给他抹平,给他一个新的生活环境。” “所有事情都被抹平,就像从没发生过。他依旧光鲜,矜贵。” “只有当初经历过的人永远停在那场发霉的环境里。” …… …… 周三那天,黎雾背着运动包和池樾他们集合。 她查过天气预报,气象局播报高温预警,结合池樾给她发的徒步信息,晚上可以去途径的村里进行补给,她带的东西不多。 桑嘉佑出去玩一圈,太久没看见他们,线上的联络和线下见面感觉不一样,他刚和许弋碰面上就对着他勾肩搭背,“你小子看起来又长高了啊。” 许弋肩膀搭回去,也笑他,“你倒是黑了不少。” 但是天气很热,人体散温,靠在一起会变得更热,所以他们靠不了几秒就分开了。 桑嘉佑之后看见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穿着小裙子,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劲儿地比出大拇指,“进山穿这个,你们都是狠人。” 伍思尔白了他一眼,她晒到太阳,默不作声地从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滋滋滋喷着。 就像是烟雾弹一样,周围一圈全是白雾。 黎雾穿了件亮色的吊带背心,工装速干短裤,下面套了长袜。她本来还穿了件外套,但这会儿太热,她先脱掉了。黎雾放眼望去大家这会儿穿得都薄,不是短袖就是短裤,她出声:“我带了些驱蚊水和止痒膏,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黎雾以前的成长路上都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就连集训写生的时候,去的也都是些被开发过的、安全的、生活环境便利的景点。 这次是她第一回野生进山,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以作准备,现在和大家碰面,每个人都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几个人刚开始兴致勃勃地集合,从市区坐着车,路上崎岖不平,一路上摇摇晃晃地来到山脚下。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让人坐晕了,山里不比城市,山脚下灰扑扑的,因为前两天的雨,之前被甩在山石树木上的泥被沥干,道路上显得有些泥泞。 伍思尔揉着浑身酸痛的胳膊和手臂,看见这个环境就下意识皱眉,“不是,这儿也太破了吧!” “祖宗,”桑嘉佑跳下车,整理身上挂着的gopro镜头,他按下开机键,“这可是山里,哪有什么水晶鞋钻石路给你走啊?” 他问:“你要现在走还来得及,走还是留?” 伍思尔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轻易回去?要不刚才三个多小时的罪白受了?她挑着干净的路踩着,整理好头发,轻哼了声,“你在拍吗?” “你拍的话给我拍好看点儿,我要磨皮!” “磨不了啊,这4k的,请你直视自己面貌。” “你……” 说说闹闹之间,方才路上的疲惫散了点。 下车的点已经过了饭点,几人又累又饿的,领队带他们在山脚下吃了顿牦牛火锅,新鲜的瓜果冰凉清甜,一顿饭饱之后彻底打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们身上就像是有股牛劲一样,立马变得活蹦乱跳。 进山之前,领队问他们要不要在外面合影拍张照片,桑嘉佑率先回复:“来都来了,当然要拍一个。” 三个女生站位被包在中间,他们就像是经常拍照一样,空间站位分错着,镜头刚刚对准他们,聚焦的那一刻,许弋搞怪地向上抬起两只手臂,桑嘉佑在前,侧身比了个指着镜头的耍帅动作。 程甜比耶,黎雾和伍思尔歪头笑着。 或许是他们太年轻,又或是脸上的笑太灿烂,整张照片看起来既松弛又有生命力。 只有照片最边缘的高个男生,侧着脸,视线不在镜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生看。 黎雾没看到照片都能感受到池樾灼热的目光,等领队放下相机,她扭头诧异地看向池樾,不想弄得众人皆知,所以压低了声音,困惑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正午的阳光正浓, 一束又一束的暖阳戳开云层,穿过参天大树和绿叶,不偏不倚地打在黎雾的脸上。 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 一双深黑的眼睛像被照透了,像颗宝石一样, 被太阳渡了层暖色,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池樾向她走近一步, 手伸进兜里掏了掏, 那双闪烁着碎金,他视线落在她脖颈侧面,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一块又红又紫的包,看着格外突兀, 他问, “你被咬了, 没感觉吗?” 黎雾察觉到他视线的停留点, 伸手摸向脖子那块位置, 手刚碰上,脖子上具体的某一处传来尖锐的反应, 又酸又痒的, 还带着刺痛感。她刚倒吸了口凉气, 那边池樾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块小镜子, 还有涂抹的药, 他依次递过来,把药盖旋开,“这个药的消肿止痛效果比较好,你擦试试。” 或许是觉得脖颈间的位置太私密,池樾留下膏药后便收拾背包去了。 黎雾挖了点药膏, 用镜子找到被咬到的地方,在上面点涂了一些打圈,冰冰凉凉的触感缓解了脖颈处的疼,然后有股浓郁的薄荷味飘散开,空气里全是薄荷因子。 正午的太阳正毒,几个男生的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女生的包里也是,他们来之前在群里对过信息,毕竟有一晚的搭帐篷行程,每个人都准备了些私有物品,包里揣得很满。 山路崎岖不平,大家背着重重的行李,走得又是向上爬的路,很耗体力。 程甜早喊着累了,嘿咻嘿咻地爬着,脸上的粉底都变斑驳了,她拿着面纸一擦,看着有些不忍直视的纸巾,在遇到一条小溪流的时候,取下墨镜的那一刻,对着水面照了下,差点哭出来。 伍思尔看她愁眉苦脸,问她怎么了。 程甜悄悄地凑到她面前,一边拿卸妆巾擦着脸,一边想流泪,“你看我妆全花啦!” “本来还想美美的进山,结果谁知道直接来渡劫。” 小溪流的水很清澈,淌过石头,往下游走着,风一吹的话还会荡漾出水波纹。 程甜的视线朝后瞥,余光不知道扫到什么东西,垂头丧气道:“早知道不来了。” 户外活动谁知道天气会是怎样,但累肯定是可以预判到的,所以伍思尔没在妆容上下功夫,戴了个墨镜遮着太阳,其余都得等她翻过这座山再说。但朋友伤心,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男生群,见他们没人注意到这边,低声安慰她:“没事啦,也不丑。” “你先卸掉,我带了眉笔、气垫、眼线笔还有口红,等会儿到地方休息的时候你来找我。” 他们这一行人已经爬了一个多小时,身上早被汗水打湿,处于一种疲惫,但不得不继续向前走的状态。这会儿看见溪水以后,他们先是蹲在小溪边冲洗纳凉,再到后面不知道谁先抔水甩过来,池樾莫名其妙被人泼了一脸水,山里的水很冰,激得人眨了下眼,他没用时间反应,抹了把脸就弯腰捧水泼回去。 他这里的水势大,水柱分散得洒出去,旁边不少人被波及到。 伍思尔就没反应过来,在水泼过来的时候惊呼了声,等反应过来,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旁边这群男生,“你们太过分了!” 话是这样说的,但她手上动作也没停,直接用空掉的矿泉水瓶装水,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身上泼。 没有人能幸免这一场泼水大战,头发上,衣服上都变得湿漉漉的,就像打不过就加入一样,纷纷开始舀水无差别攻击他人。战况紧张,场面瞬间变得一阵混乱。 只是在这一场混战里,池樾发现不远处的黎雾就像是公报私仇一样,攻击目标只有他。 白花花的水珠被扬在半空中,池樾深邃的眼底倒映着黎雾笑容灿烂的脸,在水花掉落、整个溪道都变平静的那一瞬,池樾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半空中变得清晰,黎雾抔完水抬头,视线悄然落在池樾的眼底,她准备进攻的方向正对着池樾。 就像是干坏事被抓包了一样,黎雾微微怔住,她手中的水顺着指缝溜走,两只手上的重量变轻,就像心理负担也变轻一样,她冲着池樾笑了下。 有种被抓包的、心虚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 但池樾明显没放过她,向她走进,就像是事后找茬一样,问:“你刚才故意针对我?” 高温的缘故,身上的潮湿很快就能被烘干。 黎雾方才还有些紧张,现在早已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她用毛巾拧着头发,心不慌、面不改色地看向他,“没有。” “哦?”池樾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 黎雾点头,露出一副“就是这样”的态度,她解释:“刚才场面太乱了,不知道都泼到谁了,也是恰好,大家结束的时候被你看到了。” 说到这里,那双漆黑的眼睛抬头看他一眼,她眨巴了下眼睛,看起来清纯又无辜:“况且,我不是还没来得及泼出去么。” 池樾见她睁眼说瞎话就想笑,偏偏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轻哼了声:“我可记着,我那水压根没往你这儿泼。” 黎雾问:“你是觉得我泼了你不公平吗?” 池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垂下眼,目光定在黎雾的脸上:“我刚才还帮你挡水了。” 他说话的语气里没什么责怪黎雾的意思,但结合前后事情的发生,就像是无声地指控黎雾恩将仇报。 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底有点懵了,顿了两秒,品出他这是要秋后算帐的意思,她迟疑了会儿,提议道:“要不……” “要不什么?” 方才的溪水洒在她的身上,脸上的水已经被她拿毛巾擦干,但漆黑的睫毛上还湿漉漉的,她的情绪起伏并不大,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池樾看,有种视死如归的幽默,“你泼回来吧。” …… 池樾原本也只是开玩笑,怎么可能真那么心胸狭隘地泼回去,只是这次抓到黎雾的小辫子,他试图激起黎雾的愧疚心理,让她意识到自己亏欠他。 几个人短暂休整了会儿,继续向前出发。 领队说第一晚他们得睡搭帐篷睡一觉,吃喝也得靠自己动手解决,等第二天才能到有居民住的村庄,到那儿才能借住一晚,调整休息状态。 盛夏的绿植开得正茂,野花野草和无人打理的荆条灌木肆意疯长,将整条小路都包围起来。 他们几个人大多都露着腿,腿上不知道从哪里刮出一堆痕迹,有细小的伤口,也有蚊虫咬出来的、狼狈的痒痒包。 白皙的腿上伤痕累累,摸了药也没什么作用,只能任由那些蚊虫放肆,如果扛不住皮肤上的异样,用指甲挠了又挠的话,腿上会变得更加狰狞。 程甜在前面一段路上还好,到这一段路上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拄着登山杖停下来,直接委屈地哭出来,“我不想爬了,这什么破地方,我想回去了呜呜呜呜呜……” 有她起了个开头,原本在忍耐、摇摆的人,心思也跟着她退了两步。伍思尔身上也不少蚊子包,她伸手抓了几下,附和她:“真的好累!又热又累!还这么多臭蚊子!!” “受不了了,以后我再也不来爬山了。” 伍思尔吐槽归吐槽,想到他们跟着领队走了这么久,她脑子很清醒地说:“甜甜,你再坚持坚持吧,兴许走过这段路就好了。” “你又不认路,要在这儿回去多危险啊,马上被野兽吃了都没人知道。”桑嘉佑身上也不舒服,走了这么久的路,胸闷气喘再正常不过,他一把提起程甜背后的包,“我们几个男的帮你们背包,你们就管好自己,坚持一下,可以吧?” 许弋的包轻一些,他顺手把多余的包接过来,关心地问了句:“身体有事儿没?” “有不舒服的地方么?” 程甜肩上的背包被拿走,肩膀上瞬间变轻,就连背部也得到了呼吸,散去一波夏季的蕴热。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周围人关心的注视下说:“能坚持。” 漫无目的的路很难走,每次在心中默念是不是再走几分钟就能路过一个平坦的地方,哪怕是有个像前面那条清澈的小溪流也行,那样也能停下来,驻足欣赏风景,休息一下,保持体力继续赶路。 但结果就是不如意,没什么能歇脚的地方,就连景色也单调,没多好看。 伍思尔撑着登山杖,累得不行了才喊停,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她太累了,累到多次想给自己一巴掌,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同意跟他们一起爬山。 退堂鼓在心底噔噔噔响着,她没说出来,见桑嘉佑往她身边一坐,两人靠得近,活人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她毫不留情地给了桑嘉佑一巴掌,“你就不能坐远点儿吗?” “热死了!” “你过去点儿!” 那边掀起一脸吵闹,黎雾那边就显得很安静了。 这一路上她都不吵不闹的,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也看着狰狞,手臂上有几道抓痕,想来也是被很厉害的花蚊子咬了。但她一直没怎么吭声,等领队喊停,她看大家都没什么事,于是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着。 她脸色惨白,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力竭的缘故,看着很虚弱,这会儿坐在干净的石头顺着气,小口小口喝着水补充能量。 池樾一路关注着她,从包里翻了点能量饮品,还有一次性使用的碘伏酒精包,绕到她面前。 他宽大的身影遮住了刺眼的太阳,黑压压的一片,黎雾有那么一瞬间看不见了,眼前是黑红的光圈叠影。但她能感受到,池樾慢慢蹲了下来。 两三秒以后,视野渐渐明亮起来,池樾那张深邃立体的脸近在咫尺,他那双浅浅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脸,流露着一种微妙的,可以称之为担心的情绪。 下一瞬,池樾的手探上她的脑门,“发烧了么还是怎么?” 他说:“你脸色看起来太差了。” 池樾的手掌心有点冰,靠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黎雾诚实地回他:“没发烧。” 上午那会儿她有些晕车,天气又太热,以至于没什么食欲,中午那顿饭没吃几口,后面进山以后,高强度的运动损耗精力,脑前五花八门地晕着,老容易眼前一片黑。 她本来给自己准备了些吃的东西的,但好像落在方才玩水的地方了,没有东西补充能量,只好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低血糖有点犯了。”她唇色也有些泛白,干巴巴地说:“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池樾皱着眉,当没听见后面那句,他另一只手摊开,把巧克力递给她,“吃点这个缓缓。” 然后他眼里很有活地拧开运动饮料,瓶身递上前,瓶口位置对准女生嘴边,留了些距离,似乎只要她一低头就能喝到点。 这种喂水的动作他做得自然,但黎雾不是很适应这种亲密,她不自在地从他手里接过,轻声道谢,然后仰起脸,小口小口抿着水。 黎雾把池樾给的东西吃了点,眼前的那股眩晕感才慢慢散了些。 临近傍晚,天色有些发暗,红彤彤的暖阳像调色盘里的颜料一样,平铺在大山这张画纸上,绿叶灌木上全都被渡了层暖色,就连池樾那张戾气的五官也是,神色变得柔和、温暖,看得有股莫名升起的,让人亲近的平和感。 池樾看她状态变好,心底松了口气,掏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药品,声音低低的:“刚才我看你过来的时候胳膊被这棵树擦了下,手臂那边都被蹭了块皮下来,处理下吧。” 池樾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慢悠悠地拆开包装,“树太脏了,容易感染。”他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问:“我给你擦?” 黎雾伤的位置有些高,偏后一些,她能感受到那块有火烧火燎的疼,但她不看不见。即使是她再想逞能,这会儿也没有借口。伤口处被碘伏酒精擦拭完,又被贴上创可贴防护,那个地方虽然还是有些疼,但却是一种消毒后的,安心的疼痛。 到这种时候,黎雾有些庆幸,又很感激地看向池樾,认真诚恳地对他说:“池樾,谢谢你。” 谢谢你。 还有,还好有你在。 黎雾起初对爬山做好了会很累的心理准备,甚至准备了很多辅助工具,但当她真正跨上这座山的时候,才发现她真的很渺小,就像是空气中一粒漂浮的颗粒,太阳一照,才会变得清晰可见,风一吹就飘起来了,摇摇摆摆,只能任由东风吹着。 体力不支,心跳急促,呼吸困难,脱水,负累,都是在这座山上感受到的,同时也会觉得生命太过脆弱。 她不想喊停掉队,撑着一口心气坚持走了一路,看着程甜、伍思尔、桑嘉佑他们喊累喊热,她不敢喊,怕心里竖起的那股心气断掉。 等彻底停下来,不用再耐着体力向上爬,她找了块稍显凉快的地方,手臂上、腿上开始发出疼痛信号,胳膊擦在树皮上,汗水晕在伤口处,有股火辣辣的疼。 但这些疼,每个人都正在经历着,她不是其中的例外。 可是在池樾带着东西出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那股特殊的待遇,就像被人惦记着一样,有人自己满身是伤也会照顾你。 虽然别人都说池樾不好,但在这一刻,她由衷地感谢池樾。 幸好有他在,幸好有他的帮助,这一段路才显得没那么难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42章 黎雾原本是想借这次机会和池樾走近一步。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 以至于那场徒步旅行中发生的每件事情,她都记得清楚。 天色彻底黑下来,领队终于在一个地势平缓的地方停下, 大家松了口气,开始翻包搭起帐篷, 黎雾的实操经验很少,她看着搭建帐篷的教学, 脑海里跟着这些零件推演搭建秩序。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显然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三下两下就把帐篷搭好,然后扭头去帮助同伴。 只有池樾是目的明确地走到黎雾身边,见她研究着说明书,便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不去打断她脑海里刚刚搭成的秩序。等黎雾抬眼发现的时候, 他那双浅褐色的眼底才变得柔软几分, 他问:“研究会了?” 黎雾点点头, 他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 笑着去找帐篷内袋,“我帮你搭?” 玻璃纤维杆有些难穿, 穿好了还要整理, 最后还要固定, 黎雾沉默了两秒, 点点头说:“好啊, 那谢谢你了。” 两个人默契搭配做起来的事情,很轻易就能完成。 但池樾就像是有自己的计划一样,在协助完黎雾搭好帐篷以后,直接去了领队那边帮忙做晚餐。山顶处有个搭好的烧烤架,领队带了些新鲜食材上来, 搭好帐篷后动作利落地去给大家处理晚餐。 今天是众人体力耗尽的一天,也是挑战自然和突破自我的一天,肚子早就饿了,闻到那边的香味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肉串在火上燎着,刷上油和酱料,肉串被翻过来覆过去地烤着,第一波肉串烤熟,池樾不知道跟领队说了些什么,戴着手套拿着那一把的竹签子,找出孜然粉在上面撒了些,然后当着大家的面把那盘肉递给了黎雾。 桑嘉佑那边刚帮大家把帐篷搭好,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这个,他啧了声,“樾啊,你真是不地道儿。” 池樾无所谓地耸耸肩,“这些我烤的。” 他下巴轻抬,指了下领队的烧烤架那边,又说:“领队大哥那边烤的估计也快熟了。” 烧烤架很长,领队那边备着菜,准备的东西多,来不及给肉串翻面,所以整个烧烤制造的过程久了些。 池樾不一样,他从刚开始就过去,框好了自己那一部分,管控着火候,及时调整翻面,鲜嫩多汁的肉串烤好,他就将东西送到黎雾面前。 特殊的照顾,做得明目张胆。 他从不掩饰自己真心。 站在高处,距离天空更近,没了城市建筑物的遮挡,天上的星星变得更多也更亮。没了汽车鸣笛的喧嚣,这里静谧安逸,是回归自然的聆听。 黎雾入睡前,池樾给了她一块手表,让她睡前戴在手腕上。 黎雾那股防备心又悄然升起,她伸手接过手表,没什么动作,只是抬头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池樾却问:“明早五点半有日出,你想不想看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原来他是说这个。 黎雾这段时间都在京市,不是看着连绵的雨,就是看着被烈日烘烤着的城市,以前从没这么疯狂,不管不顾地跟进山里。天时地利,她没有理由不加入。 黎雾点头,问他:“不叫上他们吗?” 池樾笑笑,语气带了些无奈:“他们起不来。” 然后,他解释那块手表的作用,“我定了时间,你把它戴在腕上,到时候会震动。” 后来正如池樾说的那样,手表震动声叫醒了黎雾。 她头脑还不清醒,换好干净的衣服从睡袋里钻出来,外面还蒙着一层黑,周围安静,她放轻脚步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池樾走过去。 池樾在那手磨着咖啡,他见黎雾起身过来,笑着把一杯咖啡递给她,他问:“很困?” 黎雾的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反问:“你不困吗?” 池樾无辜地耸耸肩,“我还好。” 黎雾抿了口咖啡,有些佩服他。昨天爬了一天山,他没怎么休息还能这么生龙活虎的,像是不知累一样。 他们清醒后没多久,橙黄色的光穿破地平线,再缓缓向上,东方欲晓,晨光熹微,新天第一束阳光暖洋洋地洒过来。 天地辽阔,山川河流都在沐浴这一抹阳光。 想象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这一刻的时候,还是会被眼前瑰丽的景色所震撼。 因为这一幕美好到,可以扫去心底每一粒尘埃。 黎雾闭眼,像植物一样接受阳光的洗礼,晨风轻轻吹拂,倏然听到耳边少年气息十足的声音,池樾说:“黎雾,你知道太阳升起的时候,人类需要做什么吗?” 黎雾侧头朝他看过去,他戴着黑色冷帽,剑眉星目裸露着,鼻骨流畅,那双深邃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很亮,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四目对视,黎雾不懂地摇摇头,下意识开口:“需要什么?” “是人类需要拥抱。” 黎雾眼前的明亮被一片阴影遮挡,她闻到淡淡的,干净的苦柠气味,她感受到手臂肩膀被收紧,感受到温暖的人类怀抱,听到如鼓敲一般的心跳,然后她陷进那股独属于池樾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在太阳高高升起的这一刻,她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 可能是人越靠近温暖的时候,就越想掉眼泪吧。 有了一晚的休息,大家体力和状态都恢复了些,领队像放了颗定心丸一样告诉他们,下午他们会经过一个村庄,在那边休整一晚,第二天再走到山路点就能回家了。 胜利就在眼前,大家眼底都充满了希望。 只是到下午的时候,山间的天气转阴的时候大家还没察觉,直到天空中开始飘雨,众人慌乱地从包里翻出雨衣套上。 领队工作属于不包括这个,他那边没多余的雨具。 伍思尔伸手遮着头发,慌乱地问:“你们有人多带雨衣没?” 桑嘉佑三下两下地把自己包裹好,明黄色的雨布里露出一张脸来,他问:“你没带?” 伍思尔:“我看天气预报说没雨啊!” “天气预报实时的,不能保证完全准确啊。” “山里的天气谁说得准。” “……” 恰在此时,程甜从包里又翻出来一个“小药丸”,她清了清嗓子哼哼两声,“思思!我不小心多带了个雨衣,来,这个给你!” 程甜把多余的雨伞给了伍思尔以后,抿了抿唇,看了眼黎雾说:“不好意思,我就一个了。” 黎雾没什么反应,她原本都没想发出声音的,但程甜率先出声,她只好笑笑给予回应,“没事。” 天阴阴的,雨点一滴一滴地下着,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雨水打在黎雾的脸上,她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然后默默从包里找了个帽子戴上。 她来之前查过天气预报,上面写着未来一周的天气都是高温预警,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这回事。 但现在已经下起雨,她把自己包里能用的装备用上,能挡点就挡点,挡不了的话,遮些狼狈也是好的。 黎雾是这么想的,但眼前又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雨水混着泥土气,她看见池樾把身上那件雨衣扯下来,雨衣被撑起很大的圈,将她整个人套住往下拽着,她的身上感受到雨水砸下来的敲打声,却再也感受不到带头渗透力的水。 池樾帮她整理着雨衣,两相对视的时候,他看见黎雾眼底的朦胧,池樾拉着脖子前的收紧绳,问她,“怎么,不想要?” 雨势真的变大了。 池樾身上被雨水打湿,水流顺着下颚往下滴着,就连睫毛都变得濡湿,黑乌乌的,像一块小小的,干净的海。 黎雾整个人被闷在“安全区”里,除了最初淋的一些毛毛细雨,身上算是干燥的。 他突然其来的动作,就像是在她心脏上缠了一团毛线。黎雾想把这些毛线整理好,但结果并不如意,毛线乱乱的,像她对他的心情。 黎雾说:“池樾,你……” 池樾把那根绳子系了个活的结,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雨水的攻击一样,在她的注视下抬了记眉,“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从昨天到现在,池樾给她的帮助很多,他就像总能发现黎雾的不堪和坚持一样,在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 池樾确认好锁结的宽敞度,弄完收手,他的眼底亮亮的,就连说话也很敞亮:“我以为你这个时候需要这些。” “因为别人有需要,所以你就会莫名其妙地帮别人?” “没有别人。” “我不会对别人这样。” “只对我?” 雨水打在雨布上,声音震震地响着,很吵,也有点烦。 池樾用着理所当然目光看着她,“我以为你能看出来。” 雨水哗啦啦地下着,领队看了眼这群十七八岁的小孩,见他们整理好,交代了几声雨天赶路的注意事项,于是走在最前面开始带路了。 池樾和黎雾的站位靠后,他们站在雨水中,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雨水噼里啪啦地下着,山里因为这一场雨变得雾蒙蒙的,雨丝白点闪烁在半空,把山路浇灌得泥泞不堪。 他们这一行人走过去,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脚印坑。 他们每走一步,鞋底都沾了点厚泥,变成负得更重地前行。 黎雾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池樾方才的话说出来,将原本有些散开的那团毛线搅得更乱了。 雨在下,张嘴就能尝到空气里的潮湿,但她的喉咙里却有些干巴巴的,发紧:“池樾,你为什么只这么对我?” 把那些特殊,温柔,耐心全留给她。 明明黎雾刚转到一中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冷淡的,不耐烦的样子。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顺利,但越顺利,她就越难安。 难道他对她也有所图吗? 正在黎雾思考他意图的时候,池樾忽然慢下脚步看着她。 暴雨把眼前的视野打得模糊,生理性的攻击下来,他的眼睛有些艰难地眨着,但眼底赤忱却暴露得清清楚楚。 池樾问她:“你先前说喜欢我,想和我做朋友还算不算数?” “嗯。” “那我和你一样。” “我喜欢你,在意你,想追你。” 这一阵的雨似乎变小了一些,潮湿的雨汽仍然藏在空气里,雨后太阳高高挂着,不远处,太阳照着的地方渐渐多了些色彩。 他好像和彩虹一起出现了。 黎雾眼前的视野从朦胧变得渐渐清晰,她看着那双干净的,在此刻被雨水冲刷到不含一丝杂质的,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池樾问她:“你愿意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43章 一个状况中, 又预料外的问题。 该怎么回答?黎雾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性质的接近池樾,是会给他带来麻烦和破坏的人。 就像是明明知道自己是小偷,去别人家敲门, 主人热情地邀请你进来,做了一桌好菜招待你。黎雾因此萌生出的一股愧疚心理。 可是如果拒绝, 也变相说明她之前那些哄他的话都是假的,等同于自曝。 黎雾被他猝不及防的问题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整个人都被雨衣包裹着, 露出来的脸上沾染了些迸溅来的雨水,一双黑眸静悄悄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是没有回应。 池樾就像是了解她的语言体系一样, 讨饶一样地开口:“黎雾, 你可以拒绝。” “但是, ”他站在雨雾里, 挡着她面前的乱糟糟的风, 遮住她头顶飘下来的落叶,他仍然是好脾气、好态度地说:“别这么冷冰冰的对我。” 黎雾看着放低姿态的男生, 有些哑然, 她低头看了眼飘在地上的落叶, 静悄悄的, 雨水和泥尘砸上去, 但落叶的最表层仍然干干净净。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给他一粒定心丸一样开口:“我没有不同意。” …… …… 这一场登山活动很辛苦,回去以后肌肉酸痛,筋骨变懒,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缓了些。 黎雾也是如此, 回去以后彻底昏睡了过去。 最后的假期生活变得惺忪平常,黎雾从窗边看着晨昏颠倒,她的生活也陷入湖水一样的平静。 只是她打开微信账号的时候,难得看见池樾的动态。 这次进山的活动大家都拍了照片发朋友圈,但池樾那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任何新提示。 他们爬山之旅的韵味到第二天都散了些,池樾那边倒是发了条新的动态。 他定位在南方,照片满屏幕都是绿意盎然的亚热带伴生树,枝条相拥缠绕,最中间却有一束逆光拍摄的,伸展向上的木姜子。 那片叶子有些破损,但仍然顽强地、直直地向上生长着,比周围同类都要高出一截。 池樾发的动态是:【柔中藏力静中生长】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早有些共同好友给他点赞了,在底下刷刷地赞着、评论他。 【云城好吃的多吗?】 【少爷改行去拍艺术照了】 【你咋突然去云城了】 【劲草】 【……】 池樾在底下抽回了几条:【还行/有事】 但有一条,他的回复信息最完整,他说:【对,这株长得最高。】 云城的景色好,很适合生活的一座城市。那边有美丽的绿植和美丽的海,每一处都独特又曼妙。 黎雾的视线缓缓停留在这张照片上,没有表态,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其实她知道池樾昨天晚上就到了云城,他父亲过去谈生意,合作伙伴的子女中有些和池樾差不多年纪,他经常会听家里人的安排跟过去,帮公司提前了解合作伙伴。 有些时候,感情牌、人脉牌的加成效果很直观。 黎雾这个赞刚给出去,她的聊天框就收到了池樾发来的一张自拍照片。 暖洋洋的阳光照着,看着天气很好,他反戴着鸭舌帽,额前的卷毛露出一些,对着镜头反手比了个耶,就像是在耍帅一样。 他这是在干什么? 黎雾默默地发了个问号过去。 池樾:【你不是查岗】 黎雾:【……】 这两天池樾会主动发来不少消息,不经意地提起他自己,将他的行踪完完全全地告诉给黎雾。 黎雾一脸严肃且认真地否认:【我没有】 对面看着这条信息,像是借着梯子下去一样,附和她:【对,你没有。】 hurricane:【是我突然想到你,想给你发。】 misty:【嗯?】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方才他发过朋友圈的那张。 他说:【我在外面散步,看到这一片的木姜子疯长,想到你】 黎雾不明白他的脑回路,难以把自己和植物联想在一起,她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是微妙地扯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 池樾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连续跳转几次才发来信息。 hurricane:【还不确定】 hurricane:【回去了告诉你】 池樾出去忙着,黎雾在家里收拾心情,假期她就和和理科班的老师要了转科的申请表格,她平时的成绩单摆在那里,班主任不想失去这么个好苗子,费心挽留了会儿,但看黎雾态度太坚决,看出她是会对自己负责的人以后松口。 黎雾印刷好表单以后认真填写,然后在开学之前又去找了次季雨舒。 黎雾还没成年,季雨舒现在是她名义上的监护人,转学手续、转班申请这些东西都需要监护人签字。 好在她事先和季雨舒通过气,真到那天的时候,季雨舒也没真的为难。 季雨舒一改先前的态度,有些伤感地说着:“雾雾,你爸爸妈妈意外去世,从今以后只有我们才是一家人了。” “小风和我没有其他的家人,只有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那天的京市温度高升,气象台标注着红色高温预警,黎雾看了眼刺眼的、明亮的窗外,有一团开得正盛的木槿,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粉紫色的花瓣缀上枝头,正迎着金灿灿的、太阳的方向生长。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黎雾去一中理科班把自己东西收拾出来。她的东西并不多,又或许是一直带着随时离开的想法,桌斗里空荡荡的。 黎雾来的时候安静,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到学校规定的开学那天,池樾还在云城,有平时品德兼优的底色,班主任很容易说话,表面佯装严肃,说了几句让他回来以后把课业补追回来的话。 桑嘉佑来到自己主场,带了很多伴手礼零食过来,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进来以后严肃地哼了几声,教室里恢复安静的秩序,桑嘉佑收了心思后才注意到旁边空荡荡的两个座位。 池樾人在哪里他知道,朋友圈也能看见。但黎雾哪儿去了? 他默默地戳了下同桌,压低声音,“你看见黎雾了没?” 老师在前面讲课,两人在下面顶风作案,同桌摇摇头,也凑过去小声说话:“没看见。” 事实上除了桑嘉佑,班上别的同学也注意到了空席处,先前黎雾和池樾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被人提点过一次以后收敛了些,但此刻,两个风云人物又发生同样的事情,那些靡靡之音又开始发酵。 有人想到前两天看过的朋友圈,便去桑嘉佑面前打听:“你们前几天一起去爬山了么?” 桑嘉佑起初没想多,热情地回应起来,“对呀对呀,那山上景不错的,就是累点儿。” “这样啊,我看伍大小姐发的朋友圈确实挺好看的,还想着以后有机会也去爬一下。”这个尖嘴猴腮的男生问:“你们都谁一起爬的啊?” 桑嘉佑狐疑起来,你问风景就风景,怎么还扯上人了,他不想多说:“我和池樾他们啊,你问这个干吗?” 这个男生又说:“我看伍大小姐发的合照上,有个人很像是黎雾。” 那天的太阳太过刺眼,他们几个人都带了墨镜,大多时间都是摘下来的状态。但当时领队说要给他们拍出发照的时候,黎雾是戴着墨镜的,黑乌乌的镜片遮挡住大半张脸,整张脸并不清晰,拍完她才摘下来。 桑嘉佑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儿,皱起眉,“是黎雾啊,我叫的她,你有什么问题?” 那个男生立马摆摆手,“没啊,我就随便问问。” 他嘴上说是随便问的问题,但很多时候,人只会选择性地挑出自己想听的话听。 那个求证的问题得到回应,转而就变成黎雾追去池樾,两人似乎是在路上闹起不愉快,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来学校报道。 总之,这些话传出去,人言亦云。 等桑嘉佑听到点风声的时候,事情传播得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站出来解释了翻,说黎雾是自己约出来爬山的,让大家不要再乱说话,交待完,他看着空荡荡的两张桌,还是分享欲打败自己,掏出手机给池樾同步了条信息。 fting:【你知道吗】 fting:【黎雾跟你一样,也请假了,没来学校报道】 桑嘉佑问过周围同学了,没人知道黎雾的动态。但想到黎雾的特殊性情况,想她要是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也是情理之中。 他没想到的是,班上几十个同学中,居然是池樾回答了黎雾的问题。 他说:【我知道】 hurricane:【黎雾转班了】 hurricane:【艺术班】 恰在此刻,上课铃声响起,带着震动的,震耳的响声敲在脑子上,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fting:【你不是刚回来就被伯父喊去云城了?】 就像是情绪铺垫一样,他说出最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黎雾转科的事???】 【黎雾跟你说的?】 hurricane:【不是】 池樾又追了一条:【她没跟我说】 桑嘉佑不解:【所以你是有什么人脉吗?】 但是这条信息,池樾没回。 他又猜了几个答案,到最后,问出:【她什么都没跟你说的话,你不难过么?】 桑嘉佑是把黎雾当朋友看的,她突然转班,但发了信息没回,只言片语的话什么都没说,在桑嘉佑这里,他是有点伤心的。 池樾和黎雾相处时间更多,关系似乎也更近些,他会难过么? 池樾和几个富家公子哥正在马场里,他闲暇的时间有限,大多时间要陪同合作商的家人一起,换好骑马服后就将手机收了起来,然后游刃有余地和大家相处着。 外面的事情都来得突然,池樾收掉手机,于是也错过了桑嘉佑后面的那些信息。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要出趟远门,之后更新节奏可能慢点,反正我尽量写哈 第44章 第44章 池樾那天的消息一直没回, 桑嘉佑的注意力也从他们身上渐渐消散。 他放学回到家,把gopro的内存卡取了出来,将里面录制的几天素材全都导了出来。 先前他亲身经历的时候, 注意点都在别的上面。现在以第一视角再去观看,那些在当时被忽视的画面, 又一次一次的浮现。 gopro一直挂在桑嘉佑的胸前,取景框录制着山水风景, 有耀眼的太阳光、急湍的水流、平静的湖面、安然不动的树和野草, 还有发了疯一样进山的他们。 山里资源紧缺,山路陡峭,大家都是狼狈的,但在桑嘉佑无数次转头和别人说话的间隙, 相机都在无声地记录一切。 起初桑嘉佑还没注意到, 但后来次数多了, 他实实在在地看着画面的角落处, 池樾的注意力都在黎雾身上。他不止是帮黎雾搭建帐篷, 提前拿烤串给黎雾,让她先得到饱腹, 在他们当时没人注意的情景下, 池樾的注意力都在黎雾身上的。 有片叶子像使坏一样掉在黎雾的脸上, 从天下掉下来的东西, 几乎静音, 没有任何预兆,黎雾被这片叶子弄得也有些懵,她像傻眼一样滞在原地,盯住顺着地心引力回归大地的那片叶子眨了眨眼睛。 没有尖叫,没有吵闹, 有一些惊讶,但那股情绪很快哑火,她又变得和往常无二的样子。 镜头无意间拍下了这些,还拍到了池樾一直看着她,并且在看完这些以后,嘴角也默默扬起一个弧度,无声地笑了下。 又比如说山路难走,他会在别人站不稳的时候,适时扶一把。 或者是看人家没水了,他从包里翻出一瓶新的矿泉水递过去。 总之他的注意力,几乎都留给了特定的某一个人。 在意、照顾、追随,应该可以称之为喜欢。 而池樾的这种喜欢,桑嘉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他给过别人。 池樾算是热心的人,但热心的那个度,他一直把握得很好,唯独在黎雾这里,他变得不一样了。 - 池樾当天预订了回京的机票,池知岘后续还有生意要谈,池樾开学季,没多管,找了借口提前回去。 他返程的过程中看着桑嘉佑的消息,忽然想到他知道黎雾即将转科的情景,是他去买冰淇淋的时候,黎雾告诉的她朋友。他不过是一个偷窥者,意外听到这些。 意外之外,又觉得这是条很合理的事情。 黎雾平时放学以后跑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苔源街,在这里的的画室待的时间最久。她的时间行程总是被排得很满,硬要说的话,她似乎不该来理科班。 以前很多人问过黎雾转学来的原因,她说是家庭变故。 现在她的家庭缘由也清晰明了,尽管知道她选择离开,情绪会像梅雨季来临一样变得闷闷的,但要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的话,学美术确实是她该走的路。 人不就是应该走自己想走的那条路么。 月底他们一起爬山,池樾想过黎雾会不会在那座山上将即将转科的事情告诉他们,但她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本就不是那种会麻烦人的人,情绪稳定,要走的话肯定也是静悄悄。 但这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没让任何人走进她心里。 池樾的航班到点,起飞前,他回复桑嘉佑的微信:【有点儿吧】 相处半年,黎雾对他们谁也不信任,这也意味着池樾一整个夏天的努力都算白费。 池樾心底是会有些失落,但他不喜欢被情绪裹着,就像身上添了道新的伤疤,伤口不能时时刻刻捂着,捂着没用。失落也没用。 他在底下又回复了句:【谁让她是黎雾】 窗外的天气有些发灰,太阳渐渐沉下山去。池樾拍了张暮色的飞机场,把照片发给了桑嘉佑,他说:【今晚回去】 黎雾转去艺术班,理科班早就炸开锅,但这些黎雾都没机会知道了。 她刚抵达一个新的环境,所有的规矩和秩序都得重新建立,课业变得比在理科班时还要忙。到下课以后她才看见那些炸锅信息,回了几个熟悉人的微信信息,别的她就没再管。 桑嘉佑那边听到池樾要回来的信息,他掐了下池樾回来的时间点,凌晨一两点就能到。 翌日一早,桑嘉佑的饭也没吃,就这么背着书包往池樾家里跑。 他昨天翻着运动相机记录的视频,没怎么睡好,带着憋了一夜的秘密过来找池樾,原本是带了一肚子的疑惑过来,但在看见池樾额头上的伤以后顿住,他倒吸了口凉气,关心先到:“你这头上怎么弄的?” 池樾额角贴了块创可贴,创可贴很窄,以外的皮肤上是块青青紫紫的伤,像被什么东西磕到,或者是砸出来的,伤口很显眼,额前的头发都遮不住。 池樾还没开口,桑嘉佑就凑过去小声地问:“跟叔叔吵架了?” 餐厅本来就没别的人在,桌上摆着两份早餐,池樾面不改色地喝着粥,淡淡嗯了声。 桑嘉佑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池樾和池知岘之间一直都这么剑拔弩张的,桑嘉佑都见怪不怪了,他挪回座位上剥起鸡蛋壳,“你那伤找医生看过吗?有事儿没?” “小伤。”池樾回答得轻易。 “又发生啥事了啊?” “没什么,”池樾抬头,看着桑嘉佑一脸担心,他沉默两秒,硬是找了个理由出来,“他陪客户喝酒,喝醉了,发酒疯。” “……” 桑嘉佑仿佛真的信了,无语道:“我真是服了你爸。”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院门口的车已经挺好,等着接送他们去学校。 桑嘉佑的思绪在上车才缓回来,他想到要说的事情,语气、神态都变得严肃起来,他用着质问的语气说:“池樾,你是不是喜欢黎雾?” 他有了昨夜那么多个画面佐证,冷哼了声:“别跟我说不喜欢!” “她好看、善良、聪明、不吵闹,谁不喜欢?”池樾扭头睨他一眼,“你不也主动喊她去爬山。” “池樾你少来,我们肯定是真朋友接触的,但我现在说的不是这个,你能别偷换概念么?” 早晨的阳光照过来,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充满绿意的草丛上,两个少年一路上嘻嘻哈哈的,有来有往地交流着,唯独这句他没回应。 池樾拉开车门,坐在车后面,没出声否认,算是默认。 桑嘉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跟上,看了眼驾驶位上的司机,沉默几秒,就像是怕他们会告状一样,低头躲贼似的掏出手机,在上面很用力地扣着字。 桑嘉佑给池樾发:【你忘了你妈立的遗嘱了?】 扣完文字,看池樾没什么太大反应,他对前面喊了声,“李叔,麻烦把后排隔断升上去。” 隔断遮住前后的视野,和大部分的声音。桑嘉佑拍了下池樾,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女生了,但是!” “你就是再喜欢也忍忍行吗?你看看你额头上的伤,能别跟你爸对着干么?你就这几个月的时间让他满意了,把该拿的东西拿了,到时候还不是天高任鸟飞?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桑嘉佑。” 对比起桑嘉佑的情绪激动,池樾这边的态度倒显得平和许多,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片波涛汹涌的海,眼底不知因什么情绪澎湃着,他说:“从我妈去世,我就不可能原谅他。” 桑嘉佑喉咙一时间哽住,恍惚之间看到他们的从前。 他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父母在一块议事,他们两小的就待在一起玩。 小时候的桑嘉佑并不喜欢池樾,和他吵吵闹闹,很不对付。因为他觉得池樾长得像个娃娃,长得和他们不一样。 他嫉妒他成绩好,就像是有个很厉害的脑袋,一学什么东西就能会,总会被家人老师们夸。 他烦他们明明差不多大,但池樾总是比他高一截。 他还讨厌他总是话少安静的样子,就像不愿意和他做朋友一样…… 池樾十岁,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离世。 桑嘉佑看见池知岘对他的要求严格,看见他在暴雨天被池知岘罚站在雨下,看见他被关禁闭,知道他在家发着高烧,也无人照顾的样子,他从前的那些讨厌变得摇摆不定。 再后来,桑嘉佑回家路上被隔壁高年级的男生勒索,那会儿他还没到发育时期,个子不算高,是池樾经过的时候二话不说地将他救出来。接着,他像个可靠的大人一样,随手报警反应这件事情。 桑嘉佑站在池樾身边,得到那片刻的安定,他揉着泛酸的眼睛,先前对池樾的那些摇摆情绪彻底被风吹散。 他认定了,这是他好兄弟、好朋友。 朋友之间不是该互相帮助么? “你一定要和他对着干么?”桑嘉佑不是池樾的立场,没经历过他儿时的一切,不能替他做出选择。但有些选择,他是知道有聪明人的选择法,他唇瓣搓磨着,迟迟开口:“阿樾,那你也该为自己做打算。” 车子平稳地飞驰在公路上,两边绿植飞速地向后倒退。 池樾的眉宇间戾气初显,深邃的眸底坚定,少年人身上的有着永不会弯折的倔骨。 他说:“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 桑嘉佑看着他这样,永远倔强,永远不服输,好像什么都不能将他打倒,他不想做那个打击朋友的人,但现实残酷,他问:“你能保证事情都在你掌控中吗?” 如果因为一时的肆意妄为,会葬送自己大好前程,是个人都知道这条路怎么选。 池樾显然没有想过这些,他侧头看向桑嘉佑,语气平静、迟缓、坚定, “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是好是坏你都能受?” “当然。” 池樾肯定地说:“但我的东西,我拿不到的话,别人也拿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艺术班和理科班的教学楼相隔有些远, 距离隔开了那些相对熟悉的人说出的闲言碎语和情绪。 黎雾转去后的生活节奏和上半年也没什么区别,还是在学校学文化课,放学以后去画室上课。 只是身边上课的人换了一波, 就像是冬去春来,春去夏临, 时序更迭,对她的生活没太大变化。 她新同桌是个热心的、嘴上没门的、容易模糊边界感的女生, 在和她相处两天以后, 大胆地问她和池樾的关系。 看来池樾在一中是真的很有名气。 哪怕是隔得很远的同学也知道他,哪怕黎雾离开那个地方,到新环境里也还是有人提起他。 黎雾静静地等她问完,反问道:“你觉得我和他会有什么关系?” 黎雾说话的时候没有戾气和情绪, 眼睛亮亮的, 清冷的眼底没有生气, 情绪看起来很平和, 新同桌曹婷也就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我就是好奇地问问。” “嗯。” “我觉得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就是同桌,一起上过课这样?” 见她说话的语气算笃定, 黎雾也有些好奇了, 好奇这个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八卦, 也好奇她们世界里, 对于八卦话题的定义。 黎雾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曹婷想了一会儿, “就觉得你们两都很清高,认准的事情不会低头,不会拖延,这样的性格应该会把对方推得很远吧。” “远到……”曹婷看着黎雾,“可能做朋友都不适合。” “可是有很多人私下讨论我们。”黎雾平静地述出事实, 有些事情她不站出来发声,不代表那些声音没传到她耳朵里。她只是不想计较,没空计较,也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但坦白来说,任何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背负一些诋毁的声音,心里都不会觉得舒坦。 曹婷仰头哈哈地笑着,她伸手拍了拍黎雾的肩膀,就像是开导人一样,“因为你俩脸绝啊,一个顶帅,一个顶美,赚足天然优势,大家上课偶尔也会觉得无聊嘛,恰巧你们又能关联上,当然就拉你们出来遛。” “……” “反正我也觉得你们之间没什么,”听着教室前方的上课铃声响起,曹婷想多说的话在嘴边又转了一圈,最后匆匆说道:“大家茶余饭后说着玩玩的话,你别放进心里去。” 黎雾在她的宽慰声里没再吭声,因为她没有必要、没有意义同别人解释自己的意图。 至于她和池樾的关系,相处得好与不好,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本就是有始无终的命题,更没必要花费精力和时间解释给别人听了。 …… …… 九月份的夏天,热烈的阳光照在这片大地上,地面滚烫,悬铃木叶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树下留出一大片纳凉的阴翳,是学生们最爱驻足的地方。 池樾从云城回来的事情没有提前告诉黎雾。 就像是给人准备惊喜一样,扯开重点、发着具体的事件给她发信息模糊自己的一天。池樾在上完一整天的课后,径直走向艺术楼,站在那刻法桐底下。 下课大家溜得都快,但黎雾那个班的老师有题还没讲完,拖延了那么三五分钟,于是池樾便在这三五分钟的过程里,被路过的同学当猴一样欣赏。也有些同学以前和他在一个班,或者是在一起吃过饭,相对熟悉一些,走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有个男生问他,“池樾?怎么好端端的往我们艺术部跑。” 他说:“你们不上课?” 天气热,太阳晒得人心底焦灼。 池樾低头看了眼腕间手表,确定现在是放学的时间点,视线锁定在来的人脸上,有些陌生,翻遍过往回忆也没找到属于这张脸的记忆碎片, 池樾不着痕迹地打量完,礼貌地、熟稔地点点头,就像认识他一样地说:“我们班放得早。” 自由活动的课,他没想继续待那儿玩,于是便往艺术楼这边跑。是来找黎雾,也是想正大光明地碾碎那些谣言,所以他说,“来找人。” “你找谁啊?” 周围聚了些目光在这颗法桐附近,这个男生的朋友凑过来,也问:“对啊,你找谁?我们可以帮你喊人。” “不用了。” 池樾抬头睨了眼二楼的方向,看别的教室在下课后变得没有秩序,人影流动,起身、徘徊,离开,但只有一间教室在放学后的气氛中仍然拘束、神圣、庄严。 视线穿过玻璃窗户,任课老师站在黑板前写着板书讲题,而后排的同学,一个个停止腰杆认真听着课。 一切都清晰明了。 池樾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们解释道:“她还没下课。” 黎雾转过来的时候,在艺术班也掀起一阵波澜。 人类是视觉动物,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欣赏,再之后知道她就是黎雾,那些道听途说的八卦安在她的身上,大家都好奇她和池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奇怪她好端端地从理科班转来艺术班。 这种异常的变故,天然就有一种吸引力。 “你找黎雾?”有人震惊了,和他反复确认:“你真是来找黎雾的?” 池樾沉了下眉,锋利流畅的脸上情绪有些淡了,就像是耐心告罄一样,显得人有些冷淡。 他目光盯着方才呵声的人,他点点头理所当然地嗯了声,然后说:“有什么问题?”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看气氛不对,立马走上来笑嘻嘻地打圆场,他说:“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啊。” “我们其实也就是好奇。” “还是之前听别人说黎雾追你来着,但你似乎对她不感冒,伤透了她的心,她一小姑娘脸皮薄,又要面子,在你这受创就不乐意跟你待一起,然后就转来我们艺术部了。” 池樾打断他的话,似乎完全不吃他的这番说辞,反问道:“她能喜欢我什么?” “可能…也许…”那个男生挠挠头发,青春期的好感谁能说得准,他又不是黎雾本人,于是猜测道:“觉得你帅,家世好,成绩好?” “成绩好,家世好的人有很多,要照你这说法,她得每个人都喜欢一遍?” 人流潮似乎已经过去,路过的人看着这边,意识到空气里汹涌的气息,天气又太热,大家没多停留,注意力稍稍往这边放了点,但还是跟着自己原本预定的轨迹走远了。 池樾仍然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但话锋却是犀利的,在这里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燥和攻击。 那个男生察觉到池樾的态度,想到那些八卦的风可能不准,秒改话找补道,“不是,大家随便说说,我们也随便听听,没真那么想。” 池樾看着他们转变得快,就像是墙头的草,风往哪里吹,他们就往哪里倒一样,他讥讽地扯了扯唇角,“那你刚开始那话是什么意思?” “哥们,我们就随便问问,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较真儿?” 说话的这个人还在笑,他身后的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插科打诨一样的,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又像是刻意职责一样,把语言的重量施压给池樾。 然而池樾并没有就此轻轻揭过,空中吹来一阵带着暖意的风,潮湿和黏腻都卷在这股风里,和刚才那些刺耳的话一样,让人生理上极度不适。 “至于。” 池樾看着眼前的这几张陌生的脸,尽管心态已经烦到爆炸,但还是耐着想要抬脚立刻走人的冲动,把那些话摊开,语气里是忍不住的嫌:“你们刚才也说,人家小姑娘脸皮薄,要面子,知道这些还造人家黄谣,怎么,显着你们了?” “是觉得自己太闲,又或者是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了,所以在这儿随意地评判别人?诋毁别人?抹黑别人?你们干的是人事?” “还是个男人?” 池樾的话过于刺耳,像彻底撕碎了他们方才堪堪维持住的体面。 他们听着的这群人或许意识到自己冒犯了,但那份自尊心和面子死死支撑着,礼貌的皮被撕扯掉,露出一张丑陋的,可憎的面孔,而方才那些含糊的话,在此刻变成可以抨击任何人的样子:“你说得这么义正严辞,你是什么好人吗?” “就是啊,那黎雾追在你身后跑的时候你不也躲么?” “对啊,上次不是你自己请了半天假没来吗?” “你敢否认,黎雾不是因为你转来我们艺术班吗?” “你现在知道做男人了,那你之前怎么让人家背这么多骂呢?” “我就问学校谁不知道你俩有点情况啊,你现在是想撇清关系,我请问呢,你撇得干净么?” “还是说根本不是黎雾追着你跑,是你追着人家?” 那些指责的话就像是针尖一样,一句一句地扎进池樾的心脏,他看着说出这些话的每一个人,于是视线专注地看着他给予回应:“你的意思是,我过往,包括黎雾没转来我们班的时候,我请假也是因为她?” “我今天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身体不舒服,家里有事儿,去集训,去比赛,都是我请假的理由。”池樾言辞犀利着,字字句句回应他:“但在这些请假理由中,不包括和任何一个同学的矛盾,这其中当然也不包括黎雾。” 他清楚记得方才最后一个人说话的那张脸,视线挪开,针对性地看向他,“你刚才说的对,黎雾确实没有追着我跑,她从别的学校转过来读书上课,能有什么想法?能看上我什么?学习,她的学习也好,家庭条件,人家家庭条件也不差,没看着她身上用的那些东西都不便宜么?我得什么样儿才有资格让人选我?” 他把自己贬低一层,将黎雾完完全全从他的“花边新闻”里摘出来,但还是觉得力度不够地,扔出重磅炸|弹地说:“是我欣赏黎雾,想跟她交朋友成么?” 楼梯道有是一阵沉重的,急促的,慌乱的脚步声。 池樾的视线顺着那边噪音看了眼,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他不远处的黎雾,两人隔得距离有些远,但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黎雾那张清冷的脸,还有她什么都不在意的,漆黑清澈的眼底。 面前几个男生也注意到了当事人意外地出现,有些话在背后说一说都无所谓,但舞到正主面前,还是会让人感到恐惧。 那一刻,空中像是有一种尴尬的网将他们束缚住,收紧,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难堪的情绪炸开,现在只剩下落荒而逃的想法。 然后慌慌张张地对着池樾说,“知道了,跟你说声对不起行了吧?” 池樾默默收回视线,方才的戾气似乎有些收敛,但人看着还是冷淡疏离的,他说:“我不接受。” “你不用跟我道歉,今天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六班是吧?” 校服上挂着胸牌上都显示着,学校大道上的监控也照着这一切,池樾平时不是什么计较的人,但在这种男女关系上,忽然洁身自好起来,他介意,无比介意,因此选择做这个出头鸟。 他说:“我会告诉你们班老师。” 作者有话说: 池樾:世界是我的牡蛎,我将以利剑开启。 道歉的话不用跟我说,跟你的检讨书说出去吧。 第46章 第46章 黎雾很早就下楼了。 她原本是在教室里上课, 但在方才,有个别班的同学突然敲门,打断了他们班任课老师的讲课:“黎雾, 外面有人找你。” 任课老师上课思路被打断,虽然眉头皱了下, 但也点头示意放人。 所以黎雾是亲眼目睹着池樾和人争执的场面,他们的声音不算大, 但她的站位, 视野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个情绪,也将他说出的口的那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池樾看到黎雾以后,很快地处理完收尾工作,然后那些人走开, 他情绪上的紧绷感消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泰式奶茶, 还冰着, 露水爬满杯壁, 透明袋子里摊开一片水渍。见到黎雾走过来, 他顺手将奶茶递过去,“桑嘉佑他们订的, 给你带了份。” 黎雾趁手接过来, 她目睹完刚才的这一切, 似乎没有任何想法地拆开奶茶袋和包装, 放上去吸管, 她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清爽解腻的冰,在这样难耐的酷暑天,她有些感激池樾了。 于是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黎雾看见池樾回来并没有多惊讶, 但是对他方才说出那些话的态度倒是觉得惊讶了。 那种震惊,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像块面包一样,发酵,胀开,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厘清这些。将方才肿胀的情绪抽丝剥茧出来,最直观的,浮现在最上层的情绪只有感谢。 尽管这种帮助她并不需要。 而池樾,他原本也是不在意这些的人。 两人一起并肩走在学校长长的梧桐大道上,绿茵茵的景色过滤这个天气的燥热,黎雾没什么情绪地倏然开口,“你刚才这么说他们,他们可能会记恨上你。” 高温天气本就有些磨人,容易烫坏人类的自控力和耐心,黎雾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像是毫不在意池樾方才的所作所为。 似乎只有把别人推得远远的,才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池樾有时候会有些烦她这样,仿佛不管他有多努力,但在她这里,他从来都不占一个特殊的位置。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在她世界里,好像没什么远近亲疏,只有非黑即白的对与错。 池樾顿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黎雾态度的不满。 那双深邃的眼睛被傍晚的太阳渡了一层细碎的鎏金,在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雾看,他陈述着对刚才那些人的不满:“他们诋毁你。” 那句不满的力度,层层叠叠堆着,他又补充道:“还有我。” 两人之间原本好了那么一瞬的气氛被方才这几个人破坏掉,黎雾也感受到,长直的黑睫抬起,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他们的话影响你吗?”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真的把事件安在池樾身上想了会儿,但没能得出有用的结论。 池樾的视线触及到她的眼底,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真够刺眼,他被眼前的场景刺到眯了下眼睛,浓密的长睫在他眼上像一把小扇子,敛出一片弧形的阴翳,他看着黎雾的视线又挪开,“不影响我。” 空气中正巧吹来一股风,夹着盛夏天气的温度,很燥。 “我觉得可能会影响到你。”池樾看得出她并不在乎的态度了,没多考虑,还是跟随着做事的本心说:“你刚转来艺术班,我不想你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不舒服。” 黎雾耸肩,她听过的闲言碎语其实不少,有些声音在出现的时候仍然很刺耳,但听得多了,心脏像被淬炼过一样,会变得更加强大。时间久了也会觉得那些语言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不活在别人的嘴里,于是轻轻摇头,“不影响我的。” “但还是很谢谢你。” 从转到一中以来,黎雾和大家的同学关系很短暂。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发出的善和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亲眼见证着池樾出头帮她说话,就算他是别有用意,但至少是站出来帮她维护了她权益,在之后,那些造谣的人会收敛,甚至谣言的风向也会转变。 她感激他的付出。 对于她过于客气的话,池樾却说:“黎雾,你不用对我说感谢的话。”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眼尾上方,有道很明显的新伤,青紫色,最狰狞的地方被创可贴遮住了。 黎雾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快速地挪开,热意蒸得人汗涔涔的,就像是一张热网,将人笼着,呼吸沉重地交织,黎雾阖眼,看着脚下,“池樾,我们画室最近要集训了。” 高三临近艺术统考,各个艺术班的艺术课程都会紧抓。 况且黎雾给自己准备并不只是转科这一条路,她暑假期间还找了专业的老师做申请国外学校的作品集,到明年暑假前,她还要准备语言考试,很关键的一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不一定非要出国,但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池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让我以后不要过来找你?” 黎雾脑袋稍斜,点点头又摇摇头。 池樾就这么很有耐心地看着,等她回答:“还是说,你一点儿也……不想看见我?” 这种话对情侣来说有点沉重。 池樾知道不管他要求黎雾什么,黎雾最终都会妥协让步,但他现在还不想那么做。 池樾以前观察过黎雾,看出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淡,她精神丰富,有自己的世界,哪怕是独处也不会觉得孤独,坚强、厉害到,可以仅凭自己搞定一切,但他就是希望黎雾可以回头看看他。 他想她的世界多一个人。 也想成为她青春期重要的角色。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用着一种迂回的方式,逼迫她表态。 黎雾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摇头说不是的,手中的奶茶有些冰冰的,在手心留下一滩水渍,她想着自己的前途和梦想,也想到季雨舒和季风,抿抿唇,她说:“你下次来的话可以给我发个信息。” 这是在告诉他,之后想约会的话得提前预约。 池樾听出来了。 到高三关键时期,理科班这边的课程安排也一下子收紧,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上课,桑嘉佑整天都变得苦哈哈,笑都笑不出来。他看了看旁边同学的反应,没什么异样,于是认命地继续做着试卷。 但在这一群人里,只有池樾看着没什么压力。 他准时准点地上课,下课后连家都不回,直接坐车去苔源街。 桑嘉佑后来察觉到这一点,他有些惆怅地看着池樾,学着老班平时在班里说话的口吻:“樾啊,都高三了能不能上点儿心啊?” “还想不想考个好大学?” “想不想自己以后出人头地了?”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只有去了最高学府才能接触到那些顶尖的教育资源和厉害的人。” “所以同学啊,莫负青春好时光,好好读书背课文啊!” …… …… 桑嘉佑模仿能力厉害,将老师的那副说辞学了个九分像,说话口吻,手势动作都差不多。 池樾坐在后座没打扰他,就像是习以为常一样,连眼皮都没抬,就这么任由他说。 或许是独角戏太难唱,桑嘉佑也不演了,他上去给了池樾一拳,“你到底老去那儿干嘛啊?” 苔源街算池樾的秘密基地,这点桑嘉佑知道,但他假期去去算了,现在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么多,他怎么还有精力往那边跑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的池樾,桑嘉佑真的很好奇。 秋老虎离开,京市的天气到达一个相对舒服的时节。 路边的树叶熬过了一个盛夏,被秋天的风一吹,慢腾腾的,随着风飘零在地面,环卫工人在这条路上清扫着,那点儿落叶也荡然无存,只能从树上散着枯黄的边边角落的叶子上感受到这股秋意。 池樾的视线扫在窗外,被桑嘉佑突如其来地锤了下,他倒吸了口凉气,把他人推过去。 “找黎雾吃饭。”池樾从来不撒谎,别人怎么问,要是想回答的话,他就会直说。他乜了眼桑嘉佑,问他:“你今晚跟过来,一起?” 桑嘉佑被他的话惊到,嘴里不经意地吐出一种植物的名字,傻眼两秒,还是看不懂似的皱起眉,他说:“不是?” “池樾你疯了吗?” 池樾依旧淡定:“没疯。” 那些从前的记忆串联,桑嘉佑想到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池樾,他呸了声,“我说我每次找你的时候你都说不在家。” “黎雾她转去艺术班,去苔源街可以是学习专业课,你一学理的花那么多时间跑过来干什么?就为一顿饭?” 池樾:“怎么可能。” 或许是池樾的情绪太平,说话的声音被桑嘉佑激动的情绪盖住,他像没听见一样,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你这脑子能拎拎清楚么?” 今天放学之前,各个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加起来就有厚厚一沓,放在包里,包里都鼓鼓的,桑嘉佑看着边上书包,脑袋突突地跳着,“还是说,这是你选择对抗世界的方法?” “池樾你幼稚不幼稚啊。” “……” 池樾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拧了瓶水给他递过去,桑嘉佑还是有些生气,轻哼了声,傲娇地接过去,仰头喝了点润润嗓。 车内安静片刻,池樾见状,语气平和地告诉他一个新消息:“我也转科了。” 桑嘉佑呛着了,握着水瓶咳嗽起来,他扭头看向池樾,不可置信道:“为的黎雾转的?” “不是。” 池樾说:“我转的音乐。” 作者有话说: 私设多,一切为剧情服务。 第47章 第47章 池樾那句重磅消息说完,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桑嘉佑想到他一直以来成绩优秀,还有各项竞赛成绩加持,可选择的区域很广。 他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管理公司的, 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到他不该这么随意地转专业。 池樾有反骨, 中考后和家里人大吵一架来到读普高,他想像正常的同学一样上课, 为此妥协了很多自由时间。 池樾在这两年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临近高考,至少在这段时间,桑嘉佑都觉得池樾是听从着家里的安排的,正常上课, 正常参加考试, 收敛着个性与反骨, 变成一个学校同学和老师们都喜欢的优等生。 桑嘉佑本以为黎雾离开以后对他不会再有什么影响, 但他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会像个脑残一样跟过去。 车辆平稳地飞驰在柏油路上,车内的温度和气味具有着安抚心神的作用, 但在这一刻, 桑嘉佑一点也没感受到这个功效。 高中转科的案例有很多, 有青春期的迷茫阶段, 在最后关卡弄清自己的爱好和选择, 有为了考学,退而求其次地曲线救国路线。 但池樾早有系统化的规划,他和别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明明有着大好前程,但他偏偏在可以转科最后的时间里进门,默默的, 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桑嘉佑仍然震惊未散,喃喃地评价他:“你真是疯了。” 池樾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他拍了拍桑嘉佑,就像是给他顺气似的拍了他两下,然后提前给他上警钟确认:“不是因为她。” 桑嘉佑刚朝他看过去,池樾就说:“黎雾不知道。” 他做的任何决定归根结底都因为那是他的心之所向,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会和freya一样,从最开始就在音乐这条路上。他也会规矩地去学校上课,但音乐不会成为束住他的枷锁。 他现在的决定,只不过是回归正常轨迹。 池樾给桑嘉佑阐述了件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我最近好友列表里多了个朋友,在南苔音乐附中读书,他们除了正常的上课以外,下课、放学以后还能和朋友们一起待在乐器室。” “我看见他发的视频里,和朋友们一起笑,一起发疯,一起吃饭喝东西,大醉到天亮。” 窗外的梧桐景倒退,炽热、刺眼的阳光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暗淡,都在为了迎接黑夜做准备。 池樾语气平淡地说明这些,他侧过脸,深邃的眼底在阴影下变得漆黑,他睨着桑嘉佑,就像是把从前那些压抑下去的情绪又翻上来,就像是将石子丢进湖水里,再沉重的石头都会被湖水接纳,那片湖面从最开始荡起波澜,水波纹终究会淡掉。 就像人类的一生,永远都在接纳中成长。 如果不反抗的话,那注定只能接受上天馈赠给你的,好的坏的,你都得受着。 所以池樾说:“我很羡慕。” …… …… 桑嘉佑没见过这样的池樾,印象里的他一直都意气风发的,在很多有他在的场合,大家的注意力都会追随着他,他拿奖站在高位,他们的视线就仰望他。 站在高处是什么滋味,桑嘉佑不知道。 被很多人注视着,不能行差踏错又是什么滋味,他也不知道。 一生被人掌控着,又会是什么滋味? 在这一刻,桑嘉佑喉咙间胀胀的,他发现,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车辆往前走着,经过高峰期,一堵一停,停停走走,前方亮起一片通红的警示尾灯。在这片红海里,桑嘉佑的情绪渐渐平复,桑嘉佑倏然开口,问他:“你爸知道吗?” 池樾摇摇头,“没告诉他。” 桑嘉佑疑惑:“那你申请表上谁签的字?” 池樾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开口:“过年那会儿去瑞士,让爷爷签的。” 桑嘉佑愣住了,震惊:“你爷爷居然也同意?” 池樾点点头,“因为我在他心里的份量,比池知岘重。” 事情发生以后,再多的职责都是无用功,桑嘉佑和池樾从小一起长大,他就算是听家里人说的,也知道池知岘对池樾的要求在哪里,所以他问:“那你有没有没有想过被他发现以后怎么办?” “所以,”池樾短促地笑了声,在这种时候,他语气显得很笃定:“我选在最后关头转科。” 事情已成定局。 池知岘就算是想插手,也是心有无力,池樾等的就是这段时间。 他说:“池知岘怎么想的我不关心,我不是一定要按照他给我的方式生活。” “话是这样说,”池樾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一直在外面疗养身体,很少管国内的事情。桑嘉佑心惊胆颤地迟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生活都是池叔给的,你对抗他,想过自己以后怎么过么?” 他提醒道:“你到底还没满18。” 池樾说:“所以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事实上这段时间池知岘也没空管池樾,他在云城刚刚敲定好了项目,接过项目推进的过程中合作方突然爆雷,作为项目负责人,他这边当然受到影响。 是以,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池知岘都会很忙。 池樾转班手续办完,收拾东西大张旗鼓地来到艺术楼。他去办公室找老师提交申请表的时候,老师不在,但桌角上摊着一份黎雾的转科申请表单。黎雾的字迹结构很好,横竖撇捺规整,带着笔锋,哪怕是写得快了,都有种松弛的美感,和她这个人一样。 他看了会儿,默默地把自己那份申请表放在桌上,然后离开。 池樾转科的事情,除了池知岘以外,黎雾是最后一个知道池樾转到艺术班的人。 先前池樾来找黎雾的时候就在艺术班出名过一回,他当时特意跑过来,话里话外都向着黎雾。现在他直接转到艺术部,就像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直以来都是他追着黎雾跑一样,风评彻底被扭转。 八卦的风吹得乱乱的,但他们两个当事人都无心研究这些。 只是对比起其他人的震惊态度,黎雾的态度就显得冷淡了。 周五那天,池樾带着黎雾去了家炭火烤汉堡排的餐厅。 他们去的时间点有些晚,黎雾刚下艺术课,店里临近打烊,这会儿人流并不拥挤。 餐桌上放着用餐提示,调料的东西就在板前手边,大厨在前面忙活烤和牛肉饼,池樾拆开饮料包装放在黎雾桌上,主动开口问她:“饿没?” 黎雾眨眨眼睛,诚实地回答:“有一点。” 饥饿感和疲惫都是后知后觉的,上课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闻着店里的香味,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黎雾接过饮料低头喝了口,然后歪头看向池樾,出声关心:“你今天刚转到音乐这边,上专业课还适应吗?” 池樾的执行力真的很强,刚刚提交转科申请,第一天,他就已经选好上专业课的机构了。 这除了能证明他的行动力以外,也意味着,他转科的事情是早有预谋。 池樾喝的是黎雾的同款饮料,像是难得被人关心,眉尾都舒缓的,散发着一股愉悦。他回看向黎雾,“还好,能听懂。” 他以前就进行过系统化的学习,就是时间间隔有些久,有些理论知识重温一遍以后还能想起来。 或许是记忆力和理解能力还不错,学习起来还算轻松。 吧台靠在一起,隔壁桌是空的,暂时还没坐人。 “我今天去艺术部,有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转过来,有很多人说我是因为你转过去,”池樾的话锋一转,眉骨轻抬,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了些攻击力,他问:“你不好奇我怎么突然转去艺术部么?” 这个问题,池樾今天收到很多人的询问。 老师问,以前的同学问,新班级的同学问,就连专业课的同学也好奇地询问过一嘴。 大家在和新的人相处的时候,找到这种关键性的话题,询问前因后果,能很快打近关系,建立联系。 这些问句里,好奇是真,关心也真。但偏偏没有黎雾的询问,她是不想和他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所以才无所谓他怎么选择吗? 池樾没等到她的问题,于是当着她的面,自己主动提及。 店员给他们桌上了米饭和味增汤,几个小碗排在一起,桌上瞬间看起来满满当当。 黎雾把手机挪到桌边,她抬头,读不懂池樾突如其来是想搞哪样,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池樾,她眼底黑漆漆的,语气平淡而缓,反问道:“你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喜欢音乐才转过来的吗?” 这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干净、纯粹、灵动。 四目相对了片刻,黎雾的分析没错,池樾挪开眼,率先败下阵来。 恰在此刻,主厨夹来一块烤好的肉堡,依次放在他们面前的小碗里,或许是觉得顾客间的气氛微妙,主厨没有说话打扰他们。 池樾从旁边餐具收纳架里取出筷子,默默地递过去一双放在黎雾面前空碗上,他嗯了声,“但有人说,我是因为你。” 黎雾下意识回他:“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 圆形吧台的视野空旷,主厨回去以后又在碳烤架前忙碌。 黎雾和池樾两人之间靠得很近,桌前新鲜出炉的肉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无时不刻地吸引着人,像在召唤顾客及时享用。黎雾接过池樾递来的黑筷,动筷之前,她回答:“我从来不觉得外人说的话一定是真的,所以他们的话不用听。” “在我看来,你是会对自己人生负责的那种人。” 不远处是主厨准备食材,铁架碰撞,还有肉堡在铁架上被烤得滋滋冒油声,这些外界的环境噪音有些吵,但在这一刻就像是消音了一样,对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 “jasper认可你的才能,欣赏你的才艺,说明你本来也是热爱音乐的。”黎雾抓稳筷子,和池樾解释她一直以来对待他看法:“热爱音乐的人回归音乐轨道,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并不奇怪。” 主厨很快就来给他们上第二道菜,看他们之间氛围好了许多,于是也开口介绍菜品特色和有趣的吃法。 不经意间,一顿饭很快享用完。 黎雾的那些解释,不知道池樾有没有听进去,在主厨离开,等周边的环境再次安静下来,池樾像被作精附身一样,没事找茬似的反问黎雾,“如果我真是为你来的呢?” 大厅里,他压低声音,嗓音听起来有点哑。 黎雾却是被他这句话彻底引起触动,像有块巨石被投在水中,她缓慢地消化几秒,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 能算什么? 算她眼瞎看错人? 对于池樾的问题,黎雾觉得他简直有病。 除了脑子有病,她也想不出其他答案来。 黎雾的心里给了答案,但话到嘴边还是过滤了几层意思,于是她扯唇笑了笑,“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我们真的很有渊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黎雾骗起人来的样子真的很明显。 可能她自己没察觉, 但池樾和她相处这么久,已经能分清她的真话和假话。 她有时候会眉头轻轻皱着,沉默着, 然后就像在默默打腹稿一样,打完草稿, 语气假装诚恳地说出一些新鲜的、好听的说辞去哄人。越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那些话越是不能信。 但也能选择性听听, 毕竟人嘛, 还是需要些甜头。 黎雾很少哄池樾,每次哄人的时候看着也没那么走心。 池樾像不怎么想听一样,沉默起来,开启安静吃饭模式。 他们两人平时相处大多情况下都是这样, 黎雾是有问有回, 通常情况下不太会主动找话。她对池樾的探索欲完全被课业的重压盖过, 就像是在蛰伏一样, 她的世界静悄悄, 跟她的情绪一样,安静到像一条温吞流淌着的小河。风一吹, 河面上给你一些波澜的视觉, 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至于河底下是什么样, 池樾还没触及到。 池樾就像是个淌水的人, 声势浩大地闯进黎雾的生活, 存在感极强。 他偏要搅弄风云。 主厨在案板前忙碌着,一顿饭才进行一半的时候,黎雾接了个电话。 她手机上的备注信息是“y”,电话打过来时,黎雾脸色莫名其妙地严肃了些, 然后起身拿远手机接听。 她去的店门外,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面色凝重地回来,像刚听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她眉头皱起,又很快藏住。那一瞬间,池樾分不清那种情绪到底是担心还是烦恼。 晚间店里的灯光散乱,案板中央,餐厅的服务人员在烤着和牛肉堡,白花花的烟雾缭绕在半空中。 黎雾坐回来看着池樾说:“池樾,我家里出了点事情,我要先回去了。” 黎雾吃饭速度有些慢,主厨刚上的菜色她只动了两口,碗里的米饭依旧高高的,看不出一顿饭吃了和没吃的区别。 这不是她的饭量。 刚才黎雾说她家里出事,池樾想到之前程甜刻意招惹她的那件事,时间有些久了,但关于黎雾的事情他都记得。 程甜见黎雾消费能力可观,于是当众造谣她的家庭。黎雾听见后,当着全班那么多人的面自揭伤疤地说,她是父母意外离世。 池樾从开学后就和黎雾经常待在一起,这么多天的夜晚,他没见过有“家人”打过一通电话关心她,更别提有什么人在生活上给她帮助。 那些所谓的家人现在要黎雾回去干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有什么急事需要到黎雾来处理? 至于那个找她的人,生病了可以去医院看医生,肇事了找警察,身边人失踪了就报案,离家出走的话大可以睡桥洞。 现在这个点找黎雾,安的什么心? 黎雾一高中生能为他们做什么? 池樾耐着脾气,将那些不满全都压下去,他抿着唇线,眼皮轻抬,下巴轻指她的餐桌前,语气平静地陈述:“你还没吃饭。” 黎雾:“我不……” 池樾似乎是能预料到她接下来说的话没那么好听,于是打断她,问道:“是这家不好吃?” “不是。”黎雾否认了。 店里的的灯光有些混杂,或许是到了黑夜的缘故,眼前的光蒙了一层灰,视野里是随处可见的颗粒,黎雾不明白池樾怎么好端端又变样了,她皱着眉,语气有些认真地说,“我吃过一点,现在不怎么饿了。” 她抿了抿唇,解释:“我回去真的有事。” 池樾不清楚她所说的“有事”是什么事情,但他今天忙活一整天,几个地方跑,又在她上专业课的时候坐在外面等她下课,好不容易等到和黎雾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时间又像沙子一样,平白无故流没了。 但黎雾的决定池樾没办法左右,他也说不出制止她的话。 他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平地询问道:“现在先吃饭,吃完再回去?” “不了吧,”黎雾思考两秒,说话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去整理背包了,她说:“要不你留下继续吃,我直接坐车走就好了。” 池樾感受到她语气里的那份执着和确定,没再出口挽留。 他抽了湿纸巾擦着手,纸张皱在手心里,像会散发热度一样,烫得手心火辣辣的,池樾也没了要继续吃饭的意思,他起身,“那我送你回去。” 傍晚的交通很多都停了,出租车也没白日那么容易打到,平台快速运转着调动车辆接单,两人并肩站着,期间一句话都没有,两人就这么等候着车来。黎雾淡漠安静的态度还是让池樾感受到不安,浓浓的,强烈的不安。 黎雾像是感受到身边站着的人心情不好,抿了抿唇,抬头看向他,“你没吃饱的话,可以再去吃点东西的。” 又是以一种客气的态度,将他推远,礼貌,疏离,让人挑不出错的一套说辞。 黎雾好像对每个人都这样,客气、周到、体面,也不愿意让自己麻烦别人。 池樾轻嗤了声,眯起眼,睨着她看,阴阳怪气地说,“哪里还吃得下。” 他快气死了。 气都要气饱了,哪儿还有胃口再去吃。 黎雾觉得他今天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变得很难伺候,是在艺术班的时候有人给他气受了么?还是谁在什么时候冒犯到他了?似乎从今天下午见到他开始,他整个人就是不对劲的。 说话态度不对,心情不对,情绪也不对,所以才会在那边一直问她问题。 就像是审问一样,有事没事地缠着她,要她给一个明确的回答。 黎雾刚才接到的是季雨舒的电话,电话里季雨舒说季风昨天没休息好,在家高烧不退,现在送到医院去了,但是她一个人照看不及,想让黎雾过去照看一下。 黎雾虽然是半鸽掉池樾的晚饭,提前离场,但她没对他的吃饭行程产生影响,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这样了,于是好脾气地让他继续留下来吃,等吃完再离开。 但明明是池樾自己不愿意的,非要跟她一起出来,怎么现在又在这里发大少爷脾气? 原来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会这么麻烦吗? 黎雾被他这样反反复复的态度弄得心情有些烦闷,就像绵延不绝的下雨天一样,潮湿气泛滥在空气里,湿漉漉的,温度、气息又压抑,让人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抿了抿唇角,深呼吸几次以后抬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问他:“我惹你了吗?” 她不是个心思大条的人,还记得她今天和池樾的唯一冲突,于是主动提及道歉,“我…家里人生病了,喊我回去帮忙照顾一下。如果冒犯到你,让你觉得不开心,对不起。” 池樾随着她的声音低头注视着她,她那双黑眸在路灯下看着亮晶晶的,他俩距离太靠近,以至于他能清晰看见黎雾瞳孔中自己脸庞的倒影。 他看着眼前的这张脸,还和他初见时一样,坦然自若地面对一切,得到一点别人的好处会道谢,冒犯到别人一点会不安,会觉得亏欠,然后以一种极具诚意的方式立刻弥补对方。 比如他不喜欢花的香气,她立即加他,向他道歉,在那之后,她身上再也没了那种气味,只剩下一股很清淡的茶香。 她又很有自己的态度,平钝的,带着并不锋利的棱角。 比如你想麻烦她,有些事情她会帮忙,有些时候她也会直白地拒绝。 没太多理由,她会说“我不想”,语气也是认真严肃的,会让人觉得她很坚决,于是有眼力的人就不会再去为难。 池樾没办法对着这张脸生气。 因为归根结底,她什么都没做错。 可池樾又很难对着这张脸开心起来,因为她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他从来得不到她的特殊对待。 就连一起完整地吃顿饭,在她自己的事情前也成了奢侈。 黎雾是体面的,周到的,客气的人,就是偏偏不在意他而已。 池樾忽然想到他俩在一起前,黎雾那个模棱两可的态度。他说喜欢她,想追求她。在感受到他退缩以后,她说的是:我没有不同意。 这句回答,足以证明他们是可以冲破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在池樾这里,他感受到的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普通朋友没什么区别,算不上有多独特。 她长得那么好看,学习也好,别人追她的时候,她和别人也这样说过吗? 她以后会和别的男人这样说吗? 池樾有点不敢想。 池樾看重的东西从来都不多,黎雾算一个,但她是个人,不是可以锁起来、束之高阁的物件,她有属于自己的思想和选择权。 他给她一次选择机会。 池樾看着她,撇干净方才的那些不愉快,用着同样认真地语气问她,“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你喜欢我吗?” 黎雾点点头,“喜欢。” 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挺欣赏池樾做事的魄力和对待生活的态度。 他肯定是“优秀”的,要不身上也不会多出那么多道欣赏的目光。 黎雾刚回答完,他又低着头,下一句问题紧跟而来:“那跟我待一块儿开心么?” 这种严肃的对话气氛打得黎雾有些猝不及防,像是抽丝剥茧一样,一层一层剥开那层窗户纸。 黎雾认真回想了下两人的相处状态,大多数时候,池樾都在照顾她,他是个细心的人,记得住她的喜爱和用餐偏好,小到会顺手递来她需要的纸巾和调料,黎雾诚实地点点头,“开心。” 如果他不这么胡搅蛮缠,她可能会会觉得更开心,更轻松一点。 池樾显然有被她的话安慰到,神色没那么紧绷,但语气里的话依旧严肃认真。 “黎雾。” “我这个人小心眼,嫉妒心强,占有欲也强。”他说,“我希望我的东西永远是我的,不能背叛我,不能离开我。” 黑夜下,天上星星亮闪闪的。 池樾棕色的眼睛被衬得,像有流光闪烁,水润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黎雾,专注的,真诚的,把自己那些坏性格摊开,但也给了对方可选择的余地,他说:“这是我对伴侣的态度,这些话我第一次问你,也是最后一次问。” “这样的我,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眼睛像这一片星空,亮晶晶的注视着她,期待着她的答复。 就像…他像站在漆黑的角落里张开双臂,站在低位,看着面前唯一一束光源,像个信徒似的以一种虔诚的方式期待着他的主神降临。 入秋的天气,白天还是很热,但到了夜晚,晚风吹在脸上,身上会泛起对待“冷”的抗拒,手脚都变得有些冰凉。 黎雾耐心地听完,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是池樾和她交心的互动。 然后她在那道炽热的目光下,缓缓地点了下头。 晚风吹得黎雾有些冷,吹得脸有些疼,鼻尖也变得有些红。但这种冷也是后知后觉的,等她察觉到时,冷意已经很浓烈了。 黎雾撇开视线,顺着他的话说:“可能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吧。” 她细数起来,“爱、真诚、良心,都是人和人相处的必要条件。” 池樾脸上终于多了层笑,眼底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像打了胜仗的人。 也像……等到了神主的信徒。 池樾接收到黎雾的讯号,两人之间的争锋和咄咄逼人回应问题的气氛完全消散了。 “所以我谈恋爱的态度是——”池樾再次跟她确认,“跟我在一起,你这辈子都得跟我。” 晚间的道路视野模糊,城市霓虹闪烁。 他们叫的车缓缓向他们的方向靠近,开着近光,到彻底停在他们面前。 这个地方不是专门的停车点,车不能停留时间太久,池樾确认车牌以后拉开车门,他像骑士一样站在车的旁边,抬手放在车框上,一个可以防止即将进车的人撞到头的姿势。 黎雾扭头顿住,看着池樾的视线有些迟疑。 她抿着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脑海里想的却是一些现实问题。 “可是没有人能说得准未来。” 在一起的情侣会因为试错而分开,荷尔蒙和雌激素分泌的冲动散掉,结婚的人也会就此分开。 爱很难解释,情侣之间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产生误会和争执。 “池樾,如果我们的未来有分歧。”黎雾清醒冷静地告诉他:“我们总会分开。” 那一刻,落叶和地上的泥尘被风吹的沙沙响着,一切的来临,都像在给这场晚间的秋风伴奏。 驾驶位的司机等了会儿,有点急促地催他们,“还走不走啊,麻利儿的!这儿不让久停!” 黎雾被司机师傅的声音吸引,看过去一眼,她感受到麻烦到人的不安,匆匆抬头,刚想和池樾道别时,她扭过头,看见风吹乱池樾额前的碎发,他眼底亮得像星星一样,看着黎雾,唇角弯弯的,揶揄地笑着。 池樾说了句“no”,否认黎雾前面说的那些丧气话。 他说:“we will never part.” 车门打开有一会儿了,就像时间推着他们离开,到了告别的时候。 “走吧。”池樾心满意足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黎雾进车里,然后也不等她再有什么反应,他提醒道:“下车跟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出租车司机催得急, 黎雾和池樾有再多的话要说,也不能就这么晾着司机。 黎雾钻进车里,车门刚关上,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辆驶离原地, 黎雾和池樾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车窗的景色倒退,黑夜里, 那道峭拔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黎雾看着车窗后, 眨了眨眼睛,什么都看不清。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问:【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边秒回:【你说哪一句?】 misty:【we will never part.】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永远不会分开,黎雾从来不相信永远的话题,她的父母从前就很相爱, 但就算是那么相爱的人, 即使你们相爱, 即使你们事业有成, 到最后也没了未来。 她不喜欢永远这个词。 黎雾把这句英文输入好, 发出去,在后面问他:【你怎么能确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 池樾给她发过来一条语音, 很长, 黎雾不习惯外放, 从包里找到蓝牙耳机, 连上, 点开屏幕上的红点,耳机里传来一阵一阵风的声音,池樾说:“其实我今天很早就下课了,也很早就在你们画室门口,画室机构的休息区很宽敞, 有很多学生家长在那儿等着,有人在那处理工作,有人在那上网课,还有人在那吃着零食看剧。但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很安静,没人发出声音。而我,恰巧是这里的其中一员。” 他说到后面语气带着笑,语音在这顿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道:“那边有扇很大的落地窗,我坐在那儿玩手机,看着京市的天从亮变暗,等到夕阳,看到橙黄色的落日余晖。太阳光照在我身上,有点热,我挪了个地儿,但是那片夕阳还照在休息室里,大一片,金灿灿的,我手机没电,放那儿充了会儿。” 语音里有着开车门的杂音,一道轻声的开门,声音顿了会儿,他的声音和另一道轿车锁门的声音一起飘到耳朵里,“我没再碰手机,于是无聊地盯着窗外看,看到太阳光变黄变红,在高楼的视角看见窗外的黄昏,看着蓝调时刻来。外面的路灯在某一瞬间一齐地亮起来,天也彻底黑下来。” 这话就像在汇报他今天的日程一样,像脱离主题的聊天内容,和她上面的问题一点也不搭边,黎雾听着一头雾水,不解地问他:【然后呢?】 池樾那边回信息总是很快,就像在刻意等着黎雾一样,这下耳机道里的声音是干净清脆的,不再有风声地噪音。 他说:“然后,你就出现了。” “你出现以后,我觉得,等你下课的感觉还挺不赖。” 一段四秒的语音结束,他那边又发来一条,微信自动播放着下一条:“黎雾,我想告诉你的是——” “我会追随你,直到黄昏尽头。” 他的声音似乎是被冷风吹过的缘故,经过一层网线和耳机道的摩擦,依旧能听出他嗓音里的哑。 但少年说话的语调却是上扬的,愉悦的,藏着一股对未来浓浓的憧憬。 黎雾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反驳他了。 爱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秒钟。 那毁掉一个人的真心,需要多久? 而摧毁他人的期待,这本身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黎雾之前考虑过和池樾之间的关系,完全偏向自己,以自我为中心的考究,她问自己喜欢池樾吗?喜欢他哪里? 那些心里有过动容的记忆像海水一样向她涌过来,记得山里的日出很美,云朵厚厚的,仿佛长得再高一点就能抬手摸到。溪流潺潺,冲刷着河道里的石头,绿树成荫,花草交织生长。 夜晚冷,山间露水很重。树上、地上,石板上,帐篷外都湿漉漉的。 她看着一张隐匿在暗处的脸,林间有淡淡的咖啡香气,那股醇香味,是早起和身体疲惫上的慰藉,她还看见火红的太阳爬上漆黑偏蓝的地平线,他们从黑夜跨进白天。 还有一个,滚烫的拥抱。 那晚黎雾抵达医院,池樾发了条自己刚刚下车的信息。 但池樾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这里,而是延续上面的话题,给她发信息问:【你不相信么?】 毕竟这种假大空的话,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验证。 而他们还很年轻,就连认识的时间也很短暂。 hurricane:【如果你不相信未来的话,那我们可以先爱十年】 医院门口人流缓缓涌动,冷冰冰的建筑发着冷调的光,黎雾被晚上的风吹得有些冷,她拢了拢衣领,低头看到他发来的信息,一时间有些沉默。 然后池樾就看着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宝宝”反复跳着,他等了好一会儿,那边终于发来信息。 宝宝:【。。。】 池樾就像是猜到了黎雾对着手机状态一样,反复纠结,想说点什么东西,最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应该是担心他受到她的语言攻击,所以收掉那些冷冰冰的话,但现在的黎雾做不到附和,于是就像老实人没招了一样,打出三个句号过来。 车到站点,池樾打开车门下车。 冷风呼呼地吹着,把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他没管,看了眼路况后低着头。周围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一些清晰的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他顿住,拿起手机按下录音键:“十年也不行啊?” 他就像是觉得有些可惜,有些无奈地再一次退步,然后语调上扬,用着哄人的语气说:“那我们先爱一年好不好?” 他说:“这你要还不乐意,该换我不高兴了。” 太可恶了这个人。 似乎到了今天,黎雾才知道他原来还有这些层出不穷的招数,把人的情绪拖上去,摇摇欲坠地踩在云朵上。 像她以前喂过的一只流浪狗。 黎雾的妈妈对猫毛过敏,所以他们家从没养过任何小动物。黎雾从前喂过一只流浪狗,它吃饱喝足以后,喜欢往她身上趴,小狗身上太脏,尤其是下过雨的天气,它爪子上脏兮兮的,往黎雾身上一扑,她的裙子上就多了一些黑漆漆的、潮湿的小狗脚印。 黎雾不喜欢衣服上又潮湿又脏,白色的衣服洗起来格外麻烦。她皱起眉,拎住小狗的后颈,严肃地告诉它:“小狗!” “你身上太脏,不要靠近我,不要把我衣服弄脏!” 那只狗眨巴几下眼睛,头一歪,像听懂似的,没再扑过来。 黎雾以为它真的听懂人话,正满意地点点头,结果刚起身的时候,那只小狗又不听话地追上来了。 它摇着尾巴,然后黎雾的裙子上又多了几个更完整的、让她来不及躲闪的小狗脚印。 可恶的小狗。 原来它刚才的装乖都是一种假象。 但它就像感受不到自己闯了祸一样,依旧热情地冲黎雾摇着尾巴,然后围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它听不懂黎雾发出的指令,坐下、起立、握手、黎雾试过了,它是只笨狗,根本听不懂这些。 它那颗毛绒绒的脑袋里,只有对黎雾的亲昵。 小狗会舔舐黎雾的手掌心,会用小爪子扑她,会冲她摇尾巴,甚至是高兴地围着她转圈圈。 黎雾和这只小狗相处的过程,虽然会觉得有些烦恼,但也会觉得开心,欢喜。甚至在之后的日子再次想到它,那一刻,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会因此变得柔软泛滥。 黎雾就这么一路走进住院部,询问值班的护士找到季风的病房。 他这是病毒性的感染引起的高烧,来医院对症下药地吊完水,这会儿经退烧了,但人被折腾得有些厉害,这会儿躺在床上经睡着了。 黎雾人刚到,季雨舒就急匆匆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太晚的缘故,还是太过担心季风的状况,她的精神看着有些恍惚,用力抓着黎雾的手说明这两天他们的遭遇,他们本来以为季风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在家给他喂了退烧药,结果刚退完烧,半夜又烧起来,反复两次以后,才把他送来医院。 好在季雨舒将季风送来医院了,药用不对症,要是继续拖下去,她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季雨舒还有些心有余悸,她抓着黎雾的手臂,深呼吸几次平复自己心情,然后出声问向黎雾,“雾雾,明天周末了,你们休息应该没什么事情。” “今晚你来看护小风一晚,阿姨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早上再来好吗?” 黎雾抬眼看着她的脸,她这两天忙着照顾季风没怎么休息,现在脸色看着惨白,往常看着总是化妆精致的、美艳的眼睛,在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和疲惫。 单亲妈妈照顾家庭,会很辛苦。 黎雾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她嗯了声,从季雨舒手中收回自己的手,“阿姨你快回去吧。” 她看了眼病床,季风不知道什么醒过来了,迷迷糊糊地睁着眼睛看着床尾的她们,黎雾和他对视了眼,她说:“季风这边我来照顾,您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季雨舒离开,单间的病房里只剩下黎雾和季风。 黎雾看着他脸色惨白的样子,坐在病床边问他,“现在好些了么?” “嗯。”季风对她的态度平淡。 似乎是上次两人因争执扣起来的结,到现在都没打开。 季风撑着坐起来,伸手捞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水杯,抬头瞧了眼黎雾,眉头微微皱起,“我妈怎么把你喊来了。” 黎雾看他要坐起来,自觉地走到床尾帮他把床头摇起来,按钮按停,黎雾回他,“阿姨这两天没怎么休息,也很辛苦。”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室内的光线明亮,视野里很空。 黎雾的衣服有些单薄,方才在外面那么一吹,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冷,她刚把病床的床头高度调整好,就听见季风阴阳怪气地开口:“你不是要去学画画,要忙你自己的事情吗?” 他轻哼了声,“怎么还有时间跑过来照顾我。” 黎雾不喜欢和别人进行纠缠。 她站在原地,视线直直地看向季风,然后说:“你如果告诉我,你现在有可以独立照顾自己生病的能力,那我可以离开。” “但你要是需要我的帮助,请你不要这样。” 季风的脸色紧绷着,他像是来了脾气一样,坚定地说道:“我不要你在这里。” 黎雾平静地点了下头,顺了他的心意:“那我去找个护工过来。” 季风看她真的要走,刚才佯装安静的态度碎掉,他有些急地出声,“黎雾你是真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是吗?” 黎雾听见声音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他。看他眼眶红红的,面上无措,完全一副又害怕、又委屈、又生气的模样。 天色晦暗,整座住院部都很安静,只有走廊处偶尔有一阵脚步声。 黎雾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黎雾平时不是爱争锋好强的性格,她身上的韧劲和倔强,只会体现在她想做的事情上。 但在收到一些明显的伤害时,蛤蜊也会收起柔软的地方,露出坚硬的外壳。黎雾那些平滑的、坚硬的棱角,在此刻悄然竖起来,她面色变得平静,“我们现在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么?” 季风被她的话说得哑口无言,下巴张张又合合,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堵在嗓子里。 他还是不懂自省,永远只想别人的问题,他喉结重重地滚了下:“可是你不跟我一起的话,你也没别的朋友,你不会觉得黑夜难熬,觉得很孤独吗?” 他说:“我这件事情不跟你计较,你还像以前那样经常回来看看我,行么?” 黎雾看着他,依旧没什么太强烈的情绪。 从前她总是有事情做,可以稍微忽视掉他那些强硬的需求和倾诉欲,但现在重心全部放在他身上时,才会看出他骨子里的傲慢和自大。 仿佛从前的体面和照顾,全都是真诚白费。 他凭什么觉得,只要他稍微招招手,她就得过去? 莫名其妙。 黎雾皱起眉,选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他,“季风,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爸妈妈,还有很多人在意我、欣赏我、重视我。” 她说:“这些情绪的源头会是朋友、同学、老师、甚至是路边的小猫小狗。” 黎雾不想退让,像把这段时间的压抑和不痛快,通通不吐不快,但她的情绪也不至于生气,只是用一种很平和、很现实的的逻辑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我有朋友、有搭档、有目标、有理想。所以在成长道路上,我从来不觉得孤独。” “所以,请你不要再这么……自以为很了解地揣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黎雾的这一番说辞, 就像是在把自己美好的,鲜活的,阳光的生活完全展露在季风面前。 季风从小就生活在房间里, 一行一动都非常困难,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无法伸手接触到,他也没有朋友。 以前黎雾会给他带礼物, 会陪他一起画画, 一起吃饭。 她是沉默寡言的人,但好在有陪伴的日子就不算难过。 可现在,黎雾不跟他玩了。 季风听着她说的一切,心里是难受的, 甚至有些恨她的明媚。 “是!” “你长得好看, 成绩好, 画画好, 性格好, 所以你有很多朋友行了吧!”他大喘着气,脸色因情绪激动变得很红, 他近乎仇视地看着黎雾, 就像要扳回一局一样, 放着狠话道:“那我等着他们发现你骨子里其实是个自私又冷漠的人以后, 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朋友会不会离开你!” …… …… 那晚发生的事情就是一段不愉快的旅程, 黎雾不愿多待,请护士帮忙介绍护工。 她不喜欢医院的气氛,到处都是白白的,空旷的,她也不喜欢这里浓烈的消毒水味, 因为这里又股让人不安心的味道。 即使到了黑夜,那股不安的氛围也有。 黎雾没多停留,刚坐上出租车,想到季雨舒,还是选择给她发条信息说一声。 misty:【季姨,我过两个月要艺考。今天上一整天的课,太累了。我刚才临时找了晚间护工看着季风,先回去了。】 她消息刚发出去,手机上方弹出来池樾的语音。 京市的夜景明亮,道路上的灯带通通亮着,城市的景后退,车里司机放着舒缓型的音乐,师傅偶尔会哼哼两声清嗓,还有导航的系统提示声一直响着。 黎雾默默地戴上耳机,心口像发烫一样,点开和池樾的聊天框。 耳机道里传来两声沙沙的摩擦音,空白声播放两秒后,一道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关心地问:“你……家里人怎么说?要紧么?” 夜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散乱地分布在黑夜里,像能照明。 而池樾的这道声音就像能抚平她眉宇间的褶皱一样,让她原本紧绷着的情绪渐渐变得舒缓,她回:【没事,我回家了】 池樾怕她藏着不说,再次跟她确认:“真没事儿?” misty:【真没事】 得到二次确认后,池樾算彻底揭开这个问题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下一个问题,他问:“明天有什么想吃的?” 黎雾对吃上不太挑剔,每次池樾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时候,她都觉得随便。 哪怕是问她想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海里游的,给她这种区域面的选择,她都会略过这个选择,然后说一句:“随便吧,我都可以。” 又或者是反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后池樾就从桑嘉佑那边打听好吃的餐厅,他选择其中一家餐厅后过来询问黎雾的意见,她从来也不拒绝,点点头说可以啊。 他们之前都是这么相处的。 但是现在,池樾想跟她换一换相处模式。 明天虽然是周末,但池樾被排了一天的专业课,中午时间久一些,还能找黎雾吃顿饭,他现在做计划,提前争取一下黎雾的意见。 谁成想黎雾看完信息以后,仍然没什么意见,又给他回了句熟悉的话。 misty:【没有什么特吃想吃的东西】 misty:【随便吃点什么吧,都行】 还有两个月就到统考时间,在之后,他们还有去准备校考。 他们都是懂得对自己未来负责的人,压力都集中在这一段时间,每个人都在好好把握。 黎雾给自己准备了双轨升学的路,除了上面要准备统考和校考,她还要去做选学校,写文书,提交申请资料的工作。 后者她找了机构老师帮忙,资料筹备得差不多了,给她省去不少麻烦。 她思考了会儿明天的计划表,时间上还算充裕,反问池樾:【你有什么想吃的?】 池樾真去某个软件上翻找网友们推荐的美食了。过了会儿,他回来:“苔源路那条美食街上新开了家面馆,南城人开的皮肚面,听说味道还不错,要去尝尝么?” 黎雾是真没意见,她不是挑食的人,回了个“可以”。 于是到了第二天中午,她和池樾下课后就很有目的地走进这家面馆。 面馆陈设还很新,就是室内桌子有点少,一侧是双人座的小桌,另一侧全是六人座的长桌,顾客多的话不够坐,可能要大家互相体谅地拼个桌吃饭。 池樾他们到的时候正巧是饭点,也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但巧的是二人小桌的正好有两位顾客吃完离开。后厨有人忙碌着,店里老板出来麻利地收拾残局,擦干净桌子后邀请他们入座。 桌上就摆着菜单,池樾把菜单先推给黎雾,她看了两秒,挑了碗招牌面。 老板忙着收拾残局,问他们:“有没有忌口?葱姜蒜香菜都要么?” 池樾回他:“没,您都放吧。” 黎雾能吃香菜,但她不喜欢香菜。 她觉得香菜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可能是小时候听谁说香菜去腥提鲜味,于是在后来吃面的话会默许店家放一些,然后享受慢慢把香菜挑出来的那种感觉。 池樾原本也不喜欢香菜,有次吃饭发现她爱这样干以后,也不再特意强调那句“不要香菜”了,他跟她点份一样的,然后一起做相同的事情。 香菜不会放得多,在最后完成步骤才会撒一些点缀,他们挑起来的话,没一会儿就能挑完。 老板见是池樾回答的,这下直接看着他问了,“辣度呢?微辣中辣还是重辣啊?” 这一套说辞都快成了他的口头禅了,从开业以来不知道说出去多少回,他笑着说:“我们家皮肚面啊,还是要辣一点才好吃。” “微辣可以?”池樾看向黎雾,询问她的意见。 黎雾听着他们的对话点点头,“可以。” 也许是每家店对调料定义不同的缘故,这家赵记皮肚面在端上微辣的面时,面上漂浮着这一层红彤彤的辣油。 配菜小料给得很多,和手擀粗面搅在一起,看着食材新鲜,有种很让人有食欲的样子。 但这只是针对喜辣的人。 桌上摆了两份一样的面,黎雾取了双筷子,眉头轻皱,一脸认真地挑出面顶上的那些香菜。 期间,她一言不发,池樾抬头睨了她一眼,见她什么话都没说,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纯净水出来,他扫码付完钱,然后回来坐下,默默加入黎雾挑香菜的行为。 香菜挑完,黎雾就着面前的碗挑了根长面出来,她小口地咬了下,咀嚼,就像是试探一样,没太尝出什么滋味,于是放松,夹了块店里的特色皮肚,张嘴刚刚咬下,辣油和咸香味在口腔里爆开,那些丰富的气味呛入咽喉,她开始咳嗽,脸色瞬间因憋气变得很红。 池樾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放下手头筷子,拧开纯净水瓶口递过去。 黎雾此刻正难受,池樾这瓶水不亚于救火的程度,她接过,抬头大口灌进去几口,冰凉的过了舌尖和喉咙,方才被辣椒呛出火辣辣的感觉平复了一瞬,她明面上好些了,不咳嗽了。 池樾见她这样,也没了动筷吃饭的想法,他抽了张纸巾去擦黎雾的眼角,语气有些冷淡:“不能吃辣为什么还吃?” 他或许是刚才去拿冰水的缘故,他手心、指尖的温度有些低,他抽了张纸巾擦着她眼角的泪,一下一下的,动作很轻,带过来一阵他身上独有的苦柠香气。但是这话说得就没那么好听了,冷冰冰的,甚至有股责怪她的味道。 黎雾口腔里仍然充斥着辣的滋味,火烧火燎的,一口冰水根本压不下那股火气,她捏着水又小口喝了些,企图用水的冰凉盖住那股灼烧人的辣感。 黎雾祖籍南苔,小时候在那边生活过几年,之后因为父母工作的缘故定居京市。 但城市水土养人,他们家的口味喜好还是偏向南方,饮食很清淡,可能是以前一直以来保持着清淡的饮食习惯,她对辣的接受能力没有多少,吃不了辣的东西。 这家店生意好,口碑看着不错。 大家都在吃的东西,她也想尝尝正宗的吃法而已,她没想到微辣是很辣的程度啊。 黎雾垂下眼,眼底的情绪都被长直的睫毛遮盖,她沉默了两秒,“我没以为会这么辣。” 池樾的脸色紧绷着,视线瞥了眼桌面,“上面飘了很多辣油。” 黎雾也看向桌面,看着两碗皮肚面上,食材喝汤料里很红,还有股刺鼻的辣味飘在半空中,她低着头,情绪不高地解释:“可是我们都买好了,我不至于浪费掉不吃吧。” 她思忖着:“我觉得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太麻烦了。” 浪费食物麻烦,浪费钱也不好,甚至后续还要再排队去吃别的东西,这些麻烦加在一起,担子太重了。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就算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到别人。 店里的顾客源源不断地增加,旁边高位岛台上,散落的位置也被客人坐满。 池樾没再多说,一脸严肃地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离开了这家店。 外面没什么人,那些私密的、内心真正想说的心里话可以在这一刻说给专属的人听,池樾态度很严肃地看着黎雾,“不能吃我们就换一家,永远都不要强迫自己接受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那点食物不重要,什么都没你重要,懂么?” 他们一起下了几层台阶,池樾看她钝感力明显地眨着眼睛,既不反驳他的话,也没迎合的态度。 池樾深吸了口气,把方才忍耐过的话剖析出来,直白地跟她说:“黎雾,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出来。” 他说:“你说出来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黎雾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表达自己的态度:“我觉得那样真的太麻烦了。” 她不想麻烦任何人。 “那你是要什么都不说,全靠让你男朋友自己猜么?”池樾拉着黎雾在一个平台面停住,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太阳底下异常亮,浅浅的瞳仁里倒映着黎雾的脸,他说:“你男朋友是个人,不是高速运转的人工智能。” “如果我猜错你的意思,就像今天这样。然后你受到委屈,对我失望了,在心里偷偷扣我分,到时候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池樾一口气说出这些,就像是视幻了这种场面,倒吸了口凉气,“那这样我会疯掉的,黎雾。” 十月底的秋天终于开始降温,原本茂密绿意浓的枝叶在熬过一个盛夏以后,变得枯黄,被秋风一吹,终于挺不住地飘离了生长的地方,但它的重量又太轻,残风卷落叶,它只能没有选择的,被吹往很远很远的角落。 一阵风带过去,空中掉下来一堆叶子。 黎雾在这幅场景下,觉得自己好像是那片掉落的树叶,没有选择的余地,被池樾的那些话吹得,心跳声在胸腔里起起伏伏,但是她没有可以依靠的角落,没有逃跑的地方,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自己被风轻轻包围。 “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委屈自己。”池樾又倏然开口:“以后我们有事情要说出来,有问题就一起解决,成么?” 黎雾被风吹得有些不知所措了,那种慌乱让她无从适应。 除却心底的慌乱,身体上也有,她的手腕处被池樾勒得有些疼,他身上能让人安心的那股气味,也顺着风缓缓地飘过来,黎雾平复了下心情,整理完他说的话,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现在我们可以去吃一碗寸寸面吗?” 她不想把时间留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余光偏见旁边的店面,她笑起来,眉尾弯弯地说,“池樾,我想吃寸寸面,不要辣不要香菜。” 一个善意的笑,似乎能抚平所有的沟壑。 池樾也轻笑了声,牵着她往前面那家店走,他嘴硬地讽她:“这会儿又不要香菜了?” “嗯!挑起来太麻烦了!” “我给你挑?” “不要!你给我买酸奶吧,我想喝酸奶。” “行。” “还有什么想吃的?” “嗯……暂时没有。” “行,那等你想到了再说。”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艺术生集训的日子很苦。 理科班的同学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高度紧张的一周结束, 周六又得去找外面老师补课,或者是请家教老师进行辅导,卷子就像是刷不完一样, 高高地摞在一边。 桑嘉佑一直忙到周日那天才松口气。 他过了太久苦日子,终于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周日, 拖着疲惫的身体去苔源街看看池樾。来的路上,他美名其曰地发信息, 一脸傲娇样地说:“小爷看你最近过得苦不拉几, 请你吃点儿好的犒劳犒劳你。” 池樾和黎雾都在上课,桑嘉佑躺在“越”工作室里无聊地在那看晚上吃什么。 初降温的天气,是可以穿上毛衣和卫衣的季节,也适合去吃点酸酸辣辣的云贵川菜系, 或者是吃热腾腾的火锅。 桑嘉佑看了下周边就有家口碑不错的店, 他拉了个小群, 截图把店名信息发过去, 在底下说:【等会儿吃这家呗】 fting:【馋了】 但他这条信息注定石沉大海, 因为池樾和黎雾的专业课上得认真,没人有那个闲工夫去碰手机。 桑嘉佑等了会儿, 没等到回复, 于是打开游戏玩了会儿。 组队正激战的时候, 微信上收到信息, 他可嫌地把信息推上去, 然后加入混乱的战斗场,这局拉长赛,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紧急救援的拉锯,又累又心惊,最后也还是输了。 他冷不住啧了声, 有些郁闷,不经意间又在想,明明打游戏之前心情还挺好的,现在真变阴天了,于是遗憾地退出游戏。 桑嘉佑看了眼时间,想到刚才撇上去的消息提醒,赶紧点进去看了眼。 结果是池樾在群里说:【有别的店?】 hurricane:【黎雾不能吃辣】 草。 黎雾不能吃不会自己说吗?要他在这儿能耐什么。 桑嘉佑更烦了。 但吐槽归吐槽,桑嘉佑还是点开店铺信息看了些推荐的菜系,他选了几个不辣的菜,截图发群里艾特黎雾:【这家店还有这些,这些都不辣,你能吃吗?】 黎雾那边不是忙着看老师作范画就是坐在画板前专注地起稿铺色,在画室的手是脏的,偶尔衣服上、鞋上也会沾上炭笔的灰,或者是多彩的颜料,黎雾在这种环境下,更加不可能用脏手去碰手机的。 所以是池樾回的:【可以,这些她能吃】 末了,他又回了句:【黎雾上课不方便看手机】 他们上午就约好了的吃饭日程,黎雾那边今晚也很早就能下课,和他差不多时间,他们早就说好下了课就一起过去。 所以池樾完全可以代表黎雾说话。 池樾那边刚刚结束乐理课,课后音乐班上的同学三三俩俩地聚在一块儿,也都想着等会下了课吃些什么。 池樾刚转来没多久,同桌叫沈抑言,穿了件黑色卫衣,衣品不错,挺帅的,池樾刚来那天,他还借了只笔过来。 沈抑言和同学约饭,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问了句池樾,“池樾,我们几个打算晚上去吃烧烤,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不?” 大家都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就像你刚刚进入一个新环境的时候,这些崭新的面孔注视你、审判你、接纳你,然后时间新陈代谢,小圈子更新换代,大家也会和更多的人拥有羁绊交缠。 池樾正低头给桑嘉佑发信息,闻言抬头,“不了,你们吃。” 他解释:“晚上跟朋友约了一起吃饭。” 有个人揶揄他道:“又跟女朋友一起啊?” 池樾这个恋爱谈得并不低调,几乎每天都会和黎雾腻一会儿。 大家平时在这边上课,活动区域也差不多在这里,偶尔吃饭的时候能碰上面。 但都刚认识没多久,也不算熟,看着他们情侣两个凑一起腻歪,不至于上去打两句招呼骚扰人家。 黎雾和池樾有时候会坐车一起过来上专业课,如果路上太堵,或者是晚上不好打车,他们也会选择坐地铁这种通行方式。 相对堵车的情况来说,搭乘地铁是更快一些的交通方式,但地铁上人多,人挤人地晃着,地铁顺着轨道上行驶,人随着惯性似乎要飞出去,然后必不可免地会撞到旁边的人。 地铁上地方拥挤,没什么空地方可以待。池樾只好拉着扶手,将黎雾护在怀里,以免别人过路的时候撞到她。 他们平时排课满,文化课和专业课都有要完成的作业,忙完一整天的事情后身体会觉得很疲惫了。 晚上地铁上没什么人的话,空座多,两人坐一起打着哈欠地等着车,实在累得不行的话,还会靠在对方身上眯一会儿。 池樾精力像用不完似的,一直挺精神。 黎雾就不像他这么精力旺盛了,她在很多碎片化休息的时候都能瞳孔放空,有些涣散,再严重点会直接眯眼睡着,看起来很累、很缺觉。 但是她在理科班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得以见得,最近的考试准备让人压力很大。 池樾感受着她的疲惫,便会给她包揽一个相对安全的小地方,比如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能睡得安稳一些。 除了私下形影不离的身影,黎雾和池樾身上的元素越来越重叠了。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人,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身上购买的单品有很多同一品牌,要不就是错开款式的、相同颜色的衣服。 每次穿出来的look不同,但能关联上的元素就有很多。 再加上两人经常站在一起,这些一看就是关系微妙。 学校和辅导机构都是同一个,上课时间也大致相同,能看见他们的概率太大。 池樾从谈恋爱开始就没想遮掩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很乐于给认识的朋友们介绍黎雾。 池樾收掉手机,看向音乐班的同学,也没否认他们的话,模棱两可地跳过话题,他说:“还有别的朋友,刚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行吧,池樾你啥时候方便跟我们一起吃,把你女朋友带上也行啊。”倏然间,就有人热情地邀请了,“人多吃饭热闹,到时候介绍一下嘛,还能多个朋友。” 池樾看向出声的人,要是他自己的话就应下了,但关系到黎雾,他没完全应下,他说道:“我回头问问她,看看方不方便。” “你小子谈那么漂亮的,怎么,舍不得带出来啊,还在这儿找理由说方不方便的话。” 这就是打趣的话了。 池樾跟着笑笑,没作什么回应。 十来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音乐班的老师回到教室继续上课,池樾临上课前确认了遍手机上的信息。 黎雾显然还在忙着,到现在也没什么新消息。 群里没有回,私聊也没有给池樾发信息。 桑嘉佑那边倒是给了回应。 fting:【你们还有一个小时就来了是吧】 fting:【等会儿饭点人肯定多,要不我先去排队?】 hurricane:【嗯】 hurricane:【半个小时】 hurricane:【你把菜也点上】 hurricane:【再点杯芭乐冰饮】 桑嘉佑立刻甩过去一个问号。 他问:【排队让我去排就算了,吃你要吃那么急做什么】 桑嘉佑看他在群里积极的样子有些刺眼,以前从没看他这样,现在倒是发信息勤快了,他直白地点破池樾的意图:【想着在你女朋友面前表现呢?】 他刚才打游戏输掉的气愤情绪还在,就像是撒气一样,把那些烦躁的目光放在池樾身上,他点评道:【见色忘友啊池樾,把朋友当黑奴用】 他建议道:【做个人吧!!!!】 这条信息发出去,池樾那边就像是又到了开始上课的时间似的,没了回信。 桑嘉佑发两句牢骚,想到黎雾还在群,发了个小老鼠啃地瓜的表情包以示缓和气氛,又赶紧在底下找补:【我开个玩笑~】 然后,他起来作为先行军去店里排队。 店里这会儿已经进了顾客,不过人很少,座位大多都是空空的,整体环境安静。 服务员第一时间就看见他,招待他,并说了些用餐提示。桑嘉佑看着菜单,凭着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吃的喝的,还有饮品。 店员没一会儿就来给他倒了杯温水,说这些菜都是现做的,可能得等会儿才能上,让他耐心等待一下。桑嘉佑表现理解,低头刷着手机朋友圈,看见同龄人都在苦兮兮的学习,他的心情终于从阴天一角变到晴空之下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人命苦。 像池樾那种学法,甚至天天都感受不到累的人才是非正常人。 哼哼。 没一会儿,池樾像是下课了似的,又摸到手机回起信息。 他引用着桑嘉佑上面的信息:【累】 hurricane:【想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桑嘉佑见他喊累,也是觉得新奇,嘚瑟得尾巴都翘高了,但是还忍不住嘲讽两句:【我还以为你铁人呢,居然也在这儿喊累】 池樾刚刚下课,正要走出教室:【下个月考完就好了】 桑嘉佑切了声,想到他今天刚从家里人那边听到的重磅消息。 想了会儿,切掉群聊以后单独找池樾问:【你是不是知道你爸快回来了,现在在这儿调整作息了啊】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 晚安 第52章 第52章 池樾是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但算算时间, 池知岘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池樾拍了拍桑嘉佑的微信头像,没多说什么。 这会儿是大家下课高峰,教室里、教室外、电梯口都全是人, 池樾一向不爱跟人挤,慢慢悠悠地晃出去, 走了楼梯那道门去黎雾那一层。 谁让他女朋友学的是画画。 美术班下课后还要接收老师布置下来的速写作业,之后就是收拾眼前的“残局”, 画笔工具归类, 去洗刷干净调色盘和笔刷,再把自己的脏手洗干净,一套流程下来,得耽误一会儿时间。 池樾站在画室外, 没在里面看见黎雾, 也没多想, 他能猜到自己女朋友这会儿上哪儿去了。 许是在外面待的有些无聊, 走到旁边自动售卖机那儿, 选了瓶东方树叶的绿茶,然后扫码取水。 黎雾刚出来, 就看到一个峭拔的身影站在红色的自动售卖机跟前。 现在天气降温, 他穿了件浅灰的连帽卫衣, 帽子卡在头上, 高高的个子, 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都很惹眼。 池樾半蹲捞起那瓶水,然后就像是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似的,敏锐地转身看过去,看到是黎雾以后, 那双冷淡的眉眼变得柔和,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像刚碰过冷水,有些冷冰冰的,池樾不自觉地收紧。 “桑嘉佑下午说想吃云贵川菜,选了家店,我看有黑松露菌子闷饭,奶油虾,还有泡鲁达甜水,就跟他定了这家店。” 池樾的手心很热,像气血很足的,很健康的样子,热气熨熨贴贴地传递过来,黎雾抬眼看他,“好。” 这会儿写字楼过了下课的高峰期,这一层楼没多少人,他们两缓缓地往电梯口靠,池樾又说:“我让桑嘉佑点了杯芭乐冰水的。” 写字楼里还开着空调冷风通气,空荡荡的电梯里,入眼可见的也是冷调的银色,黎雾说:“啊?” “太冰了吧。” 言下之意是她现在觉得有点冷,不想喝冰的。 池樾失笑,捏了她冰凉的手指,“到那儿再看。” “不行就我喝。” 店里吃饭一般会比较闷,觉得热也在所难免,所以都得视情况而看。 从电梯口出来,走出写字楼,才能看见外面的太阳。风呼呼地吹着,黎雾松开池樾的手,也把自己身上那件卫衣帽子戴在头上。 池樾的手经她这么一松,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买的水,旋开递给黎雾,“喝么?” 他就买了一瓶。 黎雾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在他们教室里喝过了,她嗯了声,伸手接过。她们上专业课的时候,自由活动时间很少,手又脏,她撇掉很多原始欲望。喝水就算是一件,她这会儿是真有些口渴。 黎雾停下来,仰着头喝了一口,清新的茶香充斥口腔,她想把瓶口拧上,想到瓶盖还在池樾那边,她刚要开口,就见池樾高举着手机,手机俯视的角度,拍了张他们两人的照片。 他举手机的那一刻,黎雾下意识看过去,她手里拎着个没喝完的饮料,样子有些懵。 黎雾不解,问他在干什么。 池樾把手机收回来,翻开相册看了眼刚才拍的这张,随口评价了句:“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都好看。 没有闭眼、表情崩的、不好看的状态。 池樾点了两下手机屏幕,记着黎雾的问题,啊了声,他低头,那股苦柠气味逼近,像把黎雾整个人包裹着,他说:“跟桑嘉佑说声,我们在过去的路上。” 话落,他又问:“这能发出去么?” 池樾每次都这样,想法很多,他会带上黎雾一起,然后在事发之前征求黎雾意见。 好像她的话有多了不得一样,等她回应完,他的注意力才慢慢散开,他想做的那件事的系统程序才能继续往下推行。 黎雾吞了吞嗓,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 “你发呗。” 怎么什么都要问。 池樾像是被她这句话给哄开心了,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他的喉咙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开心的笑,尽管这个笑让黎雾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她又问他:“你怎么了?” 池樾说:“我开心啊。” 那瓶水已经旋上盖子,两人一起往前走着,黎雾一头雾水地抬头,她能看出来啊,就是不知道原因,她问:“为什么开心呢?” “这你就别管了。” “哈?” 有点神经。 池樾觉得有时候黎雾站在这里,默许他对她做的事情,就是对他喜欢的一种表现。但她在感情上的事情悟性有点差,大概会听不懂,池樾也不想解释。 池樾收敛了笑,装作一脸严肃地说:“女朋友,别对你男朋友好奇心那么强,你男朋友偶尔也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嗯?”黎雾反思了下,觉得自己是被他冤枉了,明明她从没管过他什么,反而是池樾,爱带着她逛街买衣服,买配饰,他知道她对首饰设计感兴趣,每次都美名其曰地说:“宝宝,我们去培养审美。” 怎么还贼喊捉贼。 黎雾有些郁闷:“我管你什么了?” “比如现在,你男朋友傻乐的私人空间。” 黎雾:“……” 有时候,她也挺想问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点疾病。 池樾大概是看出黎雾的无语,又立马讨饶一样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下意识认错求饶的行为,他说:“跟你待一块儿开心的。” …… …… 现在的天比以前黑得早,他们到桑嘉佑那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但有一点好,他们到那儿就能吃现成的。 油焖鸡被炖得软烂,底下小火缓缓灼烧着,给这一锅菜加温保持口感。 桑嘉佑没把人数当三个人,完全乱点菜,就他们在这吃的功夫,服务员一会儿上道黑三剁,没一会儿又送来酸笋空心菜、蒜香拼盘、薄荷炸鸡、包浆豆腐、凉拌茄子、干拌洱丝、无骨鸡爪、凉拌荷包蛋,当然,他也没漏掉主食,还点了份小锅米线和黑松露竹筒饭。 吃的速度赶不上上菜的速度,桌面上被餐盘摆得非常满。 黎雾能吃的菜很少,专注着眼前的两盘食物,看见服务员一直上着菜,内心倒吸了口气,对着桑嘉佑说话比较委婉,“我们三个人,你点了这么多菜啊?” 桑嘉佑点餐时候没数,看什么顺眼就点什么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点了这么多东西。 但……点都点了,吃呗。 他尴尬地笑笑,“一下子没刹住车。” 池樾不像黎雾平和,他那边说话就有些刺耳了,闻言轻嗤了声,讽他,“没吃过饭?” 桑嘉佑咳了声,点点头,“饿了一天呢,刚才看见啥都想吃。” 碰上服务员上菜,池樾主动问道:“我们还有没上的菜么?没上的麻烦退一下。” 餐饮店专门购买的餐盘,花色多,款式也新颖,但占地面积大,桌上快摆不下了,其次他们也不需要这么多吃点。 服务员看了下他们桌的订单,态度良好地回答:“还有一份餐后上的甜品,雪顶抹茶冰。” 服务员跟他们这一桌确认道:“这个要退么?” 桑嘉佑哎哎两声,连忙坐直了身体制止,“那个给黎雾买的刨冰啊,不能退。” 他制止完池樾,又对服务员确定道:“没事了,我们不退。” 事关黎雾,池樾没再反驳,他挑了挑眉骨,指着桌上这些菜,“那这些随便尝个鲜吧。” “嗯啊,”桑嘉佑夹了一筷子油焖鸡,土豆软烂,被煮得很入味,他又捞了点米线在碗里,点点头,“买都买了,吃不完也没办法。” 他瞄着桌上的菜,选了几个不辣的换到黎雾那边,“这个不辣,味道还行,你尝尝看。” 黎雾跟他们在一起上课、爬山、或者是吃饭,被他们照顾到的时刻有很多,那些被人刻意关照的点会让人觉得心暖,就像冬天坐在炭炉面前,烟熏有些呛,但身上会变得暖暖的。 黎雾觉得心暖的同时,小声道了句谢谢。 桑嘉佑立马接,“客气啥啊,我这儿也没做什么。”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池樾,然后勾着头,清清嗓子,诡计新生:“但是某人啊,某人使唤我做事,知道自己欠我的伐?” 这桌上一共就三人,他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池樾看,目的太明显。 池樾夹了块猪颈烤肉,沾了些店里特制的调料,轻飘飘地抬眼问他,“想要什么?” 桑嘉佑也没客气,“我明儿想去上个网,你帮我圆一下,如果我妈问的话,就说我在你这儿写作业。” 池樾答应得容易:“行。” 但后面还有一句,“过来写完两套卷子再走。” 桑嘉佑:…… 虽然有些无语,但想到池樾在的话,还可以问问他怎么做的,也算节省时间。 这一顿饭桑嘉佑点的实在太多,他没吃多少,就放下碗筷不动了,改成抓着手机玩。 一边聊天,一边看看手机信息,注意力涣散,关注度不经意被旁边打卡拍照的同学吸引走,他看了两秒,提议道:“我们也拍几张?” 终于找到爱做的事情,他刚说完就点开了手机相机,对着对面的黎雾和池樾,把两人框在中间,又提议道:“你俩是不熟吗?能不能靠近点儿。” 黎雾和池樾也配合。 黎雾横拿着筷子,池樾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头靠在一起,于是又多了一张亲密照片。 吃饱了后,三个人又出去散了散步,桑嘉佑就像是突然发现到拍照的乐趣似的,拿起手机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 蝴蝶高飞在半空,属于十七岁的夏天过去。 他们脚下踩着脆脆响的落叶,夜风呼啸吹着,带来一阵冷意,属于十七岁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他们似乎,过了个很好的棕色季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53章 音乐生的统考考试来得早, 池樾先黎雾一步开始忙着专业课考试。 池樾这段时间进行专业的培训,平时模拟考试的时候,专业表现也完美过关, 所以他在面对这场考试的时候,还挺平常心, 但他到了黎雾面前,可就不这么表现了。 他刚开始还不明显地主动提及, “我明早要考试了。” 黎雾正在想事情, 猝不及防地被他碰碰胳膊,她“啊”了声,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哦。” 池樾有些不满她的反应, 轻啧了声, 提示:“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他应该是想让她关心一下吧? 黎雾在脑海里翻了会儿场景, 想到他即将考试的类别, 然后学着以前爸爸妈妈对即将考试的她说的话说:“你明早出门前记得检查一下身份证、准考证、确认书、黑笔、2b铅笔、耳机……” 这种说辞和老师说的大差不差, 池樾皱着眉,就像是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些奖励和糖果, 继续追问:“除了这些,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话么?” 还是一个黑天, 天空中星星点点, 意味着明天的天气不错。 黎雾抬起头, 对上他那双看起来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专注,眼底总是映着一张自己的脸,黎雾抿了抿唇,想了会儿,抬手, 摸在他的头上。卷曲的发丝柔软,带着一些热气,黎雾的手指陷在里面,轻轻揉了揉,像在哄人一样,“还有……明天考试加油哦。” 黎雾还在冲刺阶段,也很忙,池樾没那么不识时务地继续骚扰,几乎是见好就收,老实了很长一段时间。 12月6日,美术生的素描和速写考试正常结束。 12月7日,黎雾参加完最后一场色彩考试,统考结束。 7号那天,也是池樾的面试考试。 池樾和黎雾两人终于结束一轮重要的考试。 为了庆祝这一旅程的结束,他们提前安排好这一天的庆祝。 这种冷冽的天气,他们一致决定去吃铜锅涮肉暖暖身子,他们专门点了个包厢,叫的都是一些熟人,一群人吃到很晚才结束。 等他们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池樾和黎雾晚上吃得多,提议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消食的路上买了些车厘子和草莓,他们刚结账完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黎雾”。 似乎和他们同一个想法似的,吃饭、潇洒、放松,晚上难免会碰上熟人。 黎雾停下脚步,扭头,看见曾经附中的女同学。那个女同学见黎雾回头,一路小跑过来,惊喜道:“真是你啊!” “我刚就看见你了。不过之前离得远,看着有点像你,还没敢认呢。”她性格也是挺活泼了,看见黎雾后,下一句就是问,“听说你转去一中学理了,怎么样,还适应么?” 大家都是这样,分别以后,原本的连接信号信号断掉。 如果缘分不够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相交的时刻。 分别真是个可怕的词。 她说的信息不太对,黎雾实话实说道:“转回美术了,刚考完试。你呢,最近咋样?” 这就算是一种简单的寒暄问候了。 这个女生笑笑,“我打算去澳洲读书了,最近在准备出去读书的资料,没参加这场考试。” 人生道路上各有选择,读书的选择上也算一件。 黎雾点点头,发自真心地说:“祝你顺利。” “谢谢,你也是~”这个女生刚说完,忽然意识到黎雾身边站着的男生,棕眼黑色卷发,就像在等着黎雾一样,一直安安静静地她们身边。她咦了声,问道:“这位是……?” 黎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回她:“他是我在一中认识的同学。” “啊,这样啊,”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不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冲着那边应了声,急急地对着黎雾说:“不跟你说了啊,我妈妈叫我,下次见再聊。” 黎雾嗯了声,跟她简单道别,然后她注意力回归,瞥了眼池樾,刚想和他一起离开的时候,察觉到池樾的情绪不对。 他脸色冷冷的,锋利的五官上透着生冷气,一股生人勿近的臭脸样。 黎雾缓缓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她沉默几秒,解释:“刚才那个女生是我附中的同学,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所以刚才聊了会儿。” 池樾仍然冷冷的,“哦”了声,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气势很足,但他走的速度并不快,完全是一副“我现在不高兴,你快哄我”的状态。 黎雾站在原地懵了一会儿,追上去问他,“池樾,你又怎么了?” “又?”池樾跟她扣字眼。 黎雾:“……” 这段接连多天的高强度学习,和同学交流、和监护人沟通、和池樾的相处,这一切都都很费精力。和池樾相处的时候,就像是惰性作祟,变得没那么多考量。 她自知说错话戳中他,立马改口,“你为什么不开心?” 池樾冷冷地抬起下巴,“我们不是同学?” 然后用着那股散漫的、吊儿郎掉的语气说道:“同学之间不得保持点距离。” 过了一秒,他语气酸溜溜的:“你还有闲心思管同学心情好不好?” 黎雾听懂了,顿住两秒,“因为我刚才没介绍你吗?” 池樾那股气像是散了些,有种好好沟通的态度了,他低着头睨她,问道:“你男朋友很难拿出手?” 黎雾立马答:“没有。” 池樾张口就来:“那你刚才在别人面前那么想跟我保持距离?” 手撒开了,人也站得远了些,就连介绍也是轻飘飘的一句:在一中认识的同学。 黎雾都要被他这幅说辞弄傻眼了,但到底面子薄,“可是……如果在别人面前,我们太亲密了的话,会……” 黎雾像在想词作形容,顿住了,池樾追问:“会怎么?” “会太难看了。”她解释得干巴巴的。 但她这段时间和池樾相处,就像是发现了能拿捏池樾的方法似的,找回平静的状态反问道,“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刻意展示给别人看呢?” 她说:“我们是我们,就只是我们,不是吗?” 池樾有时候觉得,黎雾真想哄人的时候,那手段确实很高。 他喜欢的状态是两人之间无话不说,彼此没有隐瞒和欺骗,所以她的一句“我们”,就能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池樾嗯了声,认可她的话。 他心底的那股褶皱被黎雾抚平,他走回来重新牵上黎雾的手,“黎雾,你说的对。” 他说:“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商场出口就有个地铁站,他们这段时间似乎是觉得地铁通勤也不错,不用换乘,沿着一条线坐着就能到黎雾家,所以他们这会儿到站点就直接走进去了。 这个时间点的人上地铁的人有些多,整条线上全是人,池樾找了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他抬手拉住吊环,另一只手将黎雾护在怀里。 冬天很冷,这一节车厢里有冷风在吹着,池樾万分熟悉地把黎雾的手放在自己兜里。 车厢里的声音嘈杂,风的呼啸,人影的谈话声,机器的播报声,全都聚集在这一节小小的车厢里。 黎雾靠在池樾的怀里,耳朵贴在少年宽阔的胸膛,听着那颗肿胀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沉稳的、很有力的节拍声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这颗心,好鲜活。 所以心脏声乱的时候,是因为她而跳动吗? 这一路好像很长,黎雾靠在他身上,渐渐就卸了力气。 可能是他怀里太暖,也可能是现在时间有些晚,又或者是这段时间太累,她居然就这么靠在池樾身边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寒潭洞门口,冷得抱着手臂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以后,看到不远处的树底下蹲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小狗看见她后友善地摇着尾巴,邀请她陪它一起玩。 黎雾蹲下来,抱着那团热乎乎的、毛绒绒的小狗,身上正常的温度渐渐回归。 这一觉睡得很累,但也很暖。 直到地铁抵达站点,池樾推醒黎雾,和她一起下车。 或许是两人平时的学习太忙,所以到这种走路的时刻,就会有人格外珍惜。 他们从踩着秋天的叶子,再到踩着冬天的霜花。 黎雾身上围着围巾,没那么冷,她有时候感受到池樾的手心从热变凉,好奇地问他:“冷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间呵出一堆白雾,然后从身后环住黎雾的肩膀,他像卸力一样搭在黎雾肩上,也诚实:“冷成傻逼。” 黎雾建议:“那下次打车回?” “不要。”池樾立马否了。 他说他就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隔日是周日,外面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冬天的雨不像春雨滋润,也不像夏天的那么清爽,更不像秋雨甘霖。冬天的雨就像是冰刃一样,随着风吹,一刀一刀割着裸露出来的肌肤。 那种冷很难抵抗,抵抗到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身体失温,变得麻木没有知觉。 黎雾平时是自己一个人住,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气,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冷意以后,关锁了家里所有门窗。 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透过猫眼确认了下,门一打开,一个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池樾站在门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池樾昨夜与黎雾分开后, 拦了辆车返程。 夜色深沉,车子径直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借着冷白的车库光,一眼便能看见靠外侧的车位里, 停着池知岘那辆专属座驾。 池樾本来心情挺好的,这会儿笑意收敛,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不起半点波澜, 背上背包, 径直抬步往电梯方向走去,上楼,看见在客厅沙发处的池知岘,他一身西装革履, 坐在那喝着茶。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眼, 池樾没想搭理他, 肩上垮着包就要往楼上走, 但他刚刚转身, 身后池知岘就主动发话了。 中年人嗓音的厚重,上位者的威严, 作为长辈的威压, 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池知岘捏着茶杯, 抬眼问他:“你转到音乐班去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的意思。 池樾停住脚步, 嗯了声, “转了。” 池知岘又问他:“放弃之前得到的奖项和绩点,放弃竞赛成绩,让从前所有努力都白费,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是。”池樾坚持自己的选择。 从前的那些比赛,那些成绩, 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那些上课的瞬间,做题的时刻,他都像是系统精密计算来的程序,按照别人的步骤和要求产生行为。每天高强度的集训,被安排控制的营养餐,他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也觉得未来的路像一场大雾,叫人什么都看不清。 但池知岘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转到新班,结实新朋友,这段时间是他从所未有过的开心。 时间像被调慢,他会期待每一顿早饭、午饭、晚饭、会期待和黎雾的每次见面、期待每一次逛街、期待下个崭新的一天到来。 这些生活痕迹很重的瞬间,在那张排满黑色线条的纸张上,一点一点擦除碳笔痕迹,然后原本的纸张颜色就露出来了。 他更喜欢现在有盼头的生活。 索性他还年轻,有这段试错时间的成本。 池知岘紧捏着紫砂壶茶杯,方才维持着的沉稳在这一刻皲裂,他的语气包藏怒气,“你还记得你当初选一中读书的时候承诺我什么?你就这么叛逆?你在外面丢脸,要那些合作方怎么看我?” 他见池樾没什么反应,他细数他身上的过错,点评道:“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个阴险狡诈、只会欺骗你的父亲、阳奉阴违的人。” “我当初就不该听你谈条件留下那些破琴。” 池知岘流露出非常失望的眼神,依旧咄咄逼人地指责着他,“家里给你铺的路不走,偏要学你妈玩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真是跟你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池知岘你没完了?”前面那些指责池樾都没吭声,直到池知岘提到freya,那些怒火在沉默中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到我妈?” “是我妈出事,你躺在别的女人床上给你的脸?” 少年的身影逼近,长长的影子笼罩着客厅茶几。 这一深恶痛绝的瞬间,他想到病床上满身是血的freya,想到饱受疼痛折磨的freya,想到freya明明被抢救过来,却在还没过安全期的时刻得知丈夫出轨的炸裂信息。 可悲吗? 可笑吗? 一个为了家庭付出一切的女人,得到的是这种回报。 一个一直以来教他认识世界的人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床上,只是因为救一个和他们毫不相干的人。 池樾从小目睹着这一切,怎么能不恨? 他现在长大了,长高了,思想也变得更加成熟,有了对比,才会知道眼前的人做的有多荒唐,所以他犀利地开口:“你有一个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么?” 池知岘显然被池樾忤逆他的态度气到,他重重地放下杯子,茶杯和奢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气急:“我给你一切,供你吃喝,给你最好的资源和教育,你既不领情,也这么不服管教,这就是你的教养?” 池樾回他:“你在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少年五官冷冽,那双棕色的眼底透着冷意,犀利地述说现实:“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妈成就你的,这些年你尽什么责,丈夫的?父亲的?你自己听听这不可笑?” 池知岘看着池樾越说越起劲,就像是怒急攻心一样,他朝他扔出手边的杯子,怒斥道:“池樾我是你老子!” “砰”的一声,瓷实的茶杯从高处坠落,顺着地心引力砸在池樾的脚上,然后在地毯上滚了又滚,沿着那股倾斜的力道向外,在浅色的地毯上留下一道若有似无的血痕。 池樾感受到额头上的刺痛在那一刻迸发,眼前漆黑了一瞬,视野像被一层黑色的纱布遮挡,他缓了会儿那股晕眩感,直到视野变得可视了些,他看着池知岘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最讨厌的,也是你给的这一身脏血。” 两人之间有种无解的仇,被系上死结,将他们两人的利益紧紧缠在一起。 池知岘也站起来,胸腔受情绪影响,起起伏伏,他说道:“既然你这么不认可我,那就给我从池家滚出去。” 他冷这张脸,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会把你所有卡都停掉,你名下的资产我也会冻结,包括你在苔源街租的那个工作室。” 他料定池樾从小过着锦衣玉食、受人追捧的日子,他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条件。他就算是暂时同意,估计在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滚乖乖道歉。 池知岘在等池樾道歉的那一天。 但池樾并没有妥协。 他如池知岘所说的那样,孑然一身地从池家别墅离开,司机李叔这个点还没走,他听着方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追着池樾说道:“阿樾,现在这么晚你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李叔从前收到过池樾的帮助,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收获那么多的奖项和赞美声,觉得他很聪明,也觉得他很辛苦。 作为过来人,他是应该劝池樾回去好好跟池知岘道个歉,父子间哪有什么隔夜仇,把自己的路走死了才不对。再不济,他这会儿也可以去朋友那边过渡一下。 但他不是池樾,感受不到他的痛和累。 他只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只会磨灭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的信任,会把池樾推得更远。 池樾抬头,头上的鲜血还糊在眼前,视野前有些模糊的,像被蒙了层红色的布,他沉声拒绝:“不用了李叔,您是那个人的司机,我现在和他没关系。” “我下班了,在开的是自己的车,和池总没关系的。”李叔还是担心他,连忙说:“再说从这儿到外面也打不到车,还是你现在要去小桑家?” 池樾原本是想麻烦桑嘉佑联系泊车,但这么一听,他松口了,“谢谢李叔。” 池樾的视力缓了很久都没恢复好,眼前一直灰蒙蒙的,头也晕,他让李叔帮忙送他去医院。 冬天的京市很冷,晚间的风呼呼地吹着,空气里带来一股潮湿的冷气。 池樾去医院挂了个急诊,简单地处理了下头上的伤口后,又去拍了个脑部的ct,好在检查出来的结果并无大碍,是大脑遭受剧烈撞击产生短暂的功能紊乱,没有出血、没有血肿、没有骨折。 医生说回去吃点营养品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池樾在医院待了一夜,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听着城市燥点的安静,听见小雨淅淅沥沥地降落声。 天空灰蒙蒙的,雨水打在脸上很凉,但是,这种具有刺激性的实感打在身上可真好。 是他有恋痛癖么? 池樾说不准。 池知岘的动作还没那么迅速,池樾昨晚就安排处理了那些琴,把他们放在朋友那里存着。 然后他在“越”工作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上的纱布浸了水,他对着镜子简单做了处理,之后面色无常地下楼买了份快餐店的早餐,雪菜肉丝粥、小油条、薯饼、汉堡、热美式,他全买了,拎着这些往黎雾家的方向走。 就在快要到黎雾家门口的时候,收到桑嘉佑的炮轰信息。 fting:【我去】 fting:【你一夜之间从阔少变穷小子???】 他又说:【现在这会儿直接跟你老头决裂,你小子是傻了么?】 与此同时,池樾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他点开看了眼,分别收到了桑嘉佑、伍思尔、程甜的转账信息,看起来,他被赶出家门的事情已经人尽可知。 他们这会儿转账来,是救济他的。 池樾把这些信息点了退还,给他们依次发了个谢谢。 两个女生没说什么,桑嘉佑急起来了,接连几条语音直接发过来,“不儿,池樾你现在都丧家犬了,你以后日子不过了?不要用钱?” 池樾前面的路还有一段,清晨的雾气和这毛毛细雨打在脸上,他像没什么感觉似的继续往前走着,等手机上的消息震动完,他才在上面回:【我手上有点儿积蓄】 fting:“哈?你爹不是说把你卡全停了?” hurricane:【以前攒了点。】 池樾并非是只贪图享受的人,以前唱歌、写歌、比赛得奖、给人投资,他弄过的东西不少,虽然没以前那么富裕,但也不缺些小钱花。 桑嘉佑想到他的那些精彩的履历,猜到他大概是早预料到自己丧家犬的这一天了,所以早早做积累。 但有这些,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他只好说:“行吧,那你之后有什么需要的话,别跟我客气。” 池樾轻笑了声,回他:【不会跟你客气】 - 黎雾推开门的那一瞬,看着散着潮湿气的池樾,那股湿气将他身上的颜色洇深一层,她忽略掉池樾开门后的笑容,皱起眉看着他额头的纱布,“你这里是怎么了?” 池樾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骨,还挺意外黎雾这么主动地关心他,他进门,带着一身寒气,屋里开着暖气,很暖和,他脱掉外套,换上客拖,拎着早点走进餐厅处。他拆着包装,示意黎雾过来用餐,“你想喝粥还是芝士堡?” 黎雾跟过来,注意力还放在他的额头上,池樾愣了下,没想告诉她真实情况,随口扯了个谎,“昨晚回去到桑嘉佑家玩,他拿了个东西没拿住,砸着了。” 听着好严重。 黎雾小脸皱着,问他,“去医院看过没?” “看过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儿。” 他们两人默契地拉着座椅坐下,刚坐下,池樾又改口,“就是吧,有点儿疼。” “啊?”黎雾看着他的额头,伤口看不清楚,就是有块很明显的纱布,她沉思了两秒建议:“要不……吃点布洛芬?” “嗯?”池樾把打开的粥推到她面前,拆了个勺递过去。 黎雾从他手里接过勺子,依旧思考:“那不然吃点阿斯匹林?” 黎雾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对待,真心实意地给池樾提出建议,看着有些可爱,池樾不想逗她了,“医生开了药,我吃过了。” 今天算是他新生的日子,总想着做点什么纪念一下。 “我快过生日了。”他的视线看着黎雾撇开两边长直的发,脸颊两边露出圆圆小小的、精致好看的耳垂,他直接提要求道:“黎雾,你陪我打个耳洞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四晚上 第55章 第55章 黎雾没打过耳洞, 趁着这个冬天和池樾去打了两个两个耳洞,一边一个。 池樾打了三个,还有一个在耳软骨上。 针尖戳上去的时候不疼, 但记忆里的痛总是后知后觉的,泛滥, 构成一片锈青色的湖。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饭、做作业、然后赶着冷冽的夜色走在京市大街上,晚上的雨停了, 地面被冻起来, 很硬,夹着潮湿气的冷空气呼呼地吹在脸上,格外冷。 池樾今晚的电话特多,他接起电话, 黎雾很有意识地保持安静, 于是两人的脚步变慢, 黎雾没想探听他的隐私, 刻意往前走远了两步, 视野不经意间瞥到一个卖红薯的摊位。 她停下脚步,刚扭头就和池樾视线对上, 那张被围巾裹得严实的脸, 在此刻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黎雾眨巴一下眼睛, 冲池樾指了指前方的红薯摊位。 池樾视线朝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烟雾缭绕着的小摊位,有个裹着绿色军大衣的大衣,正在那儿给晚归家的顾客盛梨汤。 池樾理解黎雾的意思,她是想说她要去那边买点东西。 他电话还在通着,在她的目光下冲她点点头, 她收到信号以后,走在他前面,大步地迈向红薯摊。 池樾那边和电话里简单地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看着黎雾大步走的样子觉得可爱,点开手机对着背影拍了张,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黎雾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烤红薯和甜梨汤。 甜梨汤的小碗上没有紧密的盖,只能这么朝上、稳稳地拎着,但是现在冷,大家都乐意用手直接捧着,黎雾招呼池樾拿了一份,烤红薯就在袋里装着,挂在手腕上拎着。 黎雾的手空出来,递了个勺给池樾。 老板说甜梨汤就是要先吃梨,再去喝汤。 所以小碗里是有一整颗梨,被小火炖得软烂,但依旧还维持着本体的形状,里面放了冰糖,汤水里是慢慢熬出来的甜。 喝上一口,似乎一点都不冷了。 记忆里的这个冬天是暖的,伴随着耳朵上血液的凝结,疼痛蔓延,到最后都化在这个凛冬里。 那之后两人又开始忙碌起来,文化课要学,校考也在准备,黎雾直接忙疯了,每天觉都不够睡。 期间她收到几条季雨舒催促的消息,她白天没来得及回,晚上临睡前又收到季雨舒的追问消息,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的课表发过去。 misty:【季姨,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misty:【这段时间准备校招考试】 misty:【我们最近很少见面】 时间就好像被上了发条,黎雾这段时间像被时间推着走一样,就连社交软件上的信息都处理得不及时,直到平安夜那天,才有了喘口气时间。 那天池樾神叨叨地拉着她出去吃饭,到饭店包厢后,她才注意到这场饭局有好几个人。 桑嘉佑一看见他俩到,原本说的话戛然而止,开始:“哎呦喂,可算等到你俩了。” 桑嘉佑事先给他们调好蘸碟,就摆在空位上,然后他指着身边的位置,“快快快,坐这儿开涮!” 池樾牵着黎雾,把外套脱了,笑着回他:“来了,刚路上堵了点。” 两人把外套脱了挂起来,坐在空位,黎雾这才注意到这群人里,有之前理科班几个的同学、还有池樾现在艺术班认识的几个朋友,全都在这一天聚集在一起,黎雾和他们先前碰过面,所以这会儿并不是会有生人的尴尬感,但在心底还是会有些奇怪。 半敞的包间,刚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冷,黎雾和他们几个人简单打了个招呼。 铜锅煮着,羊肉被丢进去开煮,黎雾悄悄凑近池樾,他身上那股苦柠香气悠悠地传过来,她面上没什么反应,也没转头做大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是池樾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小声问:“宝宝怎么了?” 黎雾尽量降低存在感,“这顿饭什么情况啊?” 两人交耳说着小话,就像世界都静悄悄的,但只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一样,热血,又让人心底澎湃。 池樾嗤笑了声,轻扯唇角,“我请的。” 黎雾:“嗯?” 池樾说:“等结束了跟你说。” 他暂时不想说,黎雾也不再追问,开始专心吃饭。在冬天吃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太幸福,似乎这段时间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 就是在饭桌散场的关头,黎雾看见桑嘉佑背地里递了个盒子给他,池樾推搡了一下,桑嘉佑推回去,然后就像是碰到烫手山芋,火速跳开。 桑嘉佑说:“行了,我打的车也到了,时间不早,你们早点回去休息。” 因缘际会终有时。 从一开始聚集很多人的场地,因吃饭结束后火速散场。 桑嘉佑给的是几沓厚厚的钞票,就像是怕池樾在外面饿死一样,借着他生日这天的由头接济。 池樾虽然没以前那么富裕,但手上也还行,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框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些年自己爱研究,也或者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至于让自己有多狼狈。 但桑嘉佑借的这个由头,让人难以拒绝。 小小包厢里只剩下池樾和黎雾两个人,黎雾刚才亲眼目睹了池樾和桑嘉佑之间的小秘密,不懂他们两人又在做些什么,黎雾走过来,但还不等她开口说话,池樾就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很得意地介绍起来:“这个是桑嘉佑送我的生日礼物。” “嗯……啊?” 黎雾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是池樾生日吗? 她不知道。 池樾看着她这个呆愣的表情,轻啧了声,佯装不满:“桑嘉佑很早之前就发群里了,没看?” 黎雾悄悄看他一眼,沉默几秒,“最近太忙了。” 她这段时间手机上全是信息,群聊消息多,她开了免打扰,有时候会点进群里看两眼,但大家话很多,她不能扫视完所有信息。 池樾倒吸了口,轻叹了声,品懂了她话里的言外之意。 就是想说她没注意到今天是他生日呗。 池樾盯了她一会儿,开始穿上外套,接着就在收拾背包里的东西,他把桑嘉佑送的东西放进去,包刚一背上,他语气硬邦邦的,有些傲娇,“那我不管啊,之前我给你发信息说过,你也没看见。” 他有些不依不饶地给自己争取福利:“要不你随便送我点什么。” 黎雾之前觉得池樾真的很难哄,作作的,比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能作,但是他好像又很会把握那个度,让人愧疚的,心甘情愿地想要去弥补他。 他很会表达,抛出一个橄榄枝给她,让她拽着那根橄榄枝去思考。 黎雾沉默了会儿,想到她包里还真有东西能给他。 今天是平安夜,画室的女生给她送了个平安果,说今天吃上平安果,之后一年会平平安安。 黎雾没有给同学准备平安果,她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是那个同学就像看出她的犹豫似的,主动把果子放在她手里,“买多啦,大家都有,你也吃!” “新一年平平安安!” “……” 黎雾身上没有什么可送给池樾的,但是现在,她想把今天收到最珍贵的一样东西给他。 希望这颗红苹果也能保佑他。 平平安安。 两人慢慢腾腾地走出火锅店,池樾见她递过来的苹果,秒猜到她这是哪里来的。 今天平安夜,他们班上有不少同学准备了贺卡和礼盒互相送平安,几乎每个人桌上都摆满了苹果。这些苹果,至少在今天看起来,太寻常了。 池樾今天还没收下别人的苹果,见这个是黎雾给的,想也不想立刻收下了。 他把苹果塞进包里,但嘴上还是不松口,“这不够啊宝宝。” 平安夜的夜晚,外面的雪花簌簌地落下来,一片一片凝在黎雾的头发上,像给她的清冷打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漂亮得像个瓷娃娃。 黎雾眼睛眨巴两下,雪花飘零在长直的睫毛上,一片雪的重量很轻,轻到她依然可以正常的眨眼睛,她看着池樾,语气很认真地说:“对不起。” 在这一刻,她捏了捏旁边的背包挎带,显得有些局促:“可是,我没有能送你的东西了。” 池樾心脏在雪天里砰砰地跳着,震耳欲聋。 他总是对黎雾生不起气来。一则是他喜欢她,不愿意让她受委屈。二则是她的样子实在太真诚,那些关心和爱,不管来源,但都会真切地落在他身上。三则是他欣赏她,欣赏她有自我、聪明。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他想追随黎雾一样,时至今日,他还是这个想法。 但人是会很贪心啊,有了名分还想要爱,有了一点点的爱以后还会更加贪心地索取更多。 就像此刻,他拿了黎雾的平安果,还想要她给一个更加特殊的东西。 这是他们在一块的第一个生日,也是他成年生日的这天,他不想这么含糊地过。 至少在黎雾这里,不能含糊。 池樾视线瞥到对面商区的一家蛋糕房,提议道:“黎雾,那你给我买个生日蛋糕吧。” 他抬眉:“我这些年还没吃过自己的生日蛋糕。” 晚间的蛋糕店客流量很少,他们似乎到了快打烊的时间点,店里的工作人员在忙前忙后地忙着卫生,黎雾站在展示柜前,看着空荡荡的玻璃展柜,主动询问道:“请问你家还有生日蛋糕吗?” 穿着工作服的小姐姐站出来,回答她:“抱歉啊,我们家生日蛋糕都得提前预订的,今天的已经卖完了,还有一些小甜品,您看看需要吗?” 店员给黎雾指路了另一区域的展示柜,里面都是一些烘培面包,可能是到了店要打烊的时候,这些糕点也零零碎碎的,没剩几块。 点心和蛋糕毕竟不一样。 黎雾不是冲这个来的。 黎雾看了眼站在外面不远处等着的池樾,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他戴着耳机、举着手机,又在那讲电话,脸色绷着,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在感受到黎雾的目光时,转过头,冲她笑起来。 就像寒天雪地里的一道光,有些刺眼,也足够温暖。 黎雾沉默了会儿,问店员:“请问你们还有材料吗?我想现在做一个蛋糕可以吗?” “有是有,但是我们要……”店员看着黎雾,或许是这张脸太认真了,她看着,不知道怎么就心软,“算了,我帮你问问店长。” …… …… 有店长在,这一单生意就好做多了。 但这个时间点的材料并不是很多,黎雾想做的蛋糕不能太复杂,材料所剩无几,一切都得简约为主。 黎雾在店长的引导下,用蛋糕胚做了个方块蛋糕,后续就是一层一层涂刷奶油,就像是考虑人的耐心和手法似的,直到那一面成为一个光滑面。 十点半,黎雾的蛋糕做好。 裱花的材料不够,黎雾最后在上面手绘加了几个字,算是她今天真正想送给池樾的祝福。 quot;make a name for youselfquot; 作者有话说: 这句你们会怎么翻译 回忆像一片锈青色的湖,来源网络。 第56章 第56章 黎雾处理父母丧事的时候, 有个从国外来的叔叔吊唁。他不会说中文,穿着一身黑,戴着礼帽, 看起来很绅士,很少说话。 他是黎雾父亲的工作伙伴, 惋惜好友英年早逝的同时,对着年纪还很小、背影单薄的黎雾说道:“may you grow into a fine person, and have a smooth journey ahead.” 顿了顿, 他又补充了句:“and make a name for yourself.” 黎雾前段时间看了jasper发的朋友圈,大概就是暑假的音乐节现场表演,让大家不满意,纷纷截了视频发在网上嘲他, 甚至有些有些过激的, 私信他的微博指控他。 jasper出了些洋相的名, 但他非常客观地分享出来:谢谢大家点评, 我会继续深入学习, 争取下一场带给大家更好的收听体验。 有的人在挨骂中成长。 有的人在那场很嗨、很响亮的舞台上,眼底目光热忱。 所以黎雾把那一句话也送给池樾。 希望他哪怕是走了音乐这条路, 以后也能出人头地。 天色黑得浓郁, 絮絮飞雪飘荡在半空中, 闪烁朦胧的光点。 池樾打完电话进店, 看着黎雾做起蛋糕, 他会心一笑,心底那点儿不舒服全都散了。 直到那一块蛋糕彻底做完被端上来,纯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一串整齐好看的英文字符。那句词在心里默念了遍,释义直接往大脑里钻, 池樾觉得,这是他收到最好、最好的成年礼。 他想以池樾的名字而活,不再是谁的儿子,谁的学生这种别样的称呼,而是池樾,一个崭新的、完完全全的他。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系统提示的女声随着门口的感应一次又一次响起,欢迎光临、欢迎下次光临,黎雾坐在池樾身边,她拆着蛋糕店给的叉子和餐盘,还从送的那一份蜡烛里找到1和8的数字。 黎雾在便利店里现买了个打火机,蜡烛插上去,由她点的火。 烛火一跳一跳的,那些充斥暖意的光打在黎雾的脸上,池樾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他好爱她的明媚。 黎雾点好蜡烛,看着他正盯着自己,觉得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那你在这看我……”黎雾的语气里带了些急,她说:“那你快许愿呀!” 蜡烛在被火苗燃烧,这团火苗坚持不了多久的,许愿吹灭蜡烛才是池樾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池樾听着她的语气,心底有些乐,在她的推搡中嗯了声,然后双手合十,闭眼。 ——我希望,黎雾爱我。还有,永远不要离开我。 天上的freya能听见吗? 如果可以听见的话,请帮我实现。 我会多去看看你,等时机合适,我会带着她一起去看你。 池樾脱离了池家,确实没有享受到以前那些优待的日子了。 他在黎雾附近租了个房子,黎雾之前觉得奇怪,纳闷他怎么好端端出来住,池樾不想骗她,但家里那些破事也不想说,所以他就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住这儿上课方便点。” 这个小区不管是去学校还是去辅导机构都很近。 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 黎雾也是,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池樾这么说,她后续没再追问,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 两人谈话谈心的时间几乎没有,事关前程最关键的一条路就在眼前,他们只能耐着枯燥和痛苦,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美院和音乐学院的考试时间不统一,黎雾和池樾的学习计划有区别,但在一月底,两人初试考试结束。美院成绩出得早,黎雾看着自己的排名,前几名,她缓缓松了口气。 她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 现在终于可以安稳踏实地睡一觉。 池樾收到她的消息,看她完成一个新的成就点后,也发自内心地替她开心。 他喜欢看见黎雾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无意识的亲密接触,拉着他的手腕,然后就像献宝一样给他展现她得到的勋章,那一刻,池樾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她的心里。 这不是演的。 她会察觉到吗? 那个飘雪天的奶油蛋糕的甜味,似乎持续了很久,久到现在,他依然能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的眼神,她的善意和她的爱。 临近过年,池樾提前问黎雾:“过年有什么安排?” 同学们过年都有安排,他们这个学习紧张的时间点,大家都期盼着那几天能放松会儿,有的和朋友约了出去滑雪,有的和家人一起去温暖的城市过冬天,有的和朋友们一起玩。 池樾今年迎来一个孤儿年,不用待在池家面对池知岘,也不用再帮他去解决一些合作方的子女麻烦。 桑嘉佑过年还会和往年一样,跟着家里人一起出去过节,然后走亲访友,过上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黎雾原本还沉浸在拿到初试成绩的喜悦里,听着他的话后顿住,一双漆黑的眼睛眨巴两下,似乎是真的设想了下新年。 往年过年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有时候他们出差,会带着她一起,融入各个地方当地生活,去感受他们生活方式的特色。 去年她算是一个人过的,在季雨舒那儿吃顿团圆饭结束。但季雨舒每逢过节的时候都喜欢邀请一些朋友过来,就像是开茶话会一样,嬉笑交流声传播别墅每一个角落。 这种敏感的时间点待在别人家里的行为很不好,黎雾算晚辈,更是外人。她吃完团圆饭后主动提离开,买了点零食回家,找了部剧来看。 电影吸引着人的视觉、听觉、还有被调动起心底的情绪。 黎雾的注意力被抓着,似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窗外响起烟花在半空中炸开的声音,别墅区里的小孩儿拿着一把仙女棒追逐,那一刻,黎雾才意识到新年的到来。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敲门给她说新一年的祝福信息,没有新年礼物和问候,没有新一年长辈对晚辈的诚心祝愿。但黎雾房间里也没那么安静,投影仪事先播放着的电影还在推进故事进程。 别人事先拍好的作品全球上映,在任何时间,谁都能把那些作品调出来观看欣赏。 下一个新年要怎么过? 黎雾没想过。 黎雾冲池樾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在家里吃饭、睡觉、看电影吧。” 她以前习惯了这样做事,一个人吃饭、看电影、逛超市、打扫卫生、自习,这些对她来说是最惺忪平常的事情,所以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池樾见她这样,心底像雪山一样,遇春缓缓化掉,他稍稍用力捏了捏黎雾的指尖,两人手都不算热,但贴在一起的话,就会暖一块。 他提议道:“过年我们去看海吧。” 过年吗? 黎雾问:“什么时候啊?” 池樾反问:“放了假就走?” 这是在提议,也是在询问黎雾的意思。 凛冬的风凌厉,草坪上被打上一层白膜一样的霜花,严重点的地方有水,这会儿都被冻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冰,灯一照过来,地面亮亮的。 黎雾知道那个时间点的敏锐,沉默了会儿反问:“池樾,过年是全家人团圆的日子,你不要在家陪叔叔过年吗?” 晚上的风一阵一阵,带着冰天雪地的寒意,像要将人也整个冻住。 黎雾和池樾现在往黎雾住星荟小区走着,此刻正走在熟悉的星荟路上慢步走着,池樾往扯了扯唇角回:“他过年有事,开会吧。” 池樾就像是习惯了模糊自己的遭遇,从不爱解释的人在面对喜欢的人时,开始为自己拙劣的谎言找理由。 “好像是有什么项目在推进,正好是过年那段时间,估计忙得够呛。” 去他的忙不忙。 池樾压根儿不知道池知岘过年能跑哪儿去。 池樾不想让黎雾担心他,毕竟和家里决裂的事情,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觉得是他不识好歹。 他选择的路和她无关,在自己的前程未来有些模糊的时候,他不敢将剖析自己的内心。 更何况池樾好不容易才在黎雾那边积攒一些包容和耐心,不能因为池知岘毁掉。 “啊…”黎雾有点惋惜地看了眼池樾,在她心里,她是认节假日阖家欢乐的理,但现实问题就像是卡扣一样,锁着很多人。听池樾说完她想到自己度过的上一个春节,池樾也会这样过吗?所以她松口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池樾问她:“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黎雾找出手机打开课表,黎雾前段时间都在练习创意手绘和设计分析,虽然初试成绩还不错,但来年三月的中下旬,她还要参加美院的复试考核。 艺术机构安排的放假时间在2月13日。 放假后,没几天就要过年了。 黎雾翻完课表确认好,告诉池樾:“二月十三放,你们呢?” 黎雾刚刚说完,她头上传来一股喉间溢出来的轻笑,池樾笑着说了声巧,“我们也是那天。” 然后两人对视,同时露出默契的笑。 两人抵达星荟小区,算是到了二人世界的终点。 池樾低下头,冷风吹得他的脸上多了些红色,血液像被这场冷空冻结一般,心脏声由骨骼传递,变得很响亮。 “所以是十四号就走。” 池樾问她:“黎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个年?” 作者有话说: 我已功力散尽 睡一觉醒来接着写哈 大家晚安 第57章 第57章 黎雾没什么理由拒绝池樾。 放假的那天, 两人回去收拾东西,乘坐翌日上午的车去琴岛。 时间有些赶,早起赶机场、值机、等候、上机, 好在飞行距离不是很远,三个多小时就能到, 但到了终点以后,去民宿办理入住又耽误了些时间。 总之, 他们耗费在路上的时间都挺费心力。 旅途过程中, 黎雾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脑袋晕晕地被吵醒,这一路颠沛流离着,那一点睡着了的时间都不能算是休息。 冬天的海岛很冷, 海风很大, 像有穿透力一样, 呼呼地往人身上刮, 这是比京市还要冷的地方。 池樾订的是家靠近海边的住宅民宿, 海岛风情的装修,两室一厅, 极简装修, 隔音有些差, 到处都拥挤狭小。从正门到卧室之间的小路, 甚至不能两个人并行, 只能一个一个通过。 黎雾和池樾到的的当天晚上,精神突然变得亢奋,出去吃了顿海鲜大餐后回来的。 回去的时候是十点多,时间还不算太晚,池樾洗漱完出来, 发现黎雾正抱着ipad坐在沙发那边的矮茶几上,她面前还摊着笔记本,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专注着地看着ipad,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海岛风格的民宿简陋,卧室里没有桌椅。 池樾的脸覆盖了一层水汽,被这里泛白的白炽灯照着,脸色舒展柔和很多,他一边擦着头发上掉水的潮湿,一边往客厅这边靠。 他见黎雾认真,也没出声打扰。 但巧的是,他刚走过来没一会儿,黎雾摘下耳机,合上了电脑,仰起头眨了眨眼缓解眼部疲劳。 池樾没错过她电脑屏幕播放的东西,“你在考托福?” 黎雾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她从不喜欢掩饰什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必要遮遮掩掩。但当池樾问她话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想要掩饰。 原本是没有出国计划的,但现在,这就像是一条可以给她兜底的选择一样,能将她稳稳地托举着。 池樾对她的态度真诚,就像彻底拉开防线一样,完完整整地接纳她。但当信任崩塌的时候,他还会这么和善吗? 黎雾不敢赌。 于是黎雾挪开视线,合上笔记本,垂着眼。白皙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在长直的眼睫处留下一片浅浅的扇形阴翳,那块阴影遮挡了她的不安,她有些踌躇地说:“想试一下csm。” 池樾算是知道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在犯困了,他知道黎雾说的这所学校,按她想学的专业来看,这学校确实是很适合她。 他以为黎雾是学累了,像恶作剧一样,手放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细软的发质被池樾柔得有些凌乱,“这学校还挺难申请。” 池樾呵笑出声,没带有任何贬低和不甘的情绪,打从心底地给她打气:“加油。” 最后说了句:“这段时间辛苦了。” …… …… 黎雾完成每日打卡,洗漱完以后回到主卧那张床上,屋里的隔音不是很好,她听着外面呼啸的海风,心底就像是有一层一层的浪在翻涌,将她淹没。 潮湿的、寒冷的、窒息的、酸胀的、带着涩的味道将她包裹着,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愧疚感。 她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背叛对自己好的人,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那一晚黎雾听着海风声,很晚才入睡。 入睡后就像是彻底昏睡一样,似乎是要将这段时间欠下的睡眠全部补回来,黎雾一觉睡到翌日下午两点多才醒。 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去摸手机,她手机常年静音,睡着的状态感受不到消息提醒,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她一点开,看见微信上池樾发来好多条信息。 9:50 a.m. hurricane:【醒没?】 10:30 a.m. 池樾发来一张某点评软件的餐厅截图。 hurricane:“隔壁大叔说这家餐馆有当地特色,我看评论区还不错,等你醒了我们去吃?” 黎雾还在睡觉,一直没能给他回应。 十分钟后,池樾又发来一句语音,他说:“我出去走走,就在周边,你醒了给我发信息。” 池樾知道黎雾用手机的习惯,也能从她微信上沉默不语的状态中感受到她的行为轨迹,于是带了自己手机,以另一种视角方式给她分享他看到的东西。 比如两分钟后,他刚出门,语音里夹在着风声,刺啦啦地炸着麦克风,“今天阳光不错,但外面风有点儿大啊,你出来的时候记着拿围巾,没带的话就去我房间拿,在那儿挂着呢。” 后面紧跟来一条,“我房间东西都收拾好了,对你不存在有什么隐私。” 莫了,就像是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似的,“能进。” 池樾没走远,围着他们的民宿转了一圈,最后进了家咖啡店,店里开着空调,暖气很足,他脱了外套,先前被冷空气袭击过的肌肤这会儿触碰到空气里的热温,渐渐回暖,发热,他点了杯冰美式,挑了店里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着。 窗边的视野很好,可以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蓝海,天空中有鸥鸟飞着,漫无目的的,在天空和大海之间流连。 池樾看了会儿,掏出手机分别拍了张冰美式、窗景大海、天空鸥鸟的照片发给黎雾。 他这人发照片也心机,一张咖啡照片,拍的时候拉低亮度,不仅拍上美式,还有一张自己的手,指骨上戴着银饰戒指,如果认识他的话,那一看就是他的手。 室外的环境里,他没再发送语音,而是不方便地转成文字:【楼下这家美式有点酸,没烘培过吧,你来了别喝这个】 hurricane:【这个视角是不是还不错,能看到外面的海】 hurricane:【x咖啡店的,靠窗位置】 hurricane:【外面有海鸥,我看不远处还有人喂鸽子,你想喂么,想的话我们也去】 或许是池樾一直坐在那玩手机,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爷爷也同他一样,点了杯拉花拿铁坐在窗边,他也是拿着手机拍了些景,看着纸质旅游攻略小手册,看了会儿开始打量起来池樾,见他长相突出,气质好,装扮也很洋气,就像是找到和自己一样来单独旅游的人似的,有种别样的亲近感,大爷静默了会儿主动打起招呼:“hello!” 池樾被身边的声音吸引,侧过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面相和善。窗边只坐着他们两人,眼神交汇,池樾确认大爷是在和自己说话,他问:“怎么了?” 见他中文说得不错,大爷知道自己误会了,笑了笑,问他:“小伙子,你也是一个人出来旅游?” 池樾否认,“不是。” “可我看你就自己一个人啊。” 他俩都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都不像是有同伴的样子。 人好像很奇怪,会在陌生的环境里,对着不熟的人袒露心扉。似乎是从心底里知道,未来不会再和这人有见面的奇迹,所以会对着他们稍稍袒露自我吗? 池樾看着眼前和蔼的老人,摘下来耳机也跟着笑起来。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来的。”池樾没藏什么,给大爷解释说:“她最近报了个网课,学累着了,这会儿还在睡觉。” “然后你就自己出来转转了?” “嗯,这不也是在等她。” 简单的几句交流对话,就能让人感受出面前这个男生性格底色里的谦卑。大家就在这股缘分里拉开话匣子,大爷赞赏地看了池樾一眼,“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 “是,”池樾也不谦虚,语气里带了些骄傲和自负:“她本来就很好。” 因为她人很好,所以池樾欣赏她、喜欢她。 唯一不好的点,可能只是她没那么爱他。关于这一点,池樾一直没能感受到。 但无所谓,他会努力走进她心里。 池樾心里是这么想的,中间那段路他选择性屏蔽,因为他犯不着和一个陌路的大爷倾诉。 大爷看着他是这样确认的态度,不禁仰头笑起来。 年轻就是这样,心力坚定,觉得事在人为,其余什么都不信。 难以预料未来的坎坷,只觉得当下牵着的手,手心是热的,那就说明两个人的心是贴在一起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优势,所以万般降低姿态,祈求一点爱的怜悯。觉得觉得自己多付出一点,就能多得到一点。 池樾坚信,他会和黎雾会有一个以后。 大爷看着眼前这双眼睛很亮的少年,看着他脊背直直的,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记忆恍惚回到从前,放佛看见从前的那样张扬、年少轻狂的自己,大爷眼底的笑都变得柔软了,他说:“希望你永远都有这么坚韧的心态。” “祝福你们以后都有个好未来,永远不要走散。” “谢谢您。” 黎雾还没睡醒,到现在也没发来一个信号,池樾手机摊在桌面上,他和偶遇到的大爷继续聊着,但这个话题,却是实实在在落在这趟旅游上面。 大爷问:“你们打算在这儿玩多久?” 池樾回:“过个年吧,您呢?” “我啊?我都来一周多了,今天下午就得回家了,回家和孩子们过年。” “你们是刚到?” “对,我们刚放假,昨晚刚到。” “哎哟,那我得作为过来人给你们提提醒。” 池樾早放下手机,身子几乎侧过来,专注地倾听着:“嗯,您说。” “一些商家或者本地人给你们推荐的店可不一定好吃,你们到那儿的时候可得注意点,挑些…”大爷想想这些天走过的几趟错路,“门口人多的店去吃。” 大爷提醒道:“不要怕排队,这些点大部分都好吃。” 池樾也给面子,一幅受教了的模样:“好嘞,谢谢您。” 有了和别人交谈的时间,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直到池樾的手机屏幕亮了下,他点看来,连忙说道:“大爷,我不跟你聊了啊,我女朋友醒了在找我,等会儿我们得去吃饭了。” 他收拾起东西,咖啡喝了大半,没什么好拿的,站起来穿着外套说道: “再见,祝您回程愉快。”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二更还在写,等我! 第58章 第58章 黎雾迷迷糊糊醒过来, 脑袋还有些晕晕的。 她把池樾发来的那些消息全部听完、看完,给他回了个“我醒了”。 这种渗入别人的生活,掌握着实况转播的状态很微妙, 有种被人惦记的滋味,让心口的那颗心变得热腾腾的。 黎雾起床拉开窗帘, 给窗户拉开一个小缝,冰冷刺骨的风吹进来, 带着冬天的寒冷, 黎雾被冻得瑟缩了下,退回去洗漱换好衣服。 民宿有点老旧,门锁没那么灵活。池樾房间的门没关好,这会儿是虚掩着的, 如果有人想进的话, 可以轻轻松松走进去探得池樾的秘密。 黎雾刚接触池樾的时候想, 想抓到他品行败坏的证据, 想发现他任意一条伤害别人的举证, 想公开他的恶人恶事,让他臭名远扬。但在当时, 她没找到这些。哪怕是之后和他有了更深层次的联系, 她也没找到那些。 现在机会摆在她面前, 池樾也不再对她设有防线, 她不想去找了。 黎雾看着外面天气不错, 换了身大衣。 她又贪图好看,换了双带有小高跟的鞋。 黎雾没有进池樾的房间,她本来就带了条浅蓝色的围巾来,临近出门的时候,又将围巾绕在脖子上, 她和池樾卡的时间点差不多,等她刚刚推开房门,站在楼层台阶上的时候,池樾也到了楼底下。 他像是跑回来的,呼吸乱,头发也乱,但在看见黎雾的时候,停下脚步,他仰着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黎雾,站在原地冲她傻笑。 黎雾刚刚出来接触到直观的冷空气,冷风呼啸着,吹得上半截露出的脸很冷,光洁的脑门上冰冰的,她冷得往围巾里埋了埋脸。 风声呼啸地吹着,一些枯枝败叶在地底凌乱。 黎雾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寒冷,也看到那双濡湿的双眼里透出的热忱。 池樾呼吸间,嘴边呵出一圈白气,他站在原地等黎雾的过程,双手放在自己脸上搓了搓,手上那股冷气算是散了点,他又双手捂起来,轻轻吹着热气暖手,等黎雾走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双手不至于那么冰冷。 池樾牵住她的手,自然而然地放进自己口袋里,他问的第一句话是:“睡饱了?” 他口袋里有个暖宝宝,散了一会儿热,口袋底那一块都是热的,像个温暖的巢。 人总是会贪恋温暖,黎雾没舍得把手放出来,她摇摇头,否认了池樾的问题,然后反问:“你出去那么久,会无聊吗?” solo旅游的含金量不用多说,但池樾要是真想这样,就不会再叫上她。本来两人是一起来的,结果却变成了池樾独自在外。 黎雾看完他分享来的那些,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池樾没想那么多,他今早醒得早,在民宿里待了会儿没待住,所以才出去走走转转,也算是变相踩点,但看黎雾这个忧思样,下意识地反驳,“怎么会?” 然后他在黎雾的注视下回答,“我在外面遇到一个solo旅游的大爷,他刚在这一片玩过,给我安利和排雷了不少地方。” 黎雾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池樾,这件事情他没在微信上说,她醒来看的信息没有这段,她不知道。 池樾就像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似的,打破她心底的疑问和那股莫名飘升的愧疚,立刻又说:“我们聊得挺投入,没碰着手机。” “不过也还好跟那个大爷聊了下,”口袋里暖暖的,带着两只手沉甸甸的重量,池樾身上那股冷意也缓缓消散,他说:“大爷说那家店的好评都刷的,没那么好吃。” “刷的评论?”黎雾被池樾的话题带偏。 “嗯,”池樾深吸了口气,清冷的气息灌入肺里,好在身边站着人,暖一块,他说:“店家想吸引顾客光临,送点东西要个好评,很正常的销售手段。” 这么一理解也确实觉得很正常了。 池樾新挑了家地方菜馆,现在不算饭点,不用排队,他们刚到那儿就进去开始点餐,两人点了份店里主推的特色海肠捞饭,怕腻,之后又多点了几个菜。 饮品都在冰柜里放着,好在屋里开着暖气,有点闷,也有些热,池樾去拿了两瓶冰镇汽水。 店里人不多,后厨备餐速度很快,很快就把几盘菜上齐了。地方特色菜和他们平时吃的不一样,或许是觉得新鲜,又或是味道还不错,两人清扫了不少,吃撑了。 两人又起身散步消食,并肩欣赏着这个陌生地方的一切风景。 海边沙滩上有流浪歌手演唱,海风很大,不远处的麦克风声里,断断续续的男音色和海风的呼啸声炸着音响。这种刺耳的噪音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那位歌手放弃了电子设备,改为不依靠任何设备,抱着吉他自弹自唱。 周围的行人走到他附近停下,就像是凑热闹一样,把这块当成景点之一,然后举起手机对着他录一段视频。 黎雾就是这些看客其中的一员,她和池樾走到这个唱歌的人附近,就像小狗会被蝴蝶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冬风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池樾感受到身边人逐渐变缓的动作,同步自己的动作追随她。他顺着黎雾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的男生,在冷冽的寒冬里弹唱。 或许是天气太冷,害他手指有些僵硬,灵活度没那么高,又或者是业余的爱好,技术就到那儿了。那些琴弦在弹拨起来的时候有着明显的钝感和杂音,音准条件不说,但就凭这种不干脆的弹奏技巧,就让懂点音乐的人听得直皱眉。 但黎雾的注意力在那边。 黎雾的情绪很淡,专注地看着那边,脸上没什么反应和表情,让人难以分辨她内心真正所想的东西。 这个人唱歌是好听吗? 要不她怎么会给这个陌生人这么久的注意力? 池樾皱着眉,不悦地在大衣口袋里捏她手心,她手上很软,像没骨头似的,和他手交缠着,紧密地贴合变成同一个温度。 黎雾吃痛,细细的眉轻皱了下,她收回视线看向罪魁祸首。 她对上这双深邃的、充满怨气的脸,一时间有些无措,但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池樾就语气欠欠地问:“他唱得好听?” 黎雾:“还…行吧。” 这就有点勉强了,黎雾不太懂音乐,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 池樾仍然不满她的态度,追问:“他长得帅?” 黎雾诧异地看着池樾,有些无助了。 他们站在这个歌手的身上,这个视角只能看见背影,她去哪儿知道这个人帅不帅? 无助归无助,黎雾现在大概摸清池樾的性格,知道他现在不爽着,眨了眨眼,开始哄他,“我觉得你比较帅。” 池樾被她这么哄过几次,已经不吃这招了。 他不依不饶地回归主线,语气酸溜溜的,“那你盯着他看那么久?” 这真把黎雾说懵了。 这不是地方特色吗? 她看路过的人都停滞在这里做观众,出于想多了解一会儿的想法,想看看这个人唱到高潮地方会不会好听一些,但她还没等到这个时机,池樾开始闹了。 黎雾没再吭声,低下头把池樾拉走,起初池樾还在后面没反应过来,察觉到黎雾的手伸出来,笃然变得宽松的口袋灌进来冷风,池樾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声同步,一起走出去很远很远。 但池樾还是表现出很难哄的样子,不主动和黎雾说话,不主动找话题,他不说话的时候,黎雾也安静,两人身边只剩下海风的呼啸、脚步声的汲拉,还有黎雾踩出的高跟鞋触的清脆声。 沿海的街道上,有的是来散步欣赏风景的人,黎雾带着池樾漫无目的地走远,脱离了欣赏海景的重心位置,位置好像越来越偏,脚底下的路也从柏油路、水泥路,变成一摊崎岖不平的岩石。 黎雾低着头走路,猛然察觉到头顶有东西在簌簌飘落,抬头一看,看见天空中飘零的大片雪花,像鹅毛一般,因为太轻,没什么重量,受风吹着到处飘荡。 刚下雪的时候最好玩,前些天京市下了几场雪,不大,他们都在教室里忙着前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心情舒畅地欣赏着片片坠落的雪花。 黎雾停下脚步,伸出手,有一片晶莹剔透的、饱满的、完整的、能看见纹路的雪花掉在她的手上。 人类手上的温度高,留不住这片雪花,那片雪又很快融化,消失不见。 黎雾漆黑的眼底充满着对雪花的渴望,就像觉得好玩一样,又去接了一片雪花,然后语气雀跃地和身边的人分享。 “池樾你快看,下雪了!” 池樾的注意力全在黎雾的手心上,盯着那片雪花的融化他不知道是想到什么,眼底暗下去一角。 然后提不起劲儿,就像对这场雪没什么兴趣似的嗯了一声,“看到了。” 他双手插在兜里,态度有点冷淡。 黎雾感受到他的冷淡,抬头凝着他,雪花有几片飘在她眼睛上,慢慢融化,有些凉,她也觉得有点委屈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池樾非得在这儿跟她闹,还表现出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睫毛被雪水濡得湿露露的,眼前的视野透着一股清透的白,她踌躇了会儿,好脾气地问道:“池樾,你知道安全词吗?” “什么?” 池樾长直的睫毛也飘着雪花,他一眨眼,那片雪就像掉落下来似的,再也没了重量。 他脸色似乎是被冻得,有些白,没什么情绪的时候,这双深邃的眼底看着生疏,好像他们之间有很长很长的距离。 黎雾被他眼底的情绪烫了下,还是选择把话说完,“我有时候可能会没注意到你的情绪,让你不高兴,可我心里是不想你难受的,我尝试过哄你,想让你调起来情绪,但可能是我不太会哄人,效果很差。” 她第一次,对着池樾袒露这么多。 袒露自己的生疏、歉意、还有内心真实想法,如果可以的话,她想他们都能好好的,不要像这场雪一样,轻飘飘的出现,又不着痕迹的消失。 黎雾皱起眉,似乎是在想着措辞,缓了两秒以后继续说道:“你能不能再包容我一点,给我一个修饰我们两人关系的安全词?”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有多无理,但事情发生以后总得解决,她不喜欢这么不明不白的、让自己陷入一个内耗的、不稳定的状态。她深吸了口气,解释:“如果是我的问题的话,我不会让你太吃亏的。” 琴岛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雪花堆叠着,大片大片的从空中掉落,铺在黑色的岩石上,还没到积累成厚雪层的时候,地面上被这层雪铺得潮湿,世界像暗了一角,只有这些雪花纷飞。 池樾垂着眸,棕色的眼底倒映着黎雾的脸,他认认真真听完,反问她:“黎雾,你喜欢我平时给你发的那些信息么?” 这个问题是在黎雾预设的答案以外的问题,像拐了好几道弯,问到她面前。 黎雾霎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蹙起眉,直视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解答。 雪花簌簌坠落,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黎雾:“或者说,你想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么?” 就像是把过往那些没有直说的东西摆在台面上,那些“冒犯”的文字被拉上桌剖析、审判,似乎是什么都要争一个对错。 黎雾没深入想过这些,她下意识撇开视线,回避:“我没有不喜欢。” “也没有喜欢。” 池樾学着她说话的方式,得出来的强盗逻辑。 “池樾你为什么总要曲解我的意思?”黎雾觉得他有点没完没了,被他的话弄的有些生气,深呼吸了几次以后,她语气硬巴巴地解释:“我没想过你会给我分享那些,起初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但你每次给我发的那些信息,我都看了。” 以第三者的视角窥探他的内心。 通过手机镜头去体会他的眼睛。 黎雾从前没经历过这些,没有人会像池樾这样,分外有存在感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并且高强度的向她展露自己的生活。 更让人觉得奇妙的是,他的生活里,全都有她的生活痕迹。 黎雾怎么可能讨厌? 她不懂那些照片、语音、文字,究竟有怎样的分量,但在此刻,她只觉得池樾冷冰冰的态度让她很陌生。 “可是,黎雾。”池樾的态度依旧是冷的,有着距离和生疏地看着她,那双灰棕色的眼底有些生气了,他一字一句地点明,“你从来没主动给我分享过你的生活。” 黎雾咬着下唇退后一步,碎石滚落在地上,她的小高跟退后时没踩稳,重心踉跄了下,右脚的脚踝处冒着钻心的疼,像有一万只蚂蚁啃食着血肉,那种剧烈的疼痛让她心口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可她和池樾还在闹不愉快。 事情还没处理完,她不愿意露怯,强撑着镇定,仰着头,看着他这张凌厉的脸,她不懂,为什么提一个关键词就能让池樾这么生气,她字字珠玑地反问:“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怪我不重视你?” “觉得我不够喜欢你?” 池樾被她的态度气笑,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回避问题、看着她冷脸、看着她炸毛、看着她冲他发火。 池樾喜欢她会发脾气的样子,但不希望那些带着怒意的样子是冲他来的。 以至于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这些天的付出就像空气,随便来阵什么风都能把这些吹散,他稍微怀疑一下,黎雾就能把他推得远远的。 池樾心凉了半截,反问她:“你觉得正常情侣是我们这样相处么?” 恋爱手册上有标准的参考答案吗? 黎雾答不上来。她没观察过别人,也没渠道了解其他人是怎样,她能了解到的,就只有池樾这里。 池樾热烈,她就热烈。 池樾冷漠,她就安静。 那颗心因为他,反反复复律动,像一块可以收缩的海绵、可以肿胀吸满水份、可以被沥干,干瘪瘪地躺在那边,可以被扯坏,孔的缝隙里钻进冬天的寒冷,感受身体上被冻过一遍又一遍的冷骨。 就像现在。 池樾的话比雪落下来还要冷。 她原本就是有使命的不是吗? 她还要怎么做,她真的不知道了。 池樾站在原地等了会儿,看着黎雾冷冰冰的脸皱着,缄默的态度,一言不发的、警惕似的看着他。 心里有点难受,不想再冲她发脾气,也不想就这么放手,现在要他伸手抱住她也有点做不到,怎么办,他似乎需要个独处的空间缓缓。 天色暗了,蓝调时刻缓缓到来,天空中的星星似乎都要出现了。 冰冷的雪花飘在池樾的脸上,有些压抑着呼吸,他深吸了口气,转身向旁边的路走。可他刚走出去两步,身后的女生忽然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是要骂他? 池樾没回头,冲着她反方向走,那道声音更急了些。 “池樾,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她现在真的懂使唤他做事了。 但是,他有那么没尊严么? 被她嫌弃还要上赶着送她回去? 池樾还是没吭声,结果他听见黎雾说:“我刚才扭到脚了。” 操。 她到底什么时候学的卖惨。 黎雾忍着脚腕的痛,见池樾一副不回头的样子,说了两次以后闭嘴了,她尝试动了下右腿,鞋跟触碰上碎石,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音,她往前迈了很小的一步。 没关系的,她靠自己也能回去。 风声把身后的声音吹过来,又或者是心口的那根红线紧紧牵着,池樾在走出去两三百米后,定格,转身,然后大步地往回跑,跑到那个有黎雾的终点。 沙石乱飞,风雪灌入肺腑,缓缓灼烧,池樾呼吸的起伏很大。 黎雾的路被池樾堵住,过了她低姿态的态度,她的语气也很难有好态度,“你不是走了,回来做什么?” 天黑了,这一块不是主路,没有路灯照明。 天上的星星暗淡,只有零星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地面上,积雪垒了薄薄的一层,雪势很大,黎雾的头上、围巾上都沾了些雪花,想来池樾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 池樾深呼吸平复心率,做不到就这么走开,也做不到就这么妥协让步,这种事情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急中生智,退后一步想了个折中的方法,“黎雾,你抱抱我,我给你道歉。” “什么?” 黎雾不懂他又要闹哪一出。 雪天有些冷,阴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模糊视野。 池樾闭了闭眼,低下头,也展开双臂:“只要你现在抱一下,我对你的不满,都可以揭过去。” “然后我也会对我刚才撂挑子,把你丢下的行为道歉。”他低着头,在黑夜里,看着黎雾模糊的那张脸,率先开口,“对不起,我刚才不该就这么把你丢下。” 不知道是雪太大迷了眼睛,还是她讨厌争吵,又或者是冬天的温度太低,太冷,黎雾听完池樾的话后,钻进他的怀里。 他身上那股苦柠的香气带着温度,他峭拔的身影挡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冷风,那股带着暖意的,独属于池樾的气息将她周身包裹住,黎雾的双臂从他的腰侧向后延伸,臂弯收紧,给了他一个很严实的拥抱。 池樾也低下身子,脸贴在黎雾的头顶处,紧紧抱着她。 见黎雾还愿意抱着他,他悬着的心都放回去了,松了口气低喃:“对不起。” “宝宝对不起。” 那股熟悉的气息将黎雾裹挟,紧到有些密不透气,至少是在今天,这种气息让人又爱又恨。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flop这么快,怎么会有人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在别人彻底对他死心的时候,又跑回来,做出很在意她的样子,让她的情绪死灰复燃。 黎雾好讨厌不受控住的一切东西。 那几句对不起像石子飘进湖面,掀起一片涟漪,黎雾觉得不太够解气,鼻骨撞着他的脖颈处,也没想,张嘴对着他锁骨地方咬了一口。 她太无措了。 怎么会有人总是凭借自己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她刚要冲他发脾气的时候,他又低下头,把所有话都说完。 他甚至觉得自己委屈? 黎雾没忍住,狠狠咬着他。 锁骨处脂肪薄,温暖的,有点甜腥味充斥在口腔里,她到底还是松了些牙关。 池樾吃痛,倒吸了口凉气,哽着脖子,没躲开,反应过来以后,脸上反而浮了抹得意的笑。 夜色浓稠,白毛大雪飘飞着,成为黑夜点缀的繁星。 池樾呵笑一声,觉得这种天气也没那么冷了,他说:“黎雾,我给你一个安全词。” “是什么?”黎雾声音闷闷的,方才撒了点气,情绪好了点,她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出来,费了点力气从层层叠叠的衣服里钻出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池樾看。 池樾低着头和她对视,看着这双眼睛,像一片碧绿、干净的湖,他轻笑了声,沉默了两秒说:“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一定要这个安全词吗?” 雪落在黎雾的脸上, 冷冰冰的,黎雾眨巴两下眼睛,还是很难消化这个词。 池樾理所当然地嗯了声, 一副没得谈的语气,“不是让我给吗, 我就定这个。” 逻辑好像确实是这样,黎雾一时之间无法辩驳他。 池樾像是看出她的不自在, 轻哼了声, 这次没闹,他说:“你不想说安全词也行。” 黎雾以为有所转机,目光期冀地看向他,结果池樾还是比较无情, “那就多对我动动心思。” …… …… 池樾最后是把黎雾背回去的。 他们民宿周边有家社区医院, 池樾带着黎雾去处理脚伤, 排队排片, 找医生确诊, 好在骨头没有损伤,扭伤程度很轻, 贴上膏药养几天就能好。 但可以肯定的是, 黎雾这段时间的行动都不方便, 这段时间都得仰仗同伴体贴, 删掉一些步行很远的旅行计划。 晚上他们回到民宿, 黎雾感受到一天的疲惫,刚想要洗漱休息一下的时候,就见着池樾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贝斯,通体纯黑,黎雾朝他看着, 就见池樾一边捣鼓着贝斯和音箱,他扭头,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弹贝斯?” 黎雾记得池樾有很多把贝斯。 曾经的某个雨天,她见到的那把,是正红色的。 黎雾和他认识这么久,确实还没机会见他弹奏曲目,看他现在的架势,黎雾猜到他大概是想展示自己,因为什么?因为下午她欣赏陌生唱歌?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黎雾都愿意看他弹琴,她眉梢轻抬,有种等着他表演的姿态地嗯了声。 池樾捕捉到她眼底的一分雀跃,诧异地抬了抬眉骨,他调好装备,依在旁边岛台边,架好琴。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脖颈前挂着的十字架项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晃,那点重量撞在贝斯上,发出很轻的磕绊声。他的手指很白,放在黑色板块的贝斯上,显得格外突出,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非常灵活地弹出一段节奏感很强的音乐。 音域很低,好像是《门徒》的前奏。 黎雾以为他要继续这个音乐节奏弹下去,结果他的手指忽然停了,手掌拍在贝斯板上手动关闭弦音,他抬头,忽然直视着黎雾,他头上那顶光暗暗的,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说:“黎雾,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按压、挑捻、扫动,一种梦幻的、节奏、节拍在那一瞬像浪一样席卷而来,这些天天性的压抑似乎到音乐面前得以释放,他小臂上的青筋盘旋凸起,两只手上的动作配合很快,白皙的手上被带出红晕,他就像是炫技一样,用他喜欢的编排方式,slap加pop的表演形式,以一个新方式尽情拨弦弹奏。 [don't you know that your toxic?] [and i love what you do] …… …… [too high] [can't calm down] [it's in the air and it's all around] [can you feel me now?] …… …… 他们头顶上的灯光晦暗,像被这座城市收了稳定电源,那盏灯泡忽明忽暗地亮着。 在这种昏暗狭小的房间里,黎雾几乎看傻眼了,心脏顺应着池樾的节拍砰砰地跳着。 她永远都是个最好的观众,不管在欣赏什么东西,都会特别专注认真,她的视线盯着池樾,从他的手上偏移,向上,看见他凸起的喉结,脖颈因唱歌凸起青筋,她还看见那张陷入阴影中的,模糊不清的,但依旧棱角凌厉的脸,有股……野性难驯的性感。 电音和他带来的音乐响彻在这间房间里,太燃、太炸。 黎雾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一首歌临近末尾,池樾像表演起劲儿了似的,满意地扫弦收尾。 但放松的心情却是没有的,因为没过几秒,他们就听见民宿外面的门差点被砸烂了。 池樾放下贝斯琴,在黎雾看过来的视线下,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他起身,去开门。 结果门刚一开就遭到陌生大爷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安阳来,半夜五经还弹琴唱歌,隔硬银死了!” 池樾没听懂,但能感受到来人是气势汹汹的阵仗。 站在门口的大爷上午还和池樾聊过几句,当时他还应地主之谊热情地给他介绍周边的餐馆,但一码归一码,现在很晚了,该是世界安静的时候! 大爷冲他翻了个白眼,皱着眉给他说道:“小伙子,现在很晚了,你们不睡觉我们也还要睡觉,而且我们这一片都是老房子了,隔音效果也不好,你们噼里啪啦弄得一些噪音,很影响我们睡觉知不知道?” “你们这样弄一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大晚上是想把我心脏吓出来吗?” 大爷全然不顾上午和池樾的那点私交,只剩下数落和不待见,他气口都不带停地说道:“小年轻就是要有点公德心知不知道?” 池樾被面前的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弄清事情来龙去脉,他立马好姿态地应下来,“是是是,对不住啊大爷。” 贝斯插电和音箱音会更好听些,他从前在京市的时候,整个地盘都是他的,想怎么来怎么来,从没扰民一说。 现在刚到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习惯一下子没适应起来,还按照以前我行我素的态度弹琴,没意识到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 池樾受教,一脸心虚地哄着大爷说道:“我错了,确实是我不该在晚上弹琴。” “您看这雪下挺大的,要不您现在赶紧回去睡觉,”他竖起手指,给大爷保证道:“您放心,我不弹了。” “那些东西我立马给收了。” 黎雾呆愣愣地看着他轻飘飘地把生气上门的人送走,人家气呼呼的来,他就全须全尾地把人送走。 话全让他说了,甚至让别人再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池樾送走怒气冲冲的大爷,关上门,看着黎雾站在那,担心地看着他,他反问:“吓着了?” 黎雾摇摇头,“没有。” 黎雾那颗心还没因为音乐消失而冷却,她深呼吸,打量起池樾问道:“你以前在酒吧唱过歌?” 她这是对他好奇了。 池樾还挺乐意黎雾好奇他、打听他的,他走进来,嗯了声,实话实说道:“以前家里给我排了很多辅导课,不想上课的时候跑出去,躲起来。” 他去冰箱那边,拉开柜门,取了两瓶常温的水出现,“有些人的解压方式可能是上上网,打打游戏,吃点儿好的,我也这样,不过更多时候会去弹琴唱唱歌。” 他拧开其中一瓶水,朝着黎雾方向靠近,“刚开始正好认识个哥哥,在街边、烧烤摊前、餐厅、水吧台周围都唱过,不过没登过舞台。” 黎雾忽然有点懂之前他在音乐节上,那种压抑难掩的情绪了。 就像她妈妈喜欢首饰设计,最后成为造型师,登上各大秀场为模特们服务一样,自己的作品在商业价值上体现,还能被署上自己的姓名,并以此得到自己和市场的认可。 池樾就是个和jasper一样,渴望舞台的男生。 但jasper凭借实力和运气成功完成十多岁的梦想,他如愿地登上音乐节的舞台,可池樾没有。 池樾一点也不以此觉得难为情,就像是一段难得可贵的经历一样,每一段都好好的收在他的心里。 他把那瓶拧开的常温水顺手递给黎雾,黎雾伸手接过,对着他小声地说了谢谢。 她的谢谢刚说完,池樾那边不满地啧了声,“黎雾,说过多少遍了。” “嗯?” “跟你男朋友不用说谢谢。” 他顿了两秒,然后特别给她强调道:“我不喜欢这个词。” 黎雾:“……” 黎雾捏着手中的水瓶,沉默了几秒,抬起脸,老实巴交地说道:“那我收回一下。” 这次轮到池樾懵了,他拧着自己的水瓶盖,“什么” 黎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谢谢。” 池樾被她这句话逗笑,喝水的时候都有些呛到,咳嗽了两声清嗓,什么都不想说了。 看吧,她就是个有始有终的人,只要他刻意提过的东西,她都能给出回应。 现在的时间才晚上9点,冬天黑的快,夜色浓稠。池樾看着外面雪势渐小,灵光一闪,又问她:“你饿不?” 黎雾不太饿,但坚信他这么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反问:“你饿了?” 池樾回:“有点儿吧。” 贝斯弹不了,说话也不能大声,他没那么缺觉,不想那么早回自己房间。 黎雾也看了下窗外的雪,外面的雪似乎停了,通过那扇亮着光的窗户,她看见静谧的、被白雪覆盖的世界,静悄悄的,柔和的月色照下来,这一层雪很美。 黎雾迟疑,想了会儿,询问道:“我一会儿要网课,可能要一个小时,等我上完课我们再出去吃饭行吗?” 池樾点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行,那我等你。” 黎雾上网课的时候,池樾就在一边收拾东西,他把贝斯、音箱、还有那些连接插头全都收拾好,拎到他自己房间里。 其余时间他就在那刷刷手机,看看十点多周围还有什么店开着,到时候再和黎雾商讨一下他们等会儿去吃些什么。 但那个很晚的时间点,也没几家店继续营业。 两人没得选择,肚子那会儿也感受到饥饿了,最后进了家全国连锁的火锅店。 可能是地方偏僻的缘故,又临近新年,晚上的火锅里没多少人。选菜点菜环节是池樾来的,他轻车熟路这些,点完后把ipad放在一边,起身去调小料。 黎雾口味他都知道,很快就带着两碗特条口味的蘸碟回来。 他和黎雾坐在同一排,小小的位置显得有些拥挤。黎雾看着合她心意的蘸碟,偏头看向他,但旁边的人就像是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似的,眯着眼,警告似的看着她。 黎雾接触到池樾的眼色,到嘴边的话又抿抿唇,被咽下去,过了一秒,她语气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吃。” 池樾原本严肃的表情被她崩坏,他没忍住笑,上手去掐她脸上软肉,她脸上软软滑滑的,还有着刚才经历风雪后的冰凉,他悄悄使了些力,不满道:“宝宝,菜还没开始涮呢,怎么就好吃了?” “你吃的空气?” 黎雾的脸上被他捏的有些疼,抗拒地往后躲,伸手推开他,他也好推,她一抬手他的力就卸了。黎雾本来就是睁眼乱说的话,这会儿被他直白地点破,也无从解释,她一脸认真,“你别管。” 池樾知道她脸皮薄,不闹了,“行行行,我不管。” 可是不行啊,看着她就忍不住笑,池樾缓了好一会儿,揉了揉因笑抽痛的肌肉,他接触到黎雾审问他的目光,像是想问他怎么了,池樾学着黎雾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宝宝,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爱。” “……” 服务员一盘菜一盘菜端上来,锅炉烧着,锅里咕噜咕噜地滚着泡,池樾把肉片加进去涮,没几秒熟了,他把第一块夹在她的碗里,动作非常熟稔自然,就像是平时做过很多次一样。 白花花的雾气萦绕在周边,滚烫的火锅驱散了这个冬天的寒冷。 一抬头的时候,又能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幸福的时刻吞噬着人类的思想,让人变钝、变废、变成一把越来越不凌厉的锈刀。 黎雾的思想有时候也会像海边岩石下那一抹暗绿的青苔,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时间能过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可是时间从来都不会等人。 黎雾和池樾在琴岛度过了一整个寒假,除夕那天的夜晚,天上仍然飘着小雪,两人又踏着雪意跑出来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有盘肉是被辣椒酱腌过的,是服务生误上的一盘菜,黎雾吃的时候没注意,舌尖品出一抹辣椒籽的苦呛味,辣椒籽被牙尖咬破,那抹味道放大,口腔里后知后觉弥漫着辣椒的辛辣。 黎雾张嘴斯哈了声,倒吸着凉气,狼狈地用手扇着冷风,下意识满桌子找水喝。 桌上摆着两杯冷的柠檬水,黎雾喝完一杯觉得不解渴,舌尖上的那抹辣还在,她又把池樾那杯也顺走了,狼狈不堪地喝下整整两杯水才顺下气,没那么难受了。 旁边的池樾看着她的狼狈,爽朗的笑声充斥在他们卡座这里,他戏谑道:“黎雾,这说明新一年我们日子会红红火火啊。” 火锅店里今晚有不少人,周围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但到了新年倒计时的那一刻,那些嘈杂的口舌不约而同地说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那一声声新年快乐中,有人接吻,有人拥抱、有人贴面,大家欢呼着,祝福着,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大家身边都牵着最重要的人,他们都在和身边最重要的人一起欢迎新历的第一天。 窗外有着“砰砰砰”的响声,这道响声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很快,窗口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店里视角鲜明的窗口能看见外面的烟花,一束一束在空中炸开,绽放出最美的样子,转瞬又淹没在漆黑的夜空中,拖尾下坠,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黑海上游,灰烬彻底回归大海。 池樾在倒计时的开始就转过脸盯着黎雾看,餐桌下的两只手紧紧交缠,小尾指交叠,勾在一起,池樾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周围有些吵,尖锐刺耳的分贝穿破空气,黎雾感受到池樾的异样,疑惑地看他一眼。 池樾收敛了下,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黎雾,新年快乐。” “新年漂亮。” 作者有话说: 歌词《toxic》 五四三二一,有没有营养液朋友们 恋爱的甜看够了吧?我要加点盐咯 第60章 第60章 黎雾和池樾是在大年初五回的京市。 新年高峰期, 机场人很多,他们在机场待了段时间,等候飞机飞到京市上空, 透过窗户的视野看见那片熟悉的城市,整座城市都被蒙着一层雾气, 到处都灰蒙蒙的。 而在他们刚下飞机的那一刻,时间就像自动上了发条一样, 带着他们一键进入快节奏模式, 让他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努力。 黎雾申请的学校发来链接,机构的老师给她发信息,提醒她点开邮箱链接提交作品集。 作品集的制作是黎雾从暑假就在和专业的机构老师筹备的,文档早已准备好, 机构老师把东西转发过来让她提交。 但黎雾是那种喜欢做万全准备的人, 在提交之前, 还会检查一次文档内容, 确保自己提交的是目前最优解才会将这份文件打包发出去。 黎雾打开文档开始细细查看, 检查到最后,门铃忽然响起来。 黎雾下意识以为是池樾, 唤醒手机看了眼, 手机上没有信息。黎雾有些奇怪地从沙发旁起身, 还以为是池樾又来了, 却在开门见到来人后怔在原地。 因为来的人是季雨舒和季风,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突然来找她。 但黎雾的惊讶只有一秒,她很快反应过来,礼貌周到地将季雨舒和季风迎进门,问道:“季姨, 今天外面下着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来了?” 年后的冬天依然很冷,下着的雨就像是冻雨一样,蚕食这个世界的温度。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就将人紧紧包裹着,很冷。 冷雨让温度变得更低,季雨舒和季风两人衣服上都很干燥,她们应该是坐车来的,但在小区里走过一段路,他们的鞋底和轮椅底部是湿漉漉的,他们进来,在黎雾的小房间里走过去,留下一滩黑漆漆的水渍。 季雨舒把季风推停,扭头看向黎雾,浅笑着直明来意,“你过年说和同学去外地过了,我和小风都很想你,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最近课业还好吗?” 季雨舒一边问着话,一边刻意地带着黎雾往别处走,黎雾被她带动,脚步向周边挪动,回了句:“还好。” 实际上快忙飞了。 但黎雾这段时间习惯了这种高压节奏,本来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再苦再累她也会坚持地走下去。 季风在客厅沙发处坐着,季雨舒拽着黎雾往旁边走,她问:“有热水吗?” 这句更像是说给季风听的一样,因为在她们走远以后,季雨舒开始压低声音,“这个新年你都在外地过的,我和小风很担心你,想着趁你回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 黎雾的烧水壶放在厨房,她拧开纯净水瓶,把干净的水倒进去,电器的提示灯亮起来,壶卷着纯净水嗡嗡作响。 她们相处的地方更偏了,在两个人独处的空间里,周围静悄悄的,季雨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季雨舒倏然开口,脸色冷,更像是一种质问:“你寒假和池樾一起出去的?” 那个名字猝不及防地被提及到,黎雾的脑子就像烧水壶一样,发出一阵嗡嗡的噪音声,她花了两三秒撇掉那股眩晕,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季雨舒,“还有其他朋友一起的。” 临近过年的时候,黎雾收到季雨舒的短信,让她过去吃团圆饭,黎雾人在外地,出去的时候没和她说,给季雨舒发了婉拒的消息。 【阿姨,我和同学去外地玩了,过年不在京市】 那之后季雨舒兴许在忙,简单交代了下黎雾出门在外注意安全,两人后面没再交流。 再到新年那天,季雨舒微信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是新年的压岁钱。 黎雾没有收,发了个祝福回去,婉拒了这份红包。 黎雾在海岛的几天生活,隔绝外界所有噪音,可以什么都不用思考。没了烦恼,身体变轻,她可以像小鸟一样自由地在高空飞翔。 但回到京市,站在季雨舒面前,那股压力又像是海水一样,压迫性地朝她涌过来。 她不喜欢说谎,但季雨舒打探的问题突然来临,身体却下意识给了回答。 一个具有隐藏性的回答。 季雨舒听到后,果不其然皱起眉,她伸手拽了下黎雾的手臂,可能是有些急,因此没注意到手上的力气用了多大,也没注意到黎雾因手臂上的疼皱起的脸。 季雨舒问她:“那你有没有找到池樾犯错的证据?有没有能扳倒他的证明?” 厨房的烧水壶阵阵响着,水热起来,有白色的烟雾飘在半空,带着一些灼烧人的温度,但那股水蒸气很快散开,又带来一片冷意。 黎雾手臂吃痛,下意识朝手臂方向看过去,她平静地掀起眼皮,“阿姨,你之前跟我说,季风的不幸都是池樾造成,你说是池樾小时候将季风推下楼梯,是池樾抢走了季风的一切,所以你让我接近池樾,找他做这些事情的证据。” “于是我转过来,我找不到他做曾经做过这些事的证据。”烧水壶将水说开,功能自动控制叫停,厨房里变得安静,黎雾直视着季雨舒的眼睛,吞咽了其余情绪,就事而言继续说道:“他或许已经改好。” “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没看见他像从前那样恶劣,我没有见过他迫害、欺负其他同学。” “所以我让你找一些他别的证据啊。”季雨舒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缓了一秒平复心情,又继续解释:“他害的小风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被父亲放弃,被家族抛弃,我只是想帮小风争取一些东西我有错吗?” 季雨舒像委屈至极,松开了黎雾的手臂,手指点擦着眼角溢出来的泪水,“我没有想害他啊!” “等池樾毕业以后池家的那些东西全是他的!我只是想为小风争取一些他应得的东西而已,于池樾来说又会有什么损失?” “池知岘想要个完美的继承人,季风也是他的孩子,从小到大没有父亲疼爱,没有享受到任何池家待遇。我想做的不过是找到池樾不守规矩的证据,破坏他在他爸爸面前完美的形象,让那份承约书作废,让池樾毕业后没那么顺利拿到股份,把我们踢出局。” …… …… “雾雾你知道小风现在的状态,他这辈子都废了,注定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的……” 厨房里静静的,只有季雨舒压抑的哭声,她抽噎着,流着眼泪,那些眼泪被顶上冷白的灯光衬得亮亮的,泪珠流淌,她就像个无助的母亲,诉说命运的不公。 黎雾抿着唇,默不作声地从旁边岛台处抽了几张面纸递给她,她干咽了口气,忍下嗓子里干涩的疼,再一次确认道:“只要我和池樾在一起,他的那份承托书失效……” 黎雾的话还没说完,季雨舒倏然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对!池樾和一个女生订了娃娃亲,如果他这些年做的不好,池知岘不满意他的话,承托书暂时失效。” “雾雾,阿姨知道你心地善良,但是池家还是池樾的,我们当中不管是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季雨舒的这些话说的笃定。 黎雾盯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听完后,对她的话发出质疑:“可是阿姨,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雾雾你不信我?”季雨舒一幅受伤的样子,往后倒,人虚虚地靠在导台边缘,她深吸了几口气,苦涩地开口道:“是池知岘醉酒的时候跟我说的。” …… …… 季家母子这一趟上门,是季风央求季雨舒来找黎雾,他是来道歉的,为先前对黎雾说的那些难听刺耳的话道歉。 他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错误,换了一种态度,以一种低姿态、认真的、诚恳的态度请求黎雾原谅他。 语言的伤害也是一把利刃,曾经那些难听的话是真的,伤心失望也是真的,即使错了时空,也弥补不了当初那些伤害。 黎雾现在太忙,学业忙,靠近池樾取得他的信任也是一样重担,她根本无暇再去处理旁的事情。 又似乎是因为季风是天生的弱者,因为身体缺陷的问题,有着天生让人轻易原谅的理由,再有季雨舒在旁边看着,黎雾和季风说不出太过太严肃的话题,只好在长辈的目光下握手言和。 黎雾好不容易送走他们,花了几分钟平复情绪,才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机构老师还在催促,问她提交作品集的进度,黎雾把事先打包好的文件粘贴上去,上传到学校发来的链接邮箱以后,截图和机构老师确认,她问:【老师,我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学校的面试邀请?】 那边的回答是在三月。 并且让黎雾好好准备三月份的面试考试:【等到时候我们这边会提醒你】 黎雾回复了个收到。 但那边的负责老师过了会儿却问:【misty,你似乎比之前对待这个态度更急迫一些】 原来外人也能看得出来吗? 黎雾借用这条信息,回复道:【我似乎别无选择了】 发出去以后,她黎雾意识到不妥,撤回,她匆忙继续编辑:【劳烦老师操心】 她好像…… 没有可选择的东西了…… 曾经报名的留学竟成了她现在唯一救命稻草,似乎只有紧紧拽住这根稻草,她才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三月, 黎雾没等到csm的面试邀约,而是收到了csm发来正式的“作品集不达标”拒信。 这是内容不达标被拒信,不能再改、不能重传、不能再提交这一轮的申请。 意思这一轮申校彻底game over。 机构老师觉得奇怪, 黎雾的这份作品集在内部评分很高,不该是不达标的水准。他想找黎雾想要复盘原因, 黎雾却回信息婉拒了。 黎雾这段时间只准备了csm的申请,收到拒约后有些焦虑, 出国梦破碎, 但时间好像不允许她有这些情绪,后面还有很多考试在等着她。 黎雾现在只能考国内的学校。 时间紧张,她还有很多关卡要走。 桑嘉佑和伍思尔在这个月彻底决定放弃高考,选择出国读书。 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底气, 知道自己的人生不管怎么做会精彩, 所以只用去想自己当下阶段更享受哪种感觉就好。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分叉路, 这段时间的压力拐了个弯道, 但怎么着也比前段时间松了口气。 四月份, 桑嘉佑抽着时间,蹲着池樾和黎雾的校考成绩公布成绩, 看到两人都成功入围, 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选了个周末给他们大办一场。 一群人难得凑到的时间聚餐。 四月开春, 柳树抽条, 正是河豚欲上时,属于夏天的热意已经开始发散,一行人脱了厚重的外套,一身轻地走出来。 他们去了家郊区的鱼庄,庄园很大, 环境不错,用餐区分室内室外,室内阁楼庭院风,可以坐在窗边赏景,室外露天,竹藤编织的椅子和遮阳蓬,底部接触地面的地方还有干冰吹来的一层白色的、凉薄的雾气。 鱼肉鲜美,都是店里工作人员现捉现杀的,时间充裕,食客还能和气呼呼的河豚拍照留影。 一顿私房菜上桌,大家吃吃聊聊,还能出去散心玩一玩,脸上是这段时间从所未有的放松。 那天傍晚,太阳落下山的时候,店里的灯光在某一个时间段悉数亮起来。 天色随着昏黄、蓝调、漆黑的颜色演变,太阳彻底落山,意味着聚会散场,大家叫着车回去。 黎雾和池樾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人待在一块等车的时候,桑嘉佑忽然凑了过来。 白日里虽是有了夏天的热意,但在郊区的傍晚,夜风习习地吹着,体感温度还是有些冷的,桑嘉佑裹紧外套,他像是困了,打了个很大的哈欠,撞了撞池樾的胳膊,“樾,恭喜你拿到音乐学院的合格证啊。” “嗯,谢谢。” 池樾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很满意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得到回报,面对朋友的夸赞,丝毫不吝啬感谢的话,也一点都不谦虚。 桑嘉佑习惯他这个样子了,笑了笑,“以后真打算走上音乐这条路?” 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在不远处等着泊车,他们的地方,就只有黎雾站在一侧,他们早就把黎雾当成很重要的伙伴,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谁都没有藏着掖着的想法,桑嘉佑啧了声,“毕业后公司不要了?” 池樾刚开始的计划不是以艺术生的身份考学,就像是被家里安排的那样,学习金融管理、进入池家企业、培养势力、壮大势力、等自己足够有实力,再以自毁的方式跟池知岘同归于尽。 人长大以后,肩上需要承担的责任就会变得很重。 从前不觉得生命有多重要,但随着五感渐渐完善,感受到这个世界美丽的光影、悦耳动听的声音、太阳初升的暖意、人类相拥时的心跳,还有,和重要的人小指相缠的承诺,那颗原本想要散场的心脏就会产生一股不甘的情绪。 不甘这么浑浑噩噩地活。 不想就这么放弃自己。 池樾是从黎雾身上学到的。 人只需要专注自己,只要活得像一株劲草就够了。 所以他选择换种方式活。 今晚的菜品偏咸,池樾走的时候顺了瓶纯净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那股不适被清水压下去,他诧异地瞥了眼桑嘉佑,“肯定得要。” 是他的东西当然得要。 不然留给别人么? “我的东西,永远都是我的。”池樾同时也想到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眼底暗淡一瞬,但那份凝重很快闪开,他有些惋惜道:“就是承托书失效,再生效时间得晚点儿。” “行呗。”桑嘉佑耸耸肩,“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 “……” 黎雾站在他们身边,听见这个话题的时候垂下了眼睛。 店里的干冰依然运作着,晚风吹着层层雾气过来,带来一片凉薄的、充斥着寒意的风,让人控制不住地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们在交流的过程中,黎雾也没出声,就这么静悄悄地站在这里,看着鞋尖,做一个安静的透明人。 还是桑嘉佑的车到门口,他临近上车的时候,和池樾道别。他看见黎雾心不在焉地低着头,不满地喊了声黎雾的名字,看到黎雾抬头看着他,他摆了摆手,“我车来到了,得先走咯。” 黎雾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诧异,但看见他们面前停着的车也能反应过来了,在听完桑嘉佑的话后,她点点头:“啊……好,路上注意安全。” 结果桑嘉佑又问:“你们车什么时候到啊?” 黎雾他们的车是池樾叫的,他点开手机看了眼叫车软件的界面,定位上显示着距离和预估时间,他回答:“我们也快了。” 桑嘉佑拉开后座的车门,“你们等会儿到家,记得在群里发个信息。” 这就是每次聚餐结束的流程了,就像是报平安一样,让大家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池樾见他还没进车里,抬起下巴,笑着催他,“知道,赶紧走吧。” 桑嘉佑离开以后,黎雾和池樾之间变得很安静,黎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低下头,盯着鞋尖看,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 池樾将她的这些反应收入眼底,往她身边挪了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感受到她冷冰冰的手心,他下意识往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带,两团冰块靠在一起,再冷也会化掉冷水,升温变暖。 在黎雾抬头看过来的那一瞬,池樾垂着视线和她的目光对视上,“这家饭菜不合胃口?” 黎雾做事一向周到体面,今晚来吃饭的人很多,大家都是教养的人,开开心心地碰面,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说一些相悖的、让大家心里不舒服的话。 所以哪怕是菜色很难吃,黎雾也不会直白点明,而是默默承受这一切,伪装自己,融入环境,强迫自己适应。 池樾之前看她没没什么异样,她的眉宇间是这会儿才有的疲惫。 黎雾掀眼,摇摇头,“没有,他家挺好吃的。” 家常菜就是这一点好,点菜可以点很多,总有几盘会让人觉得很好吃的东西。 黎雾头一回来这里吃饭,算是尝个鲜。 池樾又问:“累了?” 他在黎雾有些困惑的眼神下,解释说:“看你这会儿心情一般。” “可能有点吧。”黎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自己是累了。 风吹过额头,有股淡淡的凉意,她趁着车还没来的时候靠在池樾肩上,然后卸掉力气,没骨头一样靠在池樾身上,坐实了疲惫的状态。 池樾原本挽着她手,见她这样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怕她掉下去,扶着点她。他觉得黎雾很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晃晃的,扑腾到他怀里,然后就不挪窝了。 池樾让她变成这样花了一年时间。 他有些好笑地问她:“那回去还上网课么?” 他大概说的是黎雾之前准备出国留学的考试吧,但黎雾得知被csm拒绝,这段时间全新准备校考和之后的文化考试,按时间紧急程度将一些不着急的事情延后,托福考试就算一件。 她摇摇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不上了。” 虽然承认自己失败是一件难以启齿的、很挫败的事情,但让别人期待的意志总得有个解决,她沉默了会儿,“其实我收到圣马丁学校的拒信了。” 黎雾顿了一秒,有一点难为情,“我现在没再准备了。” 接驳车在门口亮着一片红彤彤的尾灯,晚风吹着凉薄的雾气,那股冷意,似乎能吹进入的心里。 夜色将他们的表情模糊,池樾认真聆听着,他听出她语气里的沮丧,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似乎只要抱的紧,他们就不会冷了。 池樾说:“你在这么短时间里准备这么多,现在还成功拿到美院的录取资格,已经很厉害了。” 他似乎是不想把话题说得那么沉重,抛砖引玉似的扔了个话题出来,“黎雾,你相信自己么?” 像他们两人,从来都是靠着信念和勇气一路走来的。 能依靠、能信任的人太少,自己永远都是自己的贵人。 黎雾抬起脸,漆黑的眼底全是对自己的肯定,但她知道池樾下面还有话要说,于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池樾读懂她的眼神,继续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如果那个是你梦中情校,等入了大学以后还能继续申请。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教训和积累,下一次肯定能成。” “我等着看你品尝胜利果实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黎雾和池樾这段时间相处和谐, 但更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般,在最后冲刺阶段默默陪伴着彼此。 他们靠的很近,但命运无数次告诉黎雾, 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黎雾有时候也不知道池樾那双坦荡的眼睛里,每一次对她肯定的话都意味着什么。 他是不怕他们分开吗?还是说, 他根本不介意地理位置的距离。 又或者是……他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也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不管池樾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黎雾最终都会和他分开。 只是她贪心地希望那一天, 能来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 黎雾这段时间除了忙着学习的事情,经常收到季风发来的信息和礼物,他就像是深刻知道自己的错误一样,用行动证明自己, 想着从别的方面弥补黎雾。 一个人突然对你好, 不是因为愧疚, 就是害怕彻底失去。 季风没什么朋友, 大概是怕黎雾以后彻底不再搭理她, 所以才会保持那么久的高姿态和用刻薄的语言去攻击黎雾,知道黎雾不吃硬, 他便来软的, 学习怎么保持边界感, 学习怎么对一个人好。 高考生平时做题多, 忧思多, 季风在网上买了些专门补脑的营养液送过来。 他看天气变幻莫测,给黎雾发信息提醒她带伞,甚至有时候会央求季雨舒开车到学校接送她放学。 尽管黎雾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生活伙伴,饮食上面讲究,上下学也都有人陪着说话、吹风、淋雨, 她不需要上面的那些东西,所以每次都拒绝季风。 时间好像真的可以证明一个人变好,季风这段时间都像个正常人一样,情绪稳定,似乎真的在为黎雾考虑。 黎雾也因此,原本和季风紧绷的关系变缓和一些。 黎雾没先前那么带刺了,她就像一个有温度的人,可以平常心对待一切。 就是池樾这个人有时候欠欠的,他让黎雾脸上的笑变多了,皱眉频率变多、依赖变多、无助也变多。 黎雾有时候觉得自己道心不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既复杂又纠结的人。 但等她意识到自己完蛋了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找不出缘由,一个人躺在床上闷闷地想着,思路堵堵的,在困到昏厥之前,侧过身,无赖一样地把错全部推到池樾身上。 都怪池樾! 就因为池樾是个奇怪的人,才害得她也变得奇怪! 哼! - 临近高考,桑嘉佑和伍思尔的出国手续准备差不多,但到高考的重要日子,他们的心也跟着皱起来。 那天的京市闷闷的,空中的小雨淅淅沥沥地飘着。 他们失眠一夜,索性没再睡,给即将参加考试的程甜打气,送她去考试的路上,桑嘉佑不经意地帮她检查考场用品,确认好之后,宛如自己考试似的,松了口气,他又去开导她考试的情绪:“考试不用紧张啊。” 伍思尔给她递了瓶拧开的依云,让她喝一口顺顺气,也跟着说:“对的,放宽心考试,千万不要紧张。” 然后她凑到程甜耳边,小声地说:“许弋在京大等着你啦,你考上了,你们到时候就要在一起了吧。” 桑嘉佑坐在副驾驶上,扭着头,看她俩凑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他打断她们俩,“你让她少喝点儿啊,别马上要去上厕所。” 程甜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想想也有道理,赶紧拿回瓶盖又给盖上了。 她最近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错,该背的重点也背了,正常发挥的话应该也没事。程甜现在身边有朋友送考陪同,刚才伍思尔的话又激励了遍她,她没那么紧张了,改问桑嘉佑:“池樾那边你去看过了?” 池樾这段时间没回池家住,他就住在外面,和黎雾在同一个小区。 但巧的是,他们几个人的报名所在区在一块儿,高考文化课考场也在同一个学校,如果他们的车到的早,兴许还真能见到池樾一面。 桑嘉佑摇摇头,“樾子那边我早上给他发过信息了。” 池樾本身就是个靠谱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黎雾,两人都是较真儿的人,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桑嘉佑在他们面前说多了还耽误人家时间,他分别去提醒两句,可以了,再多说就烦了。 桑嘉佑揉了揉脑袋,一头顺毛被揉得有些凌乱,他说:“进去好好考,结束了给你送礼物。” 程甜一听这话,眼都要亮了,“真的吗?” 这就像是给人甜头了,桑嘉佑一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点点头,也大方:“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程甜没跟他客气,狮子大开口道:“那我要香家新包!” 桑嘉佑没好气道:“考上了给你送。” “那别人有吗?”程甜知道他讲义气,想着能让他挥霍的人肯定不止自己,好奇地问:“你还要给谁送么?” 桑嘉佑力竭地翻了个白眼,他透过后视镜和程甜对视了眼,不愿多说,“不用再看看考试要点?” 伍思尔看他俩拌嘴,也提醒道:“对,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现在巩固下知识点,万一等会儿考到呢。” 程甜立刻手动闭麦,她从包里掏出之前做好的笔记,“我再看会儿啊,你们谁都不要跟我讲话了!” 伍思尔点点头,“到地方叫你。” 高考阶段,城市禁止鸣笛,各地道路封控,为这一届的学子便捷开道。 但考生用车很多,他们去考场的这一路有些堵,幸好大家都留了充裕的时间在路上。 桑嘉佑抵达考场门口,没碰见池樾,他也没什么事,天气闷闷的,他索性在外面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喝的坐在那儿玩手机。 这个时间点,这片区域消费的人几乎是考生家长,店里没一会儿就坐满了人,后进来的人只能找空位拼桌。 桑嘉佑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躺在这里,不知不觉趴在窗边睡了一觉,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人的名字。 他醒了点,脸埋在手臂上,还没完全清醒。 只听到一个女人说道:“黎雾下面还有考试呢。她现在满眼都是考试,不会注意到别的东西。你现在来这么早,也跟她见不到面,何必呢折腾?” 黎雾?什么黎雾?是他认识的那个黎雾吗? 可不等桑嘉佑继续深想,他就听见有道男生的声音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那道女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满:“那你来了,我们也没赶上她进考场,平白无故浪费了我们早上休息的时间。”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前途和风光,哪里还会想到我们。” 什么意思? 来看望高考生是浪费时间吗? 桑嘉佑脑壳像被尖锐的东西凿击一样,沿着那条缝都很疼,他脑袋嗡嗡地响着,但眼皮却很沉重,没能立刻起来和他们对呛,但身边的那对母子还在继续说话。 “妈,你别这么说,雾雾现在没有家人,只有我们。她高考,我们来看看,这不是应该的么?” 男生的声音顿住,不知道怎么就笑起来了,他笃定说道:“而且她不会走远的,她现在去不了国外,只能待在这里陪我们。” “什么意思?她没考上?” 那道声音嘀嘀咕咕的,变得很小,“嗯,她申校被拒绝了。” 女人随意地哦了声,不太在乎的样子,“她不还有高考这条出路么。” 空气里安静了会儿,周围的高跟鞋踩着地面,咔哒咔哒地响了几步,最后鞋跟停住,桑嘉佑听见有道女声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小风,那我们要在这边等雾雾结束吗?” 桑嘉佑耳边安静几秒,几秒之后,他听见那个叫做小风的男生说:“她今天应该压力很大吧,等明天她彻底考完我再来。” “行,都听你的。”女人嗓音严肃道:“但是你也得去国外治疗双腿了,到时候不许给我闹,老实点,听医生的话。” “好,我知道了。” “妈妈,你明天帮我订一束花,我要送给雾雾,庆祝她高考结束。” “要订什么花?” “玫瑰吧要不。” “……” “……” 那两道声音渐渐变远,桑嘉佑像是好不容易逃出梦魇,疲惫地睁开双眼,他的两只眼睛红红的,不满着红血丝,像刚经历了一场很严重的思想斗争。桑嘉佑揉了揉眼睛,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是向那两道交谈声的地方看。 那两个人已经走到咖啡店门口,桑嘉佑朝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到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推着轮椅,女人戴着大大的墨镜,看不清脸,轮椅上的男生坐在那,低着头,也看不清脸。 桑嘉佑在心里默念了遍黎雾的名字,打开手机给池樾发过去信息。 「池樾我跟你说,你猜我在咖啡店碰上谁了?」 「我他爹的看见一对母子,其中有个人是个小瘸子,说是来送考的,哎你说巧不巧!他们送考的人名字好像也叫黎雾!」 「大千世界,原来同名同姓的人有这么多,还真让我给碰到了」 「那小瘸子还说,明天要给黎雾送花呢,玫瑰花呢!」 「你说说你要不也准备一束?给你们家这个黎雾准备一束假花,别再让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差别太大。」 这会儿正是上午第一轮语文考试的时间,池樾手机交了,现在肯定看不到这些信息,所以桑嘉佑就毫无忌惮地,把自己刚才听的那些消息就像倒垃圾一样,全说给了池樾听。 但他这边还调侃完信息,旁边忽然有个大爷唤了他一声,他抬起脸,看着大爷眼底来者不善的眼神。 “小伙儿,看你这个年纪,你也是这一届高考生么?” 应该……算是吧……? 但现在直接说实话的话,那不是找抽吗? 毕竟同龄人都在很用心地参加考试,他在外面睡觉,这一对比,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务正业的人。 桑嘉佑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果断地摇摇头,“我不是!是我哥今天高考,我过来送送他。” “哎呦,你也是高中生吧,也是个重点需要照顾对象,怎么还专门抽时间陪考。”大爷听完他的话,眼神果然变得友善许多,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啊,提前感受到高考氛围,是不是特紧张啊?” “这样的话,你回去可得好好学习。” 这叫桑嘉佑怎么答,完全是状况外的事情。 他不自在地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还行,我没进去,没太能感受到紧张。” 撒谎吹牛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他一开始没说就是不想暴露隐私,现在更不可能和陌生的大爷谈心交流,虽然说出门在外的身份自己给,但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他立马将手机举起来到耳边,“喂?啊?哥,你现在就提前交卷了啊?” 桑嘉佑从凳子上下来,眼睛看了眼大爷,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个自己还有事要走了的表情,一边对着手机说道:“哦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还要这个?行啊,我现在去买。” “马上到。”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二更来也! 我预判失误,但是高考结束,后续剧情可以展开了,我去写下一章啦 晚安大家,你们早些睡 第63章 第63章 第一场考试时间是9:00–11:30, 那场考语文,11:00后就能提前交卷。 语文不比其它科目,思路敏捷地答完题, 池樾稍微检查了遍,提前交了试卷。 考试期间信号屏蔽, 池樾出考场的时候打开手机,信号格转了会儿, 好半天, 等他走远了后,桑嘉佑的信息才一股脑地弹出来。 外面雨停了,但空气里的雨雾潮湿,呼吸间, 肺里都有股潮湿的气息。 周围的绿化被雨淋湿, 颜色暗了一角, 水泥地板变得深灰, 庄严的校园里, 有股生生不息的力量。 池樾眼底被这天的雨雾润得湿漉漉的,很亮, 看完桑嘉佑那些信息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给他电话, 想问问他人在哪儿, 结果这个人在那像鬼上身一样, 说了更多莫名其妙的话。 他还叫他哥。 池樾受着,嗯了声。 他没挂电话,就这么举着手机穿梭在学校里,黎雾的考点就在他旁边的那栋教学楼,池樾站在出口地方等着人, 也等桑嘉佑那边戏台子唱完。 桑嘉佑跑远了点,终于找到方便说话的地方,他叹了口气,“我真服了,刚遇到个大爷跟教导主任似的,在那打量我,我身上气质很高三是吗?他在那就像是……” 桑嘉佑迟疑了会儿,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以为我是那种不学好的人,翘了高考在这边睡觉。我真怕他一言不合就跟我妈似的,给我上思想教育课。” “你不就是么。” 池樾好整以暇地抬了抬眉,“不然今天你也得来参考。” 雨雾将他们的脸浸得湿漉漉的,桑嘉佑呸了呸钻进嘴巴里的雨水,“是啊,真是当逃兵了,不然我也不至于去扯个谎。” “你跟那位大爷说自己马上要出去读书了?” “没说啊。”桑嘉佑说:“我又不是傻子,也没想找人聊天,这不是随便扯了个理由跑路。” “所以喊我哥?” “那不然呢?” 校园里空旷、安静,考场教室里坐着的学生,到现在依然认真地看着试卷,有些提前交卷的人已经走了出去,有点散乱,但这场考试的重要性早就衡量在每个人的心里,无人敢懈怠,没有那个胆量去影响别人。 池樾说话的声音也不大,他举着手机,将话题牵引回初衷,“你刚才的说,你看到一对母子来给黎雾送考?” “哦,”桑嘉佑往停车场停着的车方向走,车里有午餐、水果、桑嘉佑没能参考,但他还是让家里司机把这些准备好了,还专门订了周边的酒店,他现在把吃的拿到酒店,到时候还能让池樾和黎雾在酒店里午休。 养足精神才能考得好。 桑嘉佑也担心自己会影响到他们,就连几个家常菜都是让家里阿姨现做,做完刚送来的。 但是池樾这会儿提到桑嘉佑的文字消息,他反应了下:“你说这个啊,我刚是碰到一对,但应该是同名的吧。” 毕竟黎雾的家庭情况他们也都知道,她家里没人,就连过年这种团圆的时候,她都是跟着池樾这条“丧家犬”在外面过的。 这么一想,这两人都挺惨,他叹了口气,“这样,你想要假花吗?” 池樾不解:“什么?” 桑嘉佑说:“我给你送一束?” “滚蛋。”池樾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嘴毒起来:“你发什么病?” 桑嘉佑摸摸鼻子,也不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这不是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 “不然我怕你有青春期的生长痛,回头长大了心理不平衡。” “那我真是谢谢您。” 桑嘉佑没一会儿走到停车场,听着听筒那边的人没什么反应,他嗯哼了声,语气有点像是认真的,“要不要啊到底?” “你来真的?” 桑嘉佑记着池樾占他便宜的事情,之前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这不,现在时机到了:“不然呢?你当哥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真谢谢您了,用不着,不需要。” 校内广播响铃,第一场考试彻底结束,楼上几个教室人影开始变得散乱,大家交卷,拿上自己的东西出考场,楼层和楼梯道里很快挤满了人。 池樾没在出口处等多久,千百个人影交叠的瞬间,他视野里捕捉到黎雾的身影。 而黎雾走在楼梯层上,感受到前方有道炽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看,她抬眼,和池樾的视线撞上,两人相视一笑,然后一方等待,一方加快了脚步向前走。 两人集合,并肩向前走着。 池樾没有问她考的怎么样,问她的问题更现实一些,“等会儿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儿吧。” 下午两点又得来考下一场,三点开始,五点结束,这中间没剩多长时间,做题耗费脑细胞,也有些累,她不想折腾了。 池樾侧头看她,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似的,失笑道:“桑嘉佑给我们准备了点家常菜。” 黎雾诧异地看了眼池樾,她记得桑嘉佑确定放弃高考了,没想到高考日子他也没闲着,还帮朋友准备好后勤工作,他初心肯定是想让池樾好好备考。黎雾想到他这种暖心的行为,不免感慨起来:“桑嘉佑人真好。” “那吃完我们回家?”黎雾问。 他们的小区距离这个学校考点不远,几站地铁,平常打车也就二十多分钟,算上来回的时间也算充裕。 池樾摇摇头,他指了下不远处那栋高楼:“桑嘉佑订了酒店,让我们过去休息。” “啊……那真是太感谢他了。” 这会儿是考生出校园的高峰期,黎雾和池樾并肩走着,两人速度快不了,比平时的走路频率都要慢一些。 但多亏了有桑嘉佑的温暖行为,两人可以放缓节奏,有了更多松口气的时间。 池樾像是考得不错,一路上心情都挺好的,他甚至提议道:“考完玩去?” 今天的有些闷热,但走在室外,潮湿的气息拍打在裸露的肌肤上,那股燥热感觉似乎都能被压下去一些,让人气顺、感受到清凉。 但随着池樾的这句话抛出,黎雾心里像是突然有块石头堵在那儿,沉甸甸的,就连心跳都停下一秒,然后剧烈地跳动。 考完。 高考结束吗? 黎雾想到“以后”,没由来地有些紧张,池樾一直看着她呢,看她没及时回应,纳闷道:“你高考结束后有事儿?” “没有。”黎雾摇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忘掉,她说:“可以啊出去玩,你想去哪里?” “看海去?” “可以。” 不管池樾提什么要求,黎雾都会都应一声好,她放空了脑袋,没有任何意见和想法,就这么顺着池樾的话说。 那会儿的黎雾不知道这种行为究竟是因为亏欠想要弥补,还是因为她想珍惜最后的狂欢日。 那些现实问题就像针尖一样扎着她,她忍耐着脚底的疼痛,努力维持着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样子继续向前走,没意识到她走过的路后面,有一个又一个带着血的脚印。 她想不明白的。 下午五点,数学场考试结束。 翌日下午四点半,英语考试结束。 京市高考三加三,池樾和黎雾两人都选的物理、化学、地理。 六月十号五点,高考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 黎雾这段时间稳扎稳打地学习、做练习、做错题集,终于为这一场考试交了个满意的答案。接连多天的高强度学习,到这一刻身上终于变轻了些。 黎雾收起身份证和黑笔,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黑云压着城,乌云密布在城市的高楼之上,雾蒙蒙、白缭缭的空气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灰,似乎在预告人类天气问题。 它好像在说,在你度过的未来一秒,它会突如其来地下一场暴烈的雨。 黎雾收回视线,想到池樾肯定会和前两次考试一样,到她这边的考场等着她下楼,她心情没由来地转好。 在好心情面前,坏天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黎雾收拾好东西,从考场离开,前面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人遮挡着她前行的路,她耐心等待了会儿,终于穿过长廊走到楼梯口,她的考点教室在四楼,弯弯绕绕的楼梯道里,灯光很暗,被阴雨天气笼罩着,显得更加漆黑狭小。 但路是顺的,大家都在往同一方向走。 黎雾跟在他们身后,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层,一楼的楼梯处是开阔型的视野,她站在高高的楼梯上,看见从那个方向漏出的天光,也看见一个峭拔的少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前面,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 只有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那个眼神才算是活了,变成一个新鲜的,花朵绽开的,有生命力的样子。 黎雾前行的方向一下就有了终点。 这个场景他们经历过无数次,无非是池樾站在原地等着黎雾,等黎雾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牵起她的手,然后两个人同步,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黎雾蹦跶下楼,就在她刚要接近池樾的时候,池樾忽然冲她展开了双臂。 这和以前的场景有些不一样,黎雾诧异地抬眼,一眨眼又看见池樾低着头,眼底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笑着问她:“考完了我们总得……” 黎雾钻进他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身将他抱起来,她要矮他很多,脸贴在少年宽阔的胸膛处,闻着他身上那股苦柠香气,她下意识地抢话:“抱抱。” 两个人就像是练过无数次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能让对方感受到他们心底真正的想法。 这些动作、这些对话,丝滑到,让旁边的人意识不到那几秒的卡壳,那些卡顿全被他们会说话的眼睛给化解了。 池樾满意地搂着她,体温和气息相缠,心跳很响,热血在这个夏天疯狂澎湃。 他笑着揉她头发,低下头,在她耳边说道:“黎雾,恭喜你顺利结束高考。” 温热的气息吹在耳畔,有些痒,黎雾不满池樾揉她头发,躲开整理,可能是现在心情太好,她对着他生不起气,她仰起头看着他,眼底笑起来弯弯的,礼尚往来地回一句:“恭喜池樾高考圆满收官。” 作者有话说: 啊 这么美好的一章 后面的还是下一章再见吧! 小红包收到了吧 大家给站台多多评论好不好,每次看见评论,晴很有动力 第64章 第64章 乌云在半空中翻卷着, 黎雾走在路上,感受到有一滴水落在脸上。 这两天的天气阴沉沉的,雷声闷闷的响着, 这场雨一直没下来。 而这一滴硕大的雨水,好像在说压抑了两天的暴风雨, 似乎快来了。 黎雾包里带着雨伞,但暴雨打在身上会有股压迫, 呼吸紧促, 那种不适感油然而生。黎雾还是尽可能想规避这些,她把脸上那滴水擦干净,如实说道:“好像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行。” 天气确实越来越差, 乌云卷着边, 往他们这里靠近。 黎雾还没走两步, 就收到了季风的电话, 她有些奇怪季风这个点找她, 但转念一想,应该只是几句关于高考的问候话。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黎雾掏出雨伞的那一刻, 池樾上手接过去, 撑开, 两个人靠得更近一些, 偌大的伞面将两人安安全全地护着,他们都没淋到雨。 黎雾在这种环境下接通电话,她听见电话那端传来的雨水砸下来的背景噪音,还有季风雀跃兴奋地语气问道:“黎雾,你在哪儿呢?” 黎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池樾, 两人从前也会当着对方的面接电话,就是很坦然地对待一切事情的状态,但这一次,和他们先前的情况不一样。黎雾见池樾没什么太大反应,松了口气,但心里仍然是如临大敌的状态,有些不自在地反问:“我刚结束考试,怎么了?” “我在你考试学校门口。” 黎雾那颗心一下子被他提起来,像有刀片凌迟着她,等着一刀一刀割肉放血。 她们这会儿已经走到校门口,黎雾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外面,漆黑的眼底难得有一分慌张,就连挽着池樾的手都稍稍使了些力气。 她没注意到。 池樾注意到了。 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池樾没完全听清,但也能猜到她到校门口有事儿,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问道:“怎么了?” 黎雾看见季雨舒的车了,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她说:“有人找我,我可能要先过去一下。” 雨依旧下着,淅淅沥沥地砸在伞布上,再迸溅得到处都是水,衣服上、鞋子上、小腿上、手肘上、全都在不经意间变得湿漉漉的。池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他面色无常地看向黎雾,“行,你先去处理吧。” 他走到学校旁边的门卫室处,有块雨檐遮挡着雨水,他把手中的雨伞让出去,全然一副大度的样子。 他说:“我要忙的话,我等会儿打个车直接走。” 雨越下越大了,黎雾的伞下冷不丁地变得宽敞,池樾离开,这把伞底下就只有她自己,完完全全站在中心位置,她迟疑了片刻,说道:“不忙。” 她说:“你在这边等我一会儿,我等下就过来找你。” 说完,黎雾走出校园。 季雨舒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但这个地方不是专门划出来的停车位,所有车辆都只能暂停在这里。 黎雾走过去,雨和风往她脸上吹着,就像是冰刃一样,打在脸上有些痛,但痛之外,是心底那股浓烈的不安。 她还没有把季雨舒要的东西给她。 她是来当面要东西的吗? 黎雾不知道。 黎雾站在雨中,鞋子和裤袜被雨淋湿大半,她硬着头皮走到车的旁边,雨下得很大了,野风一吹,把雨伞吹得东倒西歪,她很努力地扶住它,手中的伞才没有歪得太厉害。 这边季雨舒感受到车边有人,她放下一点车窗,倾身喊她上车。 黎雾看着自己被雨水冲过的、沉重的、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摇摇头拒绝了。 她靠近车窗,雨伞遮住车边缘,那一块没了雨水的迸溅声,季雨舒以为雨变小了,按下车窗,“小风说要来庆祝你高考结束,早就央着我给你挑束花了,这不正好看着今天下这么大雨,我送你回去。” 车窗打开以后,季雨舒车里的视野变得清晰。 皮垫上干净,黎雾看见副驾驶位上放着一款精致昂贵的小包。而车后,一身干燥的季风抱着一束鲜红妖艳的红玫瑰。 车内风口处放着香薰精油,把车内熏得香喷喷的,和黎雾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黎雾小时候和一只流浪狗玩,那天也是一个下雨天,小狗往她身上扑,把她的裙子弄得脏兮兮的,那天她的爸爸妈妈工作也忙,让她放学后自己打车回家。 黎雾就因为和这只小狗玩了一会儿,身上全是泥,出租车司机看着她叹了口气,但都态度坚决地不让她上车。 因为她会弄脏车。 大家都不愿意自己的车变脏,所以抗拒她,哪怕她愿意加钱,他们也不同意她上车。 黎雾接连拦了几辆车都是这样,于是也放弃了,就这么徒步回家。 她想,她现在的处境跟那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湿漉漉的、脏兮兮的、会弄坏别人原有格局的状态。 黎雾摇摇头绝绝了,她说:“阿姨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回去。” 季雨舒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笑着看向后排坐着的季风,“小风你看吧,我就说雾雾自己有主意。” “她肯定有自己安排的。”季雨舒转过头,想到方才黎雾说的那句话,她终究不是黎雾真正的家人,苛责话和严厉话轮不到她来说,她继续解释道:“既然你要和朋友一起,那阿姨也不耽误你了,我们今晚的飞机,要送小风去做截肢手术,得先过去做个全身的检查。” 她自己都还有一堆事情要做呢,想到这里无奈地耸耸肩:“原本是想送你回去以后再去机场的,但你有安排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哦。” 季风一听黎雾不上车,有些着急了,他把车窗摇下来,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接触到季雨舒警告的眼神,他收敛情绪,开窗把花递出去,“黎雾,恭喜你高考结束。” 校外有媒体记者蹲在外面,有培训机构暴雨天发着传单,还有很多学生家长拉着横幅、举着相机录下子女走出考场的影片。 其中有不少人的伞下抱着一束鲜花,伞面向后倾斜,大家露出一双眼睛,往校内探寻视线,只为了目标锁定、找人。 黎雾没想到那么多束鲜花里,居然还有她的一束。 黎雾伸手接过,感激地对着他说了声谢谢。 花束有些大,从车里出来以后,很快就有雨水迸溅在鲜花上,把花瓣浇灌得更艳了。 黎雾撑着伞又抱着花,动起来有些阻力。她调整了下鲜花的位置,季雨舒这个停车位置不宜久停,她看黎雾抱好花,按下转换档位的按键,她最后大声交待道:“雾雾,今天的天气不好,你忙完早点回家。” “嗯嗯,知道了阿姨。” …… 这边池樾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黎雾。 黎雾说她等会儿回来,他便信,站在原地等她。 雨雾茫茫,校门口的主干道上亮起一排排尾灯,刹车灯的红色和这座城市的霓虹一样,都浸在这片雨水中。 被泡的柔软、被泡的色彩延续扩散。 黎雾站着的地方很好辨别,纯黑色的伞面,伞型和市面上卖得不太一样。 他看见黎雾站在一辆黑车旁边,站在雨下,弯着腰和车里的人说话。 距离太远,遮挡物太多,池樾分不清黎雾在说什么话,也看不清车里的是怎样的脸。 但在最后,他看见后排窗口递出去一束花,黎雾伸手接了。 池樾的眼底像这一场大雨一样,被雨雾弥漫得视线有些模糊,黑白灰的视野里,他看见那束颜色鲜艳的花朵,完好无损地躺在黎雾的怀里。池樾有些眼疼地眨眨眼睛,他不想看了,换了一个方向站着。 不到片刻间,池樾掏出手机给桑嘉佑发了个信息:【空么?】 fting:【没啥事,咋了】 hurricane:【你现在来附中,去你昨天中午去的那家咖啡店,跟店员说你丢了个手表】 fting:【我昨儿没带表】 hurricane:【你让他们调监控】 fting:【懂了。】 fting:【你来么?】 hurricane:【你先过去,我晚些到】 …… …… 季风送的花不知道有多少束,花朵很多,很难抱起来,黎雾托着底下,不知道手指戳到哪里,像是被花枝上的针尖刺到,又像是被折纸划到,指尖上被戳了道口子,这会儿正汩汩冒血。 黎雾还记得池樾在学校门口等他,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开始了解他的偏好设置。 黎雾去年夏天收到过一束花,池樾送的,他送完后脸色变得有些红,一直在那打喷嚏,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糟糕。 那会儿的黎雾和他还没那么深刻的羁绊,他不说,她就装作不懂。 但是现在,黎雾不能再这样做。 黎雾方才感激完季风,那束鲜花便有了它存在的意义,她走到校门口看见旁边有个黑色的垃圾桶,抬手将手里那捧鲜花丢了进去,然后一身轻松地拍了拍手,她撑好伞往回走,在门卫室的外面找到池樾。 她在见到池樾的时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愧疚感,见池樾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她便开始主动找话,她解释了自己方才的行为:“我以前的邻居,知道我今天高考,过来看看我。” “嗯,知道了。” 池樾点点头应了声,没多问。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页面,他早就在叫车软件上叫了车过来,但这会儿这段路拥堵,车还要有段时间才到,现在黎雾回来,他重新接过撑伞的活儿,语气淡淡的,态度也安安静静的,没主动跟黎雾闹。 黎雾看着和往常状态不一样的池樾,心底那份不安被放大,有些摸不着头脑、慌乱的、像是想靠交流来平复心底的不安,她有些急不择言地找着话题,企图通过对方的反应来判断他当下的心情,“池樾你饿吗?” “不饿。” 池樾的反应依旧淡淡的。 “那你口渴吗?” “还行。” “那,那你……” “我不冷,”池樾打断她,他了解她的语言体系,提前一步预判,把自己的答案说出来,“也不觉得热。” 池樾不想见到黎雾这么狼狈无措的样子。 她缠着他,主动问的那些关心的话,就像是欲说还休,又被她换了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她似乎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才会在这里试探、弥补。 池樾想到方才那束花,他确实觉得有些碍眼,算黎雾有良心还知道把花给处理了,没真的带到他面前来。想到这里又觉得可以原谅她这一番行为,他在脑海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调整了下状态。 他问:“你是想关心我?” 黎雾在他的目光下点点头。 “这两天考试太累了,这样,我们先回去洗澡睡一觉。”池樾得到黎雾的确认,就像是给她一粒定心丸一样,说道:“你回去整理整理东西,明天开始,把自己交给我,如何?” “什么意思?” “去看海。” “就我们吗?你有没有叫桑嘉佑他们?” “没叫。”池樾叫的车到了,他牵着黎雾的手往车停留的方向走,他偏头看了眼黎雾,那点不爽全用在这句话上了,态度明确道:“我只叫了我女朋友,黎雾才是我女朋友。” 意思他很自私,自私到只想跟女朋友一起。 其他人的死活和他无关。 黎雾听完点点头,哦了声。 池樾轻啧了声,有些不满她这个反应,“就这个死态度?” 上车以后,黎雾往他这边靠了靠,讨饶一样挠他手心:“那我们明天几点走啊?” 池樾觉得她这个回应马马虎虎吧,傲娇地轻哼了声。 他当初订票的时候,考虑到考试耗费脑力,想第二天多休息会儿,就订了下午的票。 他反握住黎雾的手,说道:“你什么时候醒,我们什么时候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池樾这单生意很好做, 司机把他拉到小区,又原路把他拉回去了。 后座的学生安静,说话就像只跟她女朋友说似的, 其余时间不爱答话。 司机师傅本想活跃下气氛,几次问他话, 他都兴致不高的样子,对他爱答不理的生疏, 到第三次, 他有种烦了的感觉,直接对司机说道:“叔,我再给您加一百,您专心开车。” 脸色臭臭的, 好像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的样子。 司机大叔笑嘻嘻地应下, 不喜欢他这个人, 但喜欢他递过来的钞票。 等车到一家咖啡店的时候, 停住, 司机扭头问他:“同学,你等会儿回去还打车吗?” 池樾看出来了, 这位叔是不想折腾, 还想再接个回头单。 但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 沉默一秒, 直接碾碎别人的希望。 “不回, 您先走吧。” 司机大叔的脸色顺便拉下来,二话不说开车走人。 池樾到的时候,桑嘉佑已经联系到店长调了监控,他找到消费订单上的时间,监控范围卡到十一点, 考试期间店内人流量很高,但客人自称掉了个很贵的手表,店方不想事情闹大,于是妥协放出监控,但要求是不允许他们拿手机拍摄、外传店内相关影像对店铺产生不良影响。 池樾本来也不是冲这个来的,示意桑嘉佑一个眼神,桑嘉佑看懂,立马跟店家应下。 店里的监控拍摄清晰,可以看清顾客的脸,可以看到桑嘉佑在这囫囵吞枣吃了两口面包,然后趴在那边呼呼大睡。 时间快进向后推,穿着红裙的女人推着轮椅进店,她点了杯咖啡,找了个空位坐着,浅等了两分钟,女人拿到咖啡,推着轮椅从店里离开。 清晰的视角,拍到红裙女人的正脸,同样,也拍到了坐在轮椅上的瘦弱男生。 桑嘉佑在看见这个男生的脸,有些熟悉的记忆跳动着,但他没调出具体的参数,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他指着这张脸,“唉?这个不是……” 信息库检索中,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池樾看着监控显示屏,语气淡淡的,打断了桑嘉佑的话:“是我妈救的那个男生。” 有池樾将那段记忆打开了个口子,桑嘉佑什么都想起来了,“对对对,就是他。” “我记得他当时和家里人闹不愉快,自己跑出来,在那玩离家出走。” “路上有车来了,他当时就跟傻了一样,也不动,不知道避开,结果害的阿姨……” 似乎到了悲伤的话题,就让人有口难言,面对这种话题,当着当事人面前说,和揭开人家新长的伤疤没什么区别,然后伤疤绽开,鲜血淋漓,过去的创伤再一次被翻出来。 桑嘉佑不是那么残忍的人,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监控都快播完,老板看他们这个反应,哪里还想不明白,他按停监控,一级戒备线拉起来,“你们到底是不是来找手表的?” 桑嘉佑主张的手表丢了,要过来调监控找手表,这会儿肯定也是由他出面调解,桑嘉佑嘴硬地认下,“当然是来找手表的。” 他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但也有可能是落在别的地方。” “不确定,您再让我看看。” 老板有点生气,但是桑嘉佑说话态度还不错,理由也在线,老板只好忍下这个窝囊气。 监控继续播放,没一会儿,桑嘉佑起身离开店里。 老板这下算是找到机会了,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都看到了吧,在你在我们店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碰到你,没看见你兜里掉下来什么东西,你那手表肯定不在我们这里。” 冷脸和笑脸桑嘉佑还是能分得清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行为冒进,开始赔笑脸道歉,“不好意思啊老板,我这不也是确认下没掉你们这儿。” “但是这么打扰你们,占用你们时间我心里也挺过意不去的,我给你们赔点钱,这事儿您就当算了,您看行么?” 店老板三十多岁的人,咖啡店开在这周边,平时接触到最多的人都是一些小孩儿,看眼前这两人的样子,一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像高考失意的人,另一个实心眼,教养不错,像有钱人家好骗的傻子。 店长自己一把年纪,倒也不至于和两个小孩计较。 他看他们也没给店里造成什么损失和不良影响,摆摆手说算了。 外面的雨下得依然很大,台阶下不平整的地段,有一滩积水,雨水把小湖面砸得乱七八糟。 桑嘉佑坐在车上,看了眼心情低落的池樾,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池樾就是冲那对母子来的。 但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来临,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坐着轮椅的小孩,就是八年前害freya阿姨去世的那个人。 池樾抬起眼,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说:“我没事。” “就是看今天有个人送了束花给黎雾,又听你昨天说的那一出,想看看到底是谁。” “我去?”桑嘉佑惊讶了,“敢情不是同名同姓,真就是同一个人啊。” “嗯。” “那花,你们怎么处理了?”桑嘉佑知道池樾是对这个东西过敏的,毕竟在高考这种特殊的日子送来的鲜花,任一个人看见心里都会有所动容。 “可能是他们品味太差,黎雾不喜欢红玫瑰。”池樾语气平平地说,就像在说什么不重要的垃圾似的,“她给扔了。” 桑嘉佑:“……” 你确定黎雾不是因为你给扔了? 但他有眼力见,这句质疑的话,他没当着池樾的面直接说出来。 桑嘉佑卖笑,尴尬地问他:“你怎么知道黎雾不喜欢玫瑰。” 池樾理所当然地看他一眼,有种“她是我女朋友,我难道还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吗”的意味,他说:“她喜欢洋桔梗。” “嗯?” 桑嘉佑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愣了下,有新的记忆涌过来,“唉?等会儿。” 他想到去年夏天,黎雾发的那条朋友圈,或许是因为她平时太安静低调,发的动态少之又少,所以那么零星几条动态就会让人印象深刻,“黎雾之前发过洋桔梗的照片是吧?” 池樾一副你才知道啊的眼神看向他,嗯了声。 还是他送的呢。 桑嘉佑不想跟他说话了,谈了个女朋友尾巴翘到天上,一想到他现在是条丧家犬一样的穷酸样子,他心里又平衡点,他清了清嗓子,问他:“你这个假期打算怎么过啊?” 要是池樾表现好一点,他还能大发善心带他出去玩,包机酒包吃喝玩乐。 池樾说:“明天和黎雾去云城。” 桑嘉佑暗示:“就你俩?” 他那个表情,就差把“你怎么不叫我”写在脸上了,池樾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出国忙房子的事情?” “哦,也是。”桑嘉佑坐回去,变脸速度巨快,也开始变得冷冷的,变成冷漠疏离的样子,“失陪。” 池樾说:“出去好好挑一挑,等你回来聚。” 桑嘉佑轻哼了声,“我应该谢师宴之前回来吧,到时候回来的早,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处理那份承托书。” 想到这里,桑嘉佑轻轻叹了口气,“你说说你,非得跑出来要自己混,到时候池叔肯定会想尽方法让你拿不到那些东西。” “没事儿。” 池樾看了眼车窗外,车辆飞速行驶,外面的景都被这一层雨幕糊着,灯光和外景浸在水里,灰蒙蒙的,模糊着里面人的视野。 但你伸手把车窗玻璃擦一擦,外面的景就清楚了。 池樾说:“那个现在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 …… 翌日,黎雾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昨天收到季雨舒的催促信息,已经到了高中结束的日子,她再也没有拖延的理由,纠结再三,还是发了几张她和池樾在一起的照片。 可能人做了亏心事后就会焦虑不安,她闭眼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起来收拾了些衣服装在行李箱里,把房间卫生重新打扫了一遍,做完了很多很多事情,才重新躺回床上,迷迷糊糊中,好像天快亮了她才睡着。 黎雾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和大脑知道她有出行计划,在睡梦中传达给她的意识。黎雾惊醒,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匆匆去点开微信和池樾的聊天框。 他没有给她发信息。 黎雾还记得池樾昨晚的那句话,她拍了拍他,给他发信息:【我醒了】 hurricane:【我在你楼底下】 他回信息的速度很快,就像是抓着手机,就等着她的信息。 黎雾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她起身往卫生间走,估算时间:【等我十分钟】 hurricane:【好】 黎雾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拖着行李箱出门。 池樾租了辆车,这会儿就停在她家门口的车位上,见她出来,池樾跳下车把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里,然后拉着她的手腕,开门,带她上车。 整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就连在抓着黎雾手腕的时候,黎雾都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他的手心有些凉,使的力也大,勒得她有些痛。 黎雾坐上车后转着手腕缓解方才的不适,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雾往池樾这边靠,身上好闻的香气往他身上飘着,他掀起眼,看着她有些惨白的脸色,又收回视线,他说话时嗓音哑哑的:“刚到没一会儿。” 刚才池樾在外面帮她搬运行李的时候,他原本皮肤就很白,今天又穿着一身黑的衣服,黎雾都没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 现在她靠他近了,才看见少年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他变得很哑的嗓音,很明显是不舒服的状态。 黎雾有些担心地上手摸了摸池樾的额头,想用这种普通的方式计量他的体温,但他额头上也是冷冰冰的,黎雾又拿不准主意了。 “昨天没休息好么?” “有点儿吧。” 池樾脑门上猝不及防就被人用手试探,柔软细腻的手心贴在他的额头,像哄人一样温柔的,关心人的话,连带她她手腕间那股甜丝丝的茶香气往他身上钻。他身体有些僵硬地对抗,不过三秒,他就挫败地想要靠近她,想抱抱她,想咬她,想弄哭她,更想看她求饶。 池樾知道,这是他骨子里的劣根性作祟。 是劣根,是下流,是上不了台面的脾性。 他昨夜花了整整一夜,厘清脑海里缠成一团的乱麻。 转科申请上的季雨舒,送来玫瑰花的季风,池樾和黎雾在一起一年,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她从来不说。 她依然像最初那样,心里藏着很多秘密,依然像刚开始的时候,对谁都疏离。 尤其是对他,和对她的那些朋友没什么俩样。 池樾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道小河。 水流周而复始地流淌,会将他们这段时间所有的美好都冲走吗? 池樾不敢深入地想。 就像在此刻,他也只是敢贪婪地牵住黎雾的手,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的柔软。 从前舍不得多使一点点力气,怕她生气了,变得不喜欢他。 池樾好不容易拉出她的情绪,要是让别人踩着他上位,让给别人做了嫁衣,他会死不瞑目,所以他不能放手,也不会放手。 但现在,池樾忍不住,忍不住捏她,指骨收紧,贴着她会痛的地方,果不其然,黎雾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了。 可她还是不会喊痛,面上没太大的反应,只有那只手像是想躲开一样,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池樾没给她这个机会,用了巧劲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到后面,她像是真的感知到痛了,那双漆黑的眼底开始变得水润润的。 眼泪是会腐蚀心的。 池樾看着她眼底蓄起的小湖泊,心里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勒住,不断收紧,变得很胀,很酸,也很痛。 这种痛感清晰,深刻,容易让人无限回味。 他真是个畜生。 池樾收了力,垂下眼,一脸歉意地和她道歉。 他做的这些,心里想的那些脏事,黎雾通通不知。 车到机场,池樾和黎雾下车,他依旧默不吭声地搬运行李,等到车开走,两人周围变得安静,池樾再一次问了个很幼稚的问题,“黎雾,你爱我吗?” 爱是常觉亏欠。 是在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要讨好,哪怕是牺牲自己。 几条车道上的车影奔驰,停下,乘客拎起行李确认方向,然后不约而同地往入口进。 黎雾下意识地回答:“爱。”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漂浮在一片死海上,沉不下去,也站不起来。风往哪边吹,就会将她推往哪个方向。 可是在海面上漂久了的人,在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是会死死抓住,不愿意放手。 黎雾就像是担心池樾不相信似的,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位置轻轻落下一个吻,像安抚,更像是讨好,“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也! 第66章 第66章 京市的天空仍然是闷闷的, 灰调的,晦涩的。 车辆停靠口两面通风,这里的温度比别的地方还要再低一些。 池樾感受到唇角被一片柔软触了下, 伴随着甜甜的香味,还来不及等他有所反应, 那些柔软和甜腻就消失了。 黎雾的动作太碎,眼底飘飘的, 躲闪的, 不像从前那样坦然。 她在骗他。 可这句也是他给的安全词。 池樾心里就算再怎么样不是滋味,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和她闹,而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窗户纸只要没被捅破,他们还能完好如初地站在一起。 如果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是不是也能行。 京市到云城要飞四个多小时。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 巨大的冲力和噪音将人包裹住, 人变得失重、失去平衡, 飞机带着他们驶离这座下着雨的, 灰蒙蒙的城市,好像一切过错都可以被原谅。 人在面对不确定的事情时, 喜欢反复试探确认。 在面对重要的人时, 总想着, 用些什么来证明爱。 黎雾是这样, 池樾也是这样。 飞机餐不好吃, 黎雾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两口水果,池樾倒是不挑的样子,什么都吃两口,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闭眼,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浅眠。 等飞机落地的时候,云城已经到了傍晚。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给这座城市的黑夜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池樾问黎雾要不要先去吃个饭,他还记着两人今天的行程,可是说算是很赶的一个行程了,来这里旅行是考前临时定的,高考结束还没休息够,又折腾在路上,黎雾今天什么都没吃,他说:“可以去吃私房菜,都是当地特色风味,味道还不错,还有菌菇火锅、米线、石板烧、烤乳扇,有什么想吃的?” 飞机还没彻底停,咔嗒一声落地,在助跑线上滑动降停。 黎雾扭头看了眼池樾,看见他眼底的疲色,摇摇头,“太折腾了,等下到住的地方点个外卖吧。” 坐在这里太长时间,她也觉得有些累了。 池樾拆开安全带,闻言点点头,“行,听你的。” 池樾有了过年那会儿订民宿的经验,这次不再追求风格特色,而是更加注重隐私和居住的便捷性。 他选了家靠着海的海景房,拉开窗帘,海景一览无余,就这么直观地平铺在眼前。 六月初,还没到旅游的高发期。 这里的海风不比冬天那样寒冷,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似乎能听见风吹海浪的白噪音,吹散了夏天的热与燥,看起来异常梦幻。 他们刚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脚步变轻,仿佛所有烦恼都消失了。 池樾带着黎雾办理check in,他前两天才开始订房,房源紧张,满足池樾的条件的这家民宿只有一间卧室。 好在池樾事先询问过黎雾的态度,她点头首肯后,池樾才拍下订单付款。 两个人,还是情侣,住一间房也很正常。 黎雾先进卫生间洗手了,水流冲着手心,像把那些烦躁全部抚平、抚顺,给她带来减压感。 黎雾其实一直觉得池樾怪怪的,又或许是因为她此刻太敏感,她确实地感受到那种低气压围绕他,就像是纸巾包裹着小火苗一样,那团小火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燃烧起来。 两人现在同处在一间房里,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 她有些不安、局促、甚至无措。 他们今天舟车劳顿地赶过来,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路上,黎雾也有些累了,印象里她没做什么,池樾应该是累了才会这样吧。 黎雾有些摆烂地想,她能不能偷会儿懒,装睡。 又或者是先痛痛快快地睡一觉,等明天再去哄他开心…… …… …… 池樾刚进门,放好行李,看黎雾从卫生间出来,拿出手机点开叫外卖软件,递给她,“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手机给出去,池樾蹲下来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好,他说:“收货信息已经填上去了,我先去洗个澡,你想吃什么直接点。” 手机密码她知道。 支付密码她也知道。 池樾对她一直没藏过秘密。 黎雾接过他的手机,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各色各样的小吃推荐在首页,店家营销话术都很用力,但黎雾这会儿没什么胃口,看了眼,又收回视线,把池樾的手机重新放在桌面上。 索取和占有别人的东西,会磨灭自我意志。 黎雾骨子里的教养作祟,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她也很难适应。 黎雾用自己手机点了些生活用品,预约了现在的时间点,等骑手把他们未来几天可能用到的东西送过来。 浴室的水流声一直响着,没一会儿,池樾一身清爽地从里面出来。 他头发没吹,黑发上正潮湿,这会儿取了条毛巾擦着,他看着黎雾收拾完东西坐在桌边凳子上,随口问了句,“点好了?” 黎雾嗯了声,看了眼手机页面,显示骑手还有十多分钟才能送到商品,黎雾也想去洗一下睡觉,她站起来,“池樾,我想先进去洗澡,你等会儿帮我拿一下外卖。” 池樾点点头,说行,给她让了个道方便她进浴室。 这间公寓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屋内的声音可以传播得很清晰,池樾先前在里面冲澡的时候没觉得,但他这会儿站在外面,卧室里太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浴室的水流声,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有的是让人浮想联翩的本事。 水声有遮挡,然后淅淅沥沥地往下,她是在洗头吗? 迸溅的水花声很大,没了阻挡的声音,她是在拿沐浴露?还是护发素? 水声淋溅,地面的水声也缓缓流动着,像站在花洒底下冲着身体。 水流过她的身体…… 池樾站在原地,脸上忽然热起来了,心跳急速运转着,荷尔蒙激素上升,他眨了眨眼睛觉得,他刚才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可能进水了。 要不然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瞎想。 从前学业太忙,很多时间都在赶路,把太多的精力用掉,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这些东西,但在密闭的空间里,那些水流声把屋里冲得很热,池樾觉得水声有些吵,他捞起空调遥控器看了眼上面的温度,26度,然后他默不作声地按下按键,恶狠狠地把温度打到16度。 这空调不行。 不制冷。 他得帮帮它。 池樾刻意撇开屋里的白噪音,拿着毛巾草草抹了两把,胡乱把头上的水擦了擦。 他用手机放了首,摇滚乐,节奏性很强,混杂的节拍可以打破水流的节奏,屋里的声音变得丰富了。 就在这个时候,黎雾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池樾看了眼,一个当地归属地的电话,他点开接通,一道男声说:“你好,外卖到了,麻烦出来拿一下。” 背景音里有脚步声,听着他即将到门口。 池樾在电话里应了声,问他:“您到门口了没?” “到了,刚到。” 池樾开门拿到黎雾买的东西,不是吃的,反而是些纯净水、拖鞋一类东西,黎雾很周到,不仅给自己买了,还按照他的尺码给他买了一份。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刚想放下黎雾手机的时候,她手机屏幕上来信息又亮了,提示外卖配送已签收的信息。 手机页面上的卡通模拟图显示完成前面备货送货的状态,骑手骑着小车,送到终点位置。 池樾又看了眼自己安安静静的手机,眉头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草,她什么意思。 不是让她拿他手机买了吗? 浴室里的水声响彻很久,到后面,水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杂声响完,没一会儿,吹风机又呼呼地吹起来。 黎雾刚洗完澡,换了一身长袖长裤的睡衣,长直的头发吹在胸前,水雾一样的眼眸黑漆漆的,眨着眼睛看着池樾,她就像出尘的仙女一样漂亮。 但黎雾走出浴室那一刻,感受到卧室温度的寒冷,被这个冷温度冻得有些激灵。 她看着池樾坐在沙发那儿看着手机,他头发上仍然是微微潮湿的状态,没吹干,身上穿着很薄的睡衣,走过去找空调遥控器,她关心地看了眼池樾,“你要不去把头发吹一下。” “嗯。”池樾声音很轻。 遥控器就在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黎雾摸到遥控器,有些惊讶室内温度是16度,她默不作声地把温度打高几度后,心里踏实一点。 池樾坐在沙发上,没起身,黎雾为了这个遥控器走过来,现在和他的距离很近,她和池樾一起在风口这里,被冷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池樾,你坐在这里不冷吗?” 池樾抬头,仰起下巴仰视着她,狭长的眼底温度很低,心说冷啊,但没黎雾带给他的冷。 她不是说爱他么? 为什么不能彻底地把这个谎言圆满。 为什么选择跟他在一起,又要做出一副心离他很远的事情。 池樾看着眼前的这张脸,清冷、好看、她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那双漆黑的眼底仍然干干净净的,细细的眉头皱起来,看起来有些担心他。 池樾没骨头一样地靠着沙发背上,就这么两相对视着,他心底越来越不是滋味,于是就这么坐着没动,发泄似的,抬手拉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力度桎梏着她,把人往自己身上带。 黎雾没预料到他的动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他的腿上了,这个姿势靠他太近,她失去重心,没坐稳,刚想挣扎起身找回平衡感的时候,下巴就被一道力制止住。 池樾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和他对视。他狭长的视线收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那道炽热视线从眼睛下移,像是尖锐的利剑缓慢的凌迟她,最终,凌迟的地方落在她的唇部。 黎雾心跳声猛然变快,一下又一下地颤着,身体失衡,心率失去她原本掌握的节奏,她的心脏最先感受到周围的危险。 黎雾的手臂阻挡在两人之间,下意识躲避,身子向后延伸,但不能太靠后,容易真的摔倒,她堪堪把控住身体最后的平衡,可能还是太相信眼前的人,终究竖不起锋利的刺,误以为人是好人,所以在面对突发状况的时候,反而是变得语无伦次。 “池樾,你怎么了?” 那道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变得更近了。 池樾说:“黎雾,你可以推开我。” 然后那股气息靠近她,缠绵。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有过激的行为,初吻是什么感觉,有点像小狗突袭,刚开始让人反应不过来,但那股熟悉的,让人心生欢喜的,从心底就认可的气息靠近的时候,黎雾能做的就只有接纳。 原来他的唇也很软。 有股淡淡的薄荷气味,又凶又急地贴近她,那股温热和柔软变得麻木。 少年的呼吸声变得很乱、浑浊、沉重。 屋里的音响仍然播着鼓点很强的摇滚乐,他就像是这首歌的底色那样,又凶又急地攻略她,吮吸、轻咬,带来一层覆在云层上的痛。 黎雾来不及反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到彻底失重,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原本覆盖在腰上的那双有力的手忽然拖住她,将她好好护着,没至于让她真的摔下去。 黎雾有些后怕。 空调似乎真的坏了。 她不再能感受到先前的那股冷,肺里缺氧的时刻,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弥补。 她胸部起起伏伏地呼吸,大口、贪婪地吸着氧气。 眼前的少年呼声绵长地轻叹了声,眼底先前的攻击性弱了些,黎雾觉得腰好酸啊,伸手揉了下后腰,可她刚刚触上去,那股强烈的失重感又来了。 池樾带着她的腰,忽然将她抱起来,拖着她的臀部,让她像只小袋鼠一样挂在他身上,黎雾觉得骨头都软了,没劲儿地靠在他身上,只能用两只手臂圈住他,依赖他。 两个人一同往床边的方向走,没一会儿的安稳平和时刻,黎雾又被池樾放在床上,但来不及等她反应,房间最亮的那几盏灯被池樾抬手关掉,只剩几盏微弱的筒灯亮着,散发着的冷光虚虚地打在池樾脸上。 黎雾看不清他的脸,昼夜分明的漆黑环境里,他存在的气息太强烈。 池樾弯下腰,潮湿的吻重新落在她的唇角,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样猛烈,他的吻是带有克制的,是温柔的,带着缱绻缠绵的意味,就像是她的反应让他欢喜,让他也变得愉悦起来。 那个吻从唇角,到下巴,那股带着热意的气息向下,在脖颈处停留,牙齿轻咬慢捻,在锁骨停住,力道很轻,到胸前,人类脑袋的重量靠在那里…… 黎雾抬手忽然抵住他的胸膛,像在无声的抗拒。 池樾也应声停下,昏暗的环境里,两人视线相交,池樾从微弱的光源中看着她的脸铺在一片海藻一样的头发里,乖乖的,无措的,柔软的,呼吸起伏很大的。 尽管她在努力平衡着,但身体不容她撒谎。 而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很亮,带着些潮湿。 相比黎雾的状态,池樾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呼吸同样起起伏伏的,手横在她的腰上,摸着那块儿软肉,心猿意马。 但他冷着脸,用着一副强硬的,警告的态度,硬邦邦地说道:“黎雾,我刚才给过你机会。” “你可以骂我,掐我,咬我,挠我,甚至扇我。”他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到那里小腹的平坦,感受到隔着一件衣服的温度,很烫,睡衣宽松,一件衣服皱巴巴地扒在她身上,实际乱到早就没了型。 男女生天生的体型差摆在那里,黎雾小小的一团,被池樾桎梏着,没有挣扎的余地,没有逃跑的机会,她撑着肩膀起身,不习惯这样的池樾,抿着唇,下意识地往后躲闪。 黎雾想让池樾正常一点,可她刚叫了声他的名字,他就抓到她,把她往回拽,那个强势的气息又来了,他说:“你可能会不舒服,会痛,会哭。” 他手劲儿很大,勒得黎雾有些疼,他们回到方才的体位,双目重新对视,池樾依旧态度冷冰冰地说:“但这次我不会顾及你的眼泪。” “池樾。”黎雾唤他。 池樾打断她的声音,手捏着她的下巴,那些细碎的吻又来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情动的旖旎,“黎雾,我想要你。” 那些吻很碎,有安抚的,有强势的,黎雾找不到规则,似乎他的每一个吻都是不同情绪的。 不同时间,不同轻重,不同方式。 黎雾被这样的他吓到,心脏颤动,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因为身体传来的其他信号。 池樾的吻后来落在她的眼睛上,舌尖舔舐到弥漫过唇缝处的,潮湿的咸,他停住动作,愣愣地看着身下的人,那双小湖泊亮亮的,而她像是没力气了一样,双手扯着他胸前的衣服,用着可怜兮兮的声音喊他名字。 他问她干什么。 她又哑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池樾伸手从床头捞来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那个物品也很烫,齿口的包装硌着手心,但他依旧嘴硬地说:“就算你哭,我也不会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黎雾以前在海上坐过快艇。 快艇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快艇行驶的时候,在海面上划出一大片浪花, 海水卷着浪,想要吞噬一切外来物, 那一刻,浪是湍急的, 她的眼前是黑暗的, 呼吸的急促的,心脏是慢停的。 她在这条快艇上,被海浪吞噬,被浪抛过来, 又扔出去, 然后溺在这片海域里, 她能做的, 就只有死死攥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那些细密的疼以外, 身体不可受控的,还传出来难以述说的感知力, 她被迫承受着池樾带来的, 灭顶似的冲击感, 于是死死咬着下唇, 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尖锐的牙齿刺穿皮肤表层,鲜血的咸腥味道渐渐传出来。 那些快感与荒唐,将她整个人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无数次刷新她的认知与感受。 池樾觉得他在玩水,完完全全被水包裹着, 他就像到了个温暖的港湾,不再收敛克制,可以为所欲为地做任何事情。 昏暗的环境里,他抿到那股血腥气味,有些怔愣,而后放缓动作,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松开牙关。 在几盏筒灯的微弱光芒下,他的眸色看起来很暗地。他凝着眉,扼住她的下巴,掌心抚在她下颚线处,想轻轻掌掴下去,教训她的不乖。 但他到底控住这种想法,平时练琴太多,指腹处有一道又一道厚厚的茧子,粗粝和细腻在这一刻有了具象话的对比。 但池樾怕她再咬伤自己,伸出手告诉她:“咬我。” 黎雾吐出他的手指别开脸,为自己呵出的声音羞耻,为自己陌生的模样羞愧,她的脸埋在枕头里,闭眼,选择当个鸵鸟装死。 要让她说话吗? 救命,她真的做不到。 话到嘴边,求饶的、拒绝的、制止的、冷漠的话就像是被上了禁咒,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让自己躲起来。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池樾被她这个样子完全取悦到,原本压住的眉梢缓缓松开,嘴角上扬,向后裂开,笑出声来。 “怎么那么可爱啊宝宝。” 黎雾不听,继续装死。 池樾动作轻了些:“不丢人的,宝宝。” 音乐的鼓点声很强,在室内毫无章法地响着,有些嘈杂。 但这些都不及十八岁的池樾给黎雾带来的荒唐和热烈。 黎雾只记得刚入海岛的那天既疯狂,又魔幻,刚下飞机的时候,清凉的海风吹在身上,很舒爽。 那天的她什么都没吃,饿的饥肠辘辘,很累,累到只想在此刻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少女献祭自己来证明自己的爱。 而池樾用的是占有,是不是只要得到她,进入那个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就能显得他们的关系更近,她就会因此更加爱他一点。 一夜疯狂的最后,池樾看着疲惫的、即将陷入睡眠中的黎雾,在她眼皮上轻吻,他喊了声她的名字,说:“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你能不能,别背叛我。” “别离开我。” 昏暗环境下,那双长直的眼睫像蝴蝶震翅似的颤了颤,黎雾像是睡着了,但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于是翻了身,背对着池樾。 她没说话。 空气里安静,只有她绵长的呼吸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池樾看她的动作,忍不住笑,不过这次他没再去闹,他餍足完,身心舒畅。 人在得到满足的时候,会变得大度,变得很容易说话。 池樾就是这样,此刻的他更想给黎雾一些思考的时间。 她没拒绝,就算是认同他的话。 池樾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伸手去抱着身边的人入睡。 怀里的人软乎乎的,被窝里是温暖的,他洗完澡后悄悄把空调温度调低两度,现在的两个人像躲冷一样缩在被窝里,体温交缠,一夜好眠。 老人们经常说万事开头难,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口,之后就会变得轻易许多。 池樾和黎雾在最关键、最紧张的高中阶段相识,各自为了前程奔赴,到现在才脱下包袱,背后的重量变轻了点,就想把爱装进去。 他的爱声音很大,她能听见吗? 池樾想让她听见。 于是在后来的相处过程中,他很喜欢抱着她,将她按在自己怀里,想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天,池樾带着黎雾去品尝这座城市的美食,吃完两人在海边散步,路边有很多文创首饰,池樾借着采风、审美积累的由头将黎雾拉过去。 小贩的女老板是个人精,平时做生意很有眼力劲儿,很会来事。她看着两人手拉手,秒解码这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迎着笑脸询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池樾喜欢这个问题,他有名有份的怕什么?于是笑着拉起黎雾的手,在面对店老板的时候多了分和颜悦色,他大大方方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骄傲道:“对,这是我女朋友。” 女老板心下了然,笑着说了句:“我说呢,刚才远远看见就觉得你们配一脸,有夫妻相!” 她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注意到那个女生的视线在首饰区,她敏锐地从文创区走到首饰品地方,笑着说:“小情侣两人是来看看首饰吗?” 但她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笃定,下一秒,她眼疾手快地拿上一件商品盒出来推荐道:“你们要不要看看这个。” 黎雾顺着老板娘的话看过去,方盒里挂着两条很细的红绳,上面有一圈有黄色的小物件不规则地缠着红线,每个小物件长短差不多,形状相似,但仔细看又不一样。红线上的黄色很亮,缠在细绳上半圈,是个很精致的小手链。 老板娘把手链拿起来介绍道:“这两串黄金手链上的红绳其实是一根红线编出来的,世界上就这么一对。” “海神娘娘祝福过的,意味着相爱的两个人可以永结同心,戴上手链的情侣是不会分开的。” 她晃了晃展示盒,细碎的小石头顺着红绳滑动,她又说:“上面用了点黄金小盘缠,这些黄金都是真金呢,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就很适合你们这种年轻小情侣戴。” 她拿了一根下来,靠近黎雾比对了下,没错过黎雾手上戴着的奢饰品手圈,惊呼道:“哎呦,美女,你皮肤白,这跟手链好衬你!而且它细细的,分量感很轻,跟你这个手镯叠戴都好看!” 黎雾很少看见这种低调、朴素、简洁的设计款式,原本视线正盯着这条手链呢,结果被店老板发现,还拿出来专门推销。 老板说话时出口就来,黎雾看着被磨毛边的黄色石头,再看着旁边那些关于石头、贝壳、玻璃珠的文创,她迟疑了下,觉得老板娘为了推销商品做虚假宣传。 盘缠肯定不是黄金。 红绳也不见得是同一根。 黎雾收起视线,悄悄拽了下池樾,想说他们就是过来看看,没打算买。但池樾显然激动多了,忽视掉黎雾拽他的动作,他两眼放光地看着那两串手链,直接询问:“多少钱?” 黎雾担心他冲动,又在底下扯了扯他。 她觉得,池樾应该也能看出来老板的夸大其词,不会那么轻易地消费。 她听见女老板说:“两条一千二百二,收你便宜点,一千二就行。” 这边女老板的声音刚落,池樾就扫上小摊桌面上摆着的二维码,输上数字,把钱转了过去。 老板听见手机收钱的提示音,喜上眉梢地把东西拿出来,脸上的表情堪比过年:“要打包吗?我给你们送个包装盒吧。” 池樾伸手接过两根光秃秃的手链,他很满意地看着新买的东西,看着很喜欢似的。 他保持着礼貌对着老板说道:“谢了,盒子就不用了,我们直接买来戴。” 黎雾看着池樾丝滑的给钱动作,看他买东西的节奏这么迅速,沉默住了,这要是别人买的话她肯定不会说出任何一句话,但池樾这么冲动消费,情侣手链,她觉得事关自己,和她沾边的事情进展得很糟糕。 店老板完成生意,见他们要走,坐回椅子上玩手机。 黎雾也维持礼貌的态度,看着他们和老板的安全距离,她拽了拽池樾,示意他低点儿头,池樾照做,就见她如临大敌似的,一脸严肃地压着声音提醒道:“池樾,我觉得这个手链应该不是黄金的。” 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叫,看起来很认真。 池樾没有那么拘谨,倒是很满意刚买到的两样东西,他说:“它们是同一根红绳做的。” 黎雾有些惊诧地看了眼池樾,他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就听不懂。 她垂眸沉默两秒,换了句话表达,“老板应该夸大了说法,我觉得这两串手链不值这个价格。” 池樾依旧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认认真真听完,嗯了声,还是说:“可是它们是同一根绳做出来的。” 黎雾:…… 一定要她把话说得很难听吗? 黎雾闭眼,表情有些为难了,“它们可能也不是一根绳做的。” 她刚起了个话题的开头,池樾就像是预判到她要说什么的,眉头皱了下,然后拉起她的手腕,把其中一条戴在她手腕上,红绳松紧收紧,那一串金色的小盘缠箍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老板娘说的没错,黎雾白,戴着确实好看。 池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开始自己戴,他不想再让黎雾担心,开始解释起自己的行径:“我猜出来了,她那桌上就没什么值钱材质,都是一些海边产物的编绳,和隔壁几个摊位上的东西也没差。” 手链戴在他的手腕上,没那么起眼,又或者是池樾平时穿衣风格就很大胆,这条手绳平白给他添了些小众品味。 他说:“我知道这不是真黄金,但她说这是同一根红绳编出来的手链,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对,我知道这也是假的,知道她说假话想哄我买下来。” “我知道但我还愿意买下来是因为,”少年掀起眼,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黎雾,他说:“我喜欢她说那句话。” 哪有人明知是陷进还要往里面跳得,黎雾哑然,觉得池樾被刚才的老板坑得厉害,很败家,她问:“哪句?” 这一天的天气热,海风吹过来一阵凉爽的风,把池樾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但他不在意这些,视线落在黎雾的那张脸上,格外认真地说:“戴上海神娘娘祝福过的手链的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他说:“我不想跟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们的雷和营养液!我也给你们发个小红包 第68章 第68章 一串细细的盘缠手链套在黎雾的手腕上, 耳边是池樾一次又一次的示爱态度。 傻子。 黎雾降下与他争执的气焰,败给他心里的那套逻辑。 手串本身没什么错,小巧精致, 也很耐看,起一个装饰品的作用, 但被冠上“情侣款”的名称,一切都变了味道。 黎雾对物品没什么意见, 但老板赋予的背后故事, 肯定是被人胡编乱造的,未来的事情本来就很难说得准,难道一定要被安上这种虚假的名头吗? 她喃喃开口:“可是,你怎么知道老板说的故事就是真的?” “只要我愿意相信, 那就是真的。”池樾在这种事情上面反而显得没那么执着, 他爱听点自己喜欢的, 为情绪价值买单也很重要, 就像是他刚要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只要他觉得舒服,花点冤枉钱他是无所谓的。 说完, 池樾警觉地看了眼黎雾, “你不喜欢这个款式?” 黎雾原本说的也不是款式问题, 只是就材质问题来看, 这个东西不值这个价格。 结果池樾的关注点和她的不一样,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他的逻辑了,不再多言,她摇摇头,诚实开口:“那倒没有。” 池樾在她否认完立刻松了口气,用着理所当然的话秒接:“不是不喜欢, 那不就完了。” 既然不是不喜欢,既然也同样认可他的审美,那他们之间就不该是现在这样不和谐。 他们就应该有默契地走下去,方方位位地和谐、合拍。 池樾不想再和黎雾纠结这个问题,他做过攻略,问黎雾想不想去冲浪。 黎雾看着他眼底的热忱,点点头,“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他同时也在询问她的意见。 黎雾点点头,说好啊。 两人去了一片可以冲浪的海滩,周围有专门售卖用具的商店,池樾选了两套泳衣付款,他一向审美不错,给自己和黎雾挑了同运动品牌的、同色系的衣服,就像是无声展示他俩关系一样,在好看的基础上,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昭告天下。 他要和黎雾站在一起。 要让别人看见黎雾就知道,哦,她旁边的人就是她男朋友。 黎雾往往也能看出他的意图,但他眼光确实不错,黎雾也很好说话地配合他。 只是到选冲浪板环节,黎雾忽然打了退堂鼓,态度坚持道:“池樾,你自己去冲浪吧。” 她说:“我不想去。” 池樾诧异地挑起眉尾,想到她方才那么轻易同意来冲浪的模样,结果现在却一脸紧张,他说:“其实也不难,给个机会,让你男朋友教你?” 黎雾闭眼深吸了口气,婉拒了:“我怕水。” 其实也不能算是怕水,她是不喜欢危险运动,那种失去掌控的、容易让自己受困的运动都透着一股危险气息。她没有入海冲浪,但这种事情和人类刚开始学走路一样,注定是跌跌撞撞才能学会。 水里环境很难预判,风浪难评,摔倒进海里的样子会很狼狈,海里的环境和陆地也不同,当她整个人被海水卷进去的时候,那必然是压抑的、窒息的。 黎雾不想体会。 池樾听她说完,点点头,在她唇角亲了口,“那你等下在岸边自己玩会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池樾也算是通情达理的人。 他的坚持和难说话,也是分情况的。 海边的太阳照在水面上,蓝色的海域上被晒得波光粼粼。 池樾脸上涂了防晒泥,他本来还想给黎雾抹,黎雾这次拒绝他了,她不进海,不想被抹成阿凡达,她说:“我带防晒的东西了。” 池樾脸上被涂成彩色的,像不满她后退的动作似的,起身捉她,低头亲她嘴。 然而下一秒,他就像使坏一样地用脸蹭上黎雾的脸,黎雾本就对他不设防,突然感受到脸上的黏腻,她确切地感受到,池樾脸上的彩泥蹭到她脸上了,她有些恼,“池樾!” 池樾被叫得骨头都酥了,懒懒洋洋地嗯一声,欠欠的,“在呢。” 黎雾不想理他了,推着他,想他赶紧下海。 池樾拖着冲浪板走远了,黎雾钻进卫生间去清理脸上的泥,洗了好一会儿才干净,她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躺在两侧,给自己裸露出的皮肤喷上防晒,戴上墨镜,找了个没人的空旷地方,在腿上喷防晒喷雾,做完这些才出去。 现在还不是旅行的高峰期,这片海域上的人并不多,下海冲浪的人更是没几个。 周围棕榈树开得郁郁葱葱,天空辽阔,很蓝,脚下的白沙滚烫柔软,黎雾坐在遮阳伞下,抱着冰镇椰子汁,一抬眼就能看见池樾在哪个位置。 少年入了海,就像是条鱼一样灵活。 大胆、放松、肆意地享受这片海。 海风很大,有个浪扑过来,池樾被卷进去,人摔下去,喝了口海水,脸上、衣服上、头发上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但他就像完全感受不到被打下水的尴尬,抹了把脸,笑嘻嘻地撑着板爬起来,感受风向,继续乘风踏浪。 黎雾吸着椰子汁,目光追随着他的位置,心跳声一下一下变快,海风吹不散心底的情绪。 她觉得她男朋友好帅。 不是他的外貌和形象,是他心底的那股劲儿。 黎雾看着池樾摔倒又爬起来,忽然觉得进海也没什么可怕的,浪来了就踏过去,踏不过去摔倒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摔倒了爬起来就是了,再差又会差到哪里去。 黎雾放下椰子,手腕上的手镯受到地心引力往下坠,从腕间滑落在手骨,虚虚地盘在手心,她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那串惹眼的、刺目的红绳,她抬起手腕仔细地看了眼,手绳不知道碰到什么哪里,老板说的“黄金”已经有了褪色的迹象,她心底一惊,有股不舒服的情绪像海水一样咸咸涩涩地胀开。 如果……她是说如果。 她做的事情对池樾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这也算是一种背叛,如果她坦白一切,他会不会原谅她。 就在她坐在这里发愣的时候,忽然有个穿着蓝色花衬衫的男人靠近。 “美女,你是一个人来这边玩的吗?” 这种突如其来的招呼,有点打扰到黎雾了,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隐私,抬头反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坐到她旁边的沙滩椅上,他朝着黎雾的方向坐下,手肘搭在腿上,“也没事儿,就是看你一个人,想着能不能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你应该是外地人,来玩的吧?”他知道自己唐突,立马直明介绍自己,“我就是本地的,旁边那家酒吧就是我开的,你晚上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玩啊。” “或者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我。” 他说:“我对这一片很熟,你要是想吃什么东西,我都能给你推荐。不踩雷,包好吃的。” 黎雾听他的话,明白了,这位老板跑来是想给店里增加点生意,他是来拉客的。 酒精容易麻痹人的大脑,会让人不够清醒,她对酒水没太大兴趣,注定要让老板失望了。 但现在,黎雾确实有件烦恼的事情,她问道:“冒昧地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这周围有什么金店吗?” “金店?” “嗯。”黎雾听他这个惊讶的语气,以为是没有,于是退而求其次地问道:“或者那种融黄金的老铺子也可以。” 老板觉得稀奇,“你来海边,想买黄金啊?” 黎雾是有这个想法,但她不想解释自己的意图,只问道:“这附近有吗?” “周围没有哦小妹妹,”老板给她指了条明路,“这得去市区那边看看,连锁金店应该很好找,至于黄金老铺子的话,我知道有一家,生意不太好,大爷都转型卖煎饼了。” 他说:“这样,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地址发给你,你回头自己去找找?” “或者你在这儿待多久啊,不然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也行。” 连锁金店都可以用导航找,老铺子算是生意不景气才被淘汰,要找起来应该会有些难度,黎雾也考虑到这一点,心想加上微信要个地址也行吧。 她踌躇了会儿,掏出手机说道:“谢谢啊,我和男朋友一起出来玩的,劳烦您加个微信把地址发我,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 …… 池樾那边冲着浪,他知道岸边有人等着自己,一直没跑远,就在附近的海域玩了会儿,注意力时不时放在太阳伞底下。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坐姿笔直地看着他的方向,看到她躺在沙滩椅上,金灿灿的阳光照过来,一双长直的腿惹眼。 他看着她身边来了个人,浪打过来,池樾掌控着冲浪板,过了一会儿,他视线再次看过去,那个骚包怎么还在? 池樾的担心情绪终归更多,那些身为男人的职责和使命上脑,不冲浪了,拖着板上岸。 他身上湿漉漉的,手腕、脸上、腿上都有水痕滑落下去,在金黄色的沙滩上落下一滩潮湿的痕迹。 细沙沾在潮湿的身上,他没管,靠近的时候看见两人面对对地看着手机,点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黎雾的感知力更加敏锐一些,她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扭头,看见湿漉漉的池樾上岸,她放下手机,拿了条毛巾走过去递给他,预估了下时间,他大概下海一个多小时,她问:“这就上来了吗?” 那边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本来想上来简单打个招呼,但在这时忽然进了电话,于是放弃上前寒暄,起身走远了点去接电话。 池樾脸色紧绷着,他扯过毛巾在头上胡乱擦了把,嗯了声,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走远的那个人,“刚那人谁啊,来干嘛的?” 黎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收回视线垂下眼皮,“旁边酒吧的老板,应该是想来推销酒的。” “你还买酒了?” 池樾看见他们点着手机的样子,如果不是加好友的话,那可能就是在线上付款了。 “啊?”黎雾说,“我没买。” 但别的话,黎雾也没继续说。 女人找女人,可能是出于欣赏,但男人找女人能有什么事儿? 池樾就是男人,最懂男人心底那点龌龊。他信黎雾的品行,也能包容她,但不相信旁的人。 更让他觉得离谱的是,黎雾估计又有事瞒着他了。 这会儿太阳大,池樾身上那点潮湿很快就变得半干,他闻言冷哼了声,丝毫不手软地抹黑别人,说道:“你小心点儿,现在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黎雾听出他关心的口吻,解释道:“没事儿的。” 她以为池樾是担心她,于是又说:“刚才那个大哥人挺好的。” “大哥?”池樾生意蓦然拔高,捞起黎雾下巴,酸溜溜道:“帮别的男人说话?” “黎雾,到底谁是你男朋友?” 外面很热,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热。 黎雾看他突然炸毛,从他手里逃开,好脾气的,顺毛地说:“你是我男朋友。” 黎雾看池樾听完这一句不领情,看到不远处卖饮料的小摊,想着去买杯西瓜汁给他降降火,刚要来一杯西瓜汁递给池樾,池樾就把她拽下来,她被迫坐在他这张椅子上,下一秒就感受到他连带着杯子,把吸管放在她的嘴边。 什么意思? 担心她下毒还是怎么? 西瓜汁冰冰凉凉的,甜丝丝的,黎雾吸了一口,扭头看向池樾把那口饮料咽下去,以此证明自己没下毒。 结果她就看见池樾笑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在她唇角亲了口,有些蛮不讲理地说:“宝宝。” “做我女朋友,得跟我一条心。” “以后不许帮别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黎雾:我真服了你了 甜不甜,都说了我们站台是甜文来着! 第69章 第69章 棕榈树下的阴凉地不多, 白沙滩被太阳照得刺眼睛,天气实在太热了。 现在下午五点多,太阳仍然热烈。 池樾体温高, 身上太烫,黎雾不想贴着他, 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抗拒他。 黎雾什么样儿池樾都见过,她什么样儿他都喜欢。 天气热池樾也想贴着黎雾, 结果她却不愿意, 池樾觉得没劲儿,说累了,想回酒店。 黎雾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温暖舒适的环境适合容易让人犯懒, 太阳把身上的疲惫和懒都晒出来了, 她想到池樾方才冲浪的时候也是件耗费体力的事情, 然后非常有同理心地看着他, “我们回去吧。” 池樾身上都是被海水冲过的咸腥, 回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想洗澡。 他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感受到身后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停下, 扭头看过来, 大方邀请道:“一起洗?” 黎雾经过昨天的事情有些怕他了, 立刻往旁边退了几步拒绝道:“不了不了, 你先。” 池樾知道她面子薄,没再继续说,先一步进去洗澡,流水声哗啦啦地流着。 黎雾去冰箱那边,从里面取出一瓶水, 小口小口补充着水份,她外出一趟,身上出了些汗,没往屋里走,就这么坐在客厅凳子上,看着酒吧老板发来的定位,她点进去,尝试用导航搜索过去。 这个地方有些远,也有些饶,盘旋的路线看起来是在巷子里左拐右拐的。 池樾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着黎雾正专注地盯着手机看,“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黎雾把软件划开,一抬脸,看见池樾没穿上衣。 池樾身上的肌肉是那种不夸张的,平时穿着衣服看着挺瘦,但衣服下面,八块腹肌很明显。 少年因为刚运动过,又或者是被热水冲的,上身喷张的肌肉上透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身上还有些潮湿,不知道是方才没擦干净身上的水,还是头发上滴落下来的,那些水珠沿着他的肌肉纹路,一路蜿蜒向下。而池樾似乎是急着出来,扯了条毛巾就这么胡乱擦着头发。 黎雾盯在上面看了几秒,后知后觉自己看的是什么,脸红了。 她挪开眼睛,闭眼静心两秒,扯开话题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市?” 池樾说:“反正也没什么事儿,等谢师宴再回去?” 这是他的提议,但他不清楚黎雾那边,于是说道:“你那儿有事没?有的话我们就提前回去。” 他说:“反正我是无所谓。” 他们两人都是从理科班转去的艺术班,之前理科班的班长钱正群叫他俩回去聚餐,在22号那天,算下来,他们能待在云城的时间也没剩下几天。 黎雾这两年难得享受到安逸时间,她知道等高考成绩出来,又将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等开学后,还要继续部署未来。所以在这一刻,她非常想当个逃兵,想短暂地依赖池樾、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海里。 她还是耸耸肩:“我也没什么事情。” 黎雾平时很少做造型,池樾见过她最精致的一次是他们还没谈的时候,伍思尔的生日宴会上。 他们美术系的学生考试不看外型和妆造,所以黎雾大多都是都是散着头发,又或者是扎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特清纯。 可能是今天太热了,她难得把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脸庞完全露出来,一张小脸上的五官精致着,哪怕是不化妆也好看。 此刻的她穿着池樾选的泳衣,虽不暴露,但速干的材质将她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体曲线,在此刻暴露得一览无余。 尤其是她仰着脸说话的时候,脖颈那块白皙的皮肤,皮肤薄,又嫩,那块青筋都能看见。 池樾记得这是她的敏感地方。 他投资的那家「萌享家」宠物店里有只小猫浑身雪白的小猫,前几个月还很小,一点点大,但黏人得不行,给摸给抱不挠人,池樾有时候会挠那只小猫的下巴,小白猫像是被挠舒服了,猫脸放在他手心里又蹭又叫。 黎雾跟那个状态没什么差别。 好色。 昨夜的每个瞬间都还历历在目,池樾低笑了声,看她嘴唇张张合合,觉得自己耳朵都要失聪了,他现在和黎雾有过切实发生的关系,不再压抑自己,撂下毛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黎雾忽然就被池樾抱起来,猛烈的失重感让她惊呼了声,扶住他的后颈才堪堪稳住重心,“池樾你干嘛啊?” 卧室的门没关,池樾带着她进去,腿一抬,门被带上。 但黎雾并没有很配合的样子,推搡他肩膀,蹬腿吵着闹着要他把她放下来。 开玩笑。 这种时候他做不到。 但黎雾这么一晃,池樾也真的怕她摔下来,就近把她抵在门边,借了点力稳住她。 池樾喊了声智能控制软件,让它把卧室窗帘拉上,窗帘收到讯号,动作缓缓的,自动拉合,外界的光被窗帘彻底遮住,屋里变得一片昏暗。 他箍住她的腰,揉她屁股,手探进两腿间。 池樾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浸过来,在这一刻,黎雾终于感受到他要做什么了。 但现在不同于昨天,她还没洗澡,所以现在的她很抗拒这个,黎雾别开脸,躲他的吻,结果池樾却是不容她拒绝似的,将她放下来,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圈住。 黎雾的背被抵在门框上,又硬又冷的门板,硌得她有些疼。 可是这种疼来不及让她反应,就像一条躺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鲶鱼,逃不掉,也挣脱不开。 他就像是一场特大暴雨,气息就像是那些细密的、瓢泼的大雨,铺天盖地朝她涌过来,和被人推进海里的感受无异,凶猛的,窒息的,压抑的,难受的,海水卷进肺里,难以呼吸的感觉将她完全笼罩。 而这种时候,池樾可以含她唇,吸她舌头。 池樾承认他是个很坏的人,有着为难人的恶趣味。 温水煮青蛙的水容易让人沉溺,他能压抑着自己的行为,营造出温水煮蛙的水,让人沉浸在里面,渐渐饱受折磨,却又总得不到满足。 但黎雾太能忍了,面子又薄,任他怎么逼迫,那几句他想听的话她都说不出口。 然后她就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无声地抽泣起来,哭声刚开始是压抑着的,很小的声音,往往这种时候也是折磨池樾的时候,他额角突突地跳着,又气又恼,心底弥漫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不想让她哭,也不再忍耐,一边动一边哄。 池樾喜欢勾着黎雾说话。 她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的,听着很可怜,或者到深处的时候,她的那双眼睛被濡湿,雾雾的,朦胧的,失焦的。 池樾被满足那些恶趣味,心里像被柔软的棉花包裹,身上更有力气了。 可次数多了以后,他又开始不满足。 为什么黎雾的回应那么淡。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主动。 为什么她永远都是这副被迫承受的模样,搞得倒像是他在刻意强迫她一样。 明明她也很爽不是吗。 池樾找不到他们之间的平衡点。 是黎雾不爱他吗? 池樾觉得不可能,她一定也是爱他的,所以才会默许他的进入。 可如果真的爱他,她为什么总是沉默。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他主动说话,永远都是他主动创造一切,她的那些回应,全是他压迫出来的回应。 她依旧不喜欢表达自己。 池樾自己琢磨着,像找到什么开关。 他知道,黎雾都会配合他的,所以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会把黎雾的手圈在自己腰上,又或者脸上,他会说:“宝宝扇我。” 黎雾带给他的那点疼对他来说没什么。 他反而觉得是一种奖励。 黎雾从前也很安静,在云城的这几天,像被折腾累了,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地躺在遮阳伞下睡觉。 池樾和桑嘉佑两人的人脉广,比起池樾外冷内热的性格,桑嘉佑看起来更加健谈一些,所以他因此了解到很多八卦,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就不算秘密,桑嘉佑毫不吝啬地把这些“秘密”通通告诉池樾。 但他不带有任何主观色彩地叙述,池樾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一阵风听听。 有次黎雾刷着朋友圈,看到程甜发的牵手动态,男人味和女人味溢出来,官宣意味显著。 池樾看她发呆,拿来一杯橙汁递给她,“又看见什么了?” 这一次,黎雾没再瞒,她说:“我刷到程甜的朋友圈,她好像脱单了。” 池樾顺着她手机屏幕看了一眼,他显然早已看过,于是犀利点评道:“那是桑嘉佑的手。” “啊?”黎雾惊讶地看池樾一眼,一方面觉得池樾真够了解桑嘉佑的,另一方面又觉得程甜居然和桑嘉佑在一起了,她之前不是喜欢许弋么? 这些是别人的选择,黎雾不好置喙什么,点点头消化完这个信息,不再吭声了。 她从池樾手里接过橙汁,起身小口饮了些,又听池樾说道:“他俩没在一起。” 这句话打碎了黎雾刚刚建立起的认知,她觉得好奇怪,“那他们怎么发这种……” 池樾坐在她身边的沙滩椅上,看着民宿外波光粼粼的泳池,他轻哼了声,“程甜喜欢许弋,这段时间相处,没得到进一步关系的确认,找了张图发出去刺激许弋。” 一段关系需要两个人维护。 心急的人,总会使出十八般武艺,只求能够得偿所愿。 黎雾不做评价,有些好奇地问池樾,“那她得逞了没?” 恰在此时,池樾手机震动来了消息,他低头看了眼,语气有些不确定地回她,“算?” “算是什么意思?” 池樾摊开手,扯了扯唇角:“许弋把她删了。” 黎雾:“……” 这就像人在经过两段高山的时候,想着走绳索桥,结果那条桥突然被一方斩断,直接断掉两座山的联系。 可单论程甜和许弋的事情,无论站在哪一方,他们似乎都没错。 池樾看她不说话了,从别人身上的失败总结说:“程甜这方法不好,你别学。” 黎雾看他开个头,也抬头看着他,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认真地听他说话。然后她就听见池樾嬉皮笑脸地说:“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呢,直接跟你男朋友说,你魅力太大,给我个眼神我都能招架不住。所以对方是你的话,我还是很好说话的。” “但你要是用别的男人激我,我会死不瞑目。”池樾想到她身边那些七七八八的人,又有些不爽,嬉皮笑脸的态度没了,他警示地说道:“知道没?” 黎雾看他义正严辞,咬着吸管,“哪有你那么夸张?” 她觉得池樾真是想多了,她原本也不会做这些事情。 黎雾喝水的时候,两边腮会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像条小鱼似的。池樾觉得可爱,上手去捏她那块软肉,郑重其事地点头,“女朋友,我这说的可是事实。” “所以你不许背叛我,知道没?” 这句话就像是警告一样,黎雾原本还想着坦白,到这种时候,她又安静下来了。 池樾眼底太干净纯粹了,让他们的这段感情变成一段很美好的记忆,如果她现在坦白她不够纯粹的初衷,他会不会像年前在琴岛那样义无反顾地走开,把她一个人丢下。 黎雾垂下眼睫,漆黑长直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她借着喝果汁的动作掩饰她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脸,轻轻蹭了蹭池樾的手心,黑漆漆的眼底饱含了太多情绪,有痴迷、有柔软、有纠结、有痛苦、还有一点破碎的、朦胧的爱。 她说:“池樾,我爱你。” 池樾在她这双眼睛里看到一条小河,似乎还是当初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那条,就像他这些天的努力全都白费,她依旧将他排在外面,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 明明他们现在相拥,这么亲密,她又好像离他很远。 池樾深吸了口气,按耐着心底那股酸意,想着再给她点儿时间。 那双眼睛被太阳渡了层柔软的碎金,池樾平复着心情,别开脸,坐在她这边,将她抱在怀里问:“是吗?有多爱?” 似乎只有体温相靠的时候,他们才看起来亲密无间。 黎雾不再推开他,轻嗯了声,似乎真的在考虑,但她做不到撒谎,最后只能诚实地说道:“我形容不出来。” 池樾啧了声,不满她这样子,“宝宝你怎么哄人都不会。” 然后他低下头,又开始当个没皮没脸的流氓,在她耳边提醒道:“哄我也简单,今晚你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云城的海和天空相互映照, 太阳很烈,海浪声藏在风中,又或是卷在贝壳里, 将一些事情都渡上一层金箔,太阳把沙滩晒得烫烫的, 这个夏天变得悠远、漫长。 他们去了海边,去了草原, 接触了牧场、农场, 一起坐在车头上看过日照金山。 黎雾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 在这里的日子,天睁眼可以看见落地窗外的蓝天、大海、草原,每一步都像踩在云层上,软绵绵的, 又或是像在水里游荡, 温和的水流冲着身体, 摒弃所有烦恼。 黎雾和池樾大多两人相处, 没有外界的影响, 他们两人相处还算和谐。 池樾的十八岁,像被打通任督二脉, 出门在外旅行的时候, 白天, 他好像什么都会, 精力旺盛地和这座拥有多处自然风光的城市融为一体。 而黎雾作为和他一路同行的人, 也同样能得到他的热情。 池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亲亲怪,喜欢用亲密行为来表达爱,总喜欢用水溶关系来促进交流。更多时候,他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对着黎雾爱不释手, 对着她又亲又舔。 那股热情的劲儿让黎雾有些招架不住,她有时候应接不暇,听着他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脸都烧起来了,但他依旧我行我素,不给她留喘息平复状态的机会,一寸寸攻略堡垒,得寸进尺的表现。 黎雾没什么办法,听着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只好上手捂他的嘴,又或者是手无意中挥在他的脸上,那一刻,黎雾心跳停了一瞬,都做好要道歉的准备了,结果没用上。 因为池樾配合。 他更喜欢了。 朦胧的黑夜里,黎雾有时候脑子里像有烟花炸开,就在她的意识模糊的时候,她会听见池樾说:“你知道我多有爱你吗?” 黎雾之前回答不出来“爱”的程度,池樾倒是给她打了样板,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就会笑着亲她,然后用着很低的声音呢喃:“我爱你。” 那些轻缓的语调里,有着直击心灵的重量。 他说:“很爱很爱你。” 黎雾佩服他有着旺盛精力的同时,还能情感充沛地表达自己。 黎雾那天坐在沙滩上看着他,觉得他像一轮徐徐东升的太阳,红色的,亮的,是会燃烧的,但那股充斥着刺激感的温度,不会灼烧到别人。 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克服一样,有着很强烈生命力。 她有时候也会好奇,到底拥有什么才能延续这股生命力。 是因为显赫的家世吗? 还是他身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 黎雾说不准。 黎雾和池樾回程的票在6月21日中午,行程的最后几天,他们来到草原,骑马、野炊、呼吸到满世界绿色的新鲜空气。 6月20日上午,池樾在马场骑马,黎雾不喜欢这种项目,拿着手机到处拍拍照片,拍累了就找凳子坐,歇在那边。 有个旅拍摄影师看见他们这两张建模脸,按耐不住心痒,再三请求能不能给他们拍一组照片。 黎雾他们是随地大小躺的旅游节奏,没有制定紧密的旅行安排,完全是走到哪里玩哪里。 没有计划,随着人群和风景的指引来到这里。 面对摄影师的话题,黎雾沉默了会儿,刚想偏头去看池樾的态度,她就看见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倾身询问道:“哪样的?” 这是有戏的意思。 摄影师立刻变得更热情了,掏出手机给他们展示自己过往的作品,和他们沟通自己的初步拍摄想法。 摄影师是个自媒体团队,池樾看了眼他们过往的作品,拍的还不错。他心里是有了主意,没立刻答应,他说:“我还得再考虑会儿。” 池樾说是考虑会儿,其实就是和黎雾商量,他们想拍的是双人照片,那么黎雾的意见就很重要。 池樾凑到黎雾耳边问她,“你想拍吗?” 他们这段时间太松弛,这种正式的民族服装倒是还没体验过,黎雾反问:“你想拍?” “跟你的拍的话,”池樾理所当然地看她一眼,肯定道:“那我确实挺想的。” 他语气有些欠,看着有些不正经,“我什么都想跟你试。” 黎雾对他这个态度有些无力,因为如果她要是指责起他的话,他肯定又是一副惊讶的模样逗她:“我是说别的事情,你想到哪里去了?” 所以黎雾直接略过这一步骤,直言结果点头道:“那就拍吧。” 黎雾在这方面没什么意见。 况且这个团队是带着诚意来的,在刚才沟通过程中,他们一直很有礼貌,甚至还把他们这桌的咖啡给买单了。 旅拍博主是个两人小团队,一个人负责拍摄,另外一个人负责妆造和场地,但一件事情“从零到有”背后要付出很多精力和时间,他们小团队两个人都很忙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缘故,两人身上全是干劲儿。 池樾这些天被晒黑了不少,皮肤变成健康的小麦色,黎雾物理防晒做得好,反而有种越晒越白的样子。 池樾换了身深色的民族服装,加上他偏异域的长相,看起来很有韵味。黎雾穿着同色的衣服,脖子上坠着绿松石项链,化妆师按地域风格给她化好妆容,池樾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些挪不开视线了。 他就知道。他女朋友的可塑性太强。 从前的黎雾脸上素净,五官撑着,气质清冷,现在的黎雾,妆容风格放大她的优势,她迎着太阳光走出来的那一刻,身上带着草原上的野性和神圣。 池樾走过去,悄悄牵起她的手。 他们两之间的皮肤色差被拉大,看着更有张力了。 不远处就是马场,摄影师说上午看到他骑马的样子,感觉很帅,问可不可以拍一组情侣骑马写真。 池樾下意识看了眼黎雾,捕捉到她眼底里的一晃而过的恍惚,他轻握住她的手,对着摄影师说道:“还有其他拍摄风格吗?” 摄影师问:“是有什么困难吗?” 池樾回答:“我女朋友不喜欢。” 黎雾不喜欢这种刺激性的运动,她可以练瑜伽、冥想、高尔夫、游泳,这种可控制自己身体的项目她都可以,但危险性太大的运动她就不喜欢了。不是不能做,是大脑下意识保护身体,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会下意识远离。 可是池樾喜欢,她理解,也表示尊重。 黎雾不会制止池樾的任何爱好,凡是他喜欢的东西,他都可以保留原本的性格底色和爱好,谁也不要为了谁让步改变自己,这才是她认为的,人与人相处的最美好的样子。 池樾觉得尊重是对等的,黎雾那么替他着想,他肯定也要顾虑她的感受。 摄影师看池樾答话的态度没有任何犹豫,他没抓到他犹豫的态度,也就意味着这个提议没有可商量的可能性,于是立刻想出下一个case,“那去牧场和小羊接触呢?” 池樾笑了,“这个行,我女朋友喜欢动物。” 摄影师和池樾聊这么久,终于看出虽然他是在询问池樾的意见,但他们之间的主要决策权还是在女当那里,他视线偏移,盯着那张清冷的脸询问道:“小美女,你们下午如果时间方便的话,我们去拍一组和羊群的,再去拍一组经幡的照片可以吗?” 黎雾静静地听他说完,问他:“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拍摄时间要很久吗?” “不用很久,我拍照速度很快!”摄影师以为提议又要被pass,急忙争取道:“而且开拍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做引导。” 他说:“其实你们到时候就按照你们平时相处模式就好了,这时候的情绪和表情最松弛、最真实,也是我心里想要拍出来最美好的样子。” 黎雾看着他的紧张和局促,沉默地等他说完,点点头应下让他放心。 但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明,她表明立场和态度说:“是这样的,今天是我和我男朋友在这里旅行的最后一天,我希望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来感受这里的风景和空气,而不是被摄像机架着去配合拍摄很多照片。” 黎雾以前在工作上因为没有把要点核对清楚吃过哑巴亏,所以在这种时候,她点明摄影师方才说的第二套图,“如果不是需要很长时间的话,我们可以配合,但要是很久的话,那就只能算了。” “那不会!”摄影师拍桌,“你们形象很好,怎么拍都不会丑啊!” 摄影师同伙也说:“你俩活脱脱是一对高颜值小情侣!” “你们就放心地交给我们,包省时出片的!” 摄影师和他的同伴都是高情绪的那种人,聊天过程一直在输入情绪价值。 黎雾听着他们的话,腼腆地笑了笑,然后由衷地、发自肺腑地感谢道:“谢谢你们。” 摄影师拍照动作迅速,会提醒他们整理服装,又或者是让他们变个朝向,把脸给机位,然后在聊天的过程里狂按快门,照片没一会儿就拍完。 摄影师他们拍完,知道黎雾他们今天是最后一天旅行,便说他们回去整理一下照片,到时候传给黎雾和池樾,于是在加了他们好友以后火速散场。 黎雾他们拍照耽误的时间并不多,拍完下午两点多,他们还没吃午餐,看着错过了午市的点,两人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些贝果和面包凑合。 咖啡店环境安逸,电视上放着脱口秀的节目,声音并不大,算不上扰民。 黎雾和池樾两人坐在偏僻靠近窗口的位置,看着外面山野风景,啃着白人饭和咖啡,又觉得时间慢下来了。 风静悄悄的,云静悄悄的,人是流动的,风景是常在的。 直到池樾接到一通相对严肃的电话,比起他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那会儿的他看着很不痛快,电话没说几声挂断,黎雾坐在他对面,看他脸色紧绷,便主动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池樾像是不想让她担心,主动交待:“我爸打来的。” 池知岘无非是看他翅膀硬了,到现在都不知服软,所以来威逼利诱他服软,想用一张纸来折断他的翅膀,提醒他回去还债。 池樾这段时间心情正好着呢,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人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他抽了张纸巾,擦拭桌面上掉的面包碎屑,具体的事情不想说,他糊弄着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池樾的电话没有外放,但通过空气里微弱的电话漏音中,黎雾能猜到他们谈话里的不痛快。她想到之前池樾和桑嘉佑提及的那份承托书,于是主动询问:“之前听你和桑嘉佑说的,毕业后要回家签署什么文件,你父亲是找你说这个事吗?” 不远处电视里播着脱口秀节目,紧密的话题,没几秒就是一个反转,引得人哄堂大笑。但在电视机外,黎雾和池樾的注意力散开,没人看进去节目,也没人的视线在窗外的风景上。 池樾享受着黎雾难得的关心,不再隐瞒,“是这个事。” 黎雾拿着贝果,紧捏着两片面包胚,顺带着捏紧里面那片牛肉,她咬了一小口,面包被顶到腮边反复咀嚼,她看了眼池樾,视线又挪开,她不经意地开口询问:“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池知岘刚接受池家产业的时候,因为年轻气盛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决定,上位者的判断力失误导致公司股价下跌,项目亏损,所以聪敏地选择手握雄厚资金的freya结婚生子。 freya在商业领域上有自己的见解,杀伐果断,很快为池家拨回板正,她眼光独到,拉长线让池家最早投入现在的ai算力、智能医疗、低空经济和银发经济,再有其它行业的拓展,这些机会给池家这些年留足喘息壮大的时间。 池知岘享受着freya带来的资源和红利,却背地里背叛家庭,他安然地享受着妻子带来的成就,安然享受合作方的追捧,背地里自尊心作祟,又忍不住嫉妒freya,诋毁freya,似乎那些诋毁人的垃圾话说得多了,他的能力就会比别人高一筹。 池樾只觉得可笑。 但这些原本就属于池樾的东西,他肯定是要拿回来。 池樾伸手捞过多冰的美式猛喝了口,冰凉感入喉,整个身体的燥热都得到抚平,冰块和玻璃杯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地弹着,他抬眼,那双浅棕的眼底里倒映出黎雾的脸,像是思考了会儿,点点头。 “重要。” 如果不是选择走上艺术这条路,freya留给他的东西该生效了。 他知道自己当初该走哪条路,这些年在池知岘面前谨小慎微,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因为他的话放弃过音乐,可是私心趋势,他想让自己和平常人一样,自私地活一回。 于是又一次抵抗,他放任自己再有四年喘息时间。 池樾话说完,看见那块被黎雾咬了一口的贝果被放下,餐盘被她推远了点,她像失去胃口,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池樾愣了会儿,问她:“不好吃?” 黎雾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转过头,下意识想道歉,想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他,哪怕他还要怪她,她也认了。 可就在黎雾想要坦白的那一刻,她忽然收到了季风的电话,手机震动声将两人对话场面变成僵局,池樾抬了抬眉骨,示意黎雾接电话,他起身去前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吃的。 算算时间,季风这个点应该在国外接受手术治疗,是有好消息了么? 黎雾舒了口气吐出,接通他的电话,电话刚被接通,那端季风愤怒的、尖锐的声音近乎穿破听筒,“我刚听我妈说,你和池樾在一起谈恋爱了?” 这和他前段时间的说话态度大相庭径,这股压迫性的、质问的语气,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黎雾原本蓄起的关心的话像被一盆冷水浇透,电话里是久久的沉默,黎雾反问他,“你打电话来只是问这个吗?” 黎雾不否认的态度,就像一场默认。 季风不敢相信这个回应,他死死抓着手机,“黎雾你怎么能和池樾在一起呢?” “你知不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是池樾啊!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你知道池樾是个人渣吗?” “他还是我最讨厌的人……” “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你和他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季风一句一句近乎奔溃的质问,像泥石流一样冲散黎雾的心软,她深呼吸,在心底建筑起一道坚硬的堡垒,她抽出本属于自己的感性和共情,语气淡漠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和池樾在一起?” “黎雾你可是黎雾,你不是应该选我吗?你怎么能选池樾?”季风听着她的声音,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像沙子一样悄悄流逝,他慌乱、生气、怒不可言道:“还是你觉得他身体健康,觉得他可以得到池家,你见钱眼开选择他。” “黎雾你是这辈子没见过钱吗?” “季风。”黎雾打断他的话,过往做的那些事情让她心底萌生一股无力和委屈,她眼底有些酸酸的,她闭眼,将那些难听刺耳的话揉碎了,咽进肚子里。 “你现在应该在手术中吧,你意识不清楚我不想跟你说话,你的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见。” 黎雾察觉到池樾在前台买完单,他闲闲散散地靠在柜台那边,不知道和店老板谈及什么东西,就这么态度良好地和人聊起来,旁边有只毛发混乱的狗,池樾看它在自己身边闻闻嗅嗅,他蹲下身子,一边摸狗一边和狗的主人聊天。 可在黎雾看过去的时候,池樾的视线也会冲她这里看过来,就像在时不时观察她的状态似的,完完全全地把她放在心上。 黎雾说不清楚她选择池樾的理由,为了钱吗?她并不缺这些,父母给她留了巨款,她自己也会接外勤获取劳务报酬,她的每一笔账都花得安详、踏实。 唯有和池樾在一起的时候不踏实。 可尽管不踏实,她也愿意和池樾待在一起。 黎雾背过身子,完全背坐在池樾的视线死角位置上,她深呼吸平复心情,对着电话那头的季风说:“但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季风像想到了什么,讥讽地笑着:“你是怕池樾知道你我关系,所以现在迫不及待地和我撇清关系?” “随你怎么想吧。”黎雾不知道怎么的,感觉眼前雾蒙蒙的,她摸了摸脸,手上碰到一些潮湿,她慌忙地抽了张纸巾,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电话那端的季风在破口大骂,黎雾静静听着,在他沉默的空隙里客观地评价道:“或许我们从开始认识就是错的。” “黎雾!!!” 季风发泄完,情绪冷静了一些,他意识到手中的沙飞速流逝,他隐隐之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他深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地问:“你是真的要跟我撇清关系?” 黎雾说了声嗯,她说:“我从来不欠你什么,我也不想再跟你有联系,请你自重。” “你为了池樾,非要跟我闹到这种地步?” 季风是个很执拗的人,他似乎听不懂黎雾想表达的话,就反复扯着自己在意的几个点提及,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黎雾,却把他们结局破裂的原因推给池樾。 黎雾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交流,因为这些交流里不会有什么好的话,因为季风骨子里就觉得他的不幸是别人造成的,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但黎雾觉得她在电话挂断之前,需要把一些话说清楚:“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选择池樾,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我喜欢池樾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不关他的身体是否健康,更因为他有教养,懂礼貌,知道怎么尊重人。” “比起你,他更知道怎么尊重我。” “池樾池樾池樾,你就这么爱池樾?” 季风的关注点依旧在池樾身上。 “我事先申明一下,我们关系的决裂和别人无关,你不用把问题甩在别人身上,也不用在之后联系我。” 黎雾闭了闭眼,像是失望至极,她知道再和季风讨论也讨论不出来什么东西,来到这座有山有水有草原的城市,池樾带着她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她就着这种露天的野生环境里睡了一觉,觉得无比轻松,也觉得惬意。 她看着这里的山羊和骏马,无忧无虑地奔跑在草原上的那一刻才明白,人生只需要呼吸。 所以在这一刻,黎雾语气决绝道:“这通电话挂断,我会把你拉黑。” “黎雾你不要后悔!” 做出这种重大决定以后,黎雾胸口的巨石被挪开,就连呼吸都变得轻松舒畅,她说:“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sorry来迟了,这章有点难写,我推翻了剧情重新写了一版。 这章评论区给你们发小红包 第71章 第71章 池樾在前台点了份鳕鱼薯条和炸鸡的拼盘, 还点了份奶油蘑菇意面。 主厨在后面正忙着做餐,池樾就在前面和小狗玩了会儿,周围游客进店, 看着他身上还没换下来的藏式服装,或许是觉得他穿着好看, 被他种草到,抱着心痒的态度询问他这是在哪里做的。 池樾他们本就是就近拍摄, 那两个自媒体博主线下现买的衣服和首饰, 是人家花钱送给他们的。 衣服店就在这一片,距离不远,池樾回他们:“就前面那条古街上卖衣服的一家店,具体叫什么名儿我给忘了, 店挺大的, 边上是家奶茶店, 要不你们自己过去找找看吧。” “行吧, 谢谢了, 我们等会儿自己过去找找。” 偌大的咖啡馆空旷,田园风格的装修, 有着天然的氧气感, 池樾跟旁边的客人随便聊了几句, 注意力时不时放在不远处他们那个餐桌上, 黎雾背对着他坐着, 看着单薄瘦弱的身影,她的肩膀似乎……轻轻颤了下。 池樾心底莫名有些慌张,他在吧台上抽了张酒精湿巾擦手,冲着店里的工作人员指了下黎雾的方向:“等会儿吃的做好了你直接送到那桌吧。” 池樾原本是想给黎雾留点私人空间处理电话,现在看她放下手机, 想着她应该是处理完事情了,于是回到位置上,他靠近,看见黎雾眼圈红红的,脸上粉底斑驳缺失一块,很像哭过。 他刚一靠近,黎雾就仰着脸看着他说:“贝果上好像沾了点辣椒,我不小心咬到了,好辣啊池樾。” 她拿起桌上的冰咖,吞咽幅度很大地喝下去一大口,像在冲刷着她所说的辛辣感。 池樾定神看着她的动作,视线撇在餐桌那块被她咬过的贝果上。 咖啡店大多熟食,烤面包的香味和咖啡豆的味道弥漫着,其余一些轻食的酱料会很考究,黎雾这份口味清淡,不含辣椒酱,店内没有生食,和生食搭配的芥末酱也不可能存在,所以是蜂蜜芥末酱太辣吗? 池樾看她那杯冰咖上爬满的小水珠,抽出纸巾递给她,垂下视线,试探地问:“上面沾辣椒?我找老板算账去。” 黎雾猛地灌下去两口冰咖,没来急的咽下去,只好鼓着腮分小口继续咽下去,她放下杯子接过池樾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水杯上掉下来的,带着冷意的水渍。 她听见池樾的话,摇头,她把那点液体快速吞咽下去,立刻出声反驳他:“别!” 似乎察觉到自己情绪上的激动,她和池樾对视一秒后垂下眼皮,更像是躲闪一样,低头找自己的问题,“不用找老板,是我没什么胃口。” “这家店味道还不错,是我不想吃东西。” “我不饿。” “可能也是我吃不习惯贝果里的酱。” “……” “……” 人只有在想要掩盖真相的时候才会欲盖弥彰,用话补话,企图将真相和秘密隐藏,疯狂找理由让别人相信。 黎雾哭过了。 池樾在这一刻确定。 他们之间的那条小河再一次出现了,像冰咖玻璃杯底下那一摊,带着凉意的潮湿水渍,冷冰冰的,没什么用处的,多余的水。 黎雾不想告诉他原因,所以才会扯出这么牵强的理由来掩饰红掉的眼眶。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隐藏的事情。 黎雾不愿意说,那池樾就如她所愿,当作被她骗过去,当作什么不知道。 6月21日,两人回到京市。 池樾担心黎雾的状态,想着暑期时间还有很久,于是建议她搬过来和他一起住。 黎雾听完“啊”了一声,反用问题婉拒:“我们不是住得很近吗?” “是挺近,”池樾像钝感力明显,忽略她话里的那层意思,为了目的乘胜追击道:“我这几天习惯跟你在一块儿了。” “习惯抱着你睡。” 他的那双浅眸里倒映着黎雾的脸,他一本正经道:“你不在,我会睡不着。” 黎雾:“……” 池樾又说:“我想跟你一起睡。” 黎雾:“……” 这人真的好没皮没脸。 池樾见黎雾没有松口的样子,又发力抛下一块鱼饵:“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想不想去看看?”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听他谈起这个,黑漆漆的眼底变得很认真,她就事论事地回他:“我们一起出去这么久,你哪有时间准备?” 池樾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相信,不满地瞥她一眼,“不信?” 他掏出手机,选中微信聊天框里点开,修长的手指往上面随便划了两下,点开视频,一只毛发雪白,表情呆萌的赛摩耶正冲着镜头吐舌头,头一歪,模样乖乖的。 黎雾原本不设防的心底,突然钻进一只毛绒绒的脑袋,那颗心啪嗒一下,变得柔软下来。 池樾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扔完钩子开始收网,“我看你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找人挑了只狗送过来。” 黎雾问:“它叫什么名字?” 池樾看向她,“lucky。” 因为每一条生命的出现,每一段缘分都是一种幸运。 比如他和黎雾。 池樾看着黎雾认真的模样,就像是能预判到黎雾松口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笑和诱哄,再次推她一把:“怎么样,要不要去我那儿?” 视频短短几秒,很快播完,黎雾点开他的手机又看了一遍,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小狗哼唧声,心脏像被挠了下,发痒。 但视线偏移,她看见池樾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带着的盘缠红绳,做工粗糙,上面金色的坠子受到海水、阳光和汗水的腐蚀,他的那条手链比她手上那条磨损得还要厉害。 她沉默两秒,似乎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好。” “我等会儿有点事得出门买点东西,”黎雾先前有的想要复制一份盘缠手链的想法,但这些天在外面旅行,没有找到可以做饰品材料的店,她们现在回了京市,做什么事都会变得方便,她说:“等晚一点我再过去,可以吗?” 池樾本来是想问她要做什么的,但看着她神清目明的状态,想着情侣间还是要保留一些私人空间,反正她都同意搬来和他住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黎雾说什么他都会点头。 京市的天气很热,太阳刺眼,黎雾带着早就在网上买好的模具、黄金和红绳来到一家老旧的金器店,她敲了敲门,有些打扰地询问里面的人:“爷爷你好,请问这里可以熔黄金吗?” 老旧的店铺,从十几年前生意兴隆转变衰退,回忆变成旧的东西,被搁置在一边,但找一找,翻新出来,那些东西还在。 黎雾的计划可以实施,她跟在店铺老爷爷身后,把提前买的黄金熔掉,再倒入模具里定型,等冷却后,玛瑙刀抛光完,把碎盘缠穿进自己编织的红绳里。 黎雾一共编了两根手链。 她做的手链才是真正用的同一根红线。 黎雾做东西的时候专注,没注意手机上进了信息,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点进去,发现是池樾一直在找她。 他说今晚他下厨,让黎雾忙完赶紧过来。 黎雾未回消息的时间有些久,池樾应该是猜到她在忙,没再有催促的消息,反而是心机满满勾引。 池樾回去以后把旅行结束后的行李箱收拾了,衣服和床单抱去清洗,两人买的纪念品也拿出来摆好。 做完这些,他拍了张lucky在家玩的照片发给黎雾,后面还有lucky喝水的视频,lucky穿着黄色小围兜吃饭的视频,视频画面都是小狗,但话外音男生的笑音和报备又让人无比上瘾。 黎雾回他:【刚刚没看手机】 那边秒回:【忙完了?】 misty:【嗯,我现在回去了,回去拿点东西,等会儿去你那边】 hurricane发来一句语音:“行,你到了打我电话,我去炒俩素菜。” 这句语音刚发完,他那边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来了一句提醒:“lucky吃的东西和零食家里都有,你别买。” 黎雾正好看着对面的宠物店,想着买点零食带回去,但池樾这么一说,她收回视线和心底的想法,给他回:【好的】 天色有些晚了,夕阳的余晖笼罩在这座城市里,到处都变得金灿灿的,很热,看着人心底也暖融融的。 黎雾回去拿上笔电和ipad,往池樾家的方向走。 她不是第一次去池樾家,但这是头一回属性明确地生活,她知道池樾家的门密码,到门口踌躇两秒,还是按了门铃。 门铃声响,没一会儿,池樾开门。 屋里凉飕飕的冷气涌出来,池樾看了眼黎雾后,垂眼看向雾里脚下,黎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个毛绒绒的脑袋跟在池樾的身后,探头探脑地往外面钻。 池樾抬腿轻踢了它一脚,逗它,“lucky快看。” “妈妈来了。” 小狗也好奇外面的世界和新鲜的人,它钻出来,黎雾以为它是想跟自己玩,她把包放在玄关处,还没放好,被池樾接过去,她没再管,蹲下来,把小狗抱进家里。 黎雾刚开始和lucky还不太熟,轻轻挠了挠它的脑袋,“lucky,外面太热了,我们不可以出门的。” 黎雾从回信息到现在有一会儿时间了,池樾动作迅速地把菜炒好,就等着她来了。 他把黎雾带来的电子设备放好,扭头看她和lucky的互动,笑着说:“饿没?” 黎雾把小狗抱在怀里,闻言抬头看向池樾的方向,点点头,“有点儿吧。” 他们今天忙着值机,就在飞机上吃了顿,好在是短途不算累,黎雾下飞机后出去做手链去了,忙到现在还没进食,经池樾这么一问,饭菜香气扑鼻,她真的感觉有些饿了。 池樾说:“那正好,洗个手过来吃饭吧。” 池樾动作很快,一边跟她说着话,一边走到厨房去盛汤,黎雾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出一股水汽弥漫的涩,她放小毛发柔软的、香喷喷的小狗,跟到厨房那边洗手。 洗手液滑溜溜的,在手心搓出泡沫来,她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方才在外面的热得到缓解,原本脏兮兮的手掌心很快变得干干净净。 她看了眼池樾手腕上那根盘缠手链,主动开口道:“我今天下午去做手链了。” “嗯哼。” 池樾找汤勺舀着砂锅里的冬瓜海带排骨汤,闻言觉得诧异,但心底很乐意她这样,抬了抬眉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黎雾抽了张纸巾擦拭手心的水,等双手变得干燥,上前拽了拽池樾的衣角,她自己的那根已经换上了,现在从口袋里掏出属于池樾的新手链说:“我看我们的手链都掉漆了,所以想着重新做一个。” 大概是这么剖开内心的话让她有些无所适应,她也不知道自己自作多情的一番行为会不会得到理解和认同,所以在这种时候,越发让她有些语无伦次。 她说:“我用一根红线做的两条类似款手链。” 可能是因为黎雾刚洗过手的缘故,池樾感受到身后那只手的清冷,他耐心等她把话说完,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忍耐着,放下汤勺,低头睨了眼她的手心,佯装冷漠道:“送给我的?” “嗯。”黎雾点点头,解释说:“一条是你的,一条是我的。” 她话音刚落,池樾倏然把他的那只手伸出来,骨节分明的、细长的腕骨直直地伸在她面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好整以暇地说道,“那能帮你男朋友戴一下吗?” 像是怕黎雾不应,又找起来理由:“我现在不太方便。” 黎雾眨眨眼睛,点点头,取下他手腕上那条褪色的残次品,给他换上一根新的盘缠手链。 红绳缠在池樾的手腕上,从他的手心连接到黎雾的手腕上,红红的线,将两个人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 他们适应彼此身上的味道,了解瞳孔的深浅,感受拥抱的温度。 黎雾给他戴好,忽然开口道:“我给你做条手链的话,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情。” 池樾轻哼了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她这么一衡量的话,他就有些不乐意了,于是语气又欠起来,“女朋友,哪儿带你这样的。” “什么?” “给你男朋友送个礼物还要讲究,怕自己吃亏?” “……” 池樾看她沉默,又找补:“你说说看吧,我听听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黎雾是个很聪明的人,大脑神经给她传送信号,她会敏锐地抓住时机。 所以在池樾的话口刚刚松动的时候,她就带着一颗诚心试探,她长睫扑扇着,紧张到没有直视池樾的眼睛。 她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以后你发现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什么意思,想出轨?”池樾眉头皱起来,低下头,绷着脸:“给你提分手找后路呢,黎雾?” 黎雾:…… 她缓了两秒,“我没这个想法。” 池樾那边心情秒转变,他像松了口气似的,“我就说你肯定不舍得这么对我。” 他重新去盛汤,过程放缓动作,好整以暇地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黎雾,她送给她一颗定心丸,那他就还给她一颗。 “除了你找别的男人,我都没问题。” 池樾脱离池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能抓住的东西很少,黎雾算一个。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黎雾,所以不觉得黎雾能伤害到他哪里。 如果未来的黎雾不选择池樾,那也只能说明池樾这段时间的没能真正走进她心里,是他做的不够好。 池樾偏过头,在黎雾额头上落下一吻,在那双倒映着黎雾的瞳孔里,里面藏着少年人倔强和认真的承诺。 “我一定不生你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6月22日一早, 阴阴的天空飘来一阵细雨。 细雨灌溉着整座城市,潮湿的重色,像给这座城市叠加了一层暗色调底片。 池樾醒了, 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怀里熟睡的黎雾,他动作放轻, 掀开被褥预备起来健身。结果黎雾睡眠浅,被他的动作吵醒, 她迷迷糊糊之中睁眼看他, 他没穿上衣,这会儿拉开衣柜从里面找了件衬衫往身上套。 房间的窗帘还没拉,屋内光线很暗。 池樾穿完衣服察觉到床上的黎雾动了下,借着那点儿微弱的光芒, 看她眼睛睁着, 于是低声问她要不要起来跑步。 黎雾还困着, 身上没什么力气, 困虫打败勤奋。她翻了个身, 没什么脾气地裹着被子,重新找个舒服的地方闭眼睡觉。 这是拒绝的意思。 池樾倾身亲她额头, 依旧压着声音, 说话的声音不大:“真不去啊?” “不要。”黎雾还是困, 没睁眼, 诚实地指控道:“你昨晚太能折腾……” 她说:“我太困了。” 池樾看她拒绝, 低头哼笑了声,没多折腾她,又亲了下她后离开:“那你再睡会儿,等回来给你带吃的。” “好。”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早晨相处的常态。 从前两人还没住一起的时候,池樾起得早的话会带着早餐找黎雾, 要是时间充裕,他们会在外面吃饭。 但现在和从前的状况不一样。 他们不用早起上课,他们的关系也比之前发展得更近。 池樾去外面那间卫生间洗漱,从前是自己出去跑步,现在养了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点,责任也变多了。 他洗漱完给lucky喂食,训狗。在即将出门之前,他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停了,他给lucky穿上小雨衣,扣上绳,带它一起出门。 “我们出去给妈妈买点儿吃的?” lucky欢喜地往他腿上扑。 池樾当它听懂,这是在配合,毫不吝啬地夸它:“good boy!” lucky似乎感受到被肯定,吐着舌头:“汪汪!” 池樾捏它嘴筒,比了个“嘘”的动作,“妈妈在睡觉,不许吵。” 然后试探询问道:“are you a good puppy?” lucky不再叫了,哼唧两声,像是在说:我可以很乖! 池樾看它的反应,满意地放开手,然后牵上狗绳,“okay,let‘s go!” 外面一阵嘈杂声过去,随着门声锁起变得安静。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黎雾睡醒,看着空荡荡房间打了个哈欠,但是时间不早了,她得起床了。 黎雾起身洗漱,换了身衣服,等她忙完,池樾晨跑还没回来。黎雾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她这些天一直在准备考试和出去旅行,有些工作信息还没来得及处理。 她从包里找出笔电,掀开,笔电没什么反应,她又去翻充电器,好不容易蓄了会儿电,笔电开机,连接wifi,黎雾点开网页版的邮箱,输入账户和密码,屏幕上显示登录成功。 黎雾太长时间没处理邮箱,有很多条未读邮件,有许多广告邮件,也有一些合作邀请,她依次处理未读邮件,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结果发现被过滤过的垃圾箱里面有一条她错过的,半个月前的陌生邮件。 时间在她高考结束那天,黎雾她点进去查看,是她找的留学机构发来的提示邮件。 「黎雾同学你好,考虑到你目前正在全新备战高考,所以之前我们一直没有打扰你。虽然你之前表示不用退款,但是事情总归要有一个处理方式,我们需要还事实一个真相。 我们从抄送邮箱处核查了你此前提交作品集的邮件,经我方多次核实,此次申校失败的缘故是因作品集文件遭到损坏,我们经过多方确认,你的电脑可能是被植入了病毒软件,又或者是你先前更改过文档缘故,导致你提交的作品集文件和我们最终确认的那版不一。详情对比请见附件。 最后,申校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你还很年轻,未来还会有有无限种可能。 祝你高考顺利,努力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黎雾看着前面那些陌生的文字,身体气血翻涌,她倒抽了口凉气,觉得这些文字很难消化。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核对过才发的邮件,仔仔细细审核过一遍,怎么还会出错? 黎雾反复调动出她提交资料那天的记忆,明明仔仔细细从头检查到尾过,还有什么纰漏吗? 黎雾怎么都想不到差错,她点开邮件里的附件信息,文档被打开,pdf对比图显示在屏幕上,她看着两方巨大的差别,左边的图片和参数都很熟悉,但另一边展示的位置上,图片被人替换,左右两边的参差让黎雾看得陌生。 她那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心瞬间凉了一截。 自从培训机构把整理好的文件发过来,黎雾没有做过任何的文档变更,但问题结果居然是因为这个,她还是不相信自己会传错文件,找到当初自己发出去的那条说明邮件,下载附件打开文档,从上往下看了遍,那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那天还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天也下着雨,季雨舒带着季风来她家找她,轮椅从她的客厅滚过,在地板上留下一摊黑色的脏痕,那道痕迹干涸,干枯的痕迹从玄关门口开始,一路延伸到客厅、到餐厅、到厨房外,在地面上留下混乱的车轴轨迹。 黎雾被季雨舒拉走,笔电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黎雾听季雨舒哭诉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看她为了孩子设身处地着想,黎雾心软,做她唯一的倾听者。 而这段时间,只有季风在她的电脑附近。 也就是在那天以后,季风才开始对她转变态度。 黎雾曾经那些不敢深思的细节这会儿直直地摊开,就像走在路上平空踩上手榴|弹一样,动作进退两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弹|药把前面的路炸出一个深坑。 而她只能站在原地,随着环境变化坠入黑洞里,不再自由,不再快乐,随着零落在地的叶子和杂草一起烂掉。 她从没怀疑过季风。 哪怕是当初收到梦中情校的据信,她也没想过这其中会是别人的问题。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现在都让她觉得可笑。 她的心软,她的努力,她的退让没有得到一丝尊重,换来的是身边人想把她拽下来,无情地断掉她的退路,等着看她麻木地停在原地。 她就说季风怎么会好端端地低头。 原来新年后他的一切示好都是有迹可循。 黎雾盯着电脑屏幕,眼眶突然变得很酸。 原来她曾经的付出都是一场笑话,她和季风之间根本没有情谊可言,一丝一毫都没有。 黎雾抹了把脸,揉开眼眶处的酸涩,深吸了口气点开这条邮件的回信。 「老师好,我是黎雾。 在几个月前,我在收到学校拒信后全心备战高考,之后出去散心了一段时间忽略了邮箱信息,很抱歉现在才看见这条邮件。 现在的想法没有当初那么焦虑,我早已做完了申请学校失败的心理准备,也做好了对接下来的这段段人生历程的规划,高考结束以后,原本压在身体上的重担变轻,我似乎可以开始掌握自己的人生,属于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正轨。 谢谢老师的挂心,还原我当初申请学校失败的真相。我虽有遗憾,但目前的我已经有了新的读书计划,我会带着这份遗憾继续走下去,努力放大我人生无限性的可能,争取变成一个更优秀、更美好的大人。 谢谢老师,也希望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黎雾。」 黎雾编辑好文本发送过去,没一会儿,池樾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图方便,买了快餐回来,提着一大袋环保纸袋回来。 他进门先是把包装袋放在餐桌,抽了几张湿巾给lucky的脚擦了下,他解掉lucky的狗绳,起身在客厅沙发上看见黎雾的身影,“醒了?” 他唤她,“宝宝正好过来吃早饭。” 池樾刚从外面跑步完回来,还淋了会儿雨,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黏腻在身上,衣服皱巴巴地贴着,有些不舒服,好在下雨的时候他把小狗放在安全干净的地方,狗被护得很好,他不太好。 他看黎雾还没过来,冲里面大声说了句:“你先吃,我去冲把澡。” 少年刚刚运动过,又或者刚呼吸过绿色的新鲜空气,他的音色都透着一股氧气,有种能量很足的……希望感。 那是一种对待生活的认真态度。 是一种惬意的,欣欣向荣的状态。 黎雾关掉邮箱网页,合上电脑,应他:“来了。” 池樾在卫生间洗漱,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黎雾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短暂的窒息感扼住心脏,她的情绪在这片冷意里渐渐平复。 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过去的就该过去,她得往前走了。 黎雾洗完脸回来餐桌处,lucky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里,lucky就好奇地跟到哪里。黎雾想着刚洗过手,心一狠没碰它,只能口头跟它互动。 她把池樾买的早餐整理出来,旁边有两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包装袋里有板烧汉堡、猪柳蛋、薯饼、小油条,这也买的太多了。 黎雾没等多久,池樾就洗好澡出来了,lucky朝着他追过去,池樾被绊了下,他没在意,看着桌上的食物,冲黎雾说道:“不用等我啊,你先吃就是了。” 黎雾见他出来,给他递过去一块汉堡,她拆开猪柳蛋汉堡包装袋,纸张皱皱地响着,她语气平静地说:“一个人吃有点儿无聊。” 池樾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听出味儿来。 她终于觉得自己玩会有些无聊了吗?她终于意识到他的重要性了? 池樾听着这话受用,心底欣喜若狂,“那我以后经常陪你吃饭。” 他一坐过来,整片空气里都是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只是他身上的更浓郁一些。 黎雾咬了口汉堡,有点噎,她拿起冰咖喝了一口,目光诧异地看向池樾,如果能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当然会很开心啊,但是她的情况和池樾的不一样,她是没什么办法,从前只能自己一个人,可是池樾还有家人,还有朋友,犯不着为了她妥协那么多。 她咀嚼了会儿,把食物咽下去,心里盘算了下池樾之前和他说过的话,好像自从池樾转去音乐班后,他为了上课方便搬出来住,再也没回过颐和公馆,出于好奇,她不免有些感慨:“你爸爸这段时间还在外面出差,这么忙吗?” 池樾一听见“爸爸”两个字,浑身的骨头都僵了,不知道黎雾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嗯了声,反问:“好端端地提他做什么?” 黎雾说:“就是觉得,你出来这么久了,家里人应该会担心你,会想你。” 池樾不动声色地咬了口板烧汉堡,咀嚼,咽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错开话题,“我要是出去忙的话,我们几天不见,你会想我吗?” 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她说的是家人,不是伴侣啊。 况且家人和情侣应该不能混为一谈吧。 黎雾思考了几秒,闭眼,声音小小的,“会。” 池樾抬了抬眉骨,听她宛若蚊子的声音不太满意,要不是他耳朵好,估计都要听不见她的回答。他哼笑了声,不太满意地提及,“你说什么,大点声呢。” 黎雾抬眼朝他看过去,看他收敛眼底戏谑的笑,转变成一脸坦荡的样子。 那双浅棕色瞳孔外圈,有一圈漆黑的锁边,他眼底带着笑,眼神裸露,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刚没听清。” 黎雾好想打他啊。 她心里想到这一点,事实上也真的这么做了,她的脚从拖鞋里伸出来,踩在他的脚背上,用了些力气,然后有些恶狠狠地看着他说:“池樾你少来,我不信你没听清。” 池樾笑着靠近她,看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那点儿疼对他来说也无关轻重,他把汉堡放在桌上,凑到她耳边,“宝宝是在撩我吗?” 黎雾:“……” 池樾:“撩男人呢,蹭这里没用。” 他犀利点评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唇角变得很难压下去,他清了清嗓,变成一副好心好意地样子教她,“你得再往上点儿,蹭你男朋友小腿。” 黎雾听不下去了,急匆匆地上去捂他的嘴,最终败给他:“想你。” 池樾开心了,他直着腰,躲黎雾捂着他,他的眉头一沉,笑着问:“谁想谁?” 他说:“lucky想我?还是谁想我?” 黎雾:“……” “是我想你行了吧。” 池樾嗯哼了声, “后三个字不要。” 黎雾真是败给他了,“我会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也会在想,就这么老夫老妻地生活也不赖 第73章 第73章 外面下着雨, 潮湿的空气闷在盛夏炎热的空气里,那股湿热感让人无从适应。 到下午,空气里的那股闷窒感更重了。 最近是各个班级的聚餐日, 过了考试的门槛,大家步入十八岁成熟的年纪。很多人都转变了风格, 比起之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换了发型, 穿衣风格变得更加讲究、更加大胆。 理科班一班的班长钱正群订好包间, 提前在班级群里打好招呼,交待大家:外面天气不是很好,路上可能堵车,大家出行注意安全, 没什么事就早些过来。 临近吃晚饭的点, 一班的同学陆续到齐, 放假后的他们就像是撒了欢的野猴, 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 短短十几天不见, 却让人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长,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 会让他们既恍惚, 又雀跃。 有些人决定出国, 有些人要去别的城市, 有些人打算留在本地。 大家趁此机会重新聚在一起, 从前有什么不痛快都得到和解,现在的他们对未来充满迷茫和憧憬。但看着周围并肩作战过的同学,时间的参照物在这一刻从模糊转变清晰,他们变得无话不谈。 池樾和黎雾刚到就被班长拽进包间,他们两人脱离一班的时间太久, 曾经的同学情谊在这里,钱正群一边为他们有个好前程感慨的同时一边开玩笑说他俩是逃兵。 “你俩也真是的,本来以为我们能并肩作战到最后,结果前后脚转去艺术班。” 毕竟当时的池樾成绩那么好,还拿了很多物理比赛的奖,结果这人说放弃就放弃了,直接转科目从头再来,这事情放谁身上都会让人吃惊。 黎雾就更奇怪了,本来就是附中艺术生,转来理科班后是杀出来的黑马选手,结果一切都稳定进行的时候,她在理科班昙花一现,又回归艺术频道。 跟玩儿一样。 “不过听说你俩专业课考得不错,还是恭喜你们!” 这句是真心的夸赞。 钱正群这边刚刚说完,旁边就有人附和道:“对啊,恭喜你啊bro,听说你校考是本地音乐学院的前几名呢。” “半道儿出家还能考这么高。” “你真的太牛了。” 池樾听着这些夸赞的话, 天资是个容易招人羡慕和嫉妒的东西。 有些人看起来含着金钥匙出生,从小过着优质的生活待遇,吃穿住行全都是最优等的待遇,但在有这些外在条件的同时,这个人还有很多爱好,爱好之外做什么都很努力,所以他的学习成绩也好。 有些人的视线转到池樾身边的黎雾身上,也跟着感慨道:“黎雾也是,真的天赋怪。” 池樾原本就和班级里的男生相处得不错,所以刚到就被拉到男生桌这边。 黎雾跟着他一起被拽过来,听他们一轮夸赞,这些恭维的话让黎雾有些难以适应,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提前开香槟的行为不好。 待在男人堆里让人感到不适,黎雾平常心看待事情,她说:“谢谢,不过考试结果还没出来,说这些太早了。” 站在李东拾旁边的女生看她谦虚,加入他们,她轻咳嗽了声,“黎雾你平时模拟成绩就不错啊,到时候肯定会被你心仪的学校录取的,不用担心!” 黎雾感受到她的好意,和她对视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来,她说:“希望吧,承你吉言。” 黎雾说话的时候,池樾便偏头看着她,他似乎是看出黎雾的不自在和局促,手臂搭在黎雾后面的座椅上,向她的方向靠近了点,没那么明显,可是态度又是完全倾斜黎雾的。 池樾看着餐桌上的同学,主动扯开话题,“别光说我们了,你们呢?考得怎么样?” 大家在最后沉浸在高考紧张的气氛里,大部分人没敢懈怠学习,通过考试时的状态判定自己应该考得不错,所以说起来:“还行,感觉还挺简单的,大部分题型都做过。” “我也是,反正正常发挥了。” “会做的题都写了。” “我也差不多。” “啊?你们都会吗?”有个男生愁眉苦脸地打断他们,“能别谈这种让人不开心的话题,晚两天再说成么?” “让我再快乐两天,我求你们了。” 这就是有人对考试心里没底,想要回避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桌上的位置很快被坐满,班长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清点了会儿人数,发现程甜和伍思尔两人还没到。钱正群没有单独找她们,他直接去找了人脉最广的桑嘉佑问:“你知道伍思尔和程甜什么时候到吗?” 桑嘉佑还真知道,他看了眼手机说道:“她俩堵路上呢,还有一个红绿灯吧,也快了。” 钱正群看了眼时间,想着让服务员上热菜了,他说:“那你跟她们说声,路上注意安全。” 桑嘉佑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他发完信息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听到餐桌上不知道谁开口问池樾:“唉!池樾!话说你和黎雾你俩是真在一起了吗?” 池樾顺着声源处看过去,这是明确喊他名字的,明明白白地抛给他的问题。 他看见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个他有些面熟,但又很陌生的人,他有点印象,这个人叫付淮安在班里倒卖假货的人,当时事发他还被学校约谈处理过。 池樾算是对朋友仗义的人,以前事情多,身上担子重,经常请假出去参加集训和考试,和班里同学没那么多时间互相接触和了解。他听桑嘉佑提这个人的事情,后来是瞧不上这人专门坑骗同学的行为,没多给眼色。 池樾待在理科班两年,他们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却不曾想临近毕业的时候,这个人还会主动问他问题。 事关黎雾方面,他不想含糊。 池樾冲他抬了抬下巴,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来,“是啊。” 他就着这个机会,看了眼身边的黎雾,他像从前那样,无数次熟稔地拉起她的手,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似的,大大方方说道:“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黎雾。” 大家惊呼鼓掌的同时,付淮安惊呼了声:“我去,合着之前那些传闻都是真的啊。” 这话池樾就不爱听了。 太有歧义的话,谁知道他具体指的是哪些传闻。 服务生送过来一些饮料和酒水,小茶壶距离池樾比较近,他伺候人习惯了,下意识接了杯温水推到黎雾面前,然后又给自己接了杯,他听着对面的声音抬眼,脸色比方才更严肃了些,“我回的是我和黎雾现在确实在一块儿了,不是什么其它七七八八的问题。” 他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看你俩在班里关系也没那么好的样子,听别的朋友说你俩在一起,我以为是有人造谣。” 付淮安听出池樾话里藏刀的意思了,但他本来也没想到其他方上,比起这些,他更加好奇另外一个问题。他问:“你俩到底谁追的谁啊?”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似乎都有些好奇这个问题,纷纷转过脸注视着池樾,脸上挂着期待,眼巴巴等着他的下文。 池樾虽不喜欢别人追问他隐私的话,但还是压着脾气,下意识给他回答:“我追的黎雾。” “真的假的?”付淮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语气酸溜溜地拉上大家说:“可我们当初看黎雾转过来,倒是对你态度不一般。” 这句完全就是藏着仇怨了。 新转来的女同学是自己天菜,长相好、学习好、性格好,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透着完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可当他怀揣着一颗悸动的心靠近时,得到的却是黎雾的漠视。 付淮安给黎雾送过一盒星星糖,糖盒里藏着他精心准备的情书,黎雾在看见他靠近的时候,只是抬睫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谢谢啊,我不喜欢吃糖,这个糖你还是自己留着吃吧。” 那天的课间很吵,长长的廊道里因为有其他班同学奔跑追逐,这一层楼里全是沉重的,带着震感的脚步声,付淮安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过,非常狼狈。 付淮安说:“这是你们女生爱吃的,我也不喜欢吃糖。” 黎雾面色没什么变化,她思索了一秒,建议:“那你可以分给班级里的女同学。” 付淮安:“……” 他面对黎雾这种文静的女生,想用着和她一样的磁场和她交流,就在他绞尽脑汁地想怎样才能让黎雾收下他的东西时,黎雾似乎皱了下眉,她抬起脸,语气认真地说道:“同学,请问你还有事儿吗?” 付淮安当然有啊,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黎雾先他一步说道:“抱歉啊,你可以让一下吗?” 她说:“我得回去刷题。” 黎雾很有礼貌。 礼貌里带着生疏,倘若你再主动一点点,她就会和你说抱歉的话,那声抱歉的话里,道歉的含义很浅,只是她为了脱身的简单说辞。 黎雾礼貌又疏离的态度,更像在打他的脸一样,让他瞬间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对她是一件困扰。 那盆冷水浸着他,温度凉到他的心底。 付淮安以为黎雾是那种高高在上,态度冷淡的女生,他以为她会对所有人都这样,但结果总是让人不如意的。 他站在教室的长廊上,透着那扇窗看见黎雾在坐回去后,冲着她的同桌池樾笑。 原来黎雾不是不会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黑夜空中半挂的月亮。 安静的,内敛的,和煦的,还很甜的一个笑。 只是那个笑是冲着别人的。 付淮安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学校很多女生都对池樾趋之若鹜,长相和家世就那么重要吗? 这群女生真就肤浅。 付淮安评判不了池樾的长相,但他的家世摆在那里,家世确实很重要,因为此刻的他就不敢得罪池樾。他有些嫉妒池樾,可又不能有任何作为,最后只能道心破碎,默默消化自己的失恋。 他原以为池樾和黎雾两人转去艺术班,他们不会再有机会相见,谁承想班长又把他们聚在一起。付淮安乘胜追击地打听:“那会儿看你的态度,你不是还很讨厌黎雾,不想让她当你同桌吗?” “你打哪儿看出来的?”池樾反问他。 服务生开始上菜了,面前的餐盘随着菜品变动转起来,池樾一脸严肃地看着付淮安,觉得这事有必要说清楚。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哪位同学,就算有,我也不会那么蠢到表现出来。” 他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一眼定生死,有些东西我看一眼就喜欢,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我的。” 池樾看着付淮安哑口,不再管他,他只说自己想表达的:“我不知道你打哪儿看出来的错误信号,但我想告诉你,对黎雾,我更不可能有讨厌的态度。” “因为——” “黎雾是我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有天使宝贝给我们坏狗池樾和小猫黎雾约了稿图,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大眼看 第74章 第74章 天色暮沉, 外面的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停了。 空中还夹杂着一股潮湿的雾气,烟雾缭绕的,灰蒙蒙的, 呼吸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干净的气息。 钱正群订的包间里, 灯光很亮,或许是黑夜的缘故, 冷白色的水晶吊灯打过来的光线, 和外面产生剧烈的反差,这里在夜晚显得格外明亮。 付淮安本来就抱着冒犯的心思来的,他看着池樾一副剑拔弩张的冷脸样子,心底嗤笑了声, 心想他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谁知道背地里玩得有多脏。 他之前早就观察过他们, 发现他们私下相处里的那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后来听到他们暑假一起爬山, 一起看音乐会,再之后, 黎雾开学转班, 没几天, 池樾也跟了过去。 他们关系的转变一定是在高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他是想问的, 但他听池樾这么一说也知道他这是拿大家当外人, 在这边说点口水话糊弄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们真相。他自知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于是附和地点点头,“好的。” “反正你说是什么就什么呗。” “付淮安你是不是有病?”一直坐在池樾身边的桑嘉佑听不下去了,有些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性情大家都能听出来, 像付淮安这种专门找茬的人说话,他刚一开口就让人觉得讨厌,桑嘉佑烦得不行,“你没完了是吗?” 桑嘉佑说:“你问那么多,我请问呢,别人谈不谈、怎么谈、什么时候谈的、谁追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大老爷们非得这么八卦?” 大概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话里夹枪带棒的气息,先前觉得好奇就竖着耳朵听,看着他贴脸当事人,一脸希冀地等着当事人出来多透露点大家不知道的有趣事件。 但有趣事件他们没听到,他们看着当事人冷脸,感受到当事人逐渐尖锐的态度以后,立刻站出来,出于和事佬的想法端正态度:“就是啊老付,你说这干嘛呢?” “都说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咱班好不容易出一对‘状元’情侣,不祝福你想啥呢?” “对啊,刚池樾也说了,他追的黎雾,人家帅哥美女配一脸。” “咱们外人祝福小情侣就是了。” 于是包间里的话题突然变成大家指责付淮安说话不顾及同学情谊。 先前祝福黎雾的那个女生察觉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对着付淮安打圆场道:“你刚那个语气,要我我还以为是你爱而不得呢。” 付淮安猛然被这么多声音讨伐,他像习惯了似的,表现出一股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他伸手接过旁边人倒的啤酒,含糊道:“这不是好奇随便问问么。” 他语气一转,又把皮球推给池樾那边,“我也不知道你们突然那么应激做什么?” 池樾听着呢,扯了扯唇角看他,那双深邃的眼底此刻压迫感很重,但在大家难得聚餐的日子,他不想破坏大家心情,他猜想黎雾肯定也是这样。 于是他冲着对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有点礼貌,但不多。 “那我现在都给你解答完了,你对我的感情生活还有好奇的没?” 这就有些讥讽的意味了。 “还真有一个。”付淮安像是干完最后一票不想混了,想着以后也见不到面,直接当作听不懂似的,抱着可以将人彻底得罪死的想法又来,“你跟伍思尔真的有婚约吗?” 他扔出这个重磅消息,又像在思索一样皱起眉,“你如果注定要去联姻,那你现在和黎雾在一起谈恋爱算什么?” 他嚯了声,猜道:“算你年少轻狂时候的露水情缘吗?” 包间里先前还有些人两两相聚说着话,但是付淮安这句具有指向性的话一出,就像是好端端的空气里突然被人投掷一颗手榴,无声地轰炸完,这一块地方彻底变得安静了。 安静到推门声都变得很吵,在这种环境里突然进来的人,脚步声很响,她们的存在感被放得很大。 伍思尔穿着蓬蓬裙,踩着小高跟进门。 她远远听见包厢里面的对话,自然也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整个好心情转变,小脸绷着,寻着声音看向害她心情变换的始作俑者,一点面子都不给,“你妈把你生出来,结果你家里其他人都是死人啊?” 付淮安脸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伍思尔蹬蹬蹬地往空位处走,也不客气:“说你没家教!” 伍思尔一来,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看大小姐震怒,看她甩脸色,这会儿没人敢去触她霉头。 伍思尔看了眼池樾,不知道想到什么,默默收回,继续看向付淮安说道:“要按照你这说法,你之前天天跟赵毅在一起,感情那么好,我和可以说你俩性取向都有问题在一起搞基?” 付淮安平时和伍思尔没什么交流,结果刚一见面伍思尔就乱说话,他脸都要绿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压着情绪和理智:“你在说什么啊?我俩是邻居!家在一块儿!” “刀踢到自己身上知道疼了。”伍思尔不吃他那套,“哦你现在知道这是污言秽语了。” 她轻蔑地看着他,像看垃圾一样,“你们都知道我和池樾、程甜、桑嘉佑都住颐和公馆吧,你刚才造我谣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 伍思尔像说到生气的点,心里更气了,她扭头转向池樾,骂他:“还有,池樾你人是死的吗,任他这么乱说我们?” “你是男生无所谓,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 池樾突然被点到,气氛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想说话的,这不是伍思尔进来时正好听见了,她当即就反击过去,没给他发挥的地方。 但伍思尔都把话递过来了,池樾接着,他抬睫看向付淮安,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但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和意见,直接冲我来,不要拿女生开涮。” 池樾把无关的人抛开,话题重心转移到他自己身上,“所以,你是对我有意见?” 付淮安下意识回答没有啊。 这个话题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了。 钱正群看着事情愈发严重,站出来出声打起圆场,“好好一同学聚会,干嘛呢你们?” 他绕到付淮安身边,低头凑他耳边小声提醒道:“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神经,阴阳怪气酸池樾,说什么对池樾有意见,这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女朋友呢。” “大家毕业前面难得一见,以后兴许没机会见到了,这种时候别给我找事。”他下态度,直白地说道:“你和池樾要是有矛盾,私下里自己滚去解决,别把情绪带上桌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要走还是留你自己决定。” 付淮安接触到大家带有责怪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嘴没把门,闯出大祸来了,或许是带着不想让大家在最后关卡对他抱有意见的想法,他拎起倒满酒水的酒杯,“对不住啊大家,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脑袋刚才不太清醒,没控制极好自己,说了点带有歧义的话,打扰了大家兴致。” 他看着桌上的同学,视线在看向伍思尔的时候,冲她露出一抹歉意的笑,伍思尔捕捉到,轻哼了声,别开脸。 又不是道歉就必须要原谅,她才不原谅! 付淮安觉得自己意思到了,没再管咄咄逼人的伍思尔,他转而看向对面坐着的池樾和黎雾,冲着他们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站起来,举起酒杯冲大家敬酒,说道:“我自罚一杯,大家吃吃喝喝,当我刚才没犯浑说错话。” 付淮安说完,拎着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将一整杯酒都咽下肚,他把酒杯倒下来放,空的,示意自己完全喝了下去。 毕竟是最后一场意义重大的聚餐,大家不想把事情闹那么难看,看他道歉,班长适时站出来打圆场,这一段小插曲只能放任它过去。 理科班人数到齐,大家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最后的狂欢。 似乎只有在这个年纪、在这个时间阶段,他们才是无忧无虑的。 吃饭、喝酒、玩游戏,大家混成一团。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难逃被灌酒,他们一会儿一个想法,前前后后让服务生上了好几种类型的酒。 啤酒、白酒、白葡萄酒,像是启动成年世界的开关一样,抱着酒杯和同伴们碰杯庆祝。 酒水的滋味很苦,刚咽下去的时候,舌尖和胃里泛着火辣辣的灼烧。 黎雾在这一圈子里,又或许是和池樾搭上了关系,有同学顾名思义举起酒杯敬他们,祝他们百年好合,黎雾因此喝下去不少酒。 这些酒刚喝下去时还不觉得有什么,酒精进入体内发酵,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麻痹人类的神经。 黎雾感觉屋里很热,眼前就像是有层白瞭瞭的雾气一样,拍散不开,她的脸也有些烫,眼皮也烫,她扯了扯池樾。 池樾第一时间感觉到,放下酒杯,倾身靠近,声音低低的,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宝宝?” 他身上很烫,呼吸喷洒的热气蒸在她脸上,黎雾觉得更热、也更晕了。她的手搭在池樾手臂上,试图找个参照物稳住身体,她偏头,又觉得靠得太近,有些难受,于是身子往后躲了点。 “有点闷,我想去个卫生间……想出去透口气。” 池樾视线睨在她的脸上,看到她两颊边悄悄爬起的红晕,粉粉的,说话时努力找着平衡点,纯得要命。 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低头靠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他的唇贴在女孩儿的额头上,嗯了声,“我陪你过去?” 黎雾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他们男生玩得凶,池樾经常被人喊过去,她不想让大家扫兴。 池樾说了句行,“那我在包间等你。” “你有事打我电话。” “好哦。” 酒场轮过半,行酒令玩了两轮,跑了大半躲酒的人。 黎雾脸上烧得厉害,在洗手间用冷水冲脸,那些清凉的、流动的水冲着手腕、面部、眼睛,黎雾站在原地冲了很久,直到那一块的皮肤都被冷水浸凉,变得麻木,她收手,擦干脸上的水以后走出卫生间。 没有外界的刺激,酒精灼烧的那股眩晕又来了。 她好像走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轻的,晃晃荡荡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像有人在头顶处拉着她,她才不至于摔倒。 黎雾不太舒服。 她没有沿着回去的路走,循着宽阔的公共场地走,路上有指引牌,但黎雾是漫无目的地乱晃,她一直走着,来到一片有着假山假水的露天小公园。 鹅卵石平铺出一条细细的小道,中间有颗很高的参天古树,在这一片高空下遮下一片阴翳。或许是刚下过雨的缘故,树皮上潮湿,随着一阵风吹过来,树叶还会带动一些积雨掉落, 那些雨滴重重地砸在鹅卵石上,和这一片的深色于潮湿融为一体。 周围安静,风也温柔。 黎雾停在原地,踩在那些硌人的小石头上,深深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 这里应该是老板设计的巧思,这里被摆了几张石桌,桌上还放着一些水果和饮料。 黎雾坐在石凳上,在这里缓了会儿,深呼吸,身体被酒精焚烈过的不适得到缓解。 黎雾这边是安逸了,另外一边饭桌上,池樾看着久久未归的黎雾,出于担心给她发了条信息问:【到哪儿了?】 黎雾没回。 池樾看着空落落的信息提示,心里很不是滋味,想到她被酒精灼红的脸,还是不放心,他推掉钱正群推来的酒:“我去上个洗手间。” 钱正群喝了很多酒,有些醉了,东倒西歪地往人身上靠,“咋回事啊池樾,桑嘉佑逃酒,等到现在都没回来,你也学他这招?” 池樾看他失去重心顺着他倒,连忙伸手借了点力给他,他把班长扶到凳子上坐着,“我没想躲。” 他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稳,看他找到支点以后才松开手,他说:“我女朋友好像迷路了,我出去找找。” 钱正群刚祝福过他们好几回,听到“迷路”的噩耗,心底也跟着紧张了下,他推着池樾,“啊?那你快去吧。” “快去找你女朋友。” “好不容易谈上的,可别弄丢了。” …… …… 京市上空的雨彻底停了,雾霭的空气里浸着一层潮湿,天色渐黑,店外的灯光在一瞬间悉数亮起来。 外面的光线仍然是暗暗的,雨后没什么蚊虫叮咬人,周围服务生端着菜品上桌,大家都忙碌着的,黎雾难得安逸地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但没多久,她身后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喊她名字,“黎雾?” 黎雾闻声看过去,在一片水雾的世界里,看见如天使一样精致的伍思尔。她踩着小高跟,咔哒咔哒的脚步声跃过拱形的门,她靠近,坐在黎雾身边的石凳上,她说:“真是你啊。” 她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回她,“包间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个气。” 伍思尔顺手开了瓶纯净水,她刚才在包间里也被劝酒了,微苦辛辣的酒水进喉咙里,这会儿觉得很渴。她拧开纯净水瓶盖浅喝了些润润嗓,她说:“我也是,刚里面真的太可怕了,听说我要出国读书在那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真不懂她们在哭什么。” 黎雾记得伍思尔和桑嘉佑是同时申请到一所很好的学校,生活富足,前途很亮。 黎雾还记得她刚转来一中的时候,她和伍思尔之间闹过不愉快,池樾是诱因。 虽然后续没再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两人间的关系总归不如最开始的时候。 今天班里的男同学恶意中伤他们,伍思尔在进门后明明白白地维护他们三人的利益和名声,一点私心都不带的,和他们站在统一战线上。 不管怎么说,伍思尔当初照顾过黎雾一程,黎雾心底很感激,所以她主动说道:“谢谢你。” 伍思尔被她突如其来的、真情实感的感谢弄得有些懵,她放下手中的水,细细的眉头拧了两秒后又松开,她轻笑了声,“你是谢我刚才帮你们说话?” 其实都有。 黎雾点点头,“也算是吧。” 伍思尔双手抱着胸,她像是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抬起下巴,方才的少女碎碎念没了,突然转变成生疏、带有距离感的人。 “那你可真是误会了,我说那些话只是不想我的名字和你们纠缠在一起。”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像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孔雀,她说:“我没想帮你们。” 黎雾要是不提这件事情也还好,伍思尔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事情过去了,但她突然提及,伍思尔势必要和她掰扯清楚的。 真相往往都很刺耳,但刺耳,她作为当事人也有还原事实的权利。 “我和池樾刚出生的时候,两家大人确实提过想让我们以后结婚的想法。”她看着黎雾:“你知道吗?” “池樾从小就很优秀,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从来都是叔叔阿姨还有我爸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那会儿还没开智,我说话很晚,小时候学东西也慢,因为我注意力总是放在池樾身上。” “他展示过什么东西,我就想去学什么东西。” “他学音乐,我就去学钢琴,他学跆拳道,我就去学了跳舞,他学奥数我也学奥数,他选理科我也选理科。从来都是他读什么学校,我就央求我爸妈把我送到哪里。” “我可以说我从小到大就是追着他跑的,看着他获得那些成就和奖项,我很满意这样的他。所以在过去十七年里,我憧憬过、幻想过,我也以为我会穿着婚纱嫁给他。” “我以为过我会和他携手进入婚姻。我爸妈会祝福我们,池叔叔会祝福我们,我们的朋友们也会满怀祝福见证我们的幸福,到时候我们当中的所有人都会满意。” 伍思尔平静地剖析自己,她将心底的那些话说出来,眉头紧紧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开心、迷茫、不满,还有不解,她露出一抹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反问黎雾:“所以你真觉得付淮安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见黎雾没什么反应,她主动放出结论:“不是的,我之前是有想过嫁给他。” 周围的风是吵闹的,一阵绵中带劲的风吹在脸上,头顶绿叶上的一滴水重重地砸在黎雾的脸上,她有些无措地擦了把脸,眼睫被这滴雨水刺激到连续眨了好几下。 但黎雾的注意力是在伍思尔身上的,她没错过伍思尔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和语调,听完这些沉重的剖析,判断出她对池樾是无所谓的态度,她嗯了一声,“因为池樾和我在一起,所以你放弃他了。” “并不是。”伍思尔反驳她。 “我是觉得大家年纪小走错路、选错人很正常,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我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他想明白回来,到时候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 在面对是非大事的时候,伍思尔是自私的、早熟的、清醒的。她可以不看过程,她可以麻痹自己只看结果。 自从freya阿姨去世以后,池樾是安静的,他变得很闷,话也少。对桑嘉佑他们那些男生还好,对他们女生的态度是冷淡的,她以为这是青少年成长过程中的正常现象。 是池樾在避嫌。 她从前是追着池樾跑的,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去管控他的社交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表现出她也不是非他不可,但心底,总会想着他多在意自己一些,想着他对自己再特殊一点。 可结果就是,池樾谁也不在乎。 池樾不在乎她,也不在乎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伍思尔也觉得可以接受,可他偏偏在黎雾转学来以后追着她跑,并且为了她放弃很多东西。 想到这里,伍思尔闭上眼睛,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她说:“但是我接受不了男人犯蠢。” 黎雾没想到是这种回答,她愣住:“犯蠢?” “是啊,”伍思尔轻笑了声,询问:“你认识季风对吧?” 伍思尔突然提及到季风的名字,就像是有颗石子被投掷在湖水里,让黎雾的心脏紧巴巴地皱起来,她还没有回应,伍思尔就用着确定的语气说道:“高考那天,我在车里看见你们在一起的,他给你送了束花。” 伍思尔看着黎雾,那张脸上很平静,漆黑的眼底在这一刻变得警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西。伍思尔没空管,也没心思管她,她拧开纯净水的瓶盖,仰起脸看了她一眼,讥讽地笑了声:“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季风是小三的孩子,当年他们母子二人想要名分,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后来季风跑出去差点被车撞,是池樾的妈妈救下他,池樾的妈妈开车撞上去,她救下季风,自己也因此意外去世。” “不管怎么说,季风他们都是破坏池樾家庭的人。” 黎雾的唇线抿得紧紧的,这翻说辞和她从前了解的不太一样。季雨舒不是池知岘的初恋吗?不是说当初池家的长辈拆散的他们。 季雨舒和池知岘分开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怀孕,所以她这些年才会带着季风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黎雾愣住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脏怦怦跳着,眼前像是流淌了不确定成分的水,她想去触及,可又害怕地收回手,她反问:“你是说季风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伍思尔理所当然地瞥她一眼,像他们这种家庭,最讨厌外面有女人带着私生子上门,她光是听着都觉得深恶痛绝。 伍思尔鄙夷道:“婚前一夜情,明知别人结婚了不打掉小孩,抱着来分一点财产的心思留下小孩,找到池樾的父亲母亲,这难道不叫小三?” 她说:“所以我不懂池樾为什么会选择你,我更难懂的是他居然为了追你转去艺术班,放弃从前获得的奖,选择和家里决裂,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伍思尔轻易捕捉到黎雾脸上的诧异和懵逼,好像从前的黎雾总是风轻云淡的,像什么东西都走不进她心里,她总是态度淡淡的,心里想好一切事情的解决想法。 伍思尔和黎雾认识一年多,从没看过黎雾现在这样。 她或许是觉得新奇,出于好心的态度,她挑着眉观察黎雾的状态,语气放慢,多透露了点,“池樾本来可以拿到公司的股份,但因为他转科目,和池叔叔决裂,池叔叔断掉他一切财产和资源,他现在就是个穷光蛋,卡里的余额比脸干净。” “……” “走上艺术生的路。” “……” “失去最好接触公司的机会。” “……” “被池叔逐出家门,前途一片漆黑,以后想做什么事情,只能靠自己。” 黎雾蹭地一下站起来,她的心脏怦怦跳着,那些争执的话都来不及思索,她的脑袋像被酒精烧得短路一样,在此刻,心底像有警钟疯狂鸣笛,她压着那股情绪,慌乱到只能想到关于池樾的话题。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池樾跟他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嗯。” “不过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你到现在还不知道?” 伍思尔问完上面的话,看她的表情也知道答案了,从前心底的阴霾在这一刻似乎开始放晴,她没再继续追问,没有落井下石,态度变得安静平稳,她用着客观的语气给黎雾一个明确的回答。 “池樾当初执意要去学音乐的时候,就被池叔赶出家门了。” 事已至此,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发生。 伍思尔看见黎雾的眼眶变红,眼底的潮湿被夜灯照得亮晶晶的,似乎比白日的那场雨还要泛滥,她不想耗费心神安慰,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她原本想表达的话说完,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空气里雾雾的,伍思尔掏出手机给司机发了信息。然后拍了拍手,起身,在临走之前,她好心建议道:“失去家族的庇佑,池樾会变成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可能连之后的学费、生活费都会成为问题。再长远点,毕业后工作,他也会在一些不入流的地方,永远回不到正轨。” “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池樾的钱跟他在一起的呢,最好还是赶紧换一个。” 她轻笑了声,庆幸自己现在清醒的同时,犀利地点评道:“现在的池樾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就在伍思尔转身之际, 黎雾突然开口:“可是我想说,池樾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伍思尔停住脚步,转身, 借着晚上微弱的灯光,她看见黎雾皱起眉, 一脸认真地反问:“继承公司,按照他家里的要求长大很重要吗?” 黎雾稳住心底那些复杂的, 泛着泡泡的情绪, 就像是在绳子即将抽离的时候,她及时拉住绳索。她就像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似的,叫住要走的伍思尔,然后将心底的那套想法全盘托出。 “人是向前走的, 路怎么走都是对的。” 说到这里, 黎雾变得严肃起来, 就像是设身处地站在池樾的角度上, 能够共情他、理解他, 所以在这一刻,黎雾面对与她态度相悖的伍思尔, 她的语言变得犀利起来:“池樾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有错吗?你哪怕是现在不喜欢他, 也没必要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伍思尔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静静地欣赏着她的动作和神态, 她垂着眼皮, 俯视地看向眼前,像是不想和她纠缠一样,没有任何和她争辩的欲望。 她剖析自己内心、袒露她和池樾的过去,也是意味着她想明白事情的本质后彻底走了出来。 至于池樾以后发展成什么样,是好是坏, 都与她无关。 黎雾以后能成为怎样的人,也与她无关。 伍思尔哂笑一声,她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己的样子说出结论:“所以我觉得你和池樾还挺般配的。” “……” “他明明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使知道你和季家母子的关系匪浅,但他还是能做到忽视这些,毅然决然地选择和你纠缠在一起,甚至不顾及家里人的反对,把自己搞成一个失去所有助力的穷光蛋。而你也是,足够自私,这半年来和他在一起开心吗?看他为了你转班,全盘接手你的生活,融入你的生活,你应该是开心的吧,开心到漠视他的情况。一边钓着池樾,一边和他最讨厌的人纠缠,两边都要。” “就像……你明明知道和池樾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你也继续坚持和他在一起。” “怎么,真爱上他了,所以现在又愿意帮他说话?” 伍思尔的手机震了下,大概是猜到有人在找自己,又或者是司机到了门口,她不想再在黎雾这边耽误时间。她看着黎雾,就当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她、和池樾这种人彻底拉开关系。 “要我说你俩要是真这样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 她挑眉赞同道:“你们真的很般配。” “绝配。” …… …… 黎雾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就像是汽车鸣笛,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突然响起,叫人的注意力被突然拔高,也像是检测心跳的仪器原本平稳地跳动着,但在突然间直线掉落谷底。 黎雾眼前变得白茫茫的,雾雾的。灯光发雾,人影也发雾,眼前所有的景都变得朦胧,让人看不清楚。 伍思尔走了以后,这一片休息处的凉亭只剩下黎雾。 周边的灯光是暗的,雨后吹来的风像是被空气中的水汽阻挡,潮湿的风静悄悄的,风一吹过,周围的树叶在半空中沙沙作响,就连远处行人的脚步声也是有着规则和顺序。 黎雾在这种安静的、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将伍思尔方才说过的话碾磨,反复消化。 她说池樾被赶出家门,是真的吗?黎雾之前看他没怎么回家,她问过他,当时池樾给的说辞是:搬出来住,上课方便。 可是他搬出来住以后,再也没回去过一次。 那些曾经接送他上下学的车没了,每日搭配的营养师不再为他负责,曾经他最喜欢的工作室再也没去过,就连考完试放假以后,他的时间全留给了黎雾。 那些黎雾曾经没有细想的点,在此刻就像被抽丝剥茧一样,将那些深层次的东西直直地摊在她面前,让她难以忽视,难以忘怀。 她想到池樾转到音乐班后问她:“他们都说我是为你来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黎雾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会很聪明,会懂得怎么选择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道路,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她也觉得他背后的金钱和资源永远都会是他做任何事情的底气。 事实上池樾确实非常热爱音乐,可在当时,黎雾回答问题的方式却是并不关心的、草率的状态。 比起这件事情,更让她觉得崩溃的是她曾经答应季雨舒来找池樾的麻烦。 季雨舒说当初是池樾看不惯季风,于是狠心将他推下楼,害得季风这些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跳跃,害得他的人生变得多了阴雨天。 黎雾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就在她什么都做了以后,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事实的真相和她了解的相悖,这无疑相当于在湖面上投掷巨石。 黎雾摇了摇头,就像是想要抓住手边最后一根稻草似的,找出手机拨通了季雨舒的电话。 她丢了礼貌和教养,失去所谓的边界感,来不及顾虑到国外现在是几点,心里唯一想的是能快点听到季雨舒的声音。 电话声嘟嘟地响着,网线接进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没一会儿,那些忙音消失,黎雾不死心地又拨出去一次。 呼叫的提示音滴了几次,这一次,电话接通成功。 季雨舒那边像在睡觉,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色,但在看清楚来点人的时候,又打起精神,“雾雾,这个点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她刚问完,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猜测她的来意,“是不是因为和小风吵架的事情呀?” “我知道小风这些年被我惯坏了,在很多事情上心智不够成熟,也说了一些恶语重创到你,但是他只是不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本意不是想事情发生成这样……” “阿姨。”黎雾深呼吸平复着情绪,她不是想听季雨舒再次维护季风的话的,她只想还原事情一个真相。 黎雾问:“我想问您,季风当初腿部受伤,真的是因为池樾将他推下楼的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嘎然而止,片刻以后,季雨舒尖锐的嗓音穿过听筒,“当然是他!要不是他我儿子也不会遭受现在这些不平等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小风根本不需要承受现在这么痛的截肢手术!” 季雨舒还是过去的那一番说辞,她哭诉完,话音反转,“雾雾你什么意思?你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是因为小风态度差了点,你生气了,所以在怀疑阿姨,”不同前一句充满苦难的酸楚,她的语气里带起指责,“还是说你现在经常和池樾在一起了,变得心软了,想要维护坏人?” 黎雾平静地开口:“我刚才听住在颐和公馆的同学说您是破坏已婚家庭的罪魁祸首,她还告诉我,季风当初出去遭遇车祸,是池樾的妈妈救下的他。” 季雨舒语气沉下来,她压抑着情绪,有种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诙谐:“你信了?” 黎雾眨巴了下眼睛,她的眼眶变得好酸,眨眼没有什么知觉,也缓解不了任何酸痛,她就这么机械性地眨着眼皮,有一滴雨水滴落在她眼皮上,她无力地垂下眼,轻眨:“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随着黎雾转学,随着她接近池樾,接触到池樾周边的朋友,那些真相迟早瞒不住。 季雨舒意识到这一点,扯下往常那些和善的面纱,她震怒道:“能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吗?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开车撞上去,小风的腿怎么会被碰到?” “我的儿子怎么会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如果不是他们母子二人,小风怎么会小小年纪站不起来?” “……” “……” 电话那端的季雨舒似乎还在讲话,但黎雾的耳边就像是被安装上消音键一样,她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此刻季雨舒说的那些控诉和指责,无疑是变相承认她这些年就是在骗黎雾,诱导她来一中,要求她拍下对池樾不利的一切,让她抹黑池樾,让她毁掉池樾。 黎雾的手机从耳边滑落,可她对此毫无知觉,她的眼神放空虚焦,变得行尸走肉,她不再有力气站直,整个人顺着重心跌倒在石凳上,不像往常那样体态端正地坐着,她像没骨头一样地往石桌上倾倒。 黎雾的世界里,打了一阵非常响亮的雷声。 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流水,怎样都控制不住,她绝望地闭上眼,眼前黑漆漆的,温热的眼泪还是忍不住地掉落,整张脸都被这股潮湿晕开。 黎雾再也控制不住了,崩溃地用双手掩住面,瘦弱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黑夜里,隐忍的、呜咽的哭泣声在这一片传开。 过往的那些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回忆调出来的越多,她就越发崩溃。 老天爷,她这段时间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她一直以为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她初见时对池樾的那些恶意和重创又算是什么? 是她收获别人的真心,践踏别人的真心,玩弄别人的真心吗? 是她明知道和他走不到最后,却还要为了她心底的正义去哄着池樾和她在一起。 是她在之后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白,可她偏偏为了手中的那点温暖,将自己的恶行一点点掩饰。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坏。 黎雾不知道她待在原地哭了多久,眼睛很痛,视野被泪水糊住,可她远远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好像是桑嘉佑的声音,不远处的脚步声变得急促,桑嘉佑的声音也变近,可是现在的黎雾太狼狈了,她下意识在桌上胡乱地抓,拿起一片柠檬,张嘴在上面咬了一口。 酸涩的液体刺激味蕾,她整张脸都皱起来。 桑嘉佑迈下台阶靠近她,还没看见她的脸,但确认是黎雾了,他松了口气说道:“黎雾你怎么在这儿啊,你男朋友看你那么久回去,一通好找。” 他话音刚落,视线里捕捉到一张皱起来的,眼泪糊满脸的黎雾,他心里一惊,人都傻了:“我去,姐妹,你咋了?” 黎雾眼泪还是抑制不住地流,她不想和任何人接触说话,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地把自己的坏脾气撒出去,她别开脸,躲着他的视线,就像是给自己的眼泪找借口一样,依旧哭着,但却嘴硬道:“我就想尝尝柠檬的味道。” “可是柠檬太酸了。” 她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在哭诉着柠檬的恶劣,黎雾自己也能听出来,她努力平复呼吸,想要找回稳定的声调,“你能。” “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76章 桑嘉佑看着黎雾的样子, 很担心。 可他又觉得女生面子薄,兴许是爱漂亮,又或者是完全拿他当外人的, 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脆弱。 桑嘉佑完全能理解黎雾的想法,他挠了挠脑袋, 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 我先走了,你缓一缓再回去?” 黎雾没能给出回应,她别开脸,重新掩上面, 无声地拒绝桑嘉佑。 桑嘉佑屁滚尿流地跑了。 晚间的光线很暗, 他跨上台阶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桑嘉佑连忙站稳, 找回平衡,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肩膀颤抖的女生,一边往另外一个出口, 拱形门的方向走, 一边手足无措地点开和池樾的对话框。 他点开录音键, 就像是在说小秘密一样, 怕黎雾听见, 把声音放得很低:“池樾,我找到你女朋友了,她在这家店后院这边休息,我刚碰见她了,就是她状况看起来……不太好, 有点像被人欺负了,哭得很惨……要不就是撞到脑袋,居然突发奇想地生吃柠檬,我看她桌上柠檬片乱七八糟地摆一桌,纯纯给自己找虐,虐完自己后坐在那哭……” 桑嘉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抵达拱形门出口的时候看到一道峭拔的身影,瘦高的身影堵在门口,还没声音,桑嘉佑被这个人吓了一大跳,他刚要不耐烦地说两句,结果下一秒发现这个人有点眼熟。 他像是担心影响到里面的黎雾一样,依旧用着很小的声音叫他:“池樾?” 池樾没应他。 桑嘉佑感受到他的状态也不对,仰起头,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看见他面颊上也闪烁两道泪痕,那双浅棕的眼睛在这一刻像个装满水的小池塘。 他也在哭。 潮湿的空气中像有什么东西碎掉,碎片一片一片掉落,像是什么东西坏掉,透着一股浓烈的悲伤感。 桑嘉佑在这一刻彻底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对劲。 他的那条长时间空白的语音还被按着,不知道录进去多少秒的空白声,音频超过60s自动发过去,手机里传来“咻”的一声,那条语音提示发送成功,但桑嘉佑此刻来不及去细究什么,也来不及撤回,他收掉手机,一脸紧张,“我靠!”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池樾显然在这里站了好长时间。 他听见桑嘉佑的声音,注意力从里面挪到他的脸上,就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的,率先离开,桑嘉佑看他这个动作,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后面还坐在石凳那边哭的黎雾,他急忙跟上池樾,提示道:“你女朋友在那儿哭,你不过去?” 他一个没谈恋爱的都知道这会儿得低头哄女朋友。 有什么事情先把人的情绪哄好,再去讲道理,池樾没道理不知道这个事。 池樾走路的动作明显变慢了点儿,他扭头看了眼石桌旁抽噎的黎雾,看着她一口喂一口柠檬的动作,那双眼底变得暗淡下来,少年的嗓音不知道是被酒精烧的,又或者是什么其它原因导致,他的嗓音变得很哑。 池樾否了桑嘉佑的建议,他说:“不了。” 桑嘉佑觉得他很奇怪,他皱起眉,纳闷起来:“你们在玩什么新鲜的东西?” 结合两个人表面状态来看,他俩像是吵架,难道池樾和黎雾也捱不住毕业就分手的恶魔诅咒吗? 他试探道:“你俩分手了?” 他循着记忆分辨池樾和黎雾两个人的状态,两个人在此刻看着都很狼狈,脆弱、敏感、像一触即碎的布娃娃。 比起池樾的状态,黎雾的状态更差一些,眼睛很肿,说话声音也是泣不成声!桑嘉佑看池樾不回答,凑到他面前狐疑道:“难不成是你变心辜负人家了?” 雨后的空气清新,带着湿漉漉的水意,这个炎热的夏天难得清凉一阵。 清凉到,让人的骨血里都泛着一股凉气,池樾看了眼黎雾的方向,他垂下眼皮,长睫和黑夜的暗色将他整个人都笼罩着,身上的那层具体的情绪被模糊,他说:“我现在过去,她会哭得更厉害。” 他回的是桑嘉佑前面问他的那句:“不是,你女朋友在那儿哭,你不过去?” 桑嘉佑挠了挠脑袋,“哈?”了声。 池樾回答问题的反射弧有些久远,中途桑嘉佑接连抛了好几个问题,池樾这么一说,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池樾回答的是哪一句。 夜晚潮湿的冷气扑在脸上,桑嘉佑彻底醒了酒,看着自己的好朋友现在变成这幅鬼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焦虑到只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店里这会儿很忙,露天的室外藏了太多绿植,似乎随便站在一个地方,都是一块天然的安全地方,桑嘉佑跟着池樾走到一条长廊上,他上前拍了拍池樾的肩膀,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一些力量。 桑嘉佑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池樾你直接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这条路很偏僻,距离店里的包间都很远,周围没什么人,就连照明的灯光都没有。 池樾站在昏暗的环境里,依靠在身后的木质门板上,他仰头,看着天空被雨雾朦胧过的月亮,柔和的,看不见它原本的模样,他不知想到什么,兀的开口自嘲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窝囊的。” 桑嘉佑很少看他这种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从没听他说这种丧气的话,他听完心里不太舒服,皱着眉纠正他:“你哪儿窝囊了,我告诉你啊池樾,出啥事儿咱就平啥事儿,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最难走的关卡你都过来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站在池樾的身侧,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黑夜下,不远处的朦胧的路灯照过来一些微弱的灯光,他的眼底浑浊,像布满了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脸上、鼻尖上,布满红晕,但语气里却是没什么醉酒的姿态。 只有难受和伤感。 “我妈当初在医院被抢救,我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她因为剧烈冲击来的疼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我站在病房外面,就靠那扇小窗和她对视,她也看着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能感觉她当时像是想要和我说点什么,但是她没挺过去。” “我妈妈以前总说,拥抱和握手都是友好、能给人鼓励的方式。”池樾的眼底又变得亮晶晶的,“我那会儿很想鼓励她,希望她再坚持一下,希望她能重新健康起来。” 说到这里,他稍微别开了脸,“但是我那会儿站在外面,连和她握手的机会都没有。” 黑夜里他抬起手腕,似乎是在脸上抹了一把,桑嘉佑听他提到这个话题,那颗心也跟着沉重,“可是池樾,你那会儿还很小,也不是超人,能做的事情很少吧。而且你妈那个事儿是意外,这些都是你没办法控制发生的事情,你能别这么苛责自己,把这些事情都压力给自己吗?” “是吗。” 池樾又开口:“所以现在,我成年了。” “我看着我女朋友在那边崩溃大哭,我也和当初那样,只能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嗓音还是很哑,浓稠的黑夜里,这些潮湿水汽的灌溉都没有用,他深吸了口气,清了清嗓,到最后,无力地闭上眼睛,“因为我不敢站在她面前。” 其实池樾很早就找到黎雾了,他看着黎雾坐在那边闭眼享受着这片清新的空气,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偷拍她。 可镜头对准黎雾的同时,伍思尔这个时候适时出现,他听见伍思尔绝情地诋毁,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人都在趋利避害,她选择她觉得重要东西,这很正常。 但当她将他家里那些不堪的肮脏事情完完全全透露给黎雾的时候,他的那颗心不免悬了起来。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应该站出来。 就是那一瞬的犹豫,他的腿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他在想,他家里那些肮脏她或早或晚都会知道,如果黎雾了解到真正的他以后,还会不会坚定地选择和他在一起。 伍思尔说的没错,失去池家的庇佑,池樾的确什么都不是。 池知岘断掉他所有的卡,他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挥霍,不再能过上曾经什么都不用考虑的日子,就连以前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二世祖朋友也像是接收到什么讯号似的,开始对他避之不及。 似乎除了青春和他的喜欢,他确实没什么东西能给黎雾。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也想听一听黎雾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池樾预判了那么多事情,唯独漏掉一条,人性是经不起赌的。 他如愿听到黎雾护他的话,她总是那样,对所有人态度都好,会帮很多人说话。 池樾见到黎雾在伍思尔面前替他争辩,认可他的一切,可他也见证了她的痛苦,看着她就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打了通电话出去。 电话没通的时候,黎雾在那边踱步转圈,然后反复低头看手机屏幕,动作很碎,这些是人在焦虑的一种体现形势。 池樾和黎雾的距离并不远。他看着黎雾在电话接通以后渴望求证事实真相的样子,他听着她这边的语言,从这些对话的关键词里猜到她们沟通的内容。 从这一刻池樾才知道,他和黎雾之间横隔着的那条小河究竟是什么。 是欺骗,是隐瞒,是一颗不够纯粹的真心。 池樾并不知道电话那端的季雨舒将他打造成了什么人设,但想到黎雾刚开始对他偶尔露出的龇牙咧嘴的态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人设。 他们母子俩是真的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黎雾打完电话变得失魂落魄,她坐在石凳上,脊背不像照片上那么挺直,那道瘦弱单薄的身影变得颤动,她就像是担心影响到别人一样,手抵在唇边,尖锐的牙齿狠狠咬了上去,可是那些呜咽声、抽泣声,全都随着夏天的晚风吹了过来。 那道哭泣声变大,像是孩童的哭泣,带着一句又一句的:“池樾,对不起。” 池樾从没见过黎雾哭成这样,那些声音顺着风吹来,让他心底也跟着皱起来,褶皱的凹槽很深,这些低落的情绪很难被抚平。 池樾想要靠近黎雾,却又被她那些道歉的话劝退。 池樾想说他其实什么事情都知道,哪怕她是带有目的地靠近他,但她的那些真情和温度总作不了假吧,他们之间不还有感情在么。 他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不想就这么失去她。 可是池樾和黎雾相处这么久,他太清楚黎雾的性格了,所以在她痛苦的那一刻,作为罪魁祸首的池樾根本就不敢靠近。 她的痛苦来源是他。 她的眼泪也是因为他。 看着最珍视的人痛苦,人应该怎么办。 要和她握手、给她拥抱吗? freya说的这一套在此刻根本行不通。 池樾胡乱地抹了把脸,他回答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季雨舒母子都在欺负黎雾,他不能再去欺负她。 桑嘉佑站在一旁,听着池樾的那些话,听出苗头来了:“所以是黎雾想要跟你分手?” “不知道。” 池樾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桑嘉佑终究是外人,没有经过他们两人经历过的事情,也很难设身处地地共情他们。 他看不懂池樾谈恋爱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出于男方好友的身份安慰他:“你要分手的话我请你喝酒好吧?分了就分了,大不了再发展下一个。” “不一样,别人都没她好。” 沉默了片刻,他倏地开口:“我女朋友只有我了。” 池樾语气变得很执拗。 更像是在表达他对待恋爱的态度,他不想分,也不愿意分。 没人会比她好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在他犯傻的时候,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闹。 也没人会在他选择没那么光明的道路时,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你就选你喜欢的就好。 她的世界去伪存真。 似乎她打心底里就认为他们在这个年纪可以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条不聪明的选择,她也不会鄙夷,不会诋毁。 桑嘉佑听不懂池樾这些雾里缭绕的话,他如果真要被黎雾踹了的话,死皮赖脸追上去不就完了,想要什么就去追什么啊,有什么好难过的。桑嘉佑全当他今晚喝醉了酒,说话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似乎要把曾经的那些不满和遗憾全都说出来。 天空在这个时候刮了一阵雨,雷声轰鸣,蓝紫调的雷电在黑夜一闪而过,池樾兜里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 宝宝:「我们分手吧。」 宝宝:「我认识季雨舒和季风,从前在他们那里听过关于你不好的传言,出于想要你受到惩罚的目的,转到一中接近你,伤害你。我自知自己以前做了太多错事,害你失去你本该拥有的东西,让你这段时间有家不能回,和我过上一段非常狼狈的生活,对此,我很抱歉。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希望你可以忘掉我们的这一段,希望你未来的路坦荡顺利。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你面前膈应你,还有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池樾立刻回她:「我不同意分手」 这条信息没发出去。 因为黎雾绝情的,狠心的将他联系方式拉黑。 池樾看着红色的提示消息,不死心地抢来桑嘉佑的手机,点开微信搜索黎雾的网名“misty”,他说:“手机借我用用。” 他点进黎雾的头像,噼里啪啦在上面打着:我是池樾。 这条信息也没发出去,黎雾把桑嘉佑的联系也删掉了。 她就像是想要和他彻底撇清关系一样,决绝地做着一切事情,断掉他们之间所有可能。 凉薄的雨像一盆水泼了下来,骤大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被风吹到他们身上,长廊很窄,靠近边缘的小路并不能幸免雨水的淋落,桑嘉佑看着手机页面,肯定他俩闹了别扭。 “要不……你追过去挽留一下?” 池樾把手机还给桑嘉佑,他一头扎进雨里,冲向黎雾方才坐过的地方。石桌上被工作人员撑开了遮阳伞,那些厚重的雨声打在雨布上,这一片小角落依旧安逸。 但是黎雾不在了。 空荡荡的石桌处,就连她留下的满地狼藉都被工作人员清扫干净,她的痕迹一点都没有了。 池樾知道,黎雾走了。 她那么聪明,做好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也一定会躲着他,然后信守诺言地不再出现他眼前“膈应”他。 这一切都是他的强求吗? 他的强求,似乎都是加重她痛苦的来源。 池樾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露天的雨下,压抑的,带着窒息感的雨零落着,密密麻麻的水滴打落池樾脸上,他和院子里的植物一样,直直地站在原地,仰起脸闭眼感受着这一轮甘霖。 夏天的雨将脸上的泪痕冲洗干净,眼角淌着的眼泪可以混在雨水里,让别人分不清脸上的水渍到底是什么,这一场大雨把他的眼泪掩盖。 池樾被这些雨刺激得眯起眼,眼皮上被沉重的雨水打到,一下一下高空砸落在皮肤上,带着刺刺的疼。 月光把雨丝打得泛着白,桑嘉佑追出来,他撑着雨伞,看着雨幕下站着的池樾,从前觉得他外形生得好,个高腿长,肩也宽,但似乎是因为人类在大自然的衬托下显得渺小,他现在觉得池樾看起来好单薄。 十八岁单薄的少年,溺在青春期的这场雨里。 桑嘉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让他心情好点,他撑着伞,向他身边靠近。 磅礴的雨砸在黑色的伞布上,周围被巨大的力迸溅的雨水打得到处都是,泥水混在一起,池樾脸上的疼停了,他听着距离耳朵最近的雨水肆意迸溅声,倏然语气平平地开口。 “如果她要躲着我的话,我该怎样做才能让她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都市篇不多的,其实黎雾和池樾两人的小河一直没被说开,等他们两个人都淌过去就好了。 第77章 第77章 聚餐还没结束, 很多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有些玩不尽兴的高精力人群约了二场,他们在点兵点将的时候,桑嘉佑摇摇头跑了, 他今天喝得酒太多,可能清楚了解自己身体极限, 身体告诉他该休息了。 池樾也没参与。 他的情绪被这一层雨水裹挟、涨开,他身心俱疲, 再也提不起兴致一同玩乐。 那些欢声笑语的气氛, 他融不进去,也不属于他。 晚间的雨势很大,红绿灯处发生了几起交通事故,霓虹浸水, 回程的路变得非常漫长。 池樾下车后沿着小区道路走, 在黎雾住的那栋楼的漏下站停, 他仰着头, 雨水冲刷在他脸上, 绵延不绝的雨水从头发、脸上沿着下颚游走,视野被雨冲得有些睁不开, 他感受着那股不适, 睁大眼睛, 从下往上数着窗户。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黎雾住在八层, 第八层左边的窗户是暗色的, 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灯光残影。 她就像一片薄薄的雪花,短暂的出现过,又很快消融,留下一滴潮湿的水痕。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 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这些漆黑、安静、冰凉的雨水、失落的情绪和那些复杂的心跳告诉池樾,黎雾真的躲起来了。 池樾很讨厌黎雾的决绝。 她为什么不想再多想一下,没有爱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吗?所以她从一早开始就做好了撤退了准备,申请出国读书、对他每一次的沉默和疏离,原来都是为了躲他做准备。 她就那么笃定他会生气?她就那么看低他的爱吗? 池樾站在原地被这场雨淋了会儿,身体和脸上都被雨水冲得麻木,他不知道站了楼下多久,最后抹了把脸回去。 他不喜欢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无用功,因为这些都没有意义。 这场雨会停,乌云会被驱散,天会亮,太阳会重新升起。他留在原地很没有意义。 池樾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他打开家门,黑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冲他跑过来,他抬手打开室内灯的开关,看到通体雪白的lucky正站在门口冲着他摇尾巴。 它毛茸茸的脑袋像感知不到他身上的肮脏,感受不到他情绪上的低落,一股脑地往主人面前凑,它在池樾的腿边转圈圈,想要往他身上扑。 池樾一片阴翳的情绪因为lucky好转一些,他身上太脏,蹲下来,用手把lucky推远一点,尽量不让自己身上的脏水把小狗沾湿,他抬手在lucky下巴上挠着,它被挠得舒服了,嘴巴一咧,舌头都伸出来了。 池樾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它道歉,“对不起啊,我把你妈妈弄丢了。” 他头发上还很潮湿,发型被他随意捋在后面,那些水的重量顺着发丝和地心引力往下坠落,一颗一颗的水滴掉落在玄关处的地毯上,地毯变暗一块。 小狗听不懂池樾的话,嗯唧一声,冲他表达自己对主人的喜欢,他潮湿的鼻子拱过来,舔他手背上的水。 池樾因它的靠近,身子往后退,一下子坐在地毯上,背靠在大门边上,小狗一点也不嫌他脏,开开心心地往他身上凑。 可是池樾身上脏,他自己也嫌。 他起身,看了眼他的饭盆,安安静静地在里面添了些狗粮,lucky有了美食诱惑,对主人不感兴趣了,就像是被饿了太久似的,头埋在碗里认真地吃着晚餐。 偌大的房间里,有声设备全都是关机状态,屋里很安静。 lucky专心吃着饭,露出一点咀嚼食物的声音,池樾蹲在旁边看着它,想到黎雾白天喂小狗的场景,她也是这样,投喂食物后,满心欢喜地看着小狗把东西吃完。 她会观察它吃多少量,喜欢吃什么,喝多少水,然后那颗心变得软绵绵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笑得弯弯的。 池樾去冰箱里拿饮料,冰镇可乐的易拉罐环被单指拉开,“呲啦”一声,夏天的气泡冒出来,池樾看着他女朋友,还有他们一起养的狗,忽然舍不得走了。 他倚在冰箱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他们两人一个看一个。 中午那会儿,池樾以为这种场景会是他们以后的常态。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落差太大,池樾的眼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有些红了,他深吸了口气,这一刻,他心底压抑过的那些话在此刻对着什么都听不懂的lucky说出来。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她和那个人的关系不简单。” lucky吃饭吃得开心,脸依旧埋在碗里,尾巴摇着,没给池樾特殊的反应。 空气静谧,池樾蹲在lucky身边,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又或者是脑海里想到了什么,那双深邃的眼底,瞳孔涣散,失焦地看着小狗。 池樾一直都能感受到黎雾的目的,从她转到一中的第一天那么刻意地找他,再到他亲眼看见季雨舒的名字和黎雾的名字在一起。他就算是个蠢人也能猜到这里面的不对劲,所以他卖惨、示弱、为的就是想让她多一点怜悯。 他想让她对他收掉防备心,希望她可以放下那些偏见,认认真真的了解一次他。 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想掩藏什么。他希望黎雾有天可以读懂他。 池樾给黎雾两次选择,问她要不要跟他在一起,黎雾都选择了要。 尽管黎雾的眼神当时有些躲闪,可是池樾真的好想和她在一起,他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忽略那些细节,骗自己黎雾也爱他。 后来他们相处得合拍,池樾理所应当地以为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伴侣。 这是一种爱的赋魅方式。 高考结束的那天,他亲眼目睹季风送了束鲜花给黎雾,心脏底部像泡了颗小青柠,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黎雾却又想像早预料到他会不满似的,提前扔掉鲜花,乖乖地回到他面前,冲他讨好地笑着,像只挠他手心的小猫。 池樾对她撒不出气。 可他又实在是不舒服,于是又想到是不是他们的关系得更亲密些,她才会彻底放下对他的防备。 占有也是爱的一种方式。 他不去管黎雾的眼泪,不在乎黎雾的意见,态度恶劣地占有她。 似乎把这辈子所有的坏心思,全都用在了她身上。 他们的身体、心脏难道不应该只属于彼此的吗? 可是晚上他们盖着一床被子,明明相拥入眠,两颗心却又好像很远。 池樾一直在等黎雾放下心结,他不去探究,想等着她坦诚主动地告诉他那些事情的真相,但他现在知道错了。 因为黎雾永远都是藏着自己心底真实想法的人,她似乎也……没那么爱他,所以在她的世界里,他只是个可以轻易丢掉的东西。 小狗饱餐一顿,摇摇摆摆朝着池樾扑过来,它看不懂主人的眼泪,也读不懂主人的悲伤,摇着尾巴舔舐他的手指来表达喜欢和感谢。 池樾感觉到掌心触着毛茸茸的、潮湿的、温热的触觉,他挠了挠它的脑袋,问道:“你说我应该去把她找回来吗?” 屋里是小狗的嗯唧声,没有人回答池樾,他在这条安静的小河里自己回答那些顾虑:“可是她和我在一起会痛苦。” 依旧没人会给他答案,屋里不知道安静多久,池樾低下头,身体重心向下,似乎是屋里太冷,他和小狗一人一狗靠得很近,就连最后自顾自地回答的那道声音也低入尘埃。 “我女朋友只有我,如果连我也欺负她,她该怎么办。” freya从小告诉他,男孩子要坚强,要主动承担起责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但是坚强的外表下也是可以掉眼泪的。 眼泪可以是喜极而泣,可以是酸楚的咸湿,可以是难过的,但不能是无助的。 眼泪是会腐蚀心脏,池樾永远都不想看到黎雾嘴硬地吃着柠檬流眼泪。 因为那是痛苦、无助的眼泪。 所以他说:“我不要她痛苦。” …… …… 这场雨还没停,凌晨三点多,池樾坐在窗台上听着外面的雨。 酒精灼烧着胃,火辣辣的,给他一阵一阵的痛感,天色阴阴沉沉的,漆黑一片,这个时间点,对面楼没有一盏窗户是亮着灯的,头顶的月亮、星星全都没有,不远处的路灯氤氲着雾色,池樾被潮湿的暗黑气息包裹,他的胸口很闷,想要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同个时间点,jasper在朋友圈发了张本地的live house乐队报名海报,配文:又是新一年音乐人的梦想。 池樾在黑灯瞎火的环境里点开那张海报图,他捏开有字的地方依次放大,读完规定和入选后的激励待遇,眼底原本被湮灭的光,似乎一点一点地被找回。 就像是突然找到另一种渴望,那颗种子被重新埋在心底,他得去浇水施肥,让那颗种子破土长出来。 于是在这个时间点,他点开jasper的微信聊天框。 「我有意组建乐队,你有没有意向加入?」 对话框抬头立刻跳了下,姓名和正在输入中来回跳,没几秒,那边发来一堆感叹号,像是给予他激烈的答复。 那边问他:「什么乐队名?」 jasper:「你想好没?」 池樾抬头看着外面路边那点微弱的、雾蒙蒙的路灯光忙,那些被月光照得泛着白的雨丝,像十八岁看不清的水帘门。 那个名字几乎立刻跳进脑海中。 hurricane:「迷雾乐队」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521给大家发了小红包后台没有提示,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收到,这章评论依旧给大家发小红包。 这里是小小剧透,下章应该是写大学校园,但也能算都市篇幅吧,池小狗的辛苦路会快速带过,然后让我们小情侣重逢。还有他们分手那个事,大家感知看法不一样,在池小狗视角我不同意分手就是没分手的意思,他知道黎雾道德感太高给她时间缓缓。一个固执的boy罢了。 第78章 第78章 新年开春, 新一轮生生不息的绿意重来。 恒星轨迹照常运行,而人类被命运的洪流推着向前走,每个人都走上了他们该走的那条路。 开春前料峭的冬意还在, 一场冷雨降落,整座城市像个冰城。 寒冷、潮湿压抑在空气里。 但有一把火, 如星星之火,在这个初春之际燃烧起来。 学校来了一批德国学校的交换生, 黎雾的班级最近都在和他们一起上课。 前几天学校带着交换生一起参观了珠宝工艺工坊的课程, 带着他们线下了解了一遍美院的设计课实操,依次带他们参观了金工车间、雕蜡铸造室、镶嵌工作室、珐琅工坊、电脑设计机房,今天只有上午半天的课,都是在研讨教室上的, 由任课老师带着学生探讨首饰设计、研发、材料, 还有风格史。 窗外暴雨成灾, 下了一上午似乎没停过, 整座城市泛着潮, 大理石地板上被浸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阶梯教室里的暖气片运作,屋里是温暖的, 人待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环境里容易昏昏欲睡, 等下课铃响起的时候, 大家看一眼窗外和教室里冰火两重天的场景, 也不要急着下课离开了。 黎雾在下课铃响起的那一瞬间就整理起ipad和笔, 她把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到包里,旁边室友童窈瞥见她的动作,“雾雾,外面雨下那么大,你现在就回去?” 下课后的课堂纪律涣散, 整个教室里就像是有蚊子在叫似的,乌泱泱地有些吵,黎雾黑漆漆的眼眸看向室友,反应两秒后点点头,“嗯,我约了人,有事急着处理。” 有人不着急离开,但黎雾是真有事要走。 “很忙吗?下午回宿舍不?” 黎雾想了下,“不确定。” 坐在里面的方柠也勾着脑袋问:“那我们晚上有和交换生的聚餐,你到时候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黎雾拿好背包和伞,起身之前多解释了一句:“不确定晚上什么时候回来,不去打扰大家了。” “我们没几个人,不差等你的那一会儿时间。” 黎雾冲她们笑笑,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们吃吧,不用考虑我。” 室友见她态度明确,没人再站出来劝诫,童窈看了眼外面磅礴的大雨,交待她:“那你注意安全。” 暴雨天气里,环境阴沉,一道清瘦孤高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径直走了出去。 起初还没人在意这道即将离开的身影,交谈声此起彼伏过了几个轮回,女生站起来干脆利路地离开,后排的男生拍了拍前面玩手机的女生,“外面雨下那么大,黎雾去哪里啊?” 说话的人是今年刚转来的交换生,德国人,据说父母在这里做生意,可能是有经常来这里玩的缘故,他中文说得很好。他性格挺不错的,很细心,健谈,就是很爱打听黎雾。 方柠听见声率先扭头,眉头皱起来,好奇地问道:“kevin,你怎么老打听黎雾的事情啊?” kevin听她这么直白的问题,有些羞赧地笑笑,“我刚来的时候她很照顾我。” 黎雾专业课成绩好,文化课成绩也好,在能兼顾自己课业的同时,条理清晰好沟通,情绪也足够稳定,导师或许是觉得她踏实可靠,会优先和她沟通安排任务。 最初接待这□□换生的任务是黎雾和班长一起接手的,黎雾在这件事情上公事公办,和班长许晁欣讨论完后按照学校的要求带着他们熟悉环境,也因此和这一批交换生有了些联系。 方柠咿了声,“咱们班班长许晁欣当时也没少出力吧,怎么你就关心黎雾?” kevin视线转移,反问道:“许晁欣有男朋友吧?” 童窈刚被他拍了拍肩,扭头听着他们在说话就没出声,但话题递到这里,她顺着猜道:“黎雾没有,所以你是想追求黎雾?” 朦胧的话题被人直接点破,kevin眉清目明地看着前面两位女生,没否认,“我是对她有点好感。” 方柠接话问他:“你喜欢她什么?觉得她漂亮、温柔、优秀、性格好?” kevin听完沉默几秒,点了点头,“都有吧,这种喜欢就是一种感觉,应该是和她相处下来觉得舒服,喜欢是一种整体的感觉。” 童窈轻笑了声,由衷地提醒他,“那你还是省省吧。” kevin:“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 童窈双手比划了下,试图形容:“因为黎雾私底下酷妹来的啊,她属于是……烟酒都能来,尔等普通人还是别去烦她了,没结果的。” 方柠侧着身听着,看着kevin懵逼的表情,笑着给他解释:“其实是因为黎雾爱好很多啊,喜欢骑马、滑雪、蹦极,热爱挑战。而且她私底下还追星,迷雾乐队你知道吗?现在很火的一个乐队,粉丝可多了,黎雾追星还带着氪金,很有实力,普通人钱包也够呛吧,而且现在谈恋爱讲究灵魂共鸣,黎雾平时那么拼,一个人能顶十个人用,谁那么无聊愿意上去主动碰壁啊?” 黎雾氪金冲代言,买的产品自己用不完,会送给班里女生,大家承她的心意,但一直以来又破不了她的底线。 她是个很有自我原则的人,喜欢独来独往,喜欢独处,对自己要求高,松口气的时间很少,大多时间都在赶路。 黎雾大二时就创办了个人工作室,就像是天生属于这一行似的,不知疲惫地四处采风和创作,渠道商把控得也好,工作室把控得好,发展也越来越好。 比如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忙着升学考试、摆烂、找实习工作,在他们焦虑、摇摆不定的同时,黎雾井然有序地忙着申校。 童窈点点头,附和道:“说到追星这个事情我反正是能理解黎雾,迷雾乐队四个人各个都是顶帅,各有各的风格,舞台还特别炸,营业风格也好,有那么多人喜欢也很正常。” 方柠看了眼kevin,一语道出天机:“追星的人如果把最喜欢、最最热爱的那份感情都给了别人的话,现实应该很难谈上恋爱吧。” 他们这里安静了几秒,没人说话,方柠想到过去的事情又开口:“主要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确实有很多人追黎雾,我女眼皮都不带抬,冷漠无情地给人拒了。” kevin表情没有之前那么松弛了,伤感在他脸上一晃而过,他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黎雾她还没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方柠耸耸肩,“这谁知道呢,兴许她就没什么谈恋爱想法也说不准。” 童窈听着颇有同感地点点:“是这样没错。” 她的话音刚停,思绪发散开来,忍不住感慨道:“可是迷雾的blaze很帅啊!妈呀他弹贝斯的时候是真性感,台风燃炸了。而且他私底下还很会营业,一款圈内报备型男友,审美也不错,出的图都很好看,我也喜欢他这款。” 童窈刚说完,盯着kevin“唉”了声,“说起来,你这个脸型和blaze还有点像呢,”就像是不忍心打碎他萌动的春心似的,言辞不再说得那么绝情:“你要不试试?” kevin:“……” 被人说长得像,是别人的替代品真的好吗? 童窈看他这样,以为是他不相信自己,立马纠结正他,“你别不信,黎雾兴许真喜欢你们这个风格的男生,浓颜系,硬帅。” 她一说,灵感乍现想到什么,立刻去手机上翻了翻,调出来一条两年前的视频,“你看这个旅拍博主拍的情侣照,这就黎雾和迷雾的贝斯手拍的,当时迷雾乐队刚出道,这条视频在网上还小爆了一把,有网友带节奏说贝斯手blaze私生活烂的恋爱瓜,加上主唱jasper之前音乐节唱歌翻车事件,那会儿他们乐队的风评很不好。但节目组海选是用实力说话啊,几个人沉淀了段时间,用心创作和表演,结果场场比赛都有出圈的舞台,以至于后来火了。” “但是就论这条视频,池樾那边好像没给什么回应,后来这个事情就慢慢淡掉了。但我们认识黎雾呀,一看视频里的脸是她,又听网上八卦说他俩是一对,立刻跑去求证这件事情,想问她是不是认识池樾,是不是和迷雾的贝斯手谈恋爱了,”童窈有些可惜地说道:“结果她说她不认识池樾。” “她说那是毕业后收钱拍的商单。” 童窈把手机递出去,让kevin能仔细地看见视频内容,两年前的视频审美和现在有所出入,但视频模特的感染力是能通过视频直接感受到的,他们就像天生带着使命来到那片草原,野性和温柔都揉杂在两人之间,看起来默契又相爱。 方柠看着视频的进度条,见kevin差不多看完,她提点道:“你哪儿见过黎雾演技那么好啊,视频里面她在看池樾的时候,眼底的欣赏绝对是真的。” 几人早就在心里分析过,猜测道:“她应该是喜欢这种浓颜系大帅哥。” 方柠沉默了会儿,热心地提议道:“要不你去网上搜搜池樾呢?” kevin看着自己好感的女生和别人拍的亲密照片,心里五味成杂的,他还来不及多想什么,耳朵忽然听见黎雾的室友让他去搜索池樾,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方柠看他犯迷糊,连忙说道:“池樾那小子完全是魅魔来的,还挺会勾引人,你可以学学他的穿搭和造型,万一黎雾真就吃这个风格的男生呢?” 童窈点点头,就像是充当僚机一样,也跟着说道:“其实不止是看blaze,你也可以看看主唱jasper,吉他手rhett,鼓手ethan,因为黎雾不是有追这个乐队吗,你了解点她的爱好,之后你们才能有共同讨论的话题。” 手机上的视频循环播放,没人动它,kevin看着桌面上一直播放的这条视频,进度条一直在拉动,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地问,“你们刚才说黎雾追星氪金,是追这个男生吗?她喜欢他?” 方柠立刻摆摆手,“啊?瞎说了。” “黎雾不怎么喜欢透露隐私,但是我隐隐约约听说,她和主唱jasper以前是同学,黎雾祖籍南苔的,有可能是为了支持认识的人吧。” “至于你担心的她和池樾,他们两人更没可能啊。” kevin看着方柠讲话这么笃定,原本悬起来的心又放平,他好奇地看着前面两个人,等着她们的解答。 童窈抢答:“这个我知道!池樾有女朋友滴,他自己对外说的。” kevin又不懂了,看她俩刚才这么疯狂安利的样子,还以为那个叫池樾的人是故意在网上造的人设吸引女粉,他有些拘谨地、试探地问: “他有女朋友你们也喜欢?” 方柠理所当然地瞥了他一眼,“那咋了。” “喜欢他的风格、审美、风格态度,纯当审美积累了,又不是真的要和他谈恋爱。” “对啊,要是每个我喜欢的男艺人我都得跟他谈一遍的话,我谈的过来吗?” 外面的雨势持续加大,kevin从她们说话内容里找到关键词,听进去了,他点点头,深深感谢,“谢谢你们,我回去会恶补一下这个乐队的基本信息,争取下次和你们有更多的话题讨论。” 作者有话说: 乐队戏份不多,交流生是文案上那位,主要还是我们小情侣的戏份。 第79章 第79章 这场雨下得很大, 京市又迎来新一轮的低温预警。低温过后,春的气息就彻底能感受到了。 kevin回去以后真去网上检索迷雾乐队的信息了,百度搜索出成员基本信息, 刷了几场乐队的路演以后,大数据就像监控他似的, 给他推送了一些关于迷雾乐队的消息。 有一些是媒体写的八卦消息,点进去都是些浮于表面、没什么内容的水贴。 kevin正遗憾地想退出时, 视线又捕捉到关于迷雾乐队月底会参加本市livehouse的消息, 有粉丝在超话里哀嚎没抢到票,希望能在这里求到票。 kevin注意力暂停在手机界面,刷了会儿超话里粉丝的留言,意识到现在已经过了正规平台开票的时间点。 看这架势, 主办方邀请来的阵容不错, 不止有迷雾乐队, 还有一些其他火热的歌手和乐队。 kevin快速了解完这些信息, 想着投其所好, 托关系找人帮忙买了两张前排票。 周四晚上,kevin收到两张音乐节门票, 他原本想着下课后把票直接送给黎雾, 结果一个眨眼的功夫, 看见黎雾又动作干脆利落地整理好背包出去了。 kevin火速收拾东西追出去, 但是课间人太多了, 也毫无秩序,他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走远,变小,直至消失在视线里。 kevin顺着人流下楼,人到达一个空旷的地方才反应过来还可以用手机联系人, 他立马掏出手机给黎雾打电话。 几声嘟嘟地提示音响起来,电话那边很快被接通。 一道清冷的嗓音混杂着滋滋啦啦的弱电流声,“你好。” kevin知道她这一句话的意味,但下午没课,交流生的宿舍距离女生宿舍很远,他也不确定黎雾会不会有事不回宿舍,只能利用这个时间点找她了,他的气息有些急:“你现在在哪里?” 黎雾听出他语气里的着急,站在树底下抿了抿唇。 早春的京市还是冷的,冷风里像藏着绵绵的刀片,风每次一吹过,带着温柔刀一起到来,黎雾的脸颊和刚刚露出的手已经被冻红、冻僵。 黎雾靠边走着路,因为接电话的行为,她走路的动作变慢,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操场确定方位,反问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印象中,她和这位转校生有一起上课的交情,每周会见几次面一起上课,或许是他和某个人长相有些相似的缘故,黎雾每次在见到他的时候,眼底都有些恍惚。 他们有点像,但又很不一样。 那个人的存在总是带有攻击性的,如果要让黎雾去形容他,大概就是早上的一杯dirty coffee,要大口地喝下去,才能感受到反差与融合的独特风味。 没有人能再给她带来这种感觉。 尽管他们长相、体型上有些像,他始终不是他。 所以黎雾和kevin两人之间并没多么熟悉。 kevin默认往出校门的地方走,他倒吸了口冷气,鼻腔里泛着晚冬的冷潮感,他语气紊乱地问道:“你现在着急吗?”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口:“你可以等我,给我点时间吗?” 他担心黎雾继续防备,直明来意说道:“我有点事情想当面和你说,不耽误你时间,两分钟可以吗?” 黎雾是忙的。 她今年的计划是申请学校,完成高中时候的梦想和遗憾,课业压力很大,工作室有些来不及管理,她之前推进的计划里还有几批材料要去收货、验货,再晚点还要去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或许是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行程还没赶完,那颗心总是拘着,难以得到真正的放松。 黎雾本想按照计划去推行接下来的事情,但是同学找她有事,她告诉kevin她的具体方位,和他确认:“你方便过来吗?” “要不…你把你的位置也同步给我,我走过去,这样能快一点。” kevin听着方位心底一喜,这就在他预判的路线上,他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确认后窃喜地回她:“我就在这边,马上到!” 接着,黎雾就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电话被挂断声。 没一会儿,kevin追上来,他跑得有些喘,鼻尖被冻红一片,他笑嘻嘻地看着黎雾,像是想给自己后面的话找个铺垫似的,主动询问道:“你这么急着出学校,是做什么去啊?” 黎雾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回答:“处理点私事。” 黎雾这几年为了提升工作效率,她还是更喜欢大刀阔斧地处理问题方式,她不想多耽误时间,先发制人地询问,“你刚才说要当面和我说什么事情?” 或许是因为语气太直白,反而有种淡泊、生疏的态度。 kevin点点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背包,翻出一本书从书脊地方滑拉两下,抽出一张月底的live house的门票出来,“对,我是有事找你来着。” “我之前听别人说你喜欢一个乐队,恰好我朋友送给我两张有迷雾乐队参演的live house的那一场次的票,我想送给你。” 黎雾垂眸看见票务信息,日期、场地都那么熟悉,就像是心脏最深处的地方被触及到,她下意识反感地皱起眉。 十七岁真挚的情感像一片汪洋的大海,她做了太多错事,不想因为自己再去影响他一分一毫,她刻意屏蔽外界的消息,从不参与任何人对迷雾乐队的讨论。 她在外面永远都是否认自己和迷雾乐队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心底的一片尘埃,她很难、很难将这一粒带着暗色的沙子摆在台面上。 尽管里面真的有她认识的人,可只要她亏欠的那个人还在,她就做不到坦然相对。 黎雾尽力平复着呼吸节奏,她礼貌地冲着眼前这位外国交流生笑了下,“你是误会我喜欢迷雾乐队吗?” kevin听出她话里的歧义,眉头拧起来了。 黎雾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你听说的消息可能是个错误消息,”黎雾抬睫,似乎刚才的睫毛颤动只是个意外一般,她的眼底变得坚定冷漠,她语气柔柔的,但却是非常笃定:“我不喜欢这个乐队。” kevin表情有些龟裂,他尴尬地笑了笑,“可是你室友说……” 她开口打断他:“那应该是我室友们误会了。” 黎雾充满歉意地轻点下颚,“我平时学业太忙了,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去追星,你说的这个乐队什么,我不太了解。” “那你买迷雾乐队的代言是……” “你说的应该是防晒吧,那个是家里亲戚买的,她用着嫌多,我就拿过来分给室友用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误导她们觉得我喜欢这个乐队吧。” 黎雾说到这里顿了顿,“抱歉啊,闹出这么个乌龙。” 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认真,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更容易让人有信服感。 kevin相信她所说的话,意识到自己得知错误信息的冒犯行为,收起门票,连忙开口道:“你不用道歉啊,是我该说声sorry,还以为你真的喜欢这个乐队才想着把这两张多余的票送你。” 他看着眼前清冷孤高的脸,收起身上的刺,像是想在她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立刻道歉道:“抱歉啊,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眼前的人说话顺序有些乱,也太过热情。黎雾眉头轻轻皱起,她喜欢没有意义的事情,她抬眼,黑漆漆的眼底兴致不高,但态度很认真地看向他,“请问你还有事吗?” kevin挠了挠头发,他问:“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黎雾漆黑的眼底流转,她有着感知危险气息的能力,于是态度变得更加疏离了。 她盯着kevin回答,“没有。” 她喜欢的东西很少,拥有的东西也少。 她想要的东西只能凭借自己拿到。 黎雾没收下他的东西,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能把不重要的人和事情抛之脑后。 中午吃饭的时间点,正是京市堵车高峰期。 车辆在柏油路上走走停停,前面的车亮起一片红色的车尾灯,刺目,让人心里烦闷、焦虑的红色。 黎雾窝在豪华车后面的座椅上,前座的座椅是一种遮挡,没有被围堵、试探的视线看过来,她像是蜗居在片刻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里,她眨了眨眼睛,心底的怅然被一点一点放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撒谎时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她藏着心底的秘密,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去说一些与事实相悖的话,她反复否认,为了让大家信服她的说辞,找出一个又一个理由去圆场。 为什么人总是做不到坦坦荡荡。 为什么总有人从她这里寻求真相。 为什么池樾会出现在大荧屏上。 为什么她总是忘不掉池樾。 他的脸,他的名字、气味、甚至是个相似的背影都能轻易勾起她的十七岁的悸动,勾起她苦苦压抑住的想念,勾起她内心挣扎过无数次的愧疚,勾起她怎么也排解不开的痛苦。 是因为年少时亏欠的债,一定要用一辈子来偿还吗? 她要说多少句对不起才能弥补对他的伤害。 她还能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当初犯下的错。 高考结束后的聚餐日,她像个逃兵一样躲起来,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池樾的时候,又听到他和赵之航组建乐队参加比赛的事情,她看着媒体镜头里的人,眼泪像断了线一样流着,心口像被一张巨网紧紧缠着,压抑到喘气都显得有些困难。 可她就想看看他。 黎雾瞪大双眼,透过糊满眼眶的泪水看向屏幕里的少年,眼底是蕴热的,眼眶泛着酸涩的味道,热腾腾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她由衷地祝福池樾,同时也祝福赵之航。 jasper以前一直想拉上池樾玩乐队,如今他的梦想成真,他们真的变成好搭档,变成可以并肩作战的好队友。 黎雾曾经和池樾在一起那么久,也从一早就看出他对音乐的热枕,她想恭喜他终于迈出走上舞台的那一步,恭喜他成功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书上说,人在看见幸福美满的事情时,会因为感同深受到一点情绪而忍不住掉眼泪。 那她现在流的,一定是替他们开心的、幸福的眼泪。 可是路不管怎么选择,都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他们孤注一掷地选择组建乐队,未来的路也依然是朦胧的。 他们会唱到大江南北吗? 他们会从狭小闷热的livehouse舞台唱到万人空巷的演唱会吗? 谁都说不准。 因为那个位置距离他们太远了。 黎雾也说不准属于她的未来会是怎样。 会出人头地吗? 他们走过幼稚勇敢的十八岁,迈入成年人的世界,更加感受到世界的辽阔,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黎雾看见乐队选拔的那天也是她十八岁生日的当天,她态度决绝地切断和季雨舒所有联系,而后似乎是季雨舒崩溃大哭咒骂她忘恩负义的声音。 她拖着行李箱,滚轮滑在水泥地板上,很吵,但黎雾的心从没像现在这样平静。 她无所谓地抹了把脸,没停留,没转身,拉着行李箱继续向前走,孤单的身影就像被全世界遗弃的人,她重新租房,在陌生的地方种下一颗种子,埋土浇水,生活重新开始。 这是逃离,也是重新开始。 黎雾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延续到十八岁。 她依然希望未来的路是顺畅的、好走的,她希望他们所有人都能好好长大,拥有一个好前程的同时还能无愧于心。 时间线向后延伸,黎雾坐在车里,抹干净脸上的泪水,眼泪流过就过去了,她挺直腰背,从包里掏出笔电,注意力专注在笔电屏幕上。 雨还在下着,全世界的水都会相遇,那些痛苦像水一样流经她。 生命流转,她不允许自己伤心时间太久。 作者有话说: 看见一封关于黎雾的见面信,我哭得眼泪哗哗,喜欢你们柔软细腻的心脏,喜欢黎雾的坚韧和脆弱。 第80章 第80章 迷雾乐队在刚刚参加海选的时候, 有一些人知道参选人的信息,翻出主唱jasper过往的舞台视频,网上都是群嘲的声音。 或许有些人只是刚刚出现, 通过他们透露出的气质和随手表演的一段节目就能让人感受到他们的实力。 在网上有人嘲讽jasper的声音时,有一些职黑混进去, 将这个乐队里所有人的信息进行了一轮抹黑放了出来。 没有人能逃掉这场围剿。 jasper形象好,每次公演的之前像刻意学习过唱法和气息, 在舞台上变得惹眼, 吸走了很多关注。 而乐队考究团队之间的配合,迷雾乐队的四个人就像是私下刻苦磨合过很多次似的,在之后的每一场比赛都能顺利推行。 他们都知道登上舞台代表着什么,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初春的草芽被覆盖在寒冬腊月的雪地中, 他们会破土, 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 公演直播的时候, 黎雾的注意力不在前面最吸睛的主唱身上, 而是在舞台后方的位置。 拥挤但炸裂的舞台上, 他在后方,寥寥几次扫到他的镜头, 黎雾都看着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陶醉、痴迷, 她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陌生人, 看着他一头黑色的二八背头。 节目组很像一个草台班子, 舞台的配置很差,夏天的录音棚闷热,黑色巨幕遮挡着,台下乌泱泱一片全是观众。 观众和参与比赛的选手距离靠得很近,好像只要谁搞砸了舞台, 台下的观众都会给出最直接的反应。 第一轮公演在网上掀起热度,话题发酵,节目组拉来赞助,舞台设备变得好了一些,但随之也进了一些资本买股的内定名单,比赛变得没那么纯粹,但选手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那些清澈的眼睛变得复杂,少年单薄的身影撑不起未来。 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埋头为下一次的舞台做准备。 但是这些,外面的观众都不知道。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只管在意舞台好不好看,歌好不好听,给出一个公正公平的评判这就够了。 或许是迷雾乐队成员的运气好,他们这一组在网上真的掀起一片讨论度。 视听是一种生活上的极致享受,他们有着先天的外形,参加比赛后更应该刻苦努力,走得长久的人最终还是靠实力说话。 黎雾站在网络的另一端,看见朋友圈曾经的同学们为jasper转发的拉票链接,她点进去,简单了解完,变成为这场live house比赛添砖加瓦的一份子。 二公的时候,池樾染了一头金发,做了莱斯利卷的造型,很潮。 三公,他的头发黑了回去,变长,留了个小辫儿,尾部是挑染的蓝色,贝斯弹奏起来,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他们脸上都浮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 野心和欲望在舞台上蓬勃。 迷雾乐队在他们的十八岁留下最精彩的表演。 迷雾乐队一直都是腥风血雨的体质,从初演开始就是被骂过来的,可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们在决战中成功杀出来,收到了很多人的讨厌,也收获了很多人的爱。 他们从漆黑狭小的舞台走出来,一路向前走着,用两年时间站在这座城市最好的一片live house场地上表演。 这些东西,黎雾都有见证。 他们似乎是真的不合适在一起,因为曾经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会是彼此的负累。 果然,没了她以后,池樾的成名路变得宽敞明亮。而她,也可以心无旁骛地走向外面的世界。 4月30日,池樾在社交平台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依旧是一些近期日常的plog,还有他即将上场的舞台妆照片,简单的妆造,眉尾下方有颗银色的眉钉,脖颈处戴着一根银链,骨相难压的帅气。 照片是别人偷拍的,他像敏锐抓住偷拍的镜头,眉尾压着,锋利的五官在此刻看着有些凶。还有张他抱着贝斯的照片,他又换了把新的贝斯,大概又是把定制款,上面还有他的名字“blaze”,留下专门属于他的标记。 池樾握着贝斯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红绳的一部分缠着一些细碎的金。其余都是拍的一些池樾喜欢的东西,他发出这条动态配文: ——i want love or death. ——京市空气真好。 迷雾乐队当初成功入围,这两年为了自我发展和给公司赚钱跑了不少活动,经常全国各地到处飞。 几人的外形条件也好,公司取其长,安排他们在各个领域发展,且都得到不错的回馈。 两年时间过去,迷雾乐队合体演唱。 凌烈的寒冬过去,迷雾乐队为这个早春添进第一把火。 黎雾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进场,她在看台位置,周围人影很多,她这个位置距离舞台很远。 黎雾旁边有个单独来看演出的女生,观察了会儿与她同样行之单影来看live house的黎雾,看到她手上拿着迷雾乐队的周边应援棒,还有她不小心看到的手机屏幕上关于池樾的最新动态,她就像是找到同担似的,心底立刻生出一股亲昵的感觉。 但是黎雾的形象和气质很好,如今来看个演唱会又捂那么严实,陶语橙有些担心她的身份,于是礼貌地,小声地凑上前询问:“姐姐你好,请问你是哪个公司的小爱豆啊?” live house线下的环境很热,主创团队还没开始表演,线下都是观众们雀跃的说话声音,黎雾听着旁边女生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陶语橙以为自己猜错了,接着猜,“姐姐你是哪个娱乐公司新签的演员啊?” 结合她前后说话的内容,黎雾猜出她怎么突然这么问了。 她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怀疑,“你误会了,我不是娱乐圈里的人。” 陶语橙听着尴尬地笑笑,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我看姐姐的气质很好,看背影就觉得是个大美女,再就是又看着你捂得严实,还以为你是混圈的,所以才不方便露脸。” 陶语橙还是个高中生,夸人的时候语气很真挚,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别真诚。 黎雾有些应接不暇她纯粹的热情,“谢谢你啊,我是这两天忙着赶deadline,没来得及洗头,这才装备齐全地进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陶语橙非常理解地点点头,“姐姐你这样也很好看!” 似乎除了池樾,黎雾没再遇到这么热情的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声,对着她总是多有夸赞。 黎雾笑着和她道谢,“谢谢你。” 黎雾的那些心变得软绵绵,她看着陶语橙一身y2k风格的妆造,她也回:“你这一身看起来很酷。” “真的吗?”陶语橙眼底欣喜若狂地亮起来,旋即又像是想到什么,嘴巴撅起来不满地说,“哼,我妈早上还说我像非主流!” “我就知道我这样是好看的!” 黎雾被她逗笑,点点头肯定她,“是好看的。” “你审美很好,这个风格就是这样的,可能没那么日常,但是很适合参加音乐节,你这样很酷。” 陶语橙心里那点阴霾立刻被驱散了,恨不得上去抱着漂亮姐姐使劲贴贴!但她还没来得及有这个行动,舞台上的音响进了音乐节奏,有位歌手登上舞台,这一场音乐节正式开始。 有歌声和掌声的地方,会让大家格外沉浸其中,快乐的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一眨眼,天色都变暗了。 舞台中场休息的时间,黎雾帮陶语橙拍了一些照片,小妹妹道德感很重,想帮黎雾回拍回去,结果被黎雾拒绝了。 黎雾给出的理由是:“其实我不太喜欢入镜。” 音乐节的气氛很好,那些好听的旋律传出来,也影响着场下每一位听众的心情,体内的献血跟着热络,黎雾嫌闷,口罩早就摘下来了。 陶语橙看着她这张干净素净的脸,立刻瞪着眼,“可是姐姐你这么好看,就是要多多拍照片记录啊!” 她立刻举起手机自拍,前置镜头将她和黎雾的脸全部框进去,她瞄着屏幕,发现自己和后面的小姐姐都很漂亮以后,咔擦两下,镜头对焦取景框,两张小女生的照片被存档在存储器里。 陶语橙拍完照片,立刻去相册里检查成片,她满意地点点头,一边把手机举给黎雾看,“姐姐你看吧!是不是很漂亮!” 见黎雾没有反感,她又主动试探地询问:“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传给你好不好?” 人生处处是奇遇。 黎雾没比这个小孩大几岁,但她们在一起相处的时候,就像是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人生和经历,却因为一场live house不打不相识。 她们虽然很不一样,可因为纯粹的目的偶遇,冥冥之中的缘分相遇,在之后的相处过程中又是开心的。 黎雾没理由去拒绝一个毫无坏心思的小女孩,她点点头,配合地掏出手机,和她扫码加上微信好友。 两人加上微信以后,陶语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可以用airdrop传送源文件发过去,于是又一顿新的操作,终于把两人的合影发过去。 “姐姐,我听说迷雾乐队的blaze今年的工作重心在京市,拍杂志、录制竞技类真人秀节目、录demo什么的,到时候对接发出来具体的信息的话,我们一起追线下呀。”陶语橙好不容易找到同担,这一次还没散场就想着约下一次的见面了。 黎雾本想像从前那样,在别人询问的时候下意识撇清和池樾的关系。 但她今晚和眼前的小女孩相处融洽,她抬头和这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对视上,那一刻,她坚硬强大的心脏有了些于心不忍。 可是这是不对的。 她能放任自己偷偷去看池樾的舞台,却不能真的表现出对他的热爱。 黎雾抿紧唇线,不想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于是选择长痛不如短痛的方式,在话题展开的最开始就拒绝了她的建议。 她说:“我今年有出国留学的打算,未来课业会很忙,可能没时间追线下。” 陶语橙看她一脸严肃,本来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听她说完后瞬间松了口气,拍了拍黎雾的肩膀说道:“没事儿,那我就自己来追线下。” 音乐节散场,彩带飘落一地,舞台灯不再那么绚烂,黎雾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又听见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成年人是不是有很多身不由己啊?” 黎雾沉默片刻,好笑地看着她,试图带起一点开心的气氛,“你这么小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啊?” 陶语橙小心试探地看了眼黎雾,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她笑了笑,“我爸妈就是这样,之前答应过我很多事情,但他们因为工作忙总是做不到。” 黎雾静静地听着,安慰她:“他们心底肯定也是想陪你的。” 陶语橙点点头“嗯”了声,“小时候我还挺难过的呢,觉得他们不够爱我,但是后来我渐渐发现,我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都源于我爸妈在外努力打拼,他们赚的都给了我,平时也尽可能抽时间陪我旅游。然后我就觉得我享受了那么多,长大后就不怪他们了。”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场内变空,陶语橙感受着抽离的氛围,她也开始收拾东西。 一些小卡和周边被她收进包里,她回头看了眼黎雾,“我爸妈是支持我追星的,但是他们跟我说人的前途也是很重要的,追星是次要,生活一定要分得清重心和主次。” 陶语橙把话题带回来,她上去抱了抱黎雾,当作离别拥抱,“所以姐姐,你不方便追线下也没什么,不要自责。” “如果是因为我把你喊出来导致你申学失意的话,那我才该心里过不去呢!” 作者有话说: i want love or death.————《这个杀手不太冷》 黎雾,一款外冷内热型美女,需要小狗型朋友陪伴!!! 以及下一章就让我们小狗型男友隆重登场!!!! 第81章 第81章 磁场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黎雾明明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却在音乐节散场的时候想要出声安慰那个女生。 她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话题反转, 对面的高中生小妹妹反而比她更佳通透。 陶语橙虽然有些浓郁的好奇心,但行为、说话、眼神都透着一股善意和温暖, 像一个小太阳。 她性格很好的同时,还有着非常强的同理心。 温柔、善良、热情, 这是黎雾在和她相处短短几个小时后感受到的。 这种有分寸的热情, 似乎和高中时期的池樾有些像。 天色渐晚,这一场燥热的live house散场,黎雾和陶语橙告别。 音乐节的场地有些偏,散场的时间点, 这附近都是需要用车的人。 黎雾提前叫了车, 司机给她打电话指引她走过拥堵路段, 黎雾看着附近车辆行驶的速度, 听劝地循着路线引导向外走了好长一段路。 有音乐节的的气氛烘托, 今晚很热。 路边有很多小商贩卖着手打柠檬茶、淀粉肠、西瓜甜瓜、冰镇汽水。 四月底,春天的暖意复苏, 明明还没过完春天, 但就是有种夏天的西瓜、汽水和音乐节一起来临的错觉。 黎雾和司机师傅借了根充电线给手机蓄电, 散场就像在戒断, 她翻着相册里录制的视频和照片, 那颗被晚风平复下来的心脏再次变得澎湃。 身体的血液跟着澎湃的心跳一起发烫,很感谢音乐,让一众互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 感谢音乐传递出来的能量,让曾经的情侣二人还能隔着人海再次相遇。 黎雾的位置距离舞台很远,看不清楚舞台上真人的细节, 但镜头实时录制的视频悉数被投射在大屏幕上,黎雾的思念混杂在一众人群里,像一盏小小的灯火,微弱渺小,但却在今晚圆梦见到无比想念的人。 大荧屏上的池樾和他微博发布的照片上没什么区别,就好像为了这一场演出耍帅一样,眉尾下方闪着一颗银色的眉骨钉。 两年的时间过去,他们即将迈入人生的奥德赛时期。池樾找准了可以发光发热的路向前走着,他还是黎雾记忆中的样子,和从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比起他两年前在海边小岛上专门给黎雾弹唱的时候,随意抓的发型变得精致,简陋的环境变得完善,从得到她一个人的掌声变成得到千千万万个人的掌声。 这一场live house,黎雾看见有很多迷雾乐队的粉丝为了线下见到他们一面,不畏艰辛,千里迢迢地赶到他们面前,在他们表演过程中跟唱、尖叫、呐喊,在他们的舞台顺利结束时,毫不吝啬的鼓掌、不在乎沙哑的嗓音,冲着舞台大喊“安可”。 音乐最能鼓动人心。 原来真的有一种喜欢是震耳欲聋的。 迷雾乐队里的所有成员都变得越来越好了。 黎雾在这一刻,鼻尖变得酸酸堵堵,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喜欢,好开心。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喜欢,也难过。 难过的是她在这一份子里躲躲藏藏,不敢告诉任何人她的喜欢,为了当初对池樾的承诺,她反复否认内心。 她不如今晚遇到的女孩子那样坦荡、善良、热情,在池樾的事情面前,她永远都像个胆小鬼,不停地往后退缩。 是她珍惜他的方式错了吗? 黎雾翻着手机相册,给一张属性没那么明显的照片调了颜色,台下万千观众手中的应援灯都变成了黑暗里点缀的白点,像一片银河光临,她发了一条没有任何配文的动态。 热爱和喜欢都应该被留下。 她跟着尖叫过,鼓掌过,没什么好遗憾的。 回学校的路上,黎雾刷着社交动态,搜索今晚音乐节的关键词,平台很懂事地把帖子推送出来,她刷到很多角度的粉丝出图。 黎雾一边感慨爱很伟大的同时,一边保存粉丝分享出来的迷雾乐队安利图。她重新看了遍相册里的图,然后将那些图保存在相册的专属栏目里。 回学校的这段路很快,黎雾只觉得她上来没多久就到了学校门口。 夜风习习,夜晚的校园很安静,黎雾检查了遍车上,确认没有东西遗漏后关上车门。只是上天似乎很爱开玩笑一样,刚让她经历过一轮放松的时间,就碰上了一件棘手的事情。 黎雾在下车的时候,遇到了同样坐着车回来的kevin,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黎雾没有打听别人隐私的爱好,她装作没看见似的转身,刷卡走进学校。 可她才刚进校园里,身后就出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kevin显然也是眼尖地看见了黎雾,他几步追上来打了个招呼,“这么巧啊黎雾,你这么晚才回来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黎雾点点头,“嗯”了声。 kevin像是习惯了她的回应方式,也不在意,他开开心心地跟上来,冲着她分享自己今天的喜悦,他说:“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去了mds音乐节。” 他想起上次和黎雾讨论的不愉快话题,以为黎雾不知道,于是他主动带了一嘴,“就是上次想给你的那张票。” “我们几个朋友过去玩了一下,那边音乐氛围还挺不错的,阵容挺好的,还有很多好听的音乐。” 黎雾也去参加了这场音乐节,她觉得主办方举办得挺好,舞台设备、现场安保管理也好,但眼前的人不是她可以随意与之讨论的人,黎雾的边界感不允许她这样,她微笑地点点头,“那还挺好的。” 她说:“恭喜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夜晚的春风很燥,或许是因为kevin感受到了黎雾的特殊祝福,又或许是因为音乐节的那把燥热的火还没熄灭,kevin的脸颊不自觉地爬上一抹红晕,那抹红晕带着一股灼烧感,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作何反应,但是荷尔蒙分泌素的上升,让他此刻只想跟在黎雾的身后:“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太安全,我送你回宿舍吧。” 艺术系女生宿舍和留学生的宿舍位置分别在一南一北,相隔很远。 黎雾听着他的话停下,她皱起眉,语气诚恳地拒绝他,“kevin同学,我很感谢你的善良和好心,这么晚还能想着把我护送到女生宿舍门口。但我们学校的治安环境很好,学生的素质也高,几乎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况且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她的语气渐停,盯着眼前这张和池樾有一分像的脸,将那些严肃的、刻薄的话收回。 黎雾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出口拒绝的话变得委婉:“这么晚了,男生宿舍相隔很远,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kevin待在国内生活过好多年,分得清黎雾口中含蓄的表达,她的委婉是顾及同学的情谊,实则她是想摆脱和他的一切关系,她拒绝他,甚至在掐灭他对她所有想法。 可是她不是单身吗? 她大学这三年里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她的生活重心都放在学习和充实自己中。 只要她是单身,那他就有机会啊。 他想自己会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只要他带着足够的诚意来,就有人能够看见。 kevin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他替自己争取,选择在这晚将围在两人之间的那一层窗户纸捅开,“黎雾同学,自从我来到美院的第一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我喜欢你的性格,佩服你专业课上的优秀,欣赏你为人处事干脆利落的作风。” 夜色浓稠,校园的路灯朦胧夜晚,kevin站得笔直,他低下头,一整张脸都藏匿在黑夜的阴影中:“因为欣赏你,喜欢你,所以在每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视线就会忍不住追随你。”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口气,视线专注地看着黎雾,想要从她这里争取一个机会。 “黎雾,我想追求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知道自己和黎雾相处时间很少,彼此了解得也少,这些话一口气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突兀,企图通过承诺来加重这份爱的重量:“我会对你好,尊重你的爱好,尊重你的想法,我会满足你所有要求,做到你心目中理想男友的状态。” 黎雾安静地等他说完,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她态度依旧是淡淡地回了句:“是吗?” kevin再三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好,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情。” 漆黑的夜晚,她抬起眼睫,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不禁想到高中时期的池樾。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股脑儿地把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得到她淡漠的回应也不气恼,他那个时候在意她的情绪,低下姿态说:你可以拒绝,但是别不理我。 这是真心。 可是真心瞬息万变。 或许是因为黎雾今晚刚见到初恋男友的缘故,又或许是她想即刻打碎kevin对她抱有喜欢的滤镜,她放下良好的修养和家教,态度转变刻薄。 她抬头,没什么情绪地眨了眨眼睛问,“我能扇你脸吗?” kevin:“……” kevin那张脸从微红瞬间涨得通红,这种无礼的措辞,无异于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正常人怎么会好端端地说这种话? 他觉得黎雾在羞辱他。 kevin对待女神的态度破碎,怒不可竭道:“黎雾同学,如果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你可以明确的拒绝我,不用这样羞辱我。” 夜晚的风声萧瑟,吹的灌木丛里叶子沙沙作响。黎雾自知冒犯,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 kevin站在原地深吸了两口气,一腔怒意又发泄不出来,于是愤懑地转身离开。 他走以后,黎雾身边彻底安静下来,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变得清晰,做完错事的心率跳动很快,心跳声在此刻震耳欲聋。 黎雾站在原地,有种犯了错的样子,尴尬地眨了眨眼睛,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发信息给kevin道歉的时候,她的耳边忽然出现一道少年人的轻笑声。 像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声音,带着某人特有的腔调。 身后的人喊了声黎雾。 这句嗓音清冽干净,带着他一惯有的懒倦感。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只是熟悉,那这一道声音就能让黎雾确定身后的人是谁了。 只有池樾会这样喊她名字。 他的嗓音里带着他独有的宠,还有一股浓郁的欣喜感。 黎雾来不及去想这些,因为有件事情更让她觉得诧异。 池樾不是考上音乐学院了吗,就算是表演结束,他也不该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学校里。 认出这道声音的主人后,黎雾浑身都变得僵硬了,她像一个木偶人一样,动作沉重地转身,视线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里。 路灯朦胧夜色,他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露出一截利落的下颚。而他的视线,正专注地看着黎雾。 一双深邃的眼底被路灯和月色照得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一样,有着勾魂摄魄的能力。 明明下午还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人,在此刻距离她只有几步远。 黎雾的心跳声震得更厉害了,这些激烈的情绪里有欣喜,有茫然,也有害怕。 方才还浓烈的情绪,在和池樾对视的时候瞬间熄灭,黑漆漆的眼底变成一片平静的死海,像失去提线的木偶,变得空洞。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吗? 他是来亲自找她算账吗? 黎雾沉重地垂下眼皮,没了方才和同学说话时的坦然自若,她就像是被风霜欺负过的茄子,变得蔫了,有种随便池樾怎么处理,她都能接受的态度。 黎雾就站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她就像是被上天卸掉翅膀的天使一样,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池樾清晰捕捉到她脸上情绪的变化,轻笑了声,向她走近,那股熟悉的苦柠香由远变近,池樾站在她的面前停下。 路灯将两道声影拉得很长,地上黑漆漆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暧昧,像在表演拥抱。 黎雾眼前的光线都被池樾遮挡住,她面前的视野变得局促、狭隘,然后她感受到眼前站着的人似乎矮了下身子。 池樾拉起黎雾的手放在他的脸上,像从前那样耍赖皮地哄着她,“宝宝我给扇。” “扇完能亲么?” 他好像把黎雾刚才的糗事全听进去了。 黎雾感受到手心脸颊的温度,指尖触上他眉尾那颗银色的眉骨钉,手心像被烫到,立刻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那股熟悉的、滚烫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着,黎雾脑袋变得晕晕乎乎,她在这些气息里嗅到一股很淡的酒精味。 他是喝酒了吗? 黎雾难堪地抽回手,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步,或许是有些天然对自己的保护,她仰起脸试探地问,“你是来找我……算账吗?” 池樾再次见到黎雾的时候,心底还是会因为她的每一个举动被牵动,他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看,想证明自己对她的爱一点都没少,但在听完她的话以后,又很想把这女人的心挖出来看看。 她到底是有多绝情才能说出这种话。 他鸽掉庆功宴跑来她学校找她,找她们宿舍的宿管阿姨想联系她,结果从她室友口中得知她今天外出。 他来校门口等她,又撞上别的男人和她表白,他强迫自己忽略掉这些,好不容易见面,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 但他绕这么大弯来找她,她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 池樾脸色紧绷着,语气硬邦邦地回她,“不是。” 黎雾沉默了下,态度和方才对待kevin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冷淡的,疏离的。 “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句话疏离到,她将两人的过往撇得干干净净。 似乎池樾在黎雾这里,从来没有过优待。 池樾要气死了。 他低眸,看见黎雾脖子上戴着的项链,细绳穿着的金属拨片。那一刻,他就像是身体某处开关被按上,眼眶变得很热。 他语气很低,带着些赌气和泄愤的口吻说,“来找你接吻。” 池樾一直以来都是个行动主义,他话音刚刚落下,就低下头,去堵她说话绝情的嘴巴。 那一刻,池樾在赌。 赌黎雾不会拒绝他。 唇瓣轻触的温热感让人沉迷,池樾像施压惩罚似的,牙齿轻轻啃噬她的下唇,他睁着眼睛,看着黎雾像个呆猫一样,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地睁着眼睛,那双漂亮的眼底有镇静,也有错愕。 池樾终究舍不得下口了,他收掉坚硬的牙齿,舌尖濡湿牙印,方才有些凶的吻改为讨好的、安慰的、缠绵的吻。 他太久没感受到黎雾的气味。 现在重新回到她身边,他那颗心才算踏实下来,他喜欢她的气味,也着迷贪恋她身上的温度。 他也太了解黎雾的身体。 过去的那些思念,让他将她揽入怀里,他时而变得很温柔,时而带点强势,勾出她的舌尖,唇齿相依。 他大喘着气,掌着她的腰。 她比之前瘦了点,腰更细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那些力道发泄在她身上,他带着黎雾往自己怀里按,克制地玩弄那一块的软肉。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两人身上都浸了层薄薄的汗。 池樾流连地吻在她的侧脸、下巴、肩窝、锁骨、他放低姿态,像匍匐在黑夜一样安静地请求她,“宝宝,去我那边好不好?” 黎雾晕乎乎的,身上都没什么力气,她想躲他,可是他的吻又追上来,很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处,很痒,那股痒意一路向下,到肩窝的位置停住,他的嗓音很哑,带着浓浓的欲色,“我好想你。” “宝宝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那些缱绻的,冒着热气的暧昧快要将黎雾烧坏了,脑子失去思考能力,体力不支地撑着池樾,感受到他像只大狗狗似的埋在她身上,那双大手还在她的腰和肚子上,他像是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一样,每一下都很重。 池樾没等来黎雾的回答,他记着她没抗拒,于是弯腰,手伸进她的腿窝将她一把抱起来,强行带走。 黎雾身体忽然失重,无措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抱他,漆黑的夜晚,池樾是黎雾唯一的支撑。 池樾显然也意识到她失去平衡的这一点,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安抚性的吻。 那些充满爱意的情话,他毫不吝啬地对着她说。 池樾将黎雾抱到车上,他没有留给黎雾一丁点的独处时间,怕她多思考,怕她会反悔。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他放下挡板,压着黎雾亲。 他们有太久时间没见,池樾就像是不知疲一样,想要将过去的吻全都补回来,那些濡湿的吻落在她身上,他知道她会招架不住,故意欺负她。 到酒店以后,空间变得私密,池樾欺负黎雾的动作变得更大胆了。 压抑一路的痒意在这一刻发作,他不再忍耐,叼着软肉轻吮磨牙。 黎雾就这么被迫地承受着一切,她试过逃,但空气稀薄,她像一只缺氧的鱼,还不等她躲到多远又被人扼住拽回来。 池樾这些年还是没什么变化,还是喜欢用惯用的招式对付她。 给一颗甜枣,再求一个巴掌。 池樾从她身上匍匐起身,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在黑夜里看着亮晶晶的,他拉起黎雾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蹭了蹭温热的手心,在黑夜里诱导她。 “宝宝我给扇。” “扇完能做吗?” 这个字眼就像是危险的关键字,黎雾的理智回归一点,大脑神经开始高速运转,她开始后悔到他这边来。 室内淡淡的香薰气息有着安神的作用,可这些盖不了池樾身上的蛊,空虚和恐惧在这一刻将黎雾淹没。 她先前的承诺在这一刻束缚她,道德底线像一座大山,将她紧紧压在山下。 黎雾抽回自己的手,伸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两人隔开距离,拒绝他,“池樾,我们不能这样。” 池樾压根不带管的,另一只手的动作没停,逼迫地问:“不能哪样?” “不能亲你?” 微弱的夜灯模糊了他锋利的五官,深邃的眉眼下压着,有些无赖地将混账话摊开:“可是我们亲过了。” 空气里烧着。 黎雾要被他折磨疯了,不停向后躲着,试图和他讲道理,“池樾,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 池樾停下动作,不悦地捏她的下巴,抬起这张脸,他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同意。” 黎雾原本做的防线因为他这一句话有些堵,心惊、难受、愧疚的情绪在一刻全都涌上来。 黑夜里,她盯着池樾这张模糊的脸,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不能理解地看着他。 可是再多的情绪,最后也化成心底的愧疚。 她喃喃地重复自己那套逻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池樾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捞起她的腿窝,掌在她的臀上,一道清脆的巴掌声黑夜里显得格外响。 “宝宝你乖点儿。” 他语气很不满,“我现在心情好,你别挑我不爱听的话说。” 黎雾立刻瞪大了眼睛,皱起眉,羞耻感,难为情的情绪涌上来,不疼,但是好丢脸。她猛地推开他。 他在做什么? 他当她和他一样有受虐倾向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打她那么羞耻的位置? 池樾看着她气呼呼的炸毛样子,凑上去吻她,骨子里的劣根性还在,就像恶意使坏似的揉着她被打过的那块软肉,他开始装模作样地说:“痛吗宝宝?” “我给你揉揉,原谅我,行么?” “你如果生气,可以扇回来,我绝对一点意见都没。” 池樾把她捞回腿上,或许是感受到她逐渐平缓的情绪,又开始不安分。 他埋在她的胸口,嘴里因为含东西说话,说得有些模糊,他说:“对不起宝宝。” 作者有话说: 是她珍惜他的方式错了吗?来源网络 今天一共更了1w4,明天休息修修文 第82章 第82章 人在接触热爱的东西时, 那颗心脏会怦怦跳着,就像是在冰川上,一颗心重新活过来。碰见喜欢的人也是。 黎雾在池樾这里, 永远都没有招架能力。 她就像被淹没在海水里中,憋着气, 被迫地承受一切,等到那片海水退潮, 她才狼狈地露出头汲着空气换氧。 空气里充足的氧气, 让她心情渐渐平复。 而方才发生的一切场景,都让她脑袋发雾。 黎雾溺毙在他的手段下,她依旧被纠缠着,池樾的手指绕着她的漆黑的长发, 饶成缘分的圈。 黎雾耳垂处湿漉漉的, 带着人类的温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听见耳边隐忍克制的声音。 “宝宝好乖。” …… …… “再亲会儿?” …… …… “宝宝, 你太美好了。” …… …… 天色晚, 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适合拥抱,适合去抒发思念。 她总是败给他。 败在他的手段和算计, 败给他的热情和热烈。 只是到后面的时候, 池樾心情节奏也乱七八糟的, 就像泄愤一样, 倏然牙关收紧, 重重咬在黎雾下巴上。 “这儿没东西。” 烦躁感很难解除,他扼在她的手腕处,看着干干净净的手腕,眸色变暗,在上面留下一片红晕。 他知道自己的临界点, 在事情变成不可控的局面前及时抽离,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在黎雾的唇角轻啄几下,向她交待自己的行为,“我去冲个澡。” …… …… 浴室的水声啪嗒啪嗒地响起来,白噪音像一场安静的雨,将空气里的躁动全都抚平。 黎雾把散落在地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将自己的不堪全都笼罩,在这些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她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坐在沙发处,腰身坍塌下压,想到方才她都做了什么,心底原本竖起的防线被攻破,她有些崩溃地捂住脸。 既羞愤,又懊悔。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她不是早就发过誓,要远离池樾的吗。 怎么就好端端地又和他搞在一起醉生醉死。 好丢脸。 …… …… 还有,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那么长时间,走上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以后,现在这么不清不楚地搞在一起,这算什么。 难道池樾是觉得,她是供给他随意消遣的玩物吗。 黎雾不懂池樾心底的真实想法,他们分开太久,时间、距离、工作横在他们两人之间,让他们变得更远。 或许曾经的池樾很爱黎雾,但在经历过黎雾的背叛以后,在经过时间的洗礼,他还能爱她如初吗? 破镜还能重圆吗? 破镜上的裂痕会永远存在。 但是用心爱过的人,即使再坏,也会让人对他有滤镜。 况且,黎雾没有看到池樾的坏。 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让黎雾猝不及防。 她心底打起退堂鼓,潜意识告诉她,她和池樾得及时止损,他们不能像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 她的前途,他的前程,一个都不能被毁掉。 黎雾现在应该起身直接离开,但天生的责任感告诉她,她至少得把这些话和池樾讲明白。 她永远欠他,可在当时,她不知道这种亏欠具体该怎么偿还。 是不是只有远离他,他们之间的痛苦才能被时间消弭。 黎雾从小到大做的所有事都坦坦荡荡,既不想施恩,也不愿意亏欠别人,和别人保持淡淡的关系,不要打扰,这样有太深刻的纠缠,这样最好了。 唯有面对池樾,她羞愧、难堪、整个人像碎在地上,怎么也黏不好。 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她仍在为当初的行为后悔。 后悔自己太轻信身边的人,做出让她自己都唾弃的伤害别人的行为。 后悔她和池樾上一次分得突然,差一次明明白白的沟通,差一次拥抱。 后悔他们这段感情,开始得不够坦荡,收尾得难看。 这些都是她吃过的教训。 浴室的水声停了,池樾光着上半身从里面出来,他的头发擦得半干,这些年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在这一刻清晰,小麦色的皮肤上的水痕向下低落,而他的视线在屋里寻找黎雾,确认她的方向后,径直向她的位置走过来。 池樾随手捞了件t恤穿上,动作松弛,就像是忘掉了时间的长久,也抛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他坐下来,捏了捏她冰凉的手心,就像是两人恋爱时的状态一样。 “坐这儿冷么?” 他说话的同时,或许是感受到了黎雾身上的温度,用另类的方式得到答案,于是抽了条薄毯盖在她腿上。 黎雾的腿上被薄毯锁温,渐渐驱散了身体里的冷寒。沙发上一处凹陷,黎雾感受到身边来了一层厚厚的重量,带着温热,带着刚沐浴完的潮气,带着爱。 黎雾鼻腔又开始泛酸了。 可是她刚想抬眼看向他的时候,池樾的手停在她的耳边,动作很轻地帮她整理了散乱的头发,他的视线在她左耳的耳骨钉的位置停住片刻。 “这两年过得好么?” 明明是一句带着时间和距离的话,他跨过时空,用一股和老朋友随意交流的口吻,如同早上碰面随口问的一句:“hey guys,昨晚睡得好么?” 久违的熟稔感冲击着灵魂最深处。 黎雾眼眶像被针尖戳着,酸到泛滥,泛起一阵一阵的疼,她没再抬眼,低头眨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还挺好的。”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试图用着和池樾同样的态度说话,她再度抬眼,态度认真地看向池樾的眼睛。 白炽灯下,这张脸比大荧幕还要精彩。 褪去舞台妆造,干净的脸上五官出色,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看什么都深情专注。 “读了我喜欢的学校和专业,遇到一些还不错的同学,在网上随手发了几张练习品,接触到一些顾客。”她就像是想要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生活充实,她挪开眼,细数:“我还接触了骑马、滑雪、骑行、爬岩、冲浪……” 救命,这种感觉好像在汇报作业项目。 黎雾闭了闭眼,手不自在扯着裤缝,好似能通过这种行为缓解紧张似的,她不想继续下去了,直接说结果,“我这两年过得很不错,学了很多东西,每一天过得都很很充实。” 话锋一转,就像是礼尚往来,她反问池樾:“你呢?” 这些年黎雾对池樾的了解,都隔着一层网络,他的信息很好找,因为他工作的关系,随处可见他的海报,网上也流传着他是是非非、真假难辨的报道。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每次活动在镜头前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有一整个银河为他呐喊。 黎雾问他:“出道辛苦吗?” 黎雾抬眼的时候,她正看着池樾凝着她,他的眉头轻皱,浅色的眼底充斥着不满的情绪。 黎雾心底一惊,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樾的话就抛了出来,他轻啧了声,用着严肃的语气开口:“黎雾,我说过,在我面前,你不用掩饰自己。” 黎雾说:“什么?” 他们之间有些话没有被说得明白,池樾撂下擦头发的毛巾,任由那点儿水渍往下滴落,他犀利地点评:“黎雾,暴露自己的脆弱并不可怕。” 池樾这人有个习惯,他越在意什么东西,视线就会专注地盯在上面。 哪怕他当时在做着别的事,可他有颗细腻的心,与人打交道的时候,能清晰感受到身边人的善恶和情绪。 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想、只愿意在乎黎雾。 所以在刚才,他只用一秒就看出黎雾在撒谎。 如果真的过得很好,为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神会躲闪,为什么她的耳骨上多了好几枚耳骨钉。 身体每一处标记和损伤,都有独特的注释和意义。 他终究是错过她太多瞬间。 池樾就像是心里做好了什么决定似的,他深吸了口气,坐正身体看着黎雾。 他的语气严肃认真,“黎雾,我们错过彼此的两年。我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想法,但对我来说,没有见证女朋友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很遗憾。” 黎雾猛地听他提起这些,抿着唇,看着他,却见他一副低姿态样子,头发耷拉着,语气凝重着,“我想过,当初是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够好,所以你才会连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留,一点信任不给我,拉黑我们之间的联系方式,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 黎雾从前百般躲避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她知道是自己当初做得不够地道,她能理解池樾生气的心情,可嗓子堵堵的,任何辩驳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哑然沉默,只能说出“对不起”的话。 可是池樾却打断她愧疚的态度,“因为过去有太多遗憾的事情,所以我现在不想跟你在这虚张声势地试探,我们都真诚点,直白点,行么?” 他双手捧起黎雾的脸,迫使她抬着头的动作,黎雾的脸颊肉都被他挤压变形,视线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漆黑的长睫轻扇,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提着她心里的那根线薄如蝉翼,像随时都会碎掉。 可是池樾知道,黎雾是个很坚韧的女生。 黎雾脆弱的时间短暂,池樾把话题递出去,于是她的思绪顺着他的话延伸,原本坍塌的肩在无形之中挺直,黎雾端正态度,反问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是要把她从前那些不良动机仔细地说一遍吗? 是要把她对他感情变化,一点一点掰开说吗? 还是要她就季雨舒和季风的事情和他道歉,然后和他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和他们接触吗? 黎雾脑子里乱乱的,她试图总结那荒唐的一年,“我和季风的相识其实是个意……” “黎雾。” 黎雾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池樾忽然叫了声她的名字打断她。 池樾像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又或者是不想听见那两个人的名字,强硬地把这一话题掀过去。黎雾再一次沉默了,她眨着眼睛,分不清池樾现在打断她的意思。 她看见池樾低下头,靠她更近了一点。 男人刚洗浴过的潮湿感很重,他身上好闻的香气随着他的靠近愈演浓烈,他鼻尖抵在她的鼻骨处停住,轻轻蹭着,像情人间耳鬓厮磨。 可他们明明不是缱绻相爱的暧昧氛围,他用着近乎乞讨的语气问她:“说一句你爱我,说一句你想我,很难么?” 作者有话说: 61快乐!! 这章给大家发小红包 第83章 第83章 黎雾太熟悉这种危险感。 就好像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迷障, 再往前走,层层深渊在等着她,有人站在迷障里给她引路, 慢条斯理地引导她掉入陷阱,等着看她往下坠落。 那股危险的气息弥漫, 黎雾想后退,可偏偏站在她面前诱哄她的人是池樾。 他们在一起, 又分开。从前那些带着痛的过去, 真的能过去吗? 就算池樾能不在意他们过去的那些痛,那未来的他们会变得更好吗? 未来的事情谁都不准。 池樾选择入了这一行,现在算是公众人物,有粉丝, 有事业, 有着光明的前程, 难道要黎雾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任性地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黎雾做不到。 她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但也没那么自私。 黎雾抗拒这个话题, 下意识侧脸躲开池樾的视线,可池樾感受她的行动轨迹, 瞬间追上来, 两人的肌肤靠近, 呼吸的余温交缠的那一刻, 他将黎雾想要掩饰的那一层薄纱彻底粉碎。 池樾忽然推心置腹地开口:“坦白说, 在见到你之前我设想过很多次,到时候和你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他收敛情绪,一脸认真的样子,像是要将自己的那颗心剖析开,“我想过要不要问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想过问你离开我以后你真的觉得轻松了?” “也想过问你,于你而言,我在你身边,或者不在你身边的区别大不大?” “更想问你还爱不爱我。” “但进门时候你的包掉在地上,里面东西全掉出来,地上有音乐节的门票,迷雾乐队的周边,”池樾的话音落下,松开手,双目对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底漾着笑,就像是打了场胜仗一样开心,“还有我。” “你来看我演出了,因为我,对么。” 那些是陶语橙热心塞给黎雾的周边。 陶语橙是迷雾乐队的乐队粉,她喜欢里面每一个成员,追乐队的这两年积累了很多和迷雾乐队相关的周边和物料,意外发现黎雾私下浏览池樾的微博动态时,她下意识将黎雾打成毒唯,以为她是只喜欢池樾,于是热情地从包里翻了翻,自己留了一份物料,把余下的复数周边,比如池樾的人形牌、签名照和q版吧唧物料全送给黎雾。 黎雾出去看一次音乐节,收到很多和池樾有关的物件。 她背着满满一包和池樾相关的东西,来不及回到宿舍整理好,那些弱点就放在心尖上,让她一整晚都在胆颤心惊。 方才酒店房间里的灯光很暗,黎雾胆颤心惊地害怕着,努力藏着,她以为池樾没看见。 结果现在池樾却告诉她,他知道,他全都看见了。 黎雾有种藏了很久的秘密被熟悉的人撞破,像她藏着的遮羞布被人突然扯开,她变得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一时间有些羞愤难当。 她这些年习惯了否认和池樾相关的事情,习惯闭嘴,不去讨论池樾的事情,结果现在和池樾本人面对面着说着话,不知是下意识的习惯在作祟,还是因为潜意识不想输给他的缘故,她脑袋里的那团麻线缠绕着,硬是找了个理由出来,“同学送的票。” “你现在很火,有很多人喜欢你。” 黎雾抿着唇,睫毛轻轻颤动,“那些东西是喜欢你的粉丝送给我的。” 相信相信的力量。黎雾越说,心底的信念感好像更强了些,脑袋里的那团雾逐渐变得清晰,她往沙发旁挪了点位置躲池樾,感受到他身上蛊惑人的气息淡了些,最后一句她没有撒谎,她坚定地在池樾面前撇清对他的牵挂,“只是在学习紧张的周末时间看一场live house,调节放松心情,这不奇怪。” “是。”池樾点点头,没有反驳她,“是不奇怪。” 他低头,牵起黎雾的手,摸到她手心的冰冷,下意识给她暖手。 时间过去那么久,池樾和她短暂接触的这点时间就能发现到,其实她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孤高善良的样子,她走不出过去,又迈不开未来。 但她的那些好,只有他知道,他全都如数家珍。 池樾将自己摊开,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完全向她袒露,“是我贪心。” “我不知道喜欢我的这群人里面到底有没有你,但我想说,我想要你也喜欢我。” 屋里的温度有些低,带着清冷的气息。 整座城市都睡着了,落地窗前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因为发达繁荣,因为包容,这座城市灯火通明。 黑夜亮起的灯光少不了任何一束星星之火。 “黎雾,我知道我很贪心。”池樾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太累的缘故,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哑,带着些疲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黎雾清冷的脸,瞳影里藏着人影,他低着头,放低姿态,近乎请求地开口:“我需要你的支持,也需要你的喜欢。” 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一百步,池樾愿意走向黎雾一百步,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转身看看他就好。 池樾看着她眼底的冷色逐渐变得朦胧,水意将她的长睫濡得湿漉漉,一颗饱满的、晶莹剔透的眼泪掉落,池樾伸手接住了那滴泪,他态度认真地告诉她:“我每天都很想你。” 一滴泪的重量,很重,也很烫。 从池樾接住的那一刻开始,那滴泪就渐渐灼烧他的手心,他的心跟着皱起来,又因为她的存在而被铺平,他低声问她:“你呢,有没有想我?” 再次见面的两个人,从互相红着脸,到看着彼此互相掉眼泪。 这中间的所有情绪只有他们能懂,酸涩的、苦楚的、咸湿的、委屈的,都有。 池樾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粗粝的指腹摩挲在滑嫩的脸颊,明明动作依旧亲密,但这次,不再有旖旎的氛围,只有试探和心疼。 “黎雾,回答我。” 寂静的黑夜里有女生压抑的哭泣声,她呼吸节奏是乱的,是粗沉的,可是靠得近了,摸上去,她的脸上湿漉漉一片。 池樾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抿着唇,动作仔细地替她擦着,继续着这个话题说:“我的世界需要你的声音。” 黎雾在他滚烫的视线上,有些紧张。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直白热烈,就像心底的那束光永远不会熄灭一样,永远热情洋溢地招揽她进入他的世界。 池樾就像个浪漫疯子一样在这里讲情怀、讲爱情、谈当下,所以可以忽略掉他们的过去。 池樾不清醒,黎雾跟着不清醒过一次,所以他们的关系坏了一次。 黎雾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在同样的事情上再次跌倒,于是她心一狠,选择无视掉池樾的招揽信息,她想和他谈现实。 如果不是当初心软答应帮助季雨舒,她不会在高中的关键时候转到池樾的学校,她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投入在他身上,她不会主动接近他,不会想要了解他,更加不会爱上他。 他们永远都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是一场错误致使平行线倾斜、相交,让他们度过一段懵懂、灿烂的青春期。 黎雾承认他们在一起有过很多开心时刻,可是这些开心建构在错误的基础上。 黎雾说:“池樾,我们从认识就是一场错误。” 池樾没接她的话,反问:“你觉得你伤害过我?” 黎雾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池樾和季风的关系注定他们不能共处,黎雾当初选择帮助季风,这本身对池樾就是一种伤害。因为她,池樾和家里决裂,失去家族的庇佑和资源,被曾经的同伴看扁、甚至被诋毁。 从天上来到地下,这种极致的落差伤还不够痛吗? 黎雾偏过头,嗓音变得很哑,“不是吗。” 池樾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感受到女生身上传来的心疼和亏欠感,他可以继续卖惨,用她细腻的情绪为自己争取更多福利,他可以用她的亏欠换她永远留下。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黎雾一定会信守承诺地弥补他。 他从前想让她心疼的时候,就爱这么干,屡试屡成功。 但他现在不想这么做。 池樾不要黎雾的亏欠、不想要她心疼、不愿意看着她失去自我。 他要爱。 他要黎雾彻底爱上他。 “你觉得你一小女孩儿能毁得了我什么?” “还是你觉得你当初追我那会儿,真对我下了心思?” 往往真相都是刺耳难听的,池樾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将他们过往彻底说开,他陈述过去的事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季风认识。” 他看着黎雾因为紧张深吸了口气,她的眼底有震惊,有诧异,还有等着他下面会说什么的期待。 “就算你们认识又能怎样?”池樾看着她,“你是你,季风是季风,你和他能是一样的人?” 黎雾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句:“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池樾说:“就像我是我,池知岘是池知岘,哪怕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和他也是不一样的。” “池知岘这个人控制欲强,希望我按照他的要求长大,想我优秀,想我给他脸上争光,一旦我没用了,不听话了,他就觉得自己没了上位者的威严。” 爸爸妈妈因为相爱在一起,结婚后生下他们相爱的结晶,于是身上的责任又多了一层养育小孩。 人类身上有着天然的使命感,爸爸妈妈爱他们的孩子,托举孩子,对自己小孩宠爱有加,捧出所有资源为他们规划未来。 这似乎是绝大多数家庭都在做的事情。 池樾说的这些,和黎雾从前的认知有着很大出入,她抿着唇,迷茫地眨着眼睛,听池樾吐露着颠覆她认知的内容。 “他想要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但又不允许继承人锋芒盖过他,所以,”池樾在这里停顿,从前觉得难以启齿的原生家庭,在这一刻他必须完完全全告诉黎雾,他不想她有任何愧疚,也不想再继续瞒着她,“他不允许我弹琴、不允许我写歌、不允许我和玩音乐的朋友玩,不允许我做任何他觉得无意义的事情。” “可是黎雾,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思想,有心里想做的事情,有我新的追求。所以我和他关系决裂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 “和你从来都没什么关系。” 他抬头,又一次捧起黎雾的脸,看着她的眼睛,带了点强势的态度质问她,“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是因为他拿继承权打压我,你觉得我会特没骨气地和他低头?” 黎雾眨了眨眼睛,态度变得柔软太多,但在听见自己被池樾误解,她下意识反驳:“我没这么想。” 池樾顺梯子下杆,跳过这个话题,“那你是觉得你当初追我那会儿,目的不够纯,你觉得特难为情?” 他总是把那些问题一针见血地挑出来。 就像是将两人之间的遮羞布一把扯开,让懂得羞耻的人在别人注视的目光下,无措地环住双臂。 黎雾还没开口解释,池樾就掐着她脸颊笑了,“你不会真觉得你当时特有韧劲儿,段位很高,很会追人吧?” “……” 黎雾脸色有片刻凝滞,看着他吊儿郎当的笑,她心底有些慌张,很不解,“你想说什么?” 池樾倒吸了口凉气,想着从前的事情,有些不爽地掐着她脸上那块软肉,但他有数,还没探到黎雾的态度,很有眼力见地没敢使劲。 他说:“你当初因为我转过来,人又单纯,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真以为能靠着自己三分钟热度的热情就追上我?” 池樾看着黎雾眼底渐渐升起的不解,旋即反应过来,又像是想替自己辩解,他被她这幅模样逗笑,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话锋一转,“哦不对,你确实是厉害,撩我的时候松一下紧一下,把我心情弄得乱七八糟,得点儿空就会想到你。” “我会想不见面的时候你会做什么,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要实在好奇了,会发信息找朋友打听你的行踪。” “我说白了,你那会儿差点把我迷死。” “哦,当然现在的你也很让我着迷。” 他寥寥几句话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他想告诉她,他们的开始是由他主动推进的。 池樾不是个随便的人,不是说随便来个女生他就要和别人谈恋爱。 池樾几句说完,他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轻快些。 黎雾听着他说的乱七八糟的话,又想上手捂他嘴了,但两人之间还差点意思,她不小心咬到舌尖,后知后觉地从麻木上感受到疼,她推开他的手,要脸地把那一层遮羞布拉回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池樾哼笑了声,心说她当然听不懂。 她当初追人就没什么耐心,像个什么都不懂的雏鸟,对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地啄着,累了就躲起来,烦了就飞走,时不时还会漏出一些对他的挑剔和偏见。 她怎么就没去深入地想想,如果不是他喜欢她,如果不是他主动追她,他俩怎么可能发展成情侣。 但这些,他不剖析,黎雾永远都想不到。 又或者说,黎雾不是想不到,她是不愿意在他身上花心思多探究。 京市凌晨四点,落地窗外雾缭缭的,但远处的灯光衬得城市纸醉金迷,像永远都不会停歇似的,亮了一整夜。 池樾在这寂静的清晨时刻搭上她的手腕,像再次熟悉记忆中骨骼的形状,感受记忆中属于黎雾的温度,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腕处,热忱的视线盯着她的脸,记忆中那张青涩稚嫩的脸和眼前这张重叠。 她瘦了点,身材抽条,腰变得更细,性格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在面对他时,总是带有歉意的低着头。 看起来很坚强,也更加脆弱。 池樾观察着她脸上的情绪,倏然深吸了口气。 只要是在黎雾面前,他就愿意无数次剖析自己,然后不厌其烦地告诉黎雾他的态度。 他说:“黎雾,我一直觉得我们能认识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很感激,也很珍惜,不是你说的什么错误。” 池樾把那些界限分清,划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当初追你的人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你没错,你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从没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我十岁那年,我妈离开我,那会儿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人会爱我了。”池樾清了清嗓,再次提起他的过往,带着些自嘲的语气,“后来你出现,在我面前反复说‘我爱你’,我也真的信以为真。” 黎雾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一股孤寂,摇摇头否认他自我厌弃的话,“可是现在有很多人爱你。” “但这些人里面没有你。” 池樾抬头打断她,反驳她,需要她。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生长环境,原生态的事情是无法改变。”池樾倏然喊了声她的名字,语气变得认真,“季雨舒和季风都不爱你。” “但是我爱你。” 池樾和黎雾的距离靠得很近,近到看见她脸上干涸的泪痕,因为他的某一句话触动到心底,又重新流出新的泪水,池樾不想看到她哭,心跟着皱起来,于是伸出手,尽可能温柔的,一点一点擦拭掉她的眼泪。 因为他们都有颗柔软的心脏,所以在试探的过程中都变得小心翼翼。 “来我的世界吧,黎雾。” 池樾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这里没有人会怪你。” 那些黎雾压抑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被攻破,她睁大眼睛,看着被眼泪模糊一层的池樾,虚焦的视线看不清他的脸,她努力了好久,仍然看不清,她低下头,钻进池樾的怀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放声哭了出来。 柠檬片泡在水里,让一壶水变得很酸。 可是池樾的出现,在里面加注了源源不断的水和糖,让过分酸涩的柠檬水变得酸甜,让那一抹掉牙的酸减淡。 时间和爱能把过去的柠檬片冲淡,那她是不是也能再自私一次。 是不是也能什么都不去考虑的,走向心脏指着的方向。 她是不是能和他再冒一次线。 冒险的结果会是好的吗。 在这一刻,黎雾的心底终于是动摇了。 她抽泣着,当着本人的面,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对不起。” 池樾鼻音也有些沉,他缓了口气,回答:“我没怪过你。” 两颗分开过的心重新贴合,心跳声震着,像要穿破胸膛。 池樾环着她的腰,也忍不住哭了,但这一刻的他是开心的。 就像盘在心底的巨石被放下来,终于得以喘一口气了,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脊背,给予她最亲密的安抚。 “不分手了行不行。” 黎雾嗓子酸痛到说不出话,在他的注视下,泪眼汪汪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两年时间都过去了,他们早就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池樾藏在心底的愿景得到实现。 他怕黎雾不爱他,更怕黎雾忘记他。 但这一刻,他终于能确定黎雾的答案了,于是紧紧抱上去,深吸对方身上的气息,熟悉她骨骼的形状,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们终于和好了。 池樾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昼夜漫长,等到他们两人的情绪都缓和一些,池樾捧起她的脸,她的眼睛都哭肿了,又红又肿的,和她平时的状态大相庭径,但池樾觉得她美死了,笑的时候好看,不笑的时候好看,哭的时候也好看。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黎雾还好看的女生了。 他悄悄擦过自己的眼泪,清了清嗓,仍然是认认真真的态度,想要和她把话说个明白。 “黎雾,我给你时间重新爱上我,但我这人性子急,做什么事情都想有个时间观念,我想心里有个数,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重新爱上我需要多久?” 黎雾扬起脸,看着他说话时认真看她眼睛的池樾,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泛着红的鼻尖,还有满头狼狈的头发,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拉低他的位置,主动地在他唇角上亲了亲。 京市的夜晚不会停歇,黎雾在这一刻确认,她想走进他的世界。 “现在。” 干涸的泪流了又流,她学着池樾的样子去吻他的下巴,吻他的唇,吻他的脸颊,吻他的眼睛。 那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终于有勇气说出来:“我爱你。” 外面的夜晚不再那么浓稠,漆黑开始泛起边缘的蓝,暗调的蓝变浅、变亮,变暖。 池樾就这么保持僵硬的身体不动,他放任黎雾的动作,肯定她的行为,等那道温热的触感从眼皮上消失的时候,他听见黎雾说:“我想你。池樾。” “很想、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掉着眼泪的deep talk,眼泪流下来又干涸,干涸又流出新的泪水,这些都是爱。 晚点还有一更,我还在写。 第84章 第84章 两人深度对话完。 初晨的太阳光穿透残卷的云, 京市的天空彻底亮了。 眼泪和深度思考都消耗体力,两人在彻底解开打在他们中间的结以后,心贴心地抱在一起。 池樾太开心了, 拉着黎雾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在她耳边轻啄, 就像在表达爱似的,搂着她, 对她爱不释手, 对她的身体抱有充分的喜欢。 池樾说:“宝宝我好喜欢你。” 黎雾“嗯”了声,用着小小的声音回他,“我知道。” 空气里安静一会儿,周围闷闷的, 呼吸和声音都变得很闷, 就像被捂在玻璃瓶里, 黎雾的声音又传出来, “我也是。” 我也是很喜欢你。 两人都太久没休息, 语言系统和瞌睡虫在打架,说话节奏乱乱的, 池樾迷迷糊糊地听到她的这句回应, 下意识吻在她的头上, 他说, “真好。” “我现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为什么?” 瞌睡虫在他们脑海里扇扇子, 两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有些差,却是同频的差。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池樾那边模模糊糊地,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 接着上面的话回答:“因为你愿意回来。” 黎雾在入睡的临门一脚,又醒了。 她问:“我回来你会开心吗?” “如果……别人回来找你, 那你会不会……也……开心?” 明明很困很累,但又硬撑着,舍不得入睡。 池樾埋在黎雾的肩窝里,深吸了口气,摇头,温热的唇贴在她脖颈处,眼睛睁不开,但还努力地保持清醒。 “别人不行……” “只能是你……” 黎雾脖颈有些痒,像有人压着她似的,很重,不太舒服,她侧着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的眼皮沉,脑袋也沉,“是吗。” 池樾循着温度和气味追上去,手臂有更好的位置放了,在她的轻声的问候下嗯了声,沉默了会儿,他说:“我爱你。” “黎雾。” “我喜欢你。” “刚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 “我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你开学的时候……” “……” “……” “我爱你。” 两个人的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平稳,那道低如蚊吟的声音消散。 窗帘遮住外面刺眼的眼光,外面的世界经历过太阳的升起又落下,但窗帘内的世界一片漆黑,也特别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屋里绵长的两道呼吸声。 池樾闻着让人安心的气味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补完觉醒来,入眼处是一片漆黑,他觉得热,刚想坐起来,感受到怀里窝着个人。 昨晚的记忆重新杀出来,黎雾还在他怀里睡觉。他没再动,动作很轻地解放手臂,抬手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身前感受到的温度像在做梦。 他没开灯,借着暗光去看怀里熟睡的黎雾,他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模糊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黎雾的轮廓,睡觉乖乖的,不知道做梦的时候梦见什么,被窝下面的手揪着他的衣角。 可能是他动了下,黎雾察觉到周边环境的变化,眉头皱起来,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池樾不敢动了,怕把她闹醒。 他低着头,看见她睫毛颤着,被窝下的小手松开他,没一会儿,黎雾醒了。 黎雾还没睁开眼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大脑用几秒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那颗心悬空一秒,又被放平,她埋进池樾怀里,“几点了?” 池樾诚实地说不知道,他撑起胳膊,去按床头开关,屋里亮起来,他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视线瞄到时间,回答她,“快七点。” “下午。” 他很喜欢黎雾的反应,紧紧抱着他,需要他的样子就像是心里有他。 池樾的开心都像要溢出来,他笑着问她:“饿没?” 黎雾点点头,“有点儿。” 但是吃东西不是她的第一要义,她刚刚睡醒,现在更想去洗漱,所以她说,“但我现在更想去洗个澡。” 池樾知道她的顾虑,男朋友的职责不就是处理女朋友的顾虑么?他说:“你先穿我衣服,我出去给你买身衣服。” 池樾是行动派,说着话的同时,从床上爬起来了。 他趿拉着拖鞋,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收拾好,黎雾懵懵地看着他的动作,恍惚之间又想到从前。 好像以前的池樾也是这样,永远第一时间满足她的要求。没想到哪怕时间将他们相隔,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为还是没有变化。 因为他现在爱她吧,所以会将她的要求排在前面。 黎雾揉着酸胀的眼睛,迫使自己清醒,昨晚流的眼泪太多,她眼睛现在很肿胀,她说:“我穿……” “你是想说尺码?”池樾本想走进浴室洗漱下的,听着她的声音停下,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了解她,预判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尺码。” “……” 黎雾跟着下床,下意识往浴室位置挪动,她搞不懂池樾怎么这么笃定,这种他什么都懂的样子,看着很欠,黎雾慢悠悠地跟上来,故意说道:“我尺码跟以前不一样了。” 池樾从柜子里翻出新的牙刷摆在洗手池上,他撕开包装袋,用牙杯取了些热水,动作利落地烫着新牙刷头,然后取了自己的牙刷,在上面挤了些牙膏出来,看见黎雾跟着他过来,他挑了挑眉,嗯哼了声,“我知道,比以前大点儿。” “哈?” “我摸出来了。” 黎雾瞪着他,脸红了。 池樾满眼欣赏地看着她脸色从白到红,他给另一只牙刷上也挤上牙膏,继续挑衅,“长开了。” 黎雾收敛很久的脾气,在这一刻有点难忍。 她刚就不该挑衅他那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洗漱台的镜子照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想恢复成方才的和平共处的样子,她说:“能闭嘴吗。” 池樾哼笑了声,把挤好牙膏的新牙刷递到她面前,佯装无辜,“真的。” “别乱说了行吗。”黎雾从他手里接过牙刷,伸手想要揍下去,又收住,改道儿去拧他腰上软肉,池樾怕痒,笑着牵制她的手臂,两人站在镜子前闹了几下,黎雾累了。 她败下阵来,继续方才的话题说:“我是想说……你帮我买个均码就可以了。” 黎雾周末没有课,但她出来这么久,等会儿还是要回宿舍的。 她衣服有很多,不想太麻烦池樾,随意穿一套解决当下的需求就可以。 池樾刚和她闹过,正老老实实面对镜子,他的视线看向镜子里的黎雾,看她小脸绷得紧紧的,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把刚到手的女朋友给丢了,立刻收起尾巴,阳奉阴违地应下来。 黎雾好像忘了,池樾不是普通男生,他是喜欢穿搭,爱买衣服的那种人。 池樾出去没一会儿,提了几套衣服回来,其中就有两套是自己的。 黎雾看着他新买的衣服,眉头皱着,又松开,从不理解,到细想后觉得: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黎雾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一来就给我买这么多衣服啊……” 池樾拉开衣柜,想着把那几套衣服挂起来,闻言扭头乜了她一眼,“这多啊?” 黎雾心想这还不多吗?她眨了眨眼睛,隐晦地提醒:“我有很多衣服的。” 池樾回她:“放我这儿,下次来有的穿。” 黎雾沉默了会儿,反问:“可是。” “什么?” “你这不是酒店吗?” 池樾取下衣架,动作熟练的整理衣服,他理所当然地嗯了声,以为黎雾是在嫌弃这里没有家的味道,他想让她放心,立刻交待道:“我刚回来,最近在找房子。” 黎雾有点傻眼,凝着他,把话说明白了些,“你买这么多衣服在这儿,到时候搬家不会觉得很麻烦吗?” “麻烦什么?” 池樾动作很快,几身衣服挂好,他看着暗色系的衣柜里,他的新衣服和黎雾的新裙子摆在一起,同色系的,看着就不错,他满意地关上衣柜,语气轻松:“到时候一起带走不就完了。” 黎雾:“……” 池樾心情还挺好的,他随意地开口道:“我收我衣服也是收,加几件你的也是收,到时候一起放在家里就行。” 黎雾又败给他了。 池樾看她没再说话,他没那么迟钝,在黎雾说第二次的时候他就领悟到她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她是害怕麻烦,也害怕麻烦到他,她心里那道防线还在那儿,没有完全地接纳池樾。 而且他现在这个行为也像是在邀请她和他同居一样。 他都能想到这一点,黎雾肯定也能意识到。 池樾不否认他确实是有这个想法,虽然他现在和黎雾的关系变得明朗,有了正式的身份,但他绝对尊重女性意愿。 池樾走到她身边,拥着她,像把身上的力全都卸掉,把所有的重量都拖在黎雾身上,他讨好一样地开口:“我刚回来京市,之前自己一个人觉得自己怎样都行,也不讲究。但现在有你了,我就想家里有点你的生活痕迹,等你哪天想来找我,住着也方便不是么。” 他话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又反问,“还是说你也挺喜欢这几件衣服的,想带回去?” 黎雾:“……” 黎雾刚和他线下交流,还没适应他跳脱的节奏。 但是这会儿,那股熟悉感渐渐回来了,她找到生存规律,选择性跳过这个话题,“我饿了。” “我们等会儿去吃什么?” 池樾收拾收拾心情,把黎雾说的话放在前面,“酒店现在没吃的,我们出去吃个粥底火锅?” 他说,“我刚和老板定好包间。” 京市好吃的东西太多了,池樾没有拍板确定,他又说:“或者你也可以看看你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我们去吃别家也行。” 黎雾昨天看了场live house,和池樾在一起也是件耗费心神和体力的事。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饿惨了,现在没什么要求,就想着赶紧吃上一口热乎东西。 她摇摇头,没什么意见地跟随池樾点点头说,“那就粥底火锅吧。”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复合了我很有灵感 等会儿再更一章 第85章 第85章 池樾订的吃饭的地方离酒店有些远。 池樾在软件上叫了车, 等车的过程中,黎雾看着池樾在不远处打电话,倏然想到他方才出门的时候, 她心情空落落地待在酒店里,没有人和她说话, 想拿起手机,在聊天页面上停住, 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还没有池樾的联系方式。 黎雾从前做事决绝,怕自己后悔,于是不给自己留退路,狠心地斩断她和池樾所有关联。 当初就像是觉得自己太坏了, 有藏起来的心思, 她退掉所有和池樾有关的群聊, 不止拉黑删除池樾的联系方式, 甚至连带他的朋友, 也一并处理了。 黎雾现在走出那个心结,翻开微信的功能页面, 去找那些被她情绪化处理的账号。 几年时间过去, 他们用的不是当初的头像, 黎雾循着黑名单列表, 依次将他们解放出来, 并重新添加上好友。 对方没删除她,在黎雾发送好友名片后,微信系统立刻让他们重归好友。 池樾账号的头像还没变,还是个寥寥几笔的单薄线条,就连微信昵称也没变, 他还叫hurricane。 黎雾看着她和hurricane的好友关系重新建立,想了想,给对面发去自我介绍的消息:【你好,我是黎雾。】 黎雾同样给桑嘉佑也发了介绍信息。 桑嘉佑那边回得快:【桑嘉佑】 他问:【你突然加回来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misty:【没有。】 misty:【之前我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太成熟,选择了一种幼稚的方式误伤,抱歉啊。】 时间能稀释一切痛苦。 只要人还在路上继续走着,就会让人心胸开阔,就不会被困在原地。 桑嘉佑确认黎雾是没什么事儿,他回了个表情包过来,还有一句语音。 他那边有些吵,他说:“没事儿啊,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还在国外,和朋友们参加party,不跟你多说了啊,等我回京市,到时候一起出来吃饭。” 这一刻,黎雾觉得桑嘉佑和池樾的性格很像。 他们在有些事情上较真儿,但大部分都是个随和很好说话的状态。 比如现在,哪怕黎雾当初不声不响地将他删掉,他也没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反而还和从前一样,依旧态度热情地回应她。 黎雾听完语音,给他回:【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桑嘉佑:【ok】 等黎雾退出来的时候,hurricane没回她消息。 等池樾回到酒店,hurricane也没给她回复。 黎雾坐在车里,车舱隔断打开,她和池樾两个人坐在私密性很强的空间里。 她点开手机的时候看见那个头像框,觉得奇怪地问池樾,“你以前那个微信还用吗?” 池樾低头,朝她方向倾斜,听她说完,他嗯了声,“还用着。” “不过那个号现在是工作号,经纪人会拿去处理信息,我不怎么看。” 黎雾原本心底的疑惑全没了。 她握着手机松松紧紧,沉默了会儿,问他,“要不要,我们重新加个微信?” 池樾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笑着说自己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黎雾解释:“你之前那个号不是不怎么用了吗,我加一下你新的微信账号吧。” 池樾手肘搭在车窗上,捂着半张脸,不知道在那笑什么,黎雾静静地看着他,鼓着一边腮,想揍他。 “你在笑什么?” 她觉得池樾肯定不是不加微信的意思,他那个笑看起来不像。 池樾接收到她的视线,手动闭嘴,收起不值钱的笑,然后解锁手机,在上面划拉了两下,点了个表情包发出去。 黎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看,就见池樾把自己手机页面送到她面前。她看到干干净净的暗黑色系统下,池樾这个网友的备注是“misty”,她有些诧异,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她这里收到一个和池樾刚发出去的,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池樾看着她的反应,也不吊着她让她去猜了,直接给她解释,“我俩有微信好友。” 黎雾看了两边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从不理解,到意外,试图回想了下和这个账号加上好友的契机,但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啊?” 池樾没再卖关子:“你大一刚开学那会儿。” “哈?”黎雾还是想不起来。 她那时候都和池樾分手了,恨不得躲着他走,怎么可能还去加他微信。 池樾看出她的疑惑了,解释:“新学校开学,你们学校那会儿让新学生参加社团,我知道你把我以前用的那个号给拉黑了,但是又想看看你动态,开了个新的号,加的你们学院一个男生,让他给我推的。” 后来参加比赛,他以前常用的微信号被人扒出来,一堆人来加他微信,出于安全的考量,暂时停用了以前的账号。 微信推送名片的话,添加好友时都会显示来源。 池樾要是这么解释黎雾就能理解了,新学校开学,认识新同学是件必要的事情,学校鼓励大家合群,培养一些人共同的兴趣爱好,鼓励大家积极参加社团,黎雾那时候添加了一堆微信好友,但在当时,她以为加好友的人都是自己同校的同学。 她不喜欢过多曝光自己,和同学们的交流也很多少。起初还有人很热情地发信息找她,后来可能是觉得她回微信的兴致不高,又或者是觉得她无趣,那些人转变成躺列的好友了。 黎雾列表有很多躺列的好友。 她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无奈地乜了眼他,“可是……我发朋友圈的动态很少。” 她确实没想过池樾会做这种无用功,安安静静地躺列在她朋友列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樾回她:“我知道。” “这两年半里,你好歹也发过几条。我知道你那会儿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就远远的,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就行了。” 其实黎雾过得好不好,池樾看不出来,很多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出来,黎雾也是这样。 但她偶尔发的朋友圈里,能看出她现生充实,能看出她生活能量很高,稳稳地走着上坡路。 池樾一直想回来找她,想和她把那件事情完全解决。比赛的时候每天都很累,比赛结束以后和几家公司交涉,又开始忙着工作,这才一直耽搁。 黎雾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想到自己当初的行为,心口又有些堵了。 “你那个时间,在参加比赛吧。” 池樾回忆了下,点点头,“对,那会儿还挺忙的,那时候我刚找jasper、rhett、ethan他们组乐队参加比赛,大家都很有自己的风格和特色,我们当初为了整体的表演效果,私底下磨了挺长时间。” 黎雾安安静静听着,“你们的舞台效果很好,受到很多人的喜欢,前期的努力没有白费。” “是啊,”他说:“还真挺幸运的。” 每个人的来时路都谈不上轻松,当初那场比赛里,厉害的人有很多,有才华、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太多了,他们夹缝生存,在单薄的青石板处开花、结果。 中途有遇到不公、有打压、有陷阱,但好在这些都过去了,能有署名自己的作品,能有资源支撑着他喜欢的东西,能有家庭抗衡的底气,能重新找回黎雾,他觉得这已经很好了。 池樾没打算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给黎雾听,他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来了兴致问她,“那你要不要跟我合影?” “什么?” 池樾举起手机,取景框对准他和黎雾,他侧过头,亲在黎雾的脸颊上的那一瞬间按下快门键。 他笑着,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回答:“你男朋友现在出门有很多人想要合影的。” 他检查着相册,看方才拍的那张照片,黎雾像个呆猫一样,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突袭,特别萌。 他点开照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墙纸。 池樾心满意足地锁屏,看着屏幕上的新壁纸,满意了。他扭头看向黎雾,那股贱兮兮的劲儿又来了,“但是呢,你男朋友最想跟你拍。” 黎雾看见刚才那张照片了,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丑,不满地提醒他,“池樾,我觉得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怎么了?” “我觉得我有点丑,能不能别设成屏保。” “瞎说了,你美。” 他说:“我觉得这挺好看啊。” “……”黎雾头疼他装作听不懂她的她,“我是说你没把我拍好。” 池樾唤醒手机屏锁页面,“这哪儿不好看?这不挺漂亮?” 他是打心眼里,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张照片好看,要不也不会直接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锁照片。 黎雾看不懂他,觉得跟他沟通无果,想抢他手机删除自己丑照。池樾预判她的动作,抬高手臂躲她,他试图和女朋友讲道理,“不是,宝宝,我是真觉得这张照片很好看。” 黎雾去摸他手机,没摸到,但也没放弃,“我的脸都被拍变形了,照片上眼睛也一大一小,这哪里好看了?” 她要质疑池樾现在的审美了。 池樾听出来黎雾的嫌弃,也解释:“脸变形是因为我亲了你一边脸。眼睛一大一小,不是因为照片上空间关系,近大远小?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么?” 黎雾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池樾还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 可是他说的又不能算错,但黎雾就是觉得自己那张照片不好看啊,不好看就算了,她还要拿去设置成屏保,这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她脸都要丢没了。 黎雾憋了好一会儿,直接说:“可是……我就是觉得你刚才拍的那张照片不好看啊。” 她也不想攻击他,但现在这幅场景,让她不得不怀疑池樾审美变异,她说:“你是不是……?” 池樾问:“我什么?” 黎雾回答:“你技术变差了。” “我技术差?”池樾不可置信地看着黎雾这张冷冰冰的脸,他抓拍抓得那么好,还要被她嫌弃。 池樾深吸了口气,闭眼,妥协。 池樾的二十多岁,依旧是个藏不住事的年纪。 他和喜欢的女孩儿在一起,就想着公之于众,想要大家知道,想要认识黎雾的人知道,以后别再打她主意,也别来烦他打他主意。 “我可以换掉这张照片,”他和黎雾提条件:“但你等会儿得配合我重新拍张照片,我要发朋友圈。” 黎雾看他好说话了,不像刚才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退一步,“可以。” 池樾好整以暇地开口:“那等会儿你来亲我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池樾看着黎雾脸色骤然变冷, 能屈能伸地退一步。 池樾说:“要不……脸贴脸?” 黎雾:“……” 这感觉,怎么那么熟悉。 池樾见黎雾没有回答,又往后退一步, 他摆出一副夸张的模样:“脸贴脸都不行的话,那手牵手总能行吧?” 黎雾:“……” 池樾见她还不松口, 他皱起眉,眉尾下沉, 深邃的眼底情绪压抑着, 他不满意起来,“宝宝,我们不是情侣么?” “你要这样也不同意的话……那我很难办。” 黎雾掀起眼皮问他:“你有什么难办的?” 窗外的街景倒退得厉害,池樾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倏然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 他偏过头, “有种老婆要结婚, 新郎不是我的感觉。” 黎雾满头黑线, 很想让他闭嘴:“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池樾根本不搭腔的,他看回车窗外景, 在经过高架桥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没什么。” 就在黎雾以为他要回归正常的时候, 他继续保持不满, “就是吧, 想找条河跳了。” 黎雾:“……” 池樾一副傲娇的样子, 恨不得把‘快来哄我’的话贴在脑门上,他又叹了口气:“老婆不爱我,活着没什么意思。” 黎雾尴尬地嘴角轻微抽了一下,抬手去戳了戳他的胳膊。 池樾躲了下,一脸生疏地看她一眼, 语气疏离道:“怎么,您有事儿?” 黎雾扯住他的短袖肩膀,衣服布料有弹性,一角被那道力拽出来、扯远,池樾的身体顺着那道力气往车座位中间挪,等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近一点,黎雾抿着唇,犹豫两秒,“那个……我没说不同意。” 池樾不太满意这个结果,轻哼一声,“您也没说同意。” 黎雾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她知道这人很好哄,缴械投降道:“那我同意,可以吗。” 两人之间那道可以丈量的距离,随着这句话立刻消失了。 池樾朝黎雾身边挪了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他一脸惊喜道:“真的?” “可以亲我?还是可……” 黎雾不想再听啰嗦,抬头仰起脸,亲在他唇角上,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所有动作都被禁止。黎雾眨巴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亲歪了,她挪开脸,换一个地方,空气里带着“啵”的一声,那个温热的吻落在池樾的脸颊上。 黎雾揉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身体坐正,回答他前面的问题。 “可以亲。” 池樾刚才因为黎雾的突然主动,他身体里血液像凝固一样,心跳声骤然停了两秒,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心跳声怦怦乱跳,血管里的血液加速循环着,脸上那道温热的柔软消失了。 他笑着追上去,像回礼一样还一个脸颊吻回去,他说:“我好开心啊宝宝。” 相比池樾的反应剧烈,黎雾倒显得不显山不露水,她没太大反应,等池樾说完,轻轻笑了下,语态认真地问他,“你现在不想跳河了吧。” 池樾清了清嗓,在黎雾的注视下立即摇摇头,“不跳了。” “那就好。” 黎雾一脸正经地看着他说:“生命很可贵的,你要热爱生命,不要随便开那样的玩笑。” 池樾看见她漆黑的眼底,看她清澈干净的眼底,没有和他计较的成分,没有责怪,只有认真地告诫。 他的心底像被这双干净的眼睛刺痛到,想到生命中那道绵长的生长线,还有崎岖的,泛着青紫色的生长痛淤青。 “对不起。”池樾意识到刚才过界语言,他立刻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地开口:“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 那天到最后,池樾着黎雾朝着他走的一步,心底那点不痛快得以疏解。 他没有如愿拍上和黎雾的合影,但有一张和她牵手的照片,在昏暗的车里拍的,不是刻意的摆拍,更像是某一方追上去的偷拍。 池樾用那张牵手照发了条动态,还有一张和萨摩耶的合影。 往常习惯发在公开的社媒网站,但这一条,他很罕见地发在朋友圈。 那条动态的配文是:mine. 池樾养了一只狗并不罕见,他以前在社交软件上发过lucky的照片,但第一张照片,昏暗的环境,暧昧的勾手,太稀奇。 黎雾刷到那条动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和池樾这个号其实有很多共同好友,有好多人给他点赞,也有很多人给他评论。 【脱单了?】 【第一张???】 【啥情况啊池樾】 【我靠,圈内人?还是素人?】 【夏天到了,也是让你小子幸福上了】 其中就有桑嘉佑在底下评论,他回复了上面其中一条:【你看池樾还对哪个女生上过心?】 前面人回他:【lw?】 桑嘉佑像变相认证一样,又在底下回了句:【除了她还能有谁。】 有了桑嘉佑在底下引导,一些共友在底下祝贺:【恭喜复合】 池樾起初是没有回应的,但在见到‘复合’的字眼时,态度严肃地在底下回复:【纠正一下,我俩没分过。】 桑嘉佑回复池樾:【bro,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至今没发现你身上哪处是软的】 池樾发了个emoji表情:【微笑/】 桑嘉佑:【其中嘴最硬】 黎雾看见这条动态的时候,评论区就已经像小山一样热闹起来,她看着底下熟悉人的文字,要是以前的话,她一定能感知到池樾和桑嘉佑在打趣,但时间让他们分开太久,曾经拉近的熟悉变得生疏。 现在的她不了解桑嘉佑,可能也不了解池樾。 池樾在拍摄前给黎雾发了照片和报备信息,黎雾点进聊天框里点开照片,依次看完照片和信息,她回了一张自己在刷题的照片,表示自己也在忙。 她知道池樾暂时不会看信息,刚才的那些信息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终于是发了条信息过去询问:【你和桑嘉佑假期还联系吗?】 黎雾发完这条消息后就放下手机忙自己的事情了,天色渐晚,她室友们从外面吃完饭回到宿舍。 方柠看见黎雾的那一瞬间,立刻扔下包凑过来,气恼地跟黎雾吐槽道:“黎雾你知道吗,我们刚出去吃饭的时候,隔壁班男生居然嘴你!” 他们说你品行傲慢,羞辱人!”她回忆到刚才的事情,头疼地捂住脑袋:“我真是服了!” 黎雾听见羞辱人时,心底意识到他们说的具体是哪件事情了,可她还没有回应时,童窈同样气愤地凑过来,嫉恶如仇道:“我也是无语,几个大男人在那边造谣黎雾,说人家假清高。” “黎雾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搭理他们。” 方柠“呸”了声,“真是脸也不要了,我立刻冲上去找他们大吵了一架。” 在她们说话的那一瞬间,黎雾眼眶有些发热,她听着室友下意识的维护,感激地说了声谢谢你们。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她自己做错了的事情会认,在羞辱kevin的第二天晚上她就给当事人发了道歉信息,只不过那条信息她至今没得到kevin的回应。 她迟疑了会儿开口:“我上周五晚上,确实冒犯了同系的同学。” “啊?”方柠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她刚从别人口中听见的信息版本被重新推上来,她带有怀疑的语气问,“kevin和你表白的时候,你不会真的羞辱他了吧……?” 童窈把黎雾上下扫视了遍,也惊诧地接话,“你不会真像外面那群人说的那样,有点什么……呃……特殊爱好?” 黎雾:“……” 这叫她怎么回答。 当晚发生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不想将那些细节说出来,直接跳到最后一步骤,“那天晚上是我脑子犯迷糊了,说了些冒犯同学的话。” 她深吸了口气,解释道:“我有男朋友,原本也是要拒绝他的,用的方式不好,对不起那位同学,”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位室友,想到她们方才为自己的付出,感激道:“也谢谢你们相信我,在他们面前帮我说话。” “跟人吵架的事情倒也没啥,”方柠摆摆手,不觉得黎雾拒绝他们的事情是个什么大事,她们介意的另有其事,“不过黎雾,你老说自己谈恋爱的嘴硬毛病得改改了。” 方柠回到自己床铺下面,取了根吸管扎进冰奶茶里,她嗦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吞咽下去呢,就继续说道:“你总说自己有男朋友,用这招拒绝了很多男生,但是这么多年又没见你和男朋友约会什么的,谎言轻轻松松,不攻自破。” 童窈也回自己书桌面前了,她把快要饿死的手机插上电,她在手机上app上点了几下,手机音量声不是很大,她一边低头刷着视频,一边点点头嗯嗯嗯认同道:“这蹩脚的理由你骗骗外面那些男的就可以了,跟我们不用再说这些。” 宿舍里的音乐节奏声熟悉,黎雾只用了几秒就分辨出童窈放着迷雾乐队的演唱会视频。 黎雾扭头看向室友她们,她也意识到自己从前的那些怕麻烦而说出口的谎言,根本没有事实逻辑去“依衬”,所以才会被大家安上“体面”、“撒谎”、“骗人”的说辞。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没有再胡言乱语了。 她眨了眨漆黑的眼睛,一脸认真地告诉她们,“这次我没骗大家。” 方柠喝完冰奶茶,浑身的疲惫都得到缓解,她努了努嘴巴,“是是是,你谈着甜甜的恋爱呢,所以才在这儿死命卷学习。” 黎雾:“……” 她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和我男朋友一起请你们吃饭。” 童窈的视线从别人分享的乐队现场录屏片段里抬出,她哼笑了声,“你真有男朋友啊?” 她没太当回事,打趣说:“那你男朋友到时候愿意请我们吃饭吗?” 黎雾在她们的视线下缓缓点了点头,她说:“他其实挺喜欢请人吃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黎雾并不是一个喜欢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黎雾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第一次的“谎言”可能是交友过程中的体面,但在后续的沟通中接二连三地被提及,那她说的一定是真相。 方柠后知后觉地品出黎雾话里的认真, 她放下奶茶,刚想深入了解情况, 结果听到黎雾的手机倏然震动起来。 只见黎雾看了眼手机屏幕,下一秒就去找蓝牙耳机连接手机, 她对着室友说道:“不好意思, 我接个电话。” 她交待完动机,握着手机向阳台的方向走。 这幅紧张的样子,就像是在接什么重要人的电话似的。 童窈也意识到黎雾的这一紧张行为,她冲方柠无辜地眨眨眼, 两人就像是通过眼神电波传递出去什么情绪一样, 方柠耸肩回应童窈, 像在说:“那该不会是黎雾男朋友吧?” 童窈和方柠眼对眼, 她接收到这个信号, 抬起眼皮又重重地点下头:“包的!” 她看着黎雾举手机讲电话的单薄背影,越想越决定肯定地点点头, 指着阳台地方, “肯定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但就是……”两人碰头疑惑起来, “她到底什么时候谈的?” “不知道啊。” “可能吸引力法则吧, 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这是个迷, 没人猜得到。 …… …… 事实上黎雾的室友们猜得没错,黎雾接的确实是男朋友打来的电话。 池樾刚结束录制活动,他取手机看见黎雾两个小时前发的疑问消息,虽然他不知道黎雾是想到什么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在这一刻, 池樾迫切地想要听见她的声音。 她会因为没有等到他的信息着急吗? 她会不会想到他? 她会不会像他一样,猜对方此刻在做什么? 池樾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想她。 他想听见她新鲜的声音,想听到属于她当下情绪的最真实反应。 电话接通,黎雾那边有些嘈杂,有门被拉开的,沿着轨道划动的声响,几秒的安静以后,黎雾的声音传出来了,像甘泉水一样温润、清澈。 她问:“你忙完了吗?” 温润的泉水像长了触角,一下一下戳着他的心口,心底某一处变得很痒,那颗心像被包裹住、收紧,池樾心跳随之慢跳了半拍。 池樾向后看了眼周围刚收工的同伴们,大家都累了一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等会儿大家会一起去顿饭。 他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声,今天的疲惫不知道在哪个瞬间被全部抚平。 可能是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也可能是她开口关心他的那一刻。 “刚结束。”他回答。 池樾站在偏僻无人的角落,夜晚的风没有白日那么有威力,但也是燥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举着手机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黎雾看着宿舍楼的窗外,她们楼层高,这个位置可以看见高耸的大楼,还有辽阔的操场,这个时间点,路上总有着三五成群的学生结伴走在路上,他们时而仰着头,时而一蹦一跳的,看着很有活力。 黎雾吞了吞嗓,“没做什么。” 她今天的计划差不多忙完,正巧室友们吃完饭回来,她大概会和她们聊几句、洗漱护肤、上床、看一会儿睡前读物、睡觉。 黎雾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打算洗个澡睡觉了,你呢?现在回去了吗?” 夏天夜晚的风持续吹着,池樾头顶的绿叶随着夜风沙沙响着,悬在半空乱晃,看着要被风吹得掉下来,可是根茎连接树干,他们又坚韧地迎着风,稳固、结实地挂在枝干上。 池樾没回答黎雾前面的问题,他反问道:“晚上吃了没?”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天色漆黑一片,但城市的建筑物照着黑夜,到处都有可视明的参照物。 黎雾最近忙着上课和准备资料,对于吃饭的事情没有什么讲究,有时候是室友帮她带饭,有时候是她随便啃块面包,用这种节省时间的方式去做更多事情。 她诚实地点点头,“吃过了。” “吃的什么?” “金枪鱼饭团。” “谁家的?” “就是……便利店随便买的。” “哪家便利店?” “罗森。”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或许是因为平时太忙,能接触的时间太少,他们没有人觉得对方麻烦,只会格外珍惜此刻的温存时刻。 池樾的多巴胺分泌着,将身上的疲惫散去,也将方才感受到的饥饿感也褪去,他没有进食的欲望,但在此刻,却有着非常强烈的想吃饭的欲望。 因为有些时候,吃饭并不是为了解决生理需求、也不是为了维持生命活着的特征,还可以是获得陪伴和快乐感。 他了解完黎雾今天的基本信息,他看着工作群里召集着的聚餐信息,他忽然生了逃离的心思,于是开口询问道:“黎雾,要不要出来陪我吃个饭。” “现在?”黎雾问他。 池樾点点头嗯了一声,地面的碎石乱七八糟地平铺在路上,他踩着地面,感受到高低不平的崎岖,感受到脚底坚硬的疼,旋即倒吸了口凉气,“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吃饭。” 池樾走回主干道上,夜间的照明聚光集中,他在这条绿荫小道上慢步走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你愿意陪我么?” 风声扫去疲惫,周围的人都在忙碌着。在这一刻,池樾忽然意识到,比起想要听见黎雾的声音,他其实更想见到她。 说完他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把选择权交给黎雾,“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看你。” “我自己也可以吃,”他走到车旁顿住,对着手机那端的人说道:“只是如果你来陪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他的声音像石子一样,被掷进湖水中,从开始掀起层层涟漪,到后面渐变平静。黎雾忽然想到高三时候的他们,那个时候学习任务紧张,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课后回家的那段路倒成了可以放空大脑的时候。 那个时候,池樾不管多忙都要挤出时间和她一起吃饭,哪怕是外卖、饭团、他都吃得开开心心的,当然黎雾那个时候也是开心的。 过往的记忆抽丝剥茧一般浮现在脑海中,她想到池樾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他说他以后会经常陪她一起吃饭。 黎雾笑着听他体面地把所有话说完,她清了清嗓,没有立刻给他答案,而是反问道:“你来接我吗?” 耳机里有沙沙的电流声在响,空气里安静,黎雾清晰地听见那边风吹来的环境音,但很快,池樾那边发出一道哼笑声,是欣喜若狂,也是一种满足:“你愿意?” 黎雾抬头看着闪星布满黑夜的天空,有种预料到好天气来临的雀跃。 生命中属于十七岁梅雨天的潮湿渐渐褪去,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是长出翅膀飞起来,身体变轻了。 黎雾点点头,温声提醒他:“我现在打不到车。” 她的每一句回答,都能充分展示出她对池樾认可的态度。 池樾打开车门,上车,系上安全带,他不再废话,启动车辆干脆俐落地说:“半个小时到。” 池樾推掉和工作人员们的聚餐,让助理小夏订份双人餐送到他的新家。 小夏还在现场做收尾工作,倏然看见池樾的“跑路”信息,他连忙打了个电话过去,“哥,权哥他们说等会儿有个聚餐,你不去了么?” 池樾手机自动连上车载蓝牙,他嗯了声,“我有点事儿要去处理,你们去吃吧。” “什么事儿要现在去处理啊?”小夏翻了眼池樾的行程表,这几天是他的休息时间,之后还要去学校刷课忙考试,时间上看起来很紧迫。 小夏猜出他这是忙自己的私事,他提醒道:“那哥你出门稍微罩着点自己,最好别被人拍出来发网上,不然迪哥会骂死我。” 迪哥是池樾经纪人,平时舍不得骂艺人,只好招个助理全叮咛万嘱咐提醒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一定要爱惜羽毛,主意言行,不要做出有损荧屏形象的事情。 池樾一直是个混不吝,除了工作时候的态度明确,其余私下属于他的时间不太好管。 有时候他在私下活动了里遇到粉丝,会大方地请她们吃饭,直接给她们免单,偶尔会跟她们闲聊几句,互联网上的动态又营业得勤,以至于有不少人喜欢他。 迪哥看他没闹出什么丑闻,对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但在工作助理那边,迪哥一直把工作那条线的水准拉高。 池樾开着车,他观察路况打了个大弯,闻言说道:“知道,我车上有帽子和口罩。” 他说:“放心,不会让你挨骂。” 池樾对名誉这种事情看得很浅。 因为人是经不住审判的,想要审判你的人,哪怕你做得再多再好,他也能从你身上挑出毛病。甚至,为了抹黑一个人选择造谣,去无中生有,空口白牙,选择用一张嘴巴去杀死一个人。 池樾当初经历过骂名,从被人喜欢到被诋毁厌恶,被人线下线上贴脸攻击,这些他全都经历过。 他所做的事情不被人理解,他这个人不被喜欢,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些都是人生修行的重要课题。 但是他是他,他得坚定不移地走上自己规划的路。 人得不能遗忘初心。 池樾用自己的方式回馈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将那些温暖的、厚重的人和事放进心底。 他现在做的,是尊心本心的同时,让身边人少一点麻烦。 不然活着的话,是真没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的生活都是自己决定的,他得活得漂亮。 作者有话说: 还有更新。还在写。 第88章 第88章 池樾把车暂停在美院门外。 漆黑的夜晚拉上序幕, 池樾解开安全下车,在漆黑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给黎雾打电话,电话呼声响了好几声, 黎雾那头没人接。 池樾不疑有他,他只当黎雾在忙, 等她忙完,自然而然就会看见他的信息。 池樾这么想着, 按下微信录音键给她发语音:“宝宝, 我到你学校南门门口,你等会儿出来直接来,我的车是辆黑车,车牌……” 他这条语音还没发出去, 余光就瞥见有个人向他的方向靠近。 往往大家在步行交汇的时候, 会下意识地避开别人所处的方位, 池樾没将对面走过来的人行轨迹当回事, 他往旁边靠了靠, 就在两人快要交汇的时候,那道身影没有躲闪, 直直地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 池樾被这股惯性冲击的, 下意识皱眉抬起头。可当他想要抗拒的时候, 怀里人的体型、温度、气味的熟悉感裹挟着他, 皱起的眉头被抚平, 刚才的烦躁与郁闷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情被调好,揶揄地起来:“你已经出来了啊。” 黎雾的脸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仰着头,看向他,“我看时间差不多就提前出来了, 想着等你一会儿,没想到还是你先到这里。” 池樾低头,下巴埋在她的肩窝处,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浓郁,有刚洗过澡的沐浴露香气,还有一些独属于她的气味,是夏天解暑、抚平情绪的安神气息。 池樾重度依赖,手臂用力,加深了这个拥抱。 重逢后的亲昵似乎怎么也不够,他抱着她,骨子里的恶劣想将她揉进骨血里带走。 直到黎雾嘤咛一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旖旎氛围。 她觉得有些痛,快要踹不过气,她开始抗拒池樾的拥抱,“池樾,你能不能轻一些,我疼。” 池樾立刻松了点力,几个呼吸间轻缓亢奋的情绪,他牵起她的手,把她拉到副驾驶车门旁,另一只手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让她上车,问她:“明天有课没?” 黎雾上车系安全带,她摇摇头,“没有。” 他们大三的学生校内课程比较少,大多都是校外的社会实践课,很多同学都有了自己的安排和计划,继续考学的考学,找工作的找工作,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对未来有个既模糊又清晰的目标。 黎雾就是这百分之六十里的其中一员。 她看着池樾绕到驾驶位上车,他关上车门,正在调安全带,黎雾听出池樾有其他安排的意思,她接着刚才没答完的话题说:“不过明天有一节校外的网课,在下午,总的来说不怎么忙。” “网课要准备什么资料?”池樾系上安全带,锁扣咔嗒一声,他调着车上的档,车还没走,他询问道:“还是用电脑就行?” 黎雾摇摇头,说:“电脑就行。” 池樾闻言点点头,她瞥了眼黎雾,她就背了个包出来,看起来东西并不多,又追问道:“明天网课用我的电脑能行么?” 有些话池樾并没有将它挑明,但这话身上的纱布就像是被他掀开一样,透着另外一层意思。 他在邀请黎雾去他那边过夜,也在邀请黎雾多陪他一会儿。 车没动,池樾在试探黎雾的意思。 他那边什么东西都有,当初搬家进去住的时候,女士用品也准备了一份,但那些都是大众化用品,保不齐黎雾需要一些他那边没有的,连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黎雾懂他的意思。 她从她的小包里,露出ipad的一角,她拍了拍自己带的包,笑着说:“我带了。” 有些文件和资料需要处理,手机屏幕太小,用起来不方便,她习惯了出门背一块平板。 池樾会心一笑,得她明确的指示以后,不再废话,他拨下转向灯,驾驶轿车离开。 只是两人方才见面的时候光顾着注意对方,或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又或者是两人都习惯了被陌生人的视线注视着,以至于谁也没注意到刚才校门口有个同学拍了他俩的合影发布帖子。 「惊!咱们美院也有深情高颜值情侣,见面拥抱难舍难分。」 …… …… 翌日jasper刚从别的城市回到京市,他刚落地就给池樾打了个电话,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 池樾昨天和黎雾折腾到很晚才睡,下午黎雾在上网课,他也在上网课,这会儿正要出去吃饭,他沉默了下,“我今天在陪女朋友,不方便。” 黎雾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见他说的这句话。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只要他们站在一起,这种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巧思就会暴露出来,就会让人觉得他俩指定是有点什么关系。 这是池樾的巧思,从高中就喜欢的少男把戏。 黎雾看得明白,但她并不抗拒这些。她从洗手间走出来,径直朝着池樾的位置靠近,从他举手机的动作和方才的话里判断出池樾在用她推脱什么局,她提醒道:“你要是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我在家等你。” 她不喜欢混乱自己的生活节奏,也不希望池樾因为她放弃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就像是高中那样,他为了她和家里决裂,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和荣誉。那样的话,这份爱也太沉重了,她还不起,也接受不了。 池樾看她一脸严肃地说着话,不想她这么严峻,伸手去挑逗她的下巴,“没啥事儿,跟朋友逗着玩呢。” 电话那端的jasper听见熟悉的声音,以为池樾开的外放,立刻说了声“hi,黎雾”,但电话里的那道女生没有什么回复,jasper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只好对着池樾争取:“你跟黎雾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和你女朋友也认识啊,多少年的交情了都,一起吃顿饭能有什么。” “而且你都脱单了,不得请兄弟们吃顿饭?” 池樾听着听筒里的话,点开免提拿给黎雾,他快速和黎雾交待事情缘由:“jasper来京市赶通告,说要请我们吃饭,想不想去?” 电话里的jasper站在门口很着急,他沉默几秒,又开始和黎雾打招呼,“hello黎雾,能听得见吗?” 黎雾能听见,她应了声回他,quot;jasper.quot; jasper见她回应自己,在心中感慨了句池樾终于做个人了,他立马说道:“我最近在京市赶个通稿,明天晚上就要回南苔,周一得上课。” 他说:“所以想着今晚和你们碰头,一起吃顿饭,你俩方便吗?” jasper早听出了黎雾的意见比较重要,他改变目标,把问题的选择权完全交给黎雾。 黎雾抬头看了眼池樾的反应,看他眼底纵容的、不带什么异样情绪的笑,这算是一种默许给她权利。 “你们刚才是说去哪里吃饭?”黎雾给出最直接地回答:“我们方便的。” 这个问题倒是把jasper难住了。 他想到刚才池樾说他们也要出去吃饭,于是多嘴问道:“你们原先打算去哪儿吃的?” 这个问题黎雾不知道,从来都是池樾根据两人的喜好安排的,她疑惑地看了眼池樾,似乎是等着他开口回答。 池樾接触到,他把手机收了回来,对着听筒说了句“我把位置发你,等会儿见”后挂断电话。 池樾和黎雾在一起的时候,jasper完全不知情。 池樾被爆出道前和女朋友去云市拍情侣照的消息,他以为是假的,是一些不想让他们顺利的营销号乱写的,毕竟池樾和黎雾的性格看着天差地别,爱好也是差得很远,他们应该不会有共同话题。 直到上周池樾发朋友圈,jasper才知道池樾和黎雾以前在一起过。 但高二暑假的时候,池樾和黎雾还是一幅不熟悉的同学样子,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他压根没想过这两个人还能在一起谈恋爱。 jasoer后续从别人那里了解到,池樾和黎雾高中毕业后分开,他心中的那点道义排在前面,没去贴脸两位当事人开大。 毕竟过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全都过去了,人得看当下和未来。 三个人没一会儿碰上面,jasper好久没见到黎雾,刚见面的时候好一阵寒暄。 网上说人在和什么时期认识的朋友再次见面时,记忆就会带着他们再次回到那个当初的那个年纪。jasper和黎雾从幼儿园就认识,他看见黎雾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变化的样子,那颗心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小时候就认识的同学。 他喝了两口酒,思绪被酒精麻痹,思维变得混沌,就连说话时也找不到逻辑,开始想到什么事情就说什么事情。 他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了句:“黎雾对不起。” 黎雾没碰酒精,冷不丁地听他开始道歉,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复醉鬼,“你怎么了?” 他们之间没什么联络,从前通过他的动态去了解池樾的动向,从他敏感细腻的文字里判断他们乐队的处境,好像是她更应该说一句抱歉。 目的不纯粹的,逐字分析他和他的乐队。 比起她做的事情,jasper应该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 jasper才尝了口酒水的味道,谁知道那杯漂亮酒的后劲很美。 但他还没喝醉,他觉得自己意识是很清晰的,还能想到明天还有工作,还能自控力十足地去给自己倒杯茶,他摆摆手说:“就是小时候拿假蛇吓你的事情啊。” 他说:“对不起。” jasper小学时候贪玩,典型的“调皮坏孩子”,他在集市上买了条做法逼真的假蛇回家玩,怕被妈妈教训,那条蛇被他揣在书包里,他只敢偷偷拿出来玩,玩完继续放在书包里。 也因此,假蛇被他带去学校里。 因为感受到后桌女生的害怕,他就像故意的一样,拿着假蛇去吓唬班里每一个女生,其中就有黎雾,但黎雾似乎是认出了趴在自己身上的是条假蛇,她闭眼,鼓起勇敢把蛇从身上拿开,把那条蛇丢得远远的,再接着,就是她一脸严肃地走向老师办公室。 因为黎雾找老师告状的缘故,jasper当天受了处罚,罚站、写检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检讨,这些事情他全干了。 那会儿年纪还很小,班里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受到这种处罚,他一度觉得自己脸都丢没了,回去作着家里人给他转校。于是,丢掉的脸面重新回来。 后来他长大了些,人开智了,被家里送去学画画时又碰上黎雾,那些羞耻的记忆又一次刷新他。 他意识到是自己当初做错了事情,但不愿意就那么低头,于是整节课都绷着脸,做出一幅全世界都欠他钱的高冷模样。但几节课上完,他看出黎雾像没认出来他一样,于是放软态度,心安理得地和“新同学”友善相处。 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在这种时候终于被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心底都松了口气,他抹了把脸,“我小时候被老师处罚还挺不服气,临转学前还买了我最讨厌的巧克力放在你桌斗里,当时还是个脑残,就想报复你。” 黎雾安静地听完,觉得他困惑的点听起来好滑稽,但她没好意思取笑他,回忆起小时候的记忆,回答他:“你当时受到处罚,对我们来说,这事就算过了。” 黎雾对巧克力的事情也有印象,当时他看见jasper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她桌斗里放东西,她以为这是jasper赔礼道歉的诚意,热情地把那几板巧克力分给班级同学,德国的牌子,很甜,大家吃着jasper给的东西,早就大度地原谅他了。 况且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很有趣。 jasper打了个酒嗝,依旧一脸严肃道:“巧克力的事情对不起。” 黎雾看不懂男生的脑回路,只好用着最理性的、公正的事实态度告诉他,“巧克力我分给同学们吃了,他们很感激你。” 池樾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提起的幼年时期的孩童趣事,觉得还挺新鲜,他刚哼笑出声,结果他下一秒就听见jasper说:“之前的事情我都记着,是我当初对不起你。” “但是黎雾你放心,既然你现在和池樾谈恋爱了,我一定帮你看着池樾。” 黎雾听着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有些疑惑:“看着池樾?” jasper举起手,做发誓的姿势,“我到时候发动人脉,要是看见池樾跟哪个女的在一块儿了,我就告诉你。” “我一定把人看住了!” “绝对不让他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池樾:真就无语 第89章 第89章 黎雾:“那倒也……不必。” jasper被酒精烧得脸色很红, 也很烫,他诧异地看着黎雾,以为她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你觉得我办不到?” 黎雾看了眼已经脸黑的池樾, 拍拍他的手安慰他的心情。但对着jasper说出口的话却是清醒理智、没什么温度的。 她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 jasper不解地“啊”了声,“为什么?你就不担心池樾移情别恋?” 黎雾侧头看向池樾, 她眨了眨眼睛,坦诚地说道:“没良心的人怎样都会没良心。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后, 相爱的时候可以好好相爱, 如果不爱了的话,也可以把话说开了,好聚好散的分开。” 她思索了下,又说:“不要去伤害曾经爱过的人, 放过彼此, 还自己, 还对方自由。” jasper脸上很烧, 他脑袋晕晕的, 没听懂黎雾在说什么,只好重新问了一遍黎雾说的是什么意思。 黎雾转过来, 笑着摇摇头说:“我是说, 我相信池樾, 相信他不会背叛我。” 池樾沉默许久, 在这种时候顺势接话, “我本来就不会背叛你。” “你俩感情可真好。”jasper拍了下脑门,揉着发痛的脑袋,轻叹了声,“我说之前池樾怎么跟个骚孔雀一样动不动在网上发自己照片,那会儿还以为他在网上开屏, 想钓哪个果儿呢。” 池樾斜了一眼他,之前他在黎雾面前说背叛的事情他就没吭声,怎么还真当他是哑巴可以随便抹黑? 他冷冷地看着jasper,不悦地开口:“我可没那个意思,少在我女朋友面前诋毁我好吧?” “还是说你奔着我俩分手来的?”池樾脸色彻底冷下来,一点面子不给地放话,“真要这样的话,咱俩下次还是别见了。” jasper接触到信号,伸手做了个打停的姿势,他说怎么会?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黎雾,又叹了口气,立马给兄弟找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那是骚给你看。” 黎雾:“……” 好话赖话全被这两人说完了。 jasper也意识到池樾还在不爽,他夹了快鹅肉嚼着,过了几秒,突然一脸着急地站起来,他说道:“突然尿急,我去上个厕所。” 包厢里只剩下黎雾和池樾两个人了。 屋内安静,只有两道呼吸声,还有筷子触上餐盘的清脆声响。 黎雾抬头看了眼池樾,锋利的五官戾气很重,看着很冷,可是还没有等到她开口说话,池樾先一步开口问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黎雾夹起一粒虾仁送进嘴里,动作缓慢地咀嚼,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池樾,“你是说哪一方面?” 池樾看着她这副冷淡的态度,心底更不舒服了,他深吸的口气,尽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jasper说想找人帮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要?” 黎雾抽了张纸巾擦嘴角,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池樾,“我以为我刚才表达得很清楚。” 池樾僵着态度:“没有。” “我跟你在一块儿,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池樾一脸不爽地开口:“黎雾,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最近刚刚才重新和好,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还是说你觉得丢你人,根本不想在别人面前提到我?” 黎雾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樾不依不饶:“但你就这么做的。” 他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对立起来,两人态度相互僵持着,没一个人愿意率先低头。 黎雾恨不能理解他,怎么好端端地要去计较这种无厘头的预设问题,她摇摇头打断他,试图和他捋清问题:“如果你觉得你不会做背叛我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在意jasper刚才开玩笑说的话?” “我不想让他找人看住你,这件事情让你不舒服吗?” “我在意是你的态度,黎雾。” 两个人重逢后,忽视太多细节上的问题,总想着爱能解决一切,但过去那些问题从来都没被修复。黎雾还是那样,远远地站在一边,从来不想主动地想和他融在一起。 “你觉得我态度不好?可是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两个谈恋爱要去麻烦别人呢,你自己也说了不会背叛我,那为什么要别人看着你?”这本就是个相悖的话题,黎雾沉默片刻,依旧尝试用逻辑打败他,“其他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什么谈恋爱也要有个爱情保安守护?” “还是你真的觉得靠束缚的爱情是真的可以巩固我们之间的关系?” 黎雾是太理性化的化身,她喜欢去研究事情的本质,找寻事情本真。 池樾并不否认她的逻辑是对的,可他就是见到黎雾不重视他的样子,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但他又不能把话说得太重,不能把话题拖上一个高度,他别开脸,嘴硬地回她:“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雾想要解决问题,态度平和地盯着他问:“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跟我闹什么呢?” 闹? 黎雾说他在闹? 在她眼里,他刚才这些行为都是在无理取闹么? 他爱她也是错了? 他想要她多在意他一点也是不对? “你一定要这么想我?”池樾皱着眉,一脸受伤地看着黎雾,有时候,他真的恨黎雾的迟钝。 他知道黎雾想不到更深层次的那一点,也不想事情的结果变得不可控,变得两个人都不开心,于是他拔掉身上的刺,率先软下态度问:“我就想你能多关心我一点行么?” “我、关心、你?”黎雾不解。 从池樾出道起,她就在关注他的发展和动向,看着他获奖、拿下更好的代言的时,她会跟着开心,看着他做出满意的音乐时,她也会为他骄傲,现在两个人重新在一起,她对他的关注度比以前只会更加多。 她配合他的时间,满足他的喜好和需求,这些还不能证明她爱他吗? 黎雾脸色有些白,“什么意思?” 池樾感受到手中有根红线再快速地流逝,他的目的不是要丢掉这根红绳,他慌张地、下意识地握紧红绳。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急急地开口说出自己诉求:“我想你监视我,查我岗。” 黎雾难以消化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监视你,查岗你?” 池樾在这一刻又看出她对他生锈的感情,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刃着两人的手腕,将他们的鲜血混在一起。 这个过程太慢,有些疼,池樾不想继续等了。 他在黎雾的注视下郑重地点了下头,确认地说道:“对。” 放低自己的姿态,剖析自己的真心和爱,卑微祈求对方的怜悯,池樾心跳速度变得很快,但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笃定地、肯定地说出自己的需求。 “我求你快监视我。” 他攥住她的手腕,沉重浑浊的呼吸节奏上,有着对她不解风情地渴望。 他平复着心底的燥热,唇齿轻磨,那些细密的、粗重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他的声音很低,近乎请求地姿态对着黎雾说:“宝宝,多依赖我一点。” “多给我一点爱好不好。” …… …… jasper出去没一会儿,洗了把脸,一脸清醒地回来,人变得正常多了。他看着池樾嘴上很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你今晚擦口红了?” jasper拉了椅子坐下来,“切”了声,嫌弃道:“也不知道是谁以前说男人化妆太娘,不喜欢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结果背地里偷偷擦口红。” 黎雾听着声音,看了眼池樾唇上不自然的红晕,就像是被人踩中尾巴,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 黎雾不想自己动作太明显,一只手握着餐勺,另一只手扯了张纸巾,从桌子下面递到池樾手上,示意他快点擦擦嘴巴。 黎雾这边还在秘密交流,结果jasper又问:“黎雾,你面前的炒饭是很好吃吗?” 黎雾:“啊?” jasper冲她友善地笑了笑,“我看你吃得头都埋进去了。” 黎雾抿了下唇,她该怎么解释她刚才还没开始吃饭。 算了,还是不解释了。 黎雾把那张纸放在池樾手中,不做亏心事以后,变得一脸坦然,她看向他点点头,“还可以,你可以尝尝看。” jasper立即摇摇头,一脸抗拒道:“主食就算了,我明天有拍摄。” 他笑着说道,“你没有上镜需求,可以多吃点。” jasper出去透了口气以后,彻底让他酒醒了,只是按下去的灼烧感,让他情绪继续高涨着。他和黎雾简单地寒暄完,改道去找池樾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年前的时候池樾说想让乐队出首新歌,他想到这一茬,随口问了句进度问题。 池樾刚才被哄好,脸上的笑都变多了,他任由那张纸巾掉在地上,视线轻轻瞥过,一点儿也没在意,“今天写了段demo,不过完整的词曲还没写完。” “demo?能听么?” 池樾看了眼旁边动作慢条斯理喝水的黎雾,看她脸颊上攀起的红,看她想要装作无事发生的冷静样子,笑着回答:“手稿在家里,还没录呢。” 黎雾今天在家里上课,他写完一段,试音感受了下,但没深入研究,就没录制样本。 jasper一听新歌就来劲儿了,他直起腰,眼底雀跃着:“要不现在回去听一下?” 几个人在对待工作时,态度都是端正的。 池樾被他这么一勾,看黎雾吃得差不多了,于是视线询问她意见。 黎雾冷不丁地又成了能做决策的人,她看着两张期待的脸,双手一摊,笑着反问道:“你们还在想什么,那直接回去啊。” 池樾写的歌融入好几种乐器。 以往录制demo可以一段一段的录制,再把音轨拖上去,融合进音乐段落里,但他们今晚图快速感受,两个人一人拿了把琴出来,接着音符弹奏表演。 黎雾看着他们在池樾存放乐器的工作室里用音乐交流,看着池樾认认真真地投身在音乐的海洋里,每拨动一根琴弦,心脏就像被洗涤过似的,他沉浸在这里,享受着音乐带来的律动。 黎雾看了一会儿,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端着水杯来的时候,音乐声戛然而止,jasper轻啧了声,“你排的三种乐器,但我们就俩人发挥不出来啊。” 池樾扶着琴把手,“要不我先录一段贝斯,等会儿录音放着,我俩音乐再跟进去?” jasper说算了吧,“这样也太死了。” 他们习惯灵性变动,音乐弹奏的时候,改变一个宕音都能有很大出入,他们几个人又喜欢加编排,池樾的建议根本不管用。 没能完成一段完整的音乐,jasper是有点遗憾的,但这首歌的框架很不错的,他不吝夸赞道:“我觉得你这首写得不错,整个框架搭在这儿,旋律也好。” 池樾手指扫了两下琴弦,一段丝滑流畅的贝斯声传出来,他说:“还有得调。” 黎雾在他们身边站了会儿,听出个事情的大概。 大概就是池樾按照乐队里的成员分配来写得歌,但现在乐手不齐,把主唱拉过来当乐手也不够,池樾写的歌在这种时候不能充分体现。 黎雾沉默了会儿,主动出声打断了池樾和jasper的交流,她询问道:“请问,你们是缺乐手吗?” 两道视线同时朝她看过来。 “对啊,”jasper觉得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有些伤感地想起被公司派遣在外务工的队友:“要是他俩也在京市就好了。” 只要他们的乐手到位,池樾这首曲子的旋律就能被完整的呈现出来了。 黎雾听出他语气里惋惜,不忍他们遗憾,于是在他们的注视下,自荐枕席道:“或许……” 她黑漆漆的眼底映入池樾的脸,语气认真道:“我可以做你们的乐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90章 “你?” 客厅弹拨乐器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停止, 空气变得安静,就连呼吸的沉重都能清晰地听见,jasper不确定地看向黎雾, 黑漆漆的眼底存了疑惑,他记得黎雾学的是美术设计一类, 他试探地询问:“你会架子鼓?” 黎雾在他的注视下摇摇头。 jasper看了眼自己手边的乐器,诧异了:“你还会键盘合成器呢?” 他用的排除法来确认信息, 他抬起头, 看见黎雾又缓缓摇摇头,像有一种几次没和他对上信息后的尴尬,她看了眼池樾的方向,谦虚谨慎地开口:“我会一点点贝斯。” 这句话像小石子一样, 投掷在一片平静的湖上。 涟漪随着她的那句话荡开, 每个人心底都开始变得不平静。 jasper的态度外露, 他夸张地“喔哦”了声, 一脸赞赏地看了眼池樾, 他的话接着黎雾问,“我记得你以前拉过大提琴, 你们音乐课还有贝斯这一硬性要求?” 黎雾是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她都对自己有着超高准则, 充分利用课外结余时间。 她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花时间去学习这项技能, 但如果她会弹贝斯的话,只能是意外中的意外。 黎雾听他的玩笑话,没有抹他面子地摇摇头,她的眼底撞入池樾的脸,那双浅棕色的眼底, 在这一刻不知道为森么,像融化了碎金似的,看起来格外亮。 黎雾和池樾的目光相触,两道视线在空中胶着,她知道jasper还在等她的答案,率先移开视线,模棱两可地回答:“还挺有趣的。” 延长的记忆里,不知道是冬天木屋里的那场贝斯的声响更大,还是舞台上的贝斯声更响,总之那些梦里,她总能听见关于冬天木屋里的音乐,像一场命运的召唤。 研究他的爱好,感受他所感受到的环境和疼痛。 似乎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了解他的世界,才能算是读懂他的声音。 才能让她心底少一点愧疚感。 jasper抬头满意地看了眼黎雾,心想终于有个人能搭一下音乐了,他把池樾的手稿递给黎雾看,然后自觉起身走到架子鼓面前,捞起两根鼓棒,他偏头又说:“唉,池樾,你用合成器吧。” 池樾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耷拉下来,浓密的长睫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翳,遮挡住他藏着碎光的眼睛。他粗重的呼吸缓了两秒,他嗯了声,随口说了句,“我去找块拨片。” 池樾有很多把琴,也有很多吉他拨片,拨片很小,没有定性,很容易丢,于是他有一个专门放定制拨片的盒子。他刚才和jasper用音乐碰撞时都情绪激动,没来得及拿拨片。指腹勾着琴弦会有点痛,他皮糙肉厚可以忍受,但黎雾不需要经历这种痛。 可池樾的话刚刚落地,黎雾就出声拒绝了,她说不用。 池樾敛着眉看她,却见她抓了把头发,另一只手浅抓了两下发顶,她固定好马尾,左手腕送到唇边,尖锐的牙齿轻轻咬住腕间的皮筋,她收紧牙关向上扯,腕骨处的皮筋被她叼出来,她的视线和池樾的撞上,以为他没听清,动作利索地扎了个马尾。 她去摸脖颈上挂着的绳,往前抽出来,细细的红绳尽头有片银色的贝斯拨片,重工的茶花烙印,上面图案和英文复古又复杂,她随意地取下脖子上的吊坠说道:“我这儿有块拨片,不用那么麻烦再去拿。” 池樾目光幽深地看了眼她手中晃着的贝斯拨片,没继续吭声,给她让出位置,主动坐到合成器面前。 池樾这一段乐谱写得不够完整,但他编排多,因为熟悉队友的水平,花活也多,在里面添加了很多东西。 黎雾和他们的基础不一样,她快速扒了遍曲谱,拨动琴弦试着曲调,没一会儿就找到了表演状态。 她在两道视线下深吸了口气吐出来,尽量舒展身体,她冲着两边的人点点头,示意可以弹奏了。 音乐声很快此起彼伏地闪现在工作室里,池樾和jasper先是照顾到黎雾那边,弹奏速度有些慢,黎雾能从音乐中感受到他们的照顾,她拨弄琴弦,像给他们喂定心丸一样提了速度。 池樾写的那一段曲谱很快被走完,黎雾就像弹了意犹未尽似的,根据他最后的音符划了个调出去,这是音乐上的抛砖引玉,有她的音乐在前面打头阵,在座的感受到她的音乐风格,立刻改变原定弹奏的音乐轨道,立刻花样百出地跟上去即兴表演了段。 三个截然不同的人,沉浸在同一片音乐磁场中,因为一方的音乐节奏变动,其余人紧跟其后,就像在拉手赛跑一样,他们永远都在一个轨道上,没有人掉队。 池樾的视线经常停留在黎雾的脸上,他看见她享受这片音乐氛围时满意点头的样子,看见她灵机一动加入新鲜编排,然后抬头扬起下巴,先是局促的试探,等他和jasper肯定她、音乐的鼓点跟上她以后,她才弯起眼睛放心地笑起来。 她弹奏时的风格跟她平时表现得反差太大。 池樾只觉得,掉在手心的那片雪花渐渐融化了。 黎雾的音乐会瞻前顾后地等着队、会灵感一来地激进开路、会后知后觉意识到突兀,然后腼腆地停留在原地等人。池樾感受到她的犹豫,调试着合成器按下键盘,他好想告诉她:宝贝,音乐本就没有错。无论你怎么弹都是对的。 黎雾或许是接触到了音乐传递来的信号,她调动自己的情绪,开始沉浸式享受这一刻的音乐旅程。 音乐的节奏声在室内响起,乐符将他们托举在水面上,在那可以忘记所有的烦恼,只沉浸在这一刻的演奏中。 池樾按着键盘,炽热的视线时常流转,他觉得享受音乐的黎雾有些变了。 不再像从前那么冷冰冰,她似乎……多了很多鲜活。 …… …… jasper明天还有工作,同行的工作人员看时间很晚了,开始打电话到处找他,他敲着架子鼓,感受着现场的音乐节拍,皮质醇高升,他意犹未尽,心里不想这么快就离开,结果却被池樾推了出去。 池樾那双狗狗眼中热韵还来不及散,他听见jasper电话里的声音,平复着躁动的心情,他说:“下次再一起玩。” 这算是赶客令。 jasper听出来了,他不满地“啧”了声,心想他们刚还一起战斗过,怎么池樾这么轻易地将他推出去,他不满地吐槽:“池樾你真冷漠。” 池樾无所谓他怎么说,他喘着粗气依旧平复心情,“明天好好工作。” “工作”的词就像是终极杀手锏一样,两个字紧紧套进他的心里,他就算有再多的心事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因为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态完成工作,这些才是他赖以生存的资本。 jasper点点头嗯了声,他说知道。 jasper临走之前,看着送他到门口的池樾和黎雾,前面的人是老搭档了,他很熟悉,简单抱了下以示分别,然后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站着的黎雾身上看,回忆起方才的场景,他感慨道:“黎雾看不出来你居然那么厉害。” 激昂的音乐节奏播放完,就像是做了一场限时的高难度运动。他们每个人都累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黎雾下意识地收起贝斯拨片做的项链,将它好好戴在脖子上,贝斯拨片位置被摆正,褪去和琴弦共鸣的时间,此刻安安静静地停留在黎雾的胸口。 黎雾喘着气,胸口因为呼吸的动作而起伏,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音乐的热潮还没散尽,她的脸很烫,但她又恢复成礼貌、不卑不亢的黎雾。 她莞尔笑了下,有些奇怪地问他:“哪里厉害?” 门口位置变空,两个男人转过来,视线全都停留在她身上,但无疑都是充满欣赏的目光。 只是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炙热。 jasper皱起眉看了眼池樾,没能和他对视上,只能看见一张侧脸,看见他锋利的下颚,他只好自己想答案。他笃眉思考了会儿,“就是…” “其实就是一种感觉。” 是反差。 还有能搭上他们的灵动感。 “感觉?”黎雾有些疑问。 jasper“嗯”了声,有些语无伦次地形容着:“就是你在弹贝斯的时候很漂亮,也很美好。” 黎雾听到这些赞美的话,笑着冲他说了声“谢谢”。 jasper意犹未尽地说:“希望下次我们还能一起玩……”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道急不可耐地男声打断,池樾轻踢了下他的鞋,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才瞥了眼他的手机说:“你车到了。” jasper接触到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果然看见有人正在拨通他的电话,他哎呦了声,急急地换鞋,他匆忙说了句,“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车来了。”他接通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又嘟囔了两句,人走出门,转身向后伸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池樾目睹着他的离开,轻轻点头以后看见黎雾正冲着jasper回以一个拜拜的手势,他敛着笑,伸手将黎雾拨后,关上大门。 屋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黎雾感受到空气里变质的气氛,她局促不安地向后退,生硬地扯了个话题出来,“jasper明天去赶通告,你明天……” “我明天没事。” “哦。”黎雾点点头,又问:“那你明天要去现场看jasper吗?” “黎雾。”池樾眉头皱了下,他声音倏然转变严肃地叫了声黎雾的名字,空气中有什么被压抑着,就像溺水的人沉在水底,伺机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等着带来一种毁灭性的冲击。 黎雾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不开心,她投以一个不解的目光。 池樾沉着声,将心底的不痛快摆到明面上:“你老提别的男人做什么?” 他走上前,两人站在一块,一高一矮的身高胶在一块儿,他们足够熟悉,所以他在靠近的时候,下意识亲昵地握住她两边的腰,以一个光明正大的伴侣身份将她揽入自己怀里。 池樾的鼻息间可以闻到黎雾身上独有的香气,那股香气让他痴迷,让他安心,也让他心神荡漾。 他深吸了口气,贪婪地将她往自己身上带,直到两人的身体相触,紧紧依靠着,直到他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他说:“我很吃醋。” 黎雾眨了眨眼睛说:“对不起。” 黎雾起初觉得jasper是池樾的队友,是池樾的朋友,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一份子,所以才会关地提到jasper。 同时黎雾也知道池樾真想跟人计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不想两人之间产生不必要的争吵,清醒的大脑计算着,选择直接略过和他争执的那一段。 她态度温和地道歉,就像是安抚他一样,笑着仰起头说:“我下次不提他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黎雾仰起头的时候,整张脸都暴露在池樾的眼底,那双漆黑的瞳孔聚焦,里面倒映着池樾的脸,似乎除了他以外,她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这种感觉让池樾心底发热,像有个小火苗藏在心口,不知道怎么就烧起来了。火势逐渐变大,可是池樾一点也不想扑灭它,他喜欢心跳加速的感觉,享受着,放任这颗心因为一个人继续澎湃。 黎雾仰起头时,她的腰身向后靠,上半身和他的拥抱分开,两人之间多了些间隙。 池樾垂眸看见她脖颈间刺眼的红绳,看见她胸前像勋章一样的贝斯拨片,过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向他涌过来,心底的那团火也越烧越汹涌。 他嘴硬地回答:“我没生气。” 重逢的那天,他看着黎雾胸前的贝斯拨片确认她对他还有感觉,他把她带走,磨着她,绞尽脑汁留住她,让她松口,让她说不复合。但在今晚,他亲眼目睹着黎雾弹奏贝斯,看着她抚摸着他的琴的那一刻,他确认自己在黎雾心中也是有一定重量的。 尽管那点重量很未知,他不知道那点重量能和什么东西做对比,但因为那点具有实感的爱存在在两人之间,让他有种过去所有的不甘心都能不计较了。 黎雾不知道池樾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想到什么,她的思路停留在他“生气”和“突然说不生气”的状态中,她伸手戳了戳池樾的肩膀,歪着头和他确认,“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 “那你真的很莫名其妙了。” 池樾被她的样子可爱到,喉间溢出一句很轻的笑,他把下巴兜在她的肩膀上,轻哼了声,“不是我莫名其妙。” 黎雾顺着他的话说:“那请问是?” 池樾有些傲娇地跟她解释:“是感觉到你爱我,我就不生气了。” 人类会说心口不一的话,会把关心的话说成刻薄的反话,然后在事后后悔。 还有人会把爱藏在心底,会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地包揽他们种出的酸涩果实,还会瞒着自己喜欢的人,擅自替对方做出以为是对他们好的决定,甚至会将遗憾和痛苦放在记忆前面,用这种极端狭隘的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在这一刻,池樾万般庆幸,还好他和黎雾不是这样的。 因为黎雾在这种时候忽然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句,“我爱你。” 池樾抬头,和她的眼睛对视上,见到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我知道我爱你这句话说多了会显得很没有份量,会让人听腻,会显得虚假,但我知道有些时候你会很想听我说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听腻,但在你觉得新鲜的时候,我想告诉你。” 黎雾抬手摸了摸池樾柔软的头发,摸了摸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就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一样,眼底专注地给他承诺,她郑重其事地说道:“无论什么,你需要我,我就会在。” 池樾心底的那团火,似乎灭不掉了。 他低头吻她,那些吻来得又急又猛烈,在她胸口前的吊坠前停留,他唇部张合,将那块重工拨片咬出来,像觉得它碍事一样吐到一边,头又重新埋回去。 他熟悉这具身体,很有服务意识地照顾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黎雾被他折腾得,快要不认识自己。 意识模糊之际,她身体忽然抛高,一眨眼变了个位置,身子骤然失去平衡,她直直地栽了下去,下意识手脚并用地扶住身下的人稳住重心。 这具身体似乎快到临界点,却又忽然停止,总是差了点意思。 黎雾掀起眼皮,泛着红的眼睛虚焦空洞,漆黑的长睫湿漉漉的,视线渐渐锁定在池樾的脸上,她有些无助,像随时都要掉眼泪。 池樾最受不了她这样,抬手挡住这双眼睛,没敢看她。 那颗皱巴巴的心脏疼得厉害,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腹肌处,大掌箍回去,在腰上那块软肉处轻捏,摩擦,似乎刮红了那块肌肤。 池樾不安分地碰着他想碰的地方,那点慰藉就像挠痒痒一样,让人更痒。他轻哼了声,亲了亲她的耳垂,诱哄道:“宝宝,该你主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91章 黎雾这几年越来越觉得人是流通的水。 就像像是滔滔不绝的水沿着大江大河流淌, 只要还在路上奔涌着,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这几年她放大感受,主动和周围认识的人产生交集, 就会感受到很多麻烦与温暖,无数次的暖心瞬间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真够美好, 所以那点麻烦也成了可以忽略的小事。 她甚至觉得,只要有池樾在身边的话, 她身体里的热烈和渴望都会渐渐活过来。 池樾是个“坏家伙”, 黎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性格到行为都被他折磨过,而她心底最恶劣的那一部分因为他被释放出来。 她有时候也很想使坏的,看看他的眼泪。 她也想让他不痛快一下。 人的意图有时候会表现的太明显,池樾看着黎雾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态度, 会饶有兴味地配合她, 事情最后结果会是怎样他不清楚, 但他乐于见到黎雾坏的一面。 池樾看见黎雾有时候会故意装作听不懂他话的样子, 或者是在他说话的时候, 明明侧耳听见了,还要佯装镇定, 装得若无其事。 他看着她明明脸红得不行, 明明在他手底下颤栗, 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地倒下, 但当他得寸进尺的时候, 她还能调整好自己,还能口是心非地推开他。 池樾才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她推开。 他不会给机会再让她溜走。 池樾见过黎雾的好,也见过她的坏,他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可以确定,他这辈子都得栽她身上了。 未来的日子谁也说不准, 但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拉住她的手。 以爱人的身份陪伴彼此,以家人的名义生活。 那晚之后,黎雾和池樾一直维持着一个和谐共处的氛围。他们和普通的小情侣一样,见面的时候恩爱非常,谈天说地,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他们和正常的情侣又有些不一样,因为两个人都对自己有着高准则,所以是聚少离多的状态。 池樾忙着毕业和工作的事情,黎雾忙着准备出国读研,他们的行程都被安排得很满,但会忙里抽闲给对方同步自己在做的事情,就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带着对方融入自己生活一样。 池樾觉得他们见不到面的时候,线上的文字冰冷,错时空的语音也差点意思,他得了空就喜欢给黎雾打视频电话,但他是有规律和节奏地弹黎雾电话,往往那通电话拨出去以后,他会等个二十秒的时间,如果黎雾没有接通的话,他就默认黎雾这会儿在忙,于是挂断电话,将自己所见所闻的事情用图文的方式告诉她。 黎雾没有接电话、没有回信息的时候确实在忙,她刷题上课的时候专注,手机设置静音后被放在一旁,没有意识到手机上的消息,自然也没有及时回复池樾,但她忙完以后会回池樾电话,如果他没有接到的话,她便顺着他的话给出回应。 两个人都是有秩序的人,但因为闯进生命中的重要的人,他们在秩序之外,在自己心口打开一个小门留给彼此,默许对方走进来也走进去。 两人忙碌的时间错峰,能及时回复信息的时候很少,能真正通上视频电话的次数更少。 可就是因为这些少之又少的世界回响,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刻。 池樾起初还会开车去学校门口接黎雾到他们的家里,但后来,黎雾会主动过来了,她一点一点忙活着,池樾的新住所从原本空荡荡的模样,变得被爱填满,变成了……有女主人的样子。 池樾每次忙完工作回到家的时候,他看着家里满满当当的生活痕迹,看着黎雾给他准备的新鲜东西,他的心情都会莫名愉悦,因为这些实在的东西都能证证明黎雾真的走进池樾世界了。 两人一直维系着这种生活节奏,等到过年的时候两人才松了口气,找了国外一个温暖的小岛度假。 这个岛屿上阳光明媚,天气晴朗,风也是温柔的,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牵手、拥抱、棕榈树、沙滩、好天气会祝贺他们美好的爱情。 黎雾在池樾缺席的那几年里,培养了很多业余爱好,他们变得更同频,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池樾带黎雾下海那一天,工作人员指引他们做下海前的注意事项,池樾听着照做,到后面涂防晒的时候,他仍旧像从前那样,袭击似的将防晒彩泥的蹭在她脸上,粉色绿色的泥混在一起,她脸上瞬间花了。 黎雾从一开始来不及反应,到后面就像是习惯了他的幼稚样子,轻哼了声,脸色冷冰冰的,没做任何回应。 池樾愿意逗她生气,但不想在她心里真的被减分,讨好地上前告饶,结果他刚刚靠近,黎雾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垫脚,将额头上的粉泥蹭在他的脸上。 他个子太高,加上感受到危险气息后下意识地抬头躲了下,黎雾只蹭到他的下巴那一块,她作案成功,抬头看了眼检查自己的“犯/罪现场”,看到他下巴处花了块,就连唇缝里沾了点防晒泥,他显然也是感受到了,皱着眉呸了下,想把吃进去的泥吐出来,看着好狼狈。 黎雾心底窃喜了,心里偷偷说了句活该。 但这样有些不道德,她偷偷开心完,给他递过去纸巾和纯净水,关心道:“你还好吗?” 黎雾什么反应池樾全都收进眼底了,他伸手接过纸巾擦着唇边的防晒泥,又用清水漱口,等状态好一些了,他才好整以暇地乜了她一眼,他压着声音,无奈地笑着问她:“开心了?” 他用这个语气说话,黎雾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狐狸尾巴又没藏住。 她有些挫败的,想要破罐子破摔地率先炸毛,她仰起头试图他讲道理,“池樾,是你先欺负我的!” “嗯,”池樾坦然地点点头,应下,“我是个坏人。” 黎雾看他配合,立刻点点头认同道:“对啊,明明就是你先对我使坏的。” 池樾幽深地看她一眼,语气酸溜溜道:“所以你就报复我。” 他蹭她一下,她还蹭一下回去,似乎……还手还猛了。 黎雾漆黑的眼睛眨了眨,她伸手戳着池樾的唇角,“那你这一下要还回来吗?” 池樾从前就觉得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很可爱,使坏的时候认真,就连秋后算账的时候也先礼后兵,试图拉锯成两根对等的线。池樾轻轻扯了下她一侧的麻花辫,告饶道:“那哪儿能啊。” 黎雾抬睫,等着他的下文:“嗯?” 池樾要去挑冲浪板了,转身之前瞥了眼黎雾,又变成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语气欠欠的:“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 黎雾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微配合地问了句:“不知道。” 池樾说:“你男朋友平时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黎雾默默跟在他身后也去挑板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吭声了。 池樾总有理,她不和作精争辩! 池樾看出黎雾摆烂避让的态度,轻啧了声,他开始不满意起来,“什么意思啊黎雾?” 黎雾哑然,有一瞬间,她很想伸手指向自己问:我吗?我又让您生气了吗? 炸毛以后熄火,她将心底的情绪扫一扫,装作什么都不懂地问,“怎么了?” 池樾拉着她,要跟她掰扯说个明白,“不是吧宝宝,我平时真有欺负你,让你很介意很不舒服?” 他还没等到黎雾的回复,深吸了口气,立刻摆正姿态说道:“要真这样的话你要跟我说,我一定改!” 池樾平时会做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事情,他很有眼力见,如果知道黎雾在忙的话,懂得避嫌,懂得给她私人空间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爱意的衍生。 黎雾不至于真的同他生气,况且,她也有悄悄报复回去的。但池樾这样问,黎雾眼观鼻鼻观心地挪开眼,开始跟他拿乔,“真的吗?” “真的。”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同意?” “那当然。” 她故意呛他,“那你别冲浪了,海里浪大危险,而且这边太阳大晒了,也很热,要不然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回京市过春节?” 池樾立刻滑跪,“也不是什么都行的,宝宝,首先我是个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我视情况而定去改进好不好?” 黎雾轻飘飘看他一眼,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得意感。但在对待池樾的时候,她还是轻哼了声,学他以前不依不饶的样子,温声温气地反问他,就像在放冷刀子一样。 “现在你又想要人权了?” 店里有外国人在采购,路过他们的时候冲他们打了声招呼询问事情。 池樾擅长社交,他用这边的语言去和陌生人交流,和他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他说他和女朋友出来度假,外国友人知晓他们的国籍信息,友好地说了句祝你们新年快乐,请尽情享受你们在海岛上的假期。 等陌生人离开,池樾的重心又放在黎雾身上,他不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愿意说话的人,在处理问题时,他喜欢就事论事地把事情解决完。 池樾还记着他们方才提及的话题,女朋友故意呛他,他得站出来表态。 池樾嗯哼了声,清清嗓子,“在外人面前我肯定还是想要脸,但晚上,私下里你怎么想我都行。” “啊?” 黎雾因为他快速回归话题有些措手不及,还不等她回忆完前情,池樾又说:“你要想让我做狗也行。” 似乎在恋爱过程中,在男女上下位的归属感上,他永远都是放得开的那一类型。 他不在乎丢脸,不在乎所谓的羞耻心,只想把自己感受放在前面,哪怕自己放在感情里的低位,他也甘之如饴。 就像是,他不在乎黎雾打他、骂他、挠他、凶他,他最在意黎雾对他没反应,在意她不爱他。 池樾怕黎雾又装作听不懂地糊弄过去,怕她听不懂自己的潜台词,主动提道:“宝宝,我很愿意配合的。” 黎雾被他说得脸上发紧,她做贼心虚地环视了眼四周,担心有人把他这些难以入耳的话听去,她的视野里没有扫到其他人后才松口气,她上前拉住池樾的手,压低声音严肃地批评他:“池樾,你不要这样。” 女生呼出的热气喷在他手臂上,池樾看她主动靠近自己,抬了抬眉骨问她:“不要哪样?” “……” “不要当你的狗?” “我在网上刷到过人戴的项圈,细链子可以给你当戒指戴。你不是总说我在床上太急,对你太凶,”池樾忽然来了兴致,他低着头,循循善诱地说道:“你要是给我套那链子,我指定听你指挥。” 黎雾脸上烧烧的,不知道是脸上的防晒泥发挥了功效还是因为池樾的缘故,她闭了闭眼,“你要不……” 池樾:“要不怎样?” 黎雾闭眼,彻底无奈了:“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讨论当人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小岛度假结束, 两人重回之前各忙各的生活。 黎雾本科毕业,穿着学士服和室友们拍照,分别的气息浓郁, 和高三毕业那天有些像,但或许是因为他们早已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分别, 已经学会处理怅然若失的心情了。 理解、尊重、祝福。 然后希望每一位同学未来都能走得更远,更好。 那天池樾也来了, 他们学校的安排和黎雾学校的不太一样, 在知道黎雾那边的安排后,他提前推掉那几天的工作,当天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 一身all black的穿搭, 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出门。 似乎在京市的时候, 他都习惯了这样的出门方式。 他来见黎雾的路上, 还带了一束仿真假花来到。 池樾做这些是瞒着黎雾的,他早前一直说自己有工作, 那几天会忙得没空在京市, 更不可能有时间陪黎雾, 结果在黎雾毕业的那天, 他走到黎雾所在的位置, 给她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空气中什么沉重的讯号,黎雾有所感应,但还不等她仔细分辨的时候,就听见池樾的话里藏着笑, 神秘兮兮地说:“回头。” 黎雾在他的指令声中转身,偌大的校园里,操场这一块位置被他们大四的学生包揽,黎雾眼前划过去几个穿着学士服的校友,在人影憧憧的世界里,和池樾的眼睛对视上。 似乎是习惯了他总是这样装备齐全的样子,所以她一眼就能捕捉到他。 在自己人生重大的时间里,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跑过来看她。 那一刻,黎雾整颗心都重重地跳了下,透露出兴奋的讯号,她和旁边的同学简单说了句话,把怀里的鲜花送给身边的人,然后直直地朝着池樾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黎雾刚到池樾的身边,他就展开双臂,结结实实地迎了个用力的拥抱。 两人有阵子没见,靠着手机上的浅薄联络,根本解决不了心底深处的思念。 黎雾身上的兴奋感还在节节攀升,她没舍得松开他,就这么黏着他,克制的,激动的,怅然的,很多复杂的情绪在那一瞬间将她包裹,她想到什么,诧异地抬头看他:“你之前不是说你今天会很忙?怎么突然又来了?” 两人抱得紧,声音通过骨骼的声音传播过来,他听见来自黎雾身上澎湃的心跳声。 只是不知道这些节奏紊乱的心跳声是因为他,还是因为她刚才跑过来,运动后的余温。 池樾懒得仔细分析了,他回抱着黎雾,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回答,“不想错过你的重要日子。” 说完,他轻轻推开黎雾,将怀里一直捧着的花递出去,然后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祝黎雾女士毕业快乐。” 两句接连的话,眼前还有一束和她在紫藤校园表演后收到一模一样的洋桔梗,现在和过去的重叠回忆让黎雾忽然有点眼热,她想到了她上一次参加大提琴表演,还有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池樾也是像今天这样站在她的终点处等她,然后张开双臂抱她,给她祝福。 从她的大提琴表演,到她高中毕业,再到她本科毕业,他都在她身边。 池樾见黎雾盯着他手中的花看,但一直没伸手接过去,以为她这是有点嫌弃自己送来的假花。 也是,假花确实不如真花娇艳,没有芳香,也没有生命。 这种事情上池樾没做好,他对花粉过敏,上次给黎雾送完花,他回去吊了两天水,但在当时,年少轻狂的他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他只想站更高一些,让黎雾看见他的诚意。 可是人总是在成长的,池樾的一生一直都在学习、成长,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有所变化,他明后天要录制竞技类综艺,他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他是喜欢黎雾,但也要为团队的工作人员和自己的前途负责。 池樾自觉有所亏欠黎雾,他收回手臂说,“宝宝你等会儿啊,我让人现在订一束真的花送来。” 黎雾却在他刚要退后的时候,伸手抱住了他怀里的那一束鲜花,“谢谢池樾。” 她找回状态回他一句他最初的话题,“也祝池樾先生毕业快乐。” 整整十一朵白色的洋桔梗整理出来的花束,和她高中时候带回家的那束一模一样,黎雾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不是不讲理的人,在明明知道池樾对鲜花过敏的条件下,还要去强人所难。但她刚才确实有走神,她不想让池樾担心,主动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花。” “刚才是觉得这花很眼熟。” 黎雾抬起头,说了句肯定的话:“是你高中送我的那束对不对。” 池樾赞许地看着她,“你刚才就看出来了?” 黎雾“嗯”了声,从前学业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她父母还在,会鼓励她多去参加舞台和比赛,她可能是学习能力还不错,这么多年想做的事情都能取得一个很好的结果。从前在拿奖的时候会有人上台送她鲜花和掌声,但黎雾当时和他们的交集不深,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 久而久之,同学们的鲜花不会再往黎雾这边送。 黎雾本质上不是爱热闹的人,和从前的同学们联系也很淡泊,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以后,她身上的那股孤更重了。 她享受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节奏,沉浸一个人的生活中,所以池樾送花的那一次,让她印象格外深刻。 当然更重要一点是,学校或老师准备的花束都是姹紫嫣红的,鲜艳的,明亮的,池樾是个很有存在感,很有攻击性的人,他的品味一向不错,当初挑给她的那束花在舞台上很少见。 黎雾不是个记忆差的人。 在她决定和池樾分开的那段时间,她曾借着电子留影加深属于他的记忆,印象只会更深了。 黎雾抱紧怀里的花,冲着池樾开心地笑起来,“对啊,你之前送我的那束花,跟这个一样。” 池樾也不瞒着,他说:“我拿的你以前发朋友圈的照片找人定的。” 黎雾一猜就是,她问:“你弄了个我们共同记忆里的东西送我,要是我刚才没认出来的话,你打算就这么扔了?” 池樾没立刻回答,他在黎雾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他看见黎雾眉头皱起来,这是不满的表现,他立刻解释道:“送出去的东西,你喜欢才有价值,你不喜欢那就没有意义。” 黎雾点点头,先是认可他的观点。 周围的人有点多,黎雾下意识地想要领着他去个私密性更强的地方,她一边走着,一边侧头问他,“池樾,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对我有些苛刻?” 池樾忽然停下来,他皱起眉,不解地看向黎雾。 两个人能够长远走下去的诀窍在于懂得理解,那理解之前,就是要没有隐瞒的沟通。 黎雾也停下来,模样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自己不满意他的地方,“我的记忆里可能没那么好,也许我也会有遗漏,我们过去的细节,但这不能代表我不重视你。”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点点头,给予回应,“我知道。” “你之前说,如果你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想让我告诉你,你说你会改进。”黎雾深呼了口气,说:“可是池樾,我也有话想要说,一段感情里不能只是你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维持,如果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可以跟我提意见的。” 黎雾永远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脏,在来到这个世界时候,笨拙地,分辨不清付出和收获的厚度,所以她理性地用平衡来衡量世界。 在看见别人付出一点的时候,她不想有所亏欠,于是不甘示弱地回报一点回去。 池樾意识到她提及平衡,他点点头嗯了声,敛眉沉着声,“你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黎雾说:“但我觉得你有。” “?” “比如你刚才就做得不好。”黎雾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 “我没有不喜欢你送的花。可是你在没有得到我第一时间的回应以后,就去揣测我的喜好,然后用你自己的想法判断我。” 黎雾头一回这么严肃地和他提问题,她怕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也怕自己说的力度不够,她暂停两秒,“甚至。” “这个花是你花费心思的东西,更是有一段很重要的意义。” 池樾视线落在她因为说话开开合合的唇瓣上,听着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温度,看她情绪上的变化,他重重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低下头,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我想说幸好这一次我能想到这束花的渊源,能够捕捉到你安排的巧思,但之后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的话,你要把你花费的心思、克服的困难、你隐藏的巧思、这些事情你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池樾少见黎雾这么严肃地和他讨论一件事情,他起初以为黎雾生气了,叫住他是想要和他发火,真是活久见的火气。但她接二连三的话,都在为最后一句话做铺垫。 她走出了原本属于她自己的世界,狠狠拉了他一把,为他们爱情的铁笼上了一把安全钥匙。 池樾意识到这一点,那颗心从原本的担心和后怕转变成兴奋,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上前抱住她,怀里的人太柔软,池樾手臂使力圈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往自己怀里按。 黎雾吃痛,皱着脸将他推开。 她严肃地又问了遍池樾:“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听明白了吗?” 池樾点点头,嗯了声。 黎雾看他配合,沉重的心情像拨开云雾一样,终于变得轻松,她低头闻了下怀里的假花,没味,她有些遗憾地想到自己之前收到的那束花。 “你高二送我的那束花很漂亮,当初我拿回去做了水培,不过花期很短,到后面还是枯萎了。” 他们并肩站在一块儿,黎雾带着他走在学校里,走向她认为的安全区,地方还没到,黎雾看着周边的空旷的环境,垫着脚尖站在他的对面,她向后倒退着走,“池樾,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 黎雾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她抬头的时候,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学士服里分外惹眼。池樾只觉得眼眶很酸,被骄阳晒过的地方很烫,他的眼皮也很烫,他睁着一双眼睛追随着黎雾的身影,她站在他左侧,他就总是侧着脸,她站在他前方,他就低着头。 他看见属于盛夏的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抹正好的光线温温柔柔地铺在她身上,她弯着眼睛,告诉他:“这一束花可以长存,永远不会枯萎。” 池樾深邃的眼底被太阳照过,浅色的眼瞳里像被渡了层温暖的碎金,他整张脸都被东西遮掩着,但眼底的炽热和起伏的呼吸声却是掩不住的,就像太阳底下藏不住的喜欢和欣赏。 他沉默了会儿,“你喜欢就行。” 黎雾点点头,倒退着向后挪了两步:“池樾,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她忽然提及到池樾擅长的事情,池樾找回状态,手机取景框将黎雾框在里面,他镜头刚刚对准人,她忽然就抬手抛起鲜花,冲着他笑着喊了一句:“池樾,毕业快乐!” 镜头定格的那一刻,女生的脸正好对着镜头,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是个月牙的形状。 学校里公认的清冷女神也会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舒展放松,露出最真实、真鲜活的笑容。 黎雾抛花的时候很果敢,但接花的时候很焦急。 虽然池樾送的是仿真花,但花束设计和组装都靠得后天,她怕里面的花散开,到时候她没那个手艺让它们变回原样。 好在,她接到空中抛下来的花了。 就像她这个人,永远会托举,接住她重要的东西。 池樾按着快门,引导道:“黎雾,抬头。” 他说:“看我。” 黎雾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偏过头看他,她看见少年依旧举着手机对准着她,按快门的时间很短,黎雾抱好花站直身体,给他一个新的动作。 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影散落,有几个人在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黎雾在心底细数了下,三个动作,三张照片,她不想自己拍了,于是小跑上去拉着池樾的手,踩过柔软的草丛,带着他往她们设计院的教学楼里跑。 教学楼里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黎雾带着池樾一路走到一个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她打开灯,屋里瞬间变得一片明亮,她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把手机位置架高,然后将池樾拉到自己身边。 她说:“池樾,我重要的人生阶段里,我也想和你合影。” 重要的日子和重要的人见面,和重要的人合影留恋,才是重要的事情。 池樾刚才看着她的一通操作,早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他摘下帽子,摘下口罩,和黎雾一起看向手机屏幕,手机录下属于他们二十二岁的青春,还有少年时期纯粹美好的爱情。 十八岁的池樾和黎雾分开了。 二十二岁的池樾会和黎雾分开吗? 池樾的回答是一句坚定的不会。 但是上天好像不愿意看人过得太安稳,总喜欢看着人类在走上坡路的时候,给他们来点风雨雷电的挫折。 当天下午,消失很久的季雨舒给黎雾打电话,黎雾下意识地挂断,但那边又发来短信:【小雾,阿姨知道你今天毕业,祝你毕业快乐。我刚听说你申请了伦敦的学校留学,想着以后也许再没机会见到你,所以来你的学校看看。】 季雨舒此刻在美院,这是她发的信息里透露出来的信息点。 季雨舒或许是看黎雾没有及时回她信息,以为她不想见到自己,又在后面追补了一条:【当初的事情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当真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吗?】 季风当初腿部手术恢复得不好,伤口发炎,产生排异反应,他还是不能站起来,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面行动。在那之后,他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晴不定,像是全世界都亏欠自己,所以将自己的不如意和痛苦全部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黎雾当初见过他的模样,看他不吃不喝,绝望躺在床上。看见他在得知自己手术失败以后,浑身透露着的挫败感,眼底失去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和希望,就像是眼底的光被人生生掐灭了。 那种感觉很痛苦,季风的处境看起来很可怜。 黎雾做不到同情他,因为她当初选择帮助他们伤害池樾,她对一个“陌生人”抱有偏见和看法,重创他,伤害他。而被黎雾守护的他们躲在她身后,高高在上的,甚至背着她掐断她唯一希望。 在黎雾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的世界也是灰暗的。 可是季风的灰暗不是她造成的,而她的灰暗却是因为他们。 黎雾还没回复消息,季雨舒又发来一条:【我没带小风来,见你一面,我就离开】 池樾一直站在黎雾身边,他清晰感受到黎雾情绪和心态上的转变,他视线扫到她手机上的信息,扫到备注人姓名,心底那块满目疮痍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知道,黎雾的心底也有一块同样的伤疤。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变得很凉,不如先前他们牵手私奔的时候暖。他语气惺忪平常地说道:“去吧。” 黎雾眉头皱着,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欲言又止道:“我去的话,你没事吗?” 池樾知道季雨舒曾经照顾过黎雾,不管那点照顾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因为她,他们才有在一起的机会。 他是和黎雾在一起,但她是自由的,她可以做任何事情,不用因为他变得束手束脚。 池樾感受到她手心的颤动,感受到她的慌张和无措,握着她手的力度重了些,他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儿。”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93章 黎雾和季雨舒约在学校外的咖啡馆见面。 池樾重新戴回口罩、帽子, 将自己又一次严严实实地捂住,然后送黎雾去校外的咖啡馆。 毕业季热闹,到处聚集着形形色色的人, 黎雾赶到的时候,季雨舒已经坐在位置上, 她面前摆着两杯水。 黎雾刚进门的时候,她或许是有所感应, 抬头看了眼店门口, 却在那道纤细的身影旁看见一道峭拔的男生身影。 虽然那个男生全身捂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季雨舒还是花了一秒钟就分辨出来,这就是池樾。 季雨舒原本还端庄的姿态, 随着这道人影的出现变得彻底崩盘。 她看着黎雾走近她, 而和她并肩进来的男生就像避嫌一样, 坐到她们旁边的空桌位置。 咖啡店里的人影散乱, 空气里是乱糟糟的交流声, 并不安静,但大家克制着音量, 没有大喊大闹的喧闹现象, 这种闷在半空中的嘈杂声, 也让人觉得可以忍受。 黎雾刚从窗外看见季雨舒时, 发现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自己印象中的样子,美丽优雅,是没有经历过挫折和磨难的样子。但黎雾进入咖啡店里,她刚靠近季雨舒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身上传来压抑紧绷的情绪, 那股不满和严肃在那一瞬间流露出,她看了眼斜侧方池樾,语气尖锐地问黎雾:“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四年时间不见,没有寒暄,没有关心和问候,季雨舒第一句话就是在指责黎雾。 这一句话的态度,让黎雾对季雨舒最后一份温情也被磨灭。 黎雾敛住情绪,收起原本想要打招呼的礼貌,她坐到季雨舒的对面,抬睫平时着她,什么情绪地开口:“你说要和我见一面,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两者的态度就像是有两道细绳在相互扯着,全部露出尖锐强硬的一面,谁也不愿后退放低情绪,似乎等待她们的只会有一种结果。 谁脆弱,谁就会断了线。 黎雾从前性格算不上有多热络,但绝对谈不上尖锐,她一直很有礼貌,有边界感的,客客气气地对待所有人。 但现在,她因为池樾反抗自己。 季雨舒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她压低声音,指出黎雾刚才逃避回答的问题,“雾雾,我在问你,你现在是和池樾重新在一起了?” 黎雾眉头轻轻皱起,她不卑不亢的看向季雨舒,黑漆漆的眼底平静,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用着看陌生人的态度看着她,“我的私生活?池樾的私生活?” 她不解地开口:“请问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季雨舒感受到她眼底的生疏和抗拒,这几年的缺席照顾,她第一次感受到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的威力,她端起桌前的水喝了口,努力平复着心情,说话时的语气变得委婉。 “雾雾,我知道按照你的性格不愿意原谅我和小风,但是,”她的话停顿,欲言又止道:“你以为池樾就是个好人?” 黎雾盯着她看的视线偏移了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季雨舒双手紧紧捧着水杯,她看见黎雾眼底的防线和她僵硬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头一次站在长辈的角度上,语重心长地为她分析:“你现在才二十多岁,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目前计划出国读书。” “池樾现在进了娱乐圈,他有娱乐大众的身份摆在这里,你觉得你们真的会有未来?” “他的工作性质摆在这里,即将分开的跨国恋,他自己的未来都很难保证,他和你提过你们的未来?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他愿意放弃国内的一切陪你出国?” 季雨舒将黎雾和池樾从前刻意忽略的现实问题指出来,语言犀利,她一直观察着黎雾的情绪,引导性地询问:“他没有对吗?” 咖啡馆内的人影走走留留,客流量换了一波又一波,黎雾和季雨舒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从黎雾十八岁那天起,她和季雨舒之间就断掉了所有联系。 过往的不甘心和偏见在这一刻迸发,黎雾抬头凝着她,“阿姨,我和池樾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池樾和黎雾之间,只有他们当事人有权利去评判是非,除此之外的其余人没有经历过他们的事情,都没资格去评判。 更何况是季雨舒这种站在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 黎雾花了很长的时间,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才彻底弄清季雨舒从前说的全是谎言,那么长的时间过去,她才做的事情也一直都是错的。 黎雾直白地表态:“如果您叫我来是想说这些事情的话,那我们没有必要继续交流下去。” 季雨舒见黎雾油盐不进,试图打感情牌,“我以前很喜欢你,因为我和你爸爸妈妈的关系,对你也多有照顾。你现在用这个态度对我因为觉得当初我利用你,但如果你心心念念维护着的池樾也是利用你呢?” 黎雾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不想再和她有过多的废话纠缠,她直白地问:“什么意思,您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初我是利用你,但你以为你喜欢的池樾就没利用你?”季雨舒情绪激动地剖析着,就像破罐子破摔一样,将过去的那一层遮羞布扯开,“他早就想对抗他父亲,早就想转入艺术部,参加比赛、出道、拿着家里的资源给事业铺路。” “事实上他确实聪明,每一步都走得准,走得好,现在名气热度也有了。” 季雨舒讲这些信息揉碎了摊开来说,她把事情的前后因果全部告诉黎雾,语气越变犀利:“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很聪明,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你未来的路可以顺利。” “看在我曾经照顾你那么久的份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和池樾分手。” 季雨舒在网上刷到一张照片模糊不清的情侣照,她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都很眼熟,她得知黎雾的学业安排,确定她今天会在学校,于是想着过来和她确认信息。 可当她看见黎雾身边站着的人时,她心底那个问题得到了解答。 黎雾不是她这边的吗? 黎雾作为晚辈,不是应该听从长辈的话,维护她的权益,帮她说话。 让她看见自己亲手递出去的刀最后和她的仇人在一起,这让她怎么接受。 季雨舒又重新做回高姿态的样子,她拿出长辈的身份威压,放出狠话:“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就是不能和他在一起。” “凭什么?”黎雾压抑了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她认真听完了季雨舒的话,内心觉得诧异、震惊、离谱,她和季雨舒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思想和道德底线都相差甚远。 黎雾因她不友善的态度情绪起伏很大,她皱起眉,刻薄陌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又凭什么插手我人生重要的事情?” “就凭我曾经对你有恩!” 这句话刚刚落下,她们这一桌安静了会儿。 池樾拎着杯冰咖不轻不重地放在她们两人中间,冰块化掉的水渍在桌上留下浅浅一滩,透着一股化解两人压抑情绪的冰凉感。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她们这一角落变得安静。 池樾没有看向季雨舒,视线锁定在黎雾的脸上,看着她因愠怒而皱起的眉渐渐变得平缓,他弯下腰,冲她说道:“今天还没吃饭,有些饿了,我想吃隔壁麦当劳的汉堡,去帮我买一下?” 临近吃饭的点,这会儿正是人影热闹的时候。 黎雾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视线从店外窗户上扫了眼,里面站着了很多人。 黎雾不觉得池樾是真的饿了,他说这句话无非是想支开她。 池樾和季雨舒之间的关系既尴尬又紧张,黎雾不放心,她刚要拒绝,又见池樾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他紧盯着她,点头示意她离开。 这是他有话想要单独和季雨舒说的意思。 黎雾没再继续坚持了,她起身站出来,将空间留给池樾和季雨舒。 她刚走出去几步,又不放心地给池樾发了个微信消息:【有任何情况跟我说】 池樾那边很快回复:【放心】 cy:【不会有事儿】 池樾坐到黎雾方才坐着的位置,他摘下口罩,露出一截利落流畅的下巴,黑色的鸭舌帽帽檐虚虚掩着眉眼,他只能通过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他刚抬头,坐在对面的人忽然讥笑起来,一脸不待见地看着他:“怎么,是听见我找黎雾揭露你的恶行,坐不住了,担心我说出你更多恶行,担心她到时候也弃你而去?” 帽檐下的那张脸抬高,季雨舒看着这张和记忆力那个女人相像的脸,好似从前被屈辱分手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种挫败屈辱和无助这么多年一直伴随着她,似乎从来都没消失过。 因为少年的母亲,她怀着孕被要求分手。 同样还是因为他的母亲,她唯一的儿子落得终身残疾。 季雨舒被眼前的人刺痛眼眶,她挪开脸,语气强硬道:“你不用试图来说服我,我是不会同意你和黎雾在一起的。” “我没想说服您。” 池樾在她满是刺的态度中平淡地回答她,他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哪怕是面对曾经最讨厌的人,也没有用很差的态度对待。 时光荏苒,几年过去,他依旧是个单薄锋利的少年,只是比起曾经,他更懂得怎么去处理问题。 池樾抬眼,倏然沉声开口:“多少钱能买断你对她的恩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94章 “你说什么?”季雨舒怕自己听错, 惊诧地又问了一遍。 池樾眼底冷淡,带着凉薄的温度,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 “要多少钱买断你对她的那点儿恩情?” 这是侮辱人的做法。 季雨舒感受到对面人的傲慢,两人身份的悬殊, 从一开始,池樾是光明正大的池家少爷身份, 而季雨舒至今都是不被承认的、见不得光的存在, 只能靠着点上位者的施舍生活。池樾这一番话,像在将她的自尊心往地上踩,打得她脸都有些火辣辣的。 季雨舒的脸色紧绷起来,她怨毒地看着池樾, 在他面前和‘钱’划分关系, 厉声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几个臭钱解决的!” 池樾慢条斯理地拿过他刚才放在桌上的冰咖, 习惯搅动了下, 冰块在容器里沙沙作响, 池樾抬了抬眉骨,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 “你刚开始安排黎雾去一中, 不就是因为那几个臭钱?” “这是我和黎雾之间的事!” “黎雾什么性格我知道, 你应该也知道。”池樾慢悠悠地掀起眼皮, 阐述一个事实, “她是懂知恩图报的人,你要是以前真的对她很好,她不会是刚才那个态度。” 季雨舒怒目圆睁地盯着他,厉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搅在我们中间?” 周围人感受到他们这一桌的剑拔弩张,有人的视线朝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季雨舒在外面一直都维持着体面现象,现在接触到别人探究的视线,她看了过去。对面人接触到这一抹不友善的目光,讪笑地收回自己打探的视线。 池樾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他无所谓地说道:“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池樾哪怕时隔多年没见到季雨舒,但再次见面的时候,心底依然对她这个人产生抗拒。 可因为池知岘从中作怪,池樾和季雨舒之间多了一层让人嫌恶的关系,因为池知岘和季雨舒后续偷情,使他母亲所托非人,最终含泪而终。 也是因为池知岘将家族房产送给季雨舒,季雨舒季风母子二人和黎雾家成为邻居,自此他们两家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轻易得到黎雾的信任,是池樾从前努力很久才得到的,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懂得珍惜。 池樾不跟季雨舒绕弯子,直说目的:“你的要求很无理,我不想看见黎雾因为你们收到诟病,所以,多少钱能买断你那点儿可笑的恩情?” 季雨舒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皲裂,过了几秒,她像想到什么事儿似的讥笑道:“你觉得你是在英雄救美?” “这和你没关系。” 季雨舒以为戳住池樾的痛点,沿着这个点持续攻击下去,“黎雾性子冷,对谁都熟络不起来,你以为你故意表现这么一出,你们两人就能有结果了?”她用着一幅很了解别人的模样笃定道:“我告诉你,一旦你和她的意见相左,一旦你挡了她的路,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你。” “你们注定不会有……” “所以我才说,”池樾倏然出声打断她,他抬眼,语气掷地有声地开口道:“你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季雨舒的思想观念和黎雾从小接受到的教育相悖,季雨舒从来不懂她,不懂尊重,不懂理解,只知道利用她。 是她让黎雾在读高中的重要阶段转去一中,给她下达任务,让她在学习以外去陷害他。她没给过黎雾支持和认可,没有鲜花和赞美,有的只是利用。 到底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要要这么毁掉一个女高中生? 池樾说:“池知岘跟你鬼混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 不要季雨舒回答池樾也能猜到,池知岘肯定是表面光鲜亮丽的样子,给自己包裹一层遮羞布,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形象。 “因为你的私心,因为你那点可笑的争权手段,让黎雾赌上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就为了把我扯下来?” “黎雾父母把她交给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自己争气,她现在会在哪儿?”池樾凉薄地看着对面的人,他扯唇,犀利地开口:“我不明白你拉一个无辜的人进来是什么意思,但因为你和你儿子都足够的自私,你们从来不去考虑别人,从来不去反省自身问题,现在又想故技重施地毁掉黎雾的以后?” “是个人?” “毁掉她的十七岁还不够?还想毁掉她一辈子?” “我问过她是否愿意,是她自己同意要去找你。”季雨舒急忙为自己解释。 “她要是不同意,你怕是又得不高兴了。”池樾嘲讽地接他的话,“黎雾当时把你们当家人,什么苛刻的事情都能答应你们,哪怕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你们话里的不对劲,但因为她把你们看得重,想报恩,刻意让自己不去细想。” “结果你们私下里拿她当个小女孩儿对待了?” 池樾充满攻击性的话说完,他们这一桌瞬间变得安静。 周围的嘈杂声在这一刻显得平静,池樾见她没回答,兀自拿着拎着他刚买的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下咽,内心浮起的那点情绪被扑灭,他现实理性的分析:“你之前那么缠着池知岘,是觉得他有钱,以为抓住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但事实证明你错了,池知岘一直都在骗你。” 他把对恶人来说最刺耳的话点明:“池家的一切是我母亲留下的,而现在,池家所有资产属于我。” 果不其然,季雨舒因为池樾点明这一切,她心底的怅然若失感被他的态度填满,她从池知岘那边感受到男人含糊其辞的态度,哪怕她忽略他所说的话,只看他做的事,也没一件事是能让她满意的。 现在池樾把事情点破,只能意味着他上面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季雨舒心底有种强烈的情绪,就像是知道自己从前得罪过池樾,而现在她送上了自己的弱点,只能摇尾乞怜地向他求食。季雨舒嘴比心快,像是怕失去过往曾获得的东西,她面露急色,语无伦次地说:“池樾,小风他是你哥!他身体不好对你也构不成威胁,你不能就这么不管他!” “况且凡事都分先来后到,当初是我先和你爸在一起!我和你爸在一起谈了那么久,结果他转头和别的女人结了婚!” “是你们母子俩当初对不起我们!” 池樾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季雨舒看,看着她发怒,却又无可奈何地用这种口水话来模糊概念,他觉得很没劲儿,就像那句话,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季雨舒就是这样的人。 她永远不会去自省,永远会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永远不内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池樾懒得再和她继续纠缠,于是将选择题摆在她面前,“季风我可以继续养着。” 他肯定不是免费的付出,于是加上筹码:“条件是你和他出国,永远不许出现在我和黎雾面前。” “至于你刚说的那些,要真想理论你最该去找池知岘,问他当初和你谈恋爱的时候给你名分没,问他怎么没有个男人的担当安置好你,选择和我妈离婚跟你在一起,又或者现在,我妈不在了,池知岘怎么还没把你接回来,是你不喜欢你?还是觉得你这身份压根儿让他拿不出手?” “实在不行你可以发网上,总有明事理的人告诉你这行为到底对不对,看看你自己做的对不对。” 池樾抽了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手,将冰饮上的水珠全都擦干净,一脸嫌恶地说:“我妈没给我留下什么兄弟姐妹,但既然你选择生下儿子想来池家分一杯羹,那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我愿意给你们,你们才有钱花。我不愿意,那你可以等着瞧,看看池知岘到时候还有没有钱养你们。” 池知岘当初可以为了寻求对自己更有助力的妻子而抛弃自己的女朋友,家庭事业在表面上看起来美满的时候,他心底的劣根性作祟,在得知自己外面还有个儿子后费心思瞒住所有人。 而在这几年时间里,他为了公司形象依旧维持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这些都不妨碍他继续婚内出轨。 将自己妻子吃干抹净,借着别人栽的树下乘凉,得到钱权和名利,却在妻子离世后开始诋毁她的一切,抹杀她的功绩,抢夺她成功的果实,将她踩进泥潭里。 论起自私的本事,池知岘不遑多让。 如若他自己也是自顾不暇的状态,还会再去分出精力和时间去爱季风吗? 池樾把自己的话交待完,他不管自己说的这句话是不是算恐吓别人,他忽视季雨舒的愤怒和震惊,也不管在座上的女人心底是怎么想的,他垂眼看了眼时间,黎雾这会儿应该已经下好单,他和她分开的时间有些长,他这会儿该去找女朋友吃饭了。 他说完不再多待,起身,留下那杯还在冒着冷气的咖啡,推过去一张经纪人的名片。 “你可以考虑下,想通了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95章 季雨舒是个自私的人, 她懂得趋利避害,知道怎样选才对自己最有利。 在池樾给她选择后,她甚至不需要多久时间考虑, 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就做出了选择。 她要钱。 她只要自己能过得舒服。 池樾站在原地轻嗤了声,似乎毫不意外季雨舒的选择。 她这些年都被池知岘养着, 早丧失了出去闯和独立生活的能力,她当然会无脑地选池樾给她的这条路。 正午的阳光正盛, 池樾去隔壁快餐店, 一眼捕捉到黎雾的身影,于是径直往她的方向走去,黎雾的眼底不止看见池樾,透过玻璃窗户, 她还看见季雨舒挎着包像停车场的位置走过去。她上了一辆车。 池樾刚一过来, 感受到黎雾兴致不高, 像讨她欢心一样, 主动冲她笑笑。 “餐点了没?” 但黎雾不吃他这一套, 她口是心非地说:“没,你饿着吧。” 她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感触到人的视线, 屏幕亮了下, 池樾看见跳在上面的取餐码, 就盯着她笑, “那我可饿不到。” 他说:“我女朋友给点了。” 黎雾也看见手机屏幕闪了下, 她没搭腔,清冷的脸上眉头微皱,她下巴轻抬,问他:“你和她说什么了?” 季雨舒的性格有些偏执,按她方才那个态度, 就不是好说话的样子,池樾到底做了什么她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就跟她讲道理啊。”池樾开始犯浑,一脸骄傲地开口道:“不过她嘴笨,说不过我。” 黎雾感受到他踢皮球的态度,佯装不开心地瞪着他,但到底还记着这是在外面,周围人多眼杂,黎雾担心给他带来麻烦,刻意在心里默念了遍他的名字,没说出来,她质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怎么可能?”池樾立刻摇头否认,端正态度说道:“我跟她说我不喜欢她,让她离我远点儿。” “她能听你的?” “她听了啊,”池樾用下巴轻指着窗外,反问道:“她这不是离开了?” 黎雾漆黑的眼底轻眨,沉默会儿,她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的,于是问他:“条件是什么?” 池樾有些不想回答,他看了眼餐厅显示屏,说道:“我们餐好想好了,我过去拿。” 黎雾点的是外带,店员把餐品整理好,将手袋递出去,池樾接过,下意识去牵黎雾的手离开。 往常黎雾都会配合他,但这次,她是避开他的。黎雾的拒绝人不够锐利,她是平和的,维系着表面上的体面,主动跟上池樾的步伐,和他并肩走出店里。 她在以这种方式抗拒池樾,表达对他方才处理事情上的不满。 直到两人上了车,到了私密的空间里,池樾摘下口罩,想把事情糊弄过去,“怎么还不开心了?” 黎雾听他插科打诨的样子,还想过来捏她脸,她抿着唇往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态度严肃,“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池樾那一刻真想举手投降了。 他错了,他不该想着隐瞒黎雾而含糊其辞。 池樾转变认真的态度,他把事情的前因告诉她:“季风手术失败,以后只能躺在床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这些年他们两口子靠着别人养着,没有独立的工作能力,或者说没那个心气去闯,还是想着借着那点血缘关系不劳而获。” 黎雾听着他的话,点点头,“然后呢?” 池樾接话,“我和她说我可以继续养着他们,前提是让他们出国再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 黎雾听完他的话瞬间沉默下来。 哪怕她和季雨舒和季风相识多年,但人和人接触的时候总是带着一层面具,面具遮掩着一切丑陋和恶心,她似乎从来都不了解他们。 就像季雨舒刚搬进半湾别墅的时候,她和爸爸妈妈介绍:“你们好,我叫季雨舒,京市人,之前一直在国外,丈夫因为车祸去世,我儿子身体受伤,所以从外面回来,回到家乡生活找到归属感,以后我们两家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因为这些信息,所以她过着体面的生活也不奇怪,没有朋友也不奇怪,不工作也能过着奢靡的生活也不奇怪。 谁曾想过,就连最初的交友信息都是假的。 也因为他们母子俩的不真诚,黎雾替自己曾经付出过的真心感到不值。 她淡淡地嗯了声,没多点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目光厌厌地看着前窗的景,一路无言。 池樾发动车,问她,“下午学校还有事儿?” 黎雾摇摇头,她这些天和池樾在一起后,学校里的东西渐渐搬出来放在老宅,很多事情处理完,和同学们也交换了彼此祝福,没什么事情了。 她顿两秒,又说道:“晚上班里有团建。” “那我们先回去,我叫人送餐?” “行,弄点清淡的吧,我没啥味道。” “好。” 黎雾和池樾交待完,偏头继续看向窗外,变得安静。 她从前也是安静的,安静和内敛也分很多种情绪,不张扬,不夸张,不冷情,她依旧是有脾气的,只是性格的问题压抑着自己外放的情绪。 池樾扭头看见她的侧脸,又默默收回视线。 他见过黎雾很多种安静,但在此刻,他在她的安静中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伤感。 她是在为刚才的事情不舒服吗? 还是因为季雨舒而感到难过吗? 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如果是因为季雨舒的话,池樾没资格和立场去要求她必须去做什么。 关于季雨舒的事情,他这么做一点儿也不后悔,哪怕黎雾不满意他,他也认了,他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车在向前行驶,窗景节节向后倒退,池樾把冷气调高了点,放着低缓节奏的抒情音乐,给黎雾留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也给自己留了个放空的时间。 两人一路无言。 夏天的天气是飘忽不定的,有着极端的热,也有突如其来的暴雨天,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瞬间下起一场暴雨。 天色忽然被乌云卷着,倾盆大雨倾倒,整座城市顺间变得潮湿。 夹杂着雨声的车厢里,舒缓风音乐放松心情,雨刮器有序地轻响,平复人浮躁于表的心情。 时间似乎可以让他们安静下来,逐渐修复自己。 池樾有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着她专注看向窗外的态度,看着她去玩雾化窗户的样子,几次将话咽下去。 车上不是交谈的最佳场合。 更何况现在还下雨。 雨势大,路上到处都浸着一层雾,看着模糊。池樾将车一路开进地库停住,“砰”的一声,车门观赏,池樾和黎雾一起上楼。 他额外点的私房菜的商家估计这会儿还在备餐,他点的那份外卖还没送到。 池樾确认完信息后,慢腾腾地走在黎雾身后,他把买的餐品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 黎雾正在换鞋,池樾看着她依旧没什么高情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问了:“你觉得我拿钱侮辱他们,不开心了?” 黎雾弯腰的动作顿住,人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化地站起来,转身,看向他,“我没有这么想。” 她像置身事外的淡人,没有理由参进去控制别人的决定,就像她当初尝试劝过季雨舒,她建议过她收手,但季雨舒偏执,又或许是觉得她是晚辈,没有听她的话。 池樾虽然现在是她男朋友,但他和季雨舒之间的关系尴尬,有血缘和伤痛夹杂在他们之间,黎雾作为外人,更不该左右他们任何人的意见了。 “那你现在怎么了?” 池樾深邃的眼底似乎暗了下,他走近她,一颗心紧紧的牵挂在她身上,他思考了一路黎雾到底怎么了?思索了一路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情,但除了季雨舒,他们之间似乎都很合拍。 他们一起拍了毕业照,一起合影,这中间没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待季雨舒的态度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黎雾听进了季雨舒的话重新审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黎雾听着池樾的质问,摇摇头说没怎么,她的视野正好可以看见客厅边落地窗外的景色,外面大雨磅礴,玻璃窗上被雨水冲刷着,水痕一波又一波地划过去。 她下巴轻抬,看向窗外,算是给池樾一个解释:“今天雨太大了,我就是在想下个月我去伦敦的话,还要带些什么东西过去。” 池樾盯着她的脸,蓦然沉一口气。 他知道黎雾这是在掩饰内心的回答,她表现出毫无异样的样子,和他谈起天气,谈起未来的事儿。 季雨舒的话到底还是对她有了影响,她选择扯开别的话题,无非是因为她脑子里还没想好和池樾的这段关系。池樾不知道等她头脑清醒理清思绪以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但人面对珍视的人和物时,就应该主动出击。 他很怕黎雾想清楚后不要他,到时候她远在异国他乡,他怎么找去? 他怕黎雾选择性忽视他们之间的那些细节,他赌不起,他将自己从没表达过的话认认真真地给她说一遍:“黎雾,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的想法也不单纯。” 黎雾漆黑的眼底因他的这句话有些破碎,可她知道接下来的池樾还有话要说,她满眼期冀着,觉得他一定会为这句话作修饰。 从他们复合以后,她从没怀疑过池樾对她的喜欢。 如果没有爱,当初寒风里的冬天也太难走了。 如果没有爱,山上的日出便不会那么滚烫。 如果没有爱,那个海岛的春节不会那么热闹。 如果没有爱的话,他们就不会经过分开又重新走到一起。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那会儿想反抗家里,不想走上他给我制定的路。我是带着这样的想法去靠近你的。” 黎雾的鼻腔有些酸,她的声音有点堵堵的。“是这样吗?” 池樾摇摇头,他想到最初两人相见的时候,他那会儿和两个混混打架斗殴,周末在苔源街狼狈地自己处理伤口。 那天也是个下雨天,很恶劣的环境,大暴雨,外面的人很少,他那会儿年轻,骨子里又傲又狂,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全都带着害怕、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心疼他的受的伤,可又害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也可能有着和他不太熟的原因,于是大家歇了心思,只好悄悄观察。 但在这些目光里,只有黎雾是带着厌恶和审视地看了他。 就像在看垃圾。 池樾那个时候并不认识黎雾,后来她因他转到一中,几次三分往他身上靠,刻意地接近他,讨好他,但在那些甜言蜜语的哄骗下,她对他是偏见的。 那股偏见很深, 池樾对黎雾好奇,他想弄懂她眼底的嫌恶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想要对抗池知岘,所以在两人最初的相处过程中,他默许她的靠近,默许她对自己有想法,默许她进入自己的家。 她想看什么,他便将什么送上去。 只是门缝稍微打开了一道间隙以后,他开始了解自己的新同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到她,喜欢她。 池樾当初用了很长时间才让黎雾心底的偏见变淡,诚如此刻,他想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完全地告诉她,“在接触的过程中,我被你吸引。” 两人视线在空中胶着,池樾看着她漆黑的眼底似有波动,他眨巴了下同样有些酸的眼睛继续说道:“我喜欢你对待事情的态度,为人处事的真诚,不惹事也不怕事的人生信条。” 池樾回忆起过往,回忆起他们从最开始相处的点点滴滴,好像高二的世界再一次重演。 “我心疼你的家庭遭遇,欣赏你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有这样吗?”黎雾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些红了,她听池樾谈起这些,她从来都没考虑过这些,她觉得,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命运推着走,每一条选择都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所以哪怕很累的时候,她也会咬牙坚持下来。 她没没考虑过别的事情。 “你有。”池樾给她明确的答复。 “程甜当时诋毁你,在班里造谣你的为人,肆意拿你家庭的事情戳你伤口,但你很强大,没有被这些事情打倒,而是对任何事情都态度都是坦坦荡荡,你当众为自己声明,报告老师让程甜接受处罚,让作恶的人闭嘴。” “我还喜欢你对待美和艺术的追求,画画好看,有品味,设计的首饰好看,造型搭配上亮眼,所以后面jasper找你做搭配,因为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和敏锐的嗅觉。” “你有一颗同理心,懂得尊重别人,眼里可以平等地看待大家……或许在当时不够聪明的选择。” 就是这样的黎雾,让青春期茫然的池樾懂得怎么去坚持自己的底线。 在所有人都不认可他的选择时,在大家惊讶他转科,放弃过往所有加分的绩点是一种浪费时,是黎雾的回答给了他坚定的想法。 他得为自己活。 他得走上音乐这条路。 他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即使生活想要活埋了他们,可惜他们是一颗种子,还是会有出头日子。 他还年轻,年轻就代表做什么都事都能行,哪怕选错了路,也大不了是从头再来。 池樾的眼眶也变得有些红,他深吸了口气,抹了把脸,再次用着确认的语气说道:“我喜欢这样子的你。”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喜欢你。” “能和你在一起的这件事,到现在我也觉得很幸福。” 池樾靠近她,看她掉着的眼泪,抽了张纸巾帮她擦脸,然后说:“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被我弄哭的样子,也喜欢你被我惹炸毛的样子。” “你怎样我都喜欢。” 他靠近,此刻还在这里提起,就像在挑衅一样。 他总有理由,他的嘴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特别会说话,他会带动气氛,活络两人之间的情绪,黎雾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她此刻不想接受他的“好”,因为这会让她心理上有种“输给他”的感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雾说:“你又这样!” 又这样欺负人,把人搞哭,还一脸得意。 黎雾拿着纸别开脸躲他,被他说的这些话带动起情绪,会让黎雾觉得他在她这里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存在到怎么对他都行,她忽然想到高三那会儿,她若即若离的情绪里其实夹杂着一点不安。 那就是关于她要出国留学的事情。 那个时候池樾的目标非常清晰,他就是要考音乐学院,也为之做着准备,在他知道黎雾有出国的想法后,也只是欣喜地祝福她。 他没有质问,没有提及两人的未来,似乎他们的未来就是飘渺不定的,没有人在未来里坐着有对方的准备。 那个时候,黎雾有事瞒着他,池樾没有表示的话她可以理解。 可四年后,他们重新在一起,也重新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依旧是黎雾出国读书,池樾留在国内。黎雾没有过问过他,但也能感受出池樾没有考研的打算,他的工作重心似乎都是在国内。 黎雾喊他名字,“池樾。” 池樾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地“嗯”了声。 黎雾的声音闷闷的,借着这次机会,索性将横在他们之间的现实问题也说开,“京市到伦敦有8130公里,如果坐飞机的话,直飞也要11个小时。” 池樾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应了声,“对。” 黎雾不再管脸上的沥干的泪痕还有红肿的眼睛,她仰起头,问他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异国的话,隔着时差,见不到面,不能拥抱,你有想过让我留下吗?” 这是情侣之间最现实的问题。 地理位置、时差、会让两个熟悉的人变得陌生,在一方孤独无助的时刻,另一方不能及时赶到给予陪伴,不能亲自为对方带去温暖,不能一起吃饭,不能拥抱。隔着网线,甚至不能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未知的恐惧将相爱中的人包围起来。 会带给他们无数的磨难,得有多相爱才能走完这一程呢? 黎雾不知道。 她就像悬空在云朵上,高空的距离,不能向下看,也不能往前走,似乎只要走错一步,稍微动一下就会坠进无尽深渊里。 池樾却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低头,他展开双臂圈住她,将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两人紧紧拥抱着,像一对相爱到难舍难分的爱侣。 他从黎雾的话里听出了强烈的不安。 外面的雨水依然汹涌地下着,而黎雾也在他的动作中感受到到他热腾腾的体温和心跳,她向来知道池樾会说话,他很会表达自己,就在这次她以为池樾会肯定地说“不会,因为我相信我对你的爱”时,池樾却在这种真实情景下重重的,语气似乎有不满意的“嗯”了一声。 他说:“想过。” 他不吝啬自己的思念,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有时候也在想,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要是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黎雾伸手抵着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心底什么想法都有过。 但唯一觉得奇怪的是,池樾那么会在她面前卖惨的一个人,怎么会从来没表达过这一点。 她心跳声变得很快,不解地问:“那你为什么从没跟我说?” “我不能让你被我困住。” 池樾在她的注视下,忽然开口说道:“黎雾,我给你讲讲我妈妈吧。” 黎雾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她印象中池樾的母亲很爱他,对他很好,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妈妈她……是个很聪明,很有手段,她喜欢艺术,向往自由,但因为她选了个不好的丈夫,婚后生活被限制管控,他们给她立了很多池夫人不能做什么什么的规矩,池夫人必须要做什么什么的规矩。” “因为婚姻,她生活重心变成照顾家庭,从freya小姐变成池太太,从鲜活自由的人变成被困在别墅里,光鲜亮丽的池太太。” 或许是以前太过同频,池樾和母亲的相处方式融洽,池樾觉得他们不像母子,更像是朋友,所以在称呼上,他更愿意称他为“freya”。 他说:“我看着freya细心打理花草、她打理的花园很漂亮,没有一颗杂草,花也开得鲜艳,她喜欢小狗,养了很多流浪狗,那时候家里阿姨还笑着说她是颐和公馆的大善人,她喜欢自由,我陪她旅行,睡过机场,吃过难吃的饭,车子爆胎坏在草原上,我们沿着公路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得救,我小时候没耐性,觉得情绪没被拖住,旅行不如意了我会生气,但是freya性格好,她告诉我,这都是我们独特的人生生活体验,仅次一次的感受,然后还会反问我跟她出来玩开不开心。总之,她总能好脾气地把握哄好。” “我跟着她画画、跟着她弹琴、滑雪、骑马……”池樾的话在这里顿住,两秒后,他说:“我看过热气腾腾的,对生活有敬畏心,有热爱的freya。” 黎雾在他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反转,她的心跟着紧了下,又听他说道:“后来,我亲眼看见枯萎的freya。” “被困在池家,不被允许做她喜欢的事情,变得枯萎。” 池樾和黎雾的眼睛对视上,他看见那双漆黑的眼底,透着对他和freya的心疼,他低头,轻轻吻在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上,他说:“不用担心我,时间过去太久,我已经能很坦然地提到freya女士了。” “提到她的事情我不是想要你心疼我,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那学校一直是你的梦想,你为了申请这所学校付出很多精力,能拿到offer是你应得的。我心底偶尔冒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想法不重要,我想告诉你,我愿意支持你的梦想。” 窗外的雨水下得哗啦啦的,划过玻璃窗,将一切都冲刷干净。 透明的水将那些心思浇出来,他们抱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说:“因为我希望我们都能在自己梦想上走远,我希望你变得更好,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希望你哪怕是和我在一起也能继续拥有自我,能继续很酷的生活。”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来,蓝紫色的闪电紧跟其后闪在半空。 他们落地窗的窗帘没拉,那道大自然馈赠的色彩照进整个房间里,黎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雷电抖了下肩膀,无意识地躲进身边人的怀里,将他抱得更紧了点。 池樾作为她身边的人,感受到她的动作,将人往自己怀里兜,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和拥抱,让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他继续说道:“至于异国恋的事儿……” 黎雾正抬头,他继而说道:“我知道我们平时见面挺不容易,我不会阻碍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所以我们要常视频,都不要吝啬,不要有隐瞒自己,把自己的事儿真正地分享给对方?” 黎雾早被他的话弄得眼眶热腾腾了,她从前太孤单了,总是闭塞着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自习,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但现在她变得不一样了。 她心里忽然闯进了一个人,像不知疲不知累一样,反复地敲她的门,不怕被冷落,不怕被推开,拍拍身上的灰然后大声地告诉她: “黎雾,我爱你。” “黎雾,你还有我知不知道?” “黎雾,你不是一个人。” 黎雾从前自我保护,下意识怀疑任何接近她的人的意图,就像池樾刚开始对她示好的时候,她以为他心底憋着坏想整她。 毕竟他们那一圈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颐和公馆的小团体,她也很难融入,伍思尔和程甜给她使绊子,桑嘉佑诈唬,池樾就更不是什么好人。 池樾是坏人。 这是黎雾一直以来对他的偏见。 可就是这样的坏人,将一颗真心掏出来,献给她,教会她到底怎样是爱。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 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 我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以后不管再难我们也要一起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余华《第七天》 终于写到站台正文完结的阶段,想到站台其实是去年五月一号开的文,但我记得站台最开始还不叫站台,是我朋友给我命题名义的一本练手小说,当时她给我的元素是:玻璃、雪、匕首,让我用这三个元素写出一本小说。 最初还没有深入构思,一直拖延,直到去年觉得专栏枯树不好看,强迫症大发,我想着来填坑完结。 写完结章的时候又想到这个坑的最初渊源,我有些感慨,无形之中真的完成了朋友当初给我的命题。 写的过程中,我无数次形容黎雾像雪花、像树、像野草、像春水、拥有浩瀚、辽阔、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小女孩,像你们在评论区说过的,带着毛边的、可爱的、又很独立的女生。 池樾的设定就是搅乱春水的人,我最初给他定义的颜色是红色,炙热的、疯狂的、野驯的、浪漫的。 性格和经历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碰撞,但因为都是遵守本心、真诚的、温暖的人,所以他们是同频的,能携手一起走到最后的人。他们都在十七八岁的时候痛苦迷茫,但也会因为心底的热爱,坚持、不惜一切代价地走上他们梦想中的那条路,然后在热爱里发光发热。 书外的我,算是个忘性大的人。我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得到的东西,也会忘记自己失去的东西,抖一抖背包,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没有,背着空荡荡的,然后剩下鼓起来的勇气和反复被自己建立起来的决心继续走上我的下一段行程。 其实静下来心,回首拆记忆盒子的时候,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我已经得到了很多东西。 就比如此刻,因为站台认识到很多新朋友,我感恩,也珍重,很感谢站台让我遇见你们。 站台是我完成的第三本小说,因为这本书和更多读者产生的认识的契机,彼此在互相期待下携手走过崭新的一年。 我想说,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文字、喜欢我创造的故事,用你们的喜欢和热情鼓励我在写作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我喜欢写一些站在冰块上,将东西撕碎再缝合,但冰块下是篝火的温暖故事。我喜欢写一些有着非常多勇气的角色。如果我的文字可以带给你们的生活带来一点力量的话,那我将会非常非常开心。 前段时间刷到一个话题,讲的是奥德赛时期,二十多岁以后的人生像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风浪未知。在很多不确定因素里寻找答案,像黑夜里摸路一样,磕磕绊绊地走着。我们被打败,又重新站起来,被撕裂,到再一次建立自我秩序,变得更加坚强。 我还看到一句很喜欢的话,说的是:人类有两双手就是用来既要又要的。 我觉得我们心底都要有股拼劲儿在的,期间可以休息、可以累、可以放缓节奏,但在每个阶段一定要有一个小目标,然后慢慢的,奖励自己完成。 奖励自己细舔成功来的甜味,那一定是可以回甘很久的甜。 生活道路上也会有很多坎坷不平的路,我一直相信自己,我肯定可以很好的完成它。 我吸取取教训,我反思,累完哭完,爬起来,继续完成它,让那些好的不好的都变成一颗种子埋在我的身体里,然后什么都不要去想,继续向前走就好了。 我的二十多岁,我确定我是需要靠爱好去维持生命力的。 我收获大家的肯定、喜欢、陪伴,谢谢你们给我勇气,让我心底铸成坚强的城堡。 最后引用站台这本书的立意:命运总会青睐不服输的灵魂。所以希望陪伴我的你们也是,永远不要活成空洞的人,也希望大家在之后可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勇气。 祝你们好运! 祝你们成为了不起的大人! 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我相信美好的事情一定会在未来对你们翘首以盼! 之后还有一点小番外,会写点小情侣的跨国恋,你们想看啥可以留言也可以跟我说!!! 第96章 第96章 池樾视角 黎雾转学来一中之前, 我和她只有一面之缘。 那一面,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学校也有其他插班生和转学生过来,她在高二时期加入我们, 但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她这人漂亮得有记忆点, 成绩单也好看,但在京市, 遍地都是这种优秀的人。 起初老师在前面介绍的时候, 我没把这一段小插曲当回事。 也等同于,没把她当回事。 她刚转来的时候和老师说要坐我旁边看卷子,因为她没有。但上课的时候她趴那儿睡着了,还挺香, 没见有个学习的样子。 所以, 她是冲我来的? 那天的天气阴沉, 窗外时不时下一场雨, 外景前灰蒙蒙的, 就连空气里都暗藏着压抑的,让人心情不快的因子。就像当时她站在舞台上安静内敛地介绍自己, 我和她视线对视了一瞬, 就一瞬, 她身上有种有呼吸感的好看, 但我没想过会和这个陌生女孩儿产生什么交集。 她的意图有点明显。 关注我, 盯着我,来到我身边,就连放学以后,在那么多有伞的人里,她挑上了我。 其心可鉴, 意图明显,她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的直觉不会出错,她一定对我有意图。 这种女生我见多了,无非是看中池家的家庭地位,所以慕名而来,其实我不懂,不懂她们前仆后继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后来我落魄后是懂了,那会儿被池知岘停卡,从颐和公馆搬出来住,从前那些对我趋之若鹜的人都躲我躲得远远的。 不过这些我都觉得无所谓,因为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见过一次黎雾拉大提琴,那个时候的她气质出尘,优雅、高贵、美好,所有带着夸奖词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不过美好归美好,那会儿的她对我一直有道看不见、但又很实实在在存在的隔阂。 那是一股很微妙的敌意和偏见。 似乎是因为我哪里得罪过她。 是她刚转学那天向我借伞,我说话不好听怼她了? 我是怎么猜测的,但事实告诉我,她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有偏见。 而是因为别的,她总在指责我对待生命的淡薄态度,怨我不能平常心对待每一个人。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女生。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远离这个女生。 但黎雾又实在很有趣,那些装作不经意的和我偶遇,实则小心思全都暴露,可她偏偏还能认认真真的将戏台唱下去,有时候会骂我,但在我直白地点出问题,问她原因时,她又像个鸵鸟一样龟缩起来,开始说一些哄骗人的话。 我也想看看她,不惜一切在高中这个重要的生涯,为了我转过来,到底想做些什么。 或许是这股期待的意志,让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总是会想到她,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会在我做很多事的时候,她的那张脸突然浮现在脑子里,我会想:现在这个点黎雾在做什么? 会想:黎雾今天差点被球砸到,怎么跟个呆猫一样,也不知道躲。 会想:那呆猫现在在哪儿?苔源街吗?毕竟她那么爱去那边上艺术课。 我有时候上课看见她座位空着,心也会跟着扑通一下,心脏给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像停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胡思乱想,想她干什么去了,怎么不好好过来上课。 她不是好学生么? 好学生怎么能缺课。 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事儿吗? 这种胡思乱想的想法,我起初把它定义为,这是对朋友之间友好的关心。 再后来,暴雨天,池知岘又摆起父亲的架子,跑到我工作室一通乱砸,我和池知岘关系不好,从小聚少离多,他经常在外,家里就我和freya住在一块儿,他的丈夫位置、父亲位置都是缺席的。 从小我就觉得有他没他都一样,甚至,他回来的时候会和freya吵架。 我不喜欢池知岘。 我以前就觉得这人很装,也很烦。 长大以后,觉得他这人恶心,我不能跟他一样。 或许是叛逆期到了,骨子里的叛逆想法总是想和他作对,我没管他,拎着把流露在外的琴直接下楼。 雨势太大,我和其他朋友没有约,一时之间我没地方去,但我不想待在这里,拎着琴就想往雨里冲。 就在这时,黎雾出现了,她递给我一把伞。 因为她这个举动,我可以原谅她过去对我的所有冒犯。 行吧,就当我俩之间没仇没怨,以后当个友好同桌处着。 也是因为这一次,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缓和很多。 黎雾喜欢画画,她非常喜欢画画,有时间就往画室跑,她有一本速写本,上面有很多写生的场景,我以前跟着freya学过一点画,虽然我画不出来,但我有欣赏美的能力。 她抓形体的能力很好,留白高级,线条灵,虚虚实实的关系都能给这张画加分,她美术功底很强,看她这个热爱程度,明明是可以走艺术生的路子,却偏偏跟我来到理科班。 我有时候都看不懂她到底为什么要选择理科。 理科真是埋没她的激情和热爱。 难不成真是因为我? 她真能有这么爱我呢?也不见得。 但不管怎么说,我在看见她对待热爱的事情,可以不惜花费一切时间和精力去维持的时候,很动容。 这姑娘长得温柔清冷,但骨子里是真有韧劲儿。 大半个学期过去了都没放弃,真行。 她怎么哪儿都是优点啊。 我真服了。 我发现一旦当你想要观察某个人的时候,也就证明其实你一早就对她上了心,那股心底藏着的心思你没去仔细分析,就会辨别不出来,然后以为自己这是在审判她。但其实那不是审判,那是心动的前兆,是对这个人的好奇,是想要对她的探究。 然后在这些观察的情景下,真正爱上她。 不是爱她的外表,长得好看的人太多了,黎雾的漂亮是她最不值得提起来的一个点。 我喜欢的当然是她在处理事情的态度,是她解决事情的魄力和魅力。 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但我确实是这样。 可能从一开始释放精力去关注黎雾的那一刻,我就是被她独特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她很独立,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拿定主意,然后凭借自己心意去决定要不要做。她做事不冲动,也有底线,想得到什么东西时,靠自己,再苦再累也不吭一句声。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临界值,在大家嫌累都不想跑的女子两千米比赛里,毅然决然地选了这个项目。 真不知道她这是替班长解决负担,还是为了让自己合群,又或者是,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 事实上她成功了,不管她是出于哪个目的,她都成功了。 班长因为她报名这个比赛松了口气,如果没有她报名的话,班长都想自己变个性别替女子军上了。而她因为报了这个超长拉力的田径比赛,这意味着班主任不会来班里鼓励大家参加这个比赛,班里女生都松了口气。 她在跑步的时候,我站在操场外,跟着同学一起,注意力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似乎她总有着让人注意到她的本事。 不止是我,同校很多人都在关注她,在那以后,追上来想她心思的男生有很多,我看着不顺眼,他们来我桌位旁边塞东西很影响我学习的心情,长得又丑,送的东西也拿不出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品味,校门口十几二十几块的一次性项链也往这边送。 我觉得眼睛疼,随手帮她丢了。 我知道我是吃醋了。 下意识地拿那些追他的男生和我比,他们成绩不如我,也不如我有钱,还没我高,黎雾再怎么样也不能跟比我差的男生在一起吧? 她得跟我在一起。 尽管在那个时候,我并不想承认我对她的占有欲。 我翻过很多座山。 我和桑嘉佑是男生,皮实,小时候经常会跟着freya身后徒步进山玩。 以前我俩还小,图帅,露个胳膊和大腿,差点被山里的蚊子毒杀了。桑嘉佑直接躺地上哭,哭着喊着说山里毒蚊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毒杀本太子爷。我觉得他神经,很想踹他一脚,但我也被咬得浑身是包,不多加思索,秒跟上去陪他躺在地上打滚。 撒泼真好啊。 撒泼是发泄。 还好freya带了药膏给我俩擦,她叫停队伍,耐心地给我俩换上严严实实的衣服,从那以后,我们就有这个带驱蚊水和药膏的意识。 freya有很多野外生活技能,我们在她的操练下,逐渐熟能生巧。 倒也不是说能顺风顺水地走出这条线,但徒步也是一种旅行,旅行道路上肯定有点儿挫折的,但克服了以后心里就会很爽。 高二那年夏天,我和黎雾一起翻了一座山。 北固山那条线我和桑嘉佑以前走过,但那边环境不错,他说想进山林里散散心,于是我们组团又去了。 知道黎雾会跟我们一起进山的时候,我激动得当晚没睡的着,爬起来去做攻略。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是找了个向导,向导只负责带路,其余事情都是大家携手一起做的,我想靠近黎雾,想和她单独相处。 他们进小湖里玩水的时候,池樾担心黎雾被他们欺负到,替她挡着,不知道是不是有他在前面当沙包的缘故,后面的那些抔水,像浪花一样朝他打过去。 全世界的水都砸他身上了。 池樾应接不暇,侧脸躲闪的时候瞄到黎雾在他旁边使坏。 好家伙,她浇他起劲儿,上午的疲惫全消失了,她脸上只有兴奋。 真是只坏猫。 黎雾有被抓住使坏的感觉,她讪讪地收手,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真新鲜。 我已经能从她身上分辨出哪些是真心话,那些是假话了,看得出来她这个笑外的尴尬,脸色瞬间涨红了。 干嘛呀这。 我又犯不着跟她生气。 她要是想的话,把我按水里都行,我就当潜水玩呗。 在山里的条件苛刻,我们晚饭得自己解决,向导收了钱,答应给我们做一顿烧烤,但它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伺候我们这么多张嘴,我卷起衣袖,主动凑过去帮忙。 刷油撒料翻面,肉串在架子上滋滋冒油,但我厨艺不是很好,怕不熟,咬了一串尝味道,也是尝尝熟没熟。 呸。 几次了,都是还没熟。 向导小哥或许是看我心急,好心指导了我几句。 天色很晚了,大家都很饿。 我这几串肉烤完,我主动拿给黎雾,她太安静了,怕麻烦别人,哪里不舒服都自己咬牙扛着,况且她下午还被树枝刮伤,理应多照顾点儿。 桑嘉佑晚上咋咋唬唬骂我,说我不地道,不知道先想到兄弟,在那怪我。 我听他骂了两句,还被锤了一拳,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知道桑嘉佑是什么德行,跟他说道:“黎雾上午晕车不舒服,中午火锅也没吃多少,跟我们上山遭罪,还被刮伤了,我们不得照顾点儿?” 桑嘉佑的恻隐之心终于动了,他啊了声,立马愧疚起来,“你不早说啊,你早说我把我那份分给他几串。” “得,人家胃口小,吃不下。” “我真懒得说你,那我们明天可得照顾着点儿黎雾啊。” “我来就行。” “你说啥?啥意思?” 我坐起来,“我同桌我来照顾。” 山里的星星真多,也很亮,我约黎雾明早起来陪我看日出。 京市到处高楼大厦,平时哪有这种条件看日出,现在进了山里,有了得天独厚的地理资源。 其余人累得要死,早上肯定要多睡一会儿的,我就想约黎雾看,就我们两个人看。 我原先揣在包里的手摇咖啡机派上用场了,山里的清晨很冷,我递过去一杯热乎乎的美式,黎雾显然是前一天累坏了,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走出来,往他的方向靠近,差点儿被树枝绊倒。 真是可爱。 怎么犯迷糊也可爱。 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周围从蓝转变成红,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在她的眉眼上,我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逐渐舒展开的眉眼,忽然很心疼她。 父母去世的话,这一年是怎么生活的? 我们当初进山的时候,是freya在一边照顾我,教我应对处理野外特殊情况,我不想学的时候可以偷懒,freya心软,她拿我没招,会按照我的意思来,替我摆平小事。 因为在教育我的大事上,她很严肃,不会纵容我。 我心里拿捏着那个度,有时候故意在妈妈面前甩无赖,桑嘉佑也是,平时生活上我们都是被人精心照顾着,就没什么不便利的时候,可黎雾和我们的情况的不一样,没有人照顾她,所以她总是形单影只,自己摆平一切事情。 我好想,抱抱她。 再后来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她能懂我的点,她会欣赏我,认可我。她甚至知道我的油管账号,我几年前在上面分享过动态,只是后来,我不再有什么分享欲,那个号就一直晾着,以前的动态也锁了。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记得这一段,但她知道,就像是我把自己的碎片藏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上面铺了一层沙子,别人看见了,在上面踩两脚,没人在意我。但她看见了,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出来,替我拂掉沙子说:“你一点儿也不暗淡。” 我确定我和她之间灵魂能够共鸣,我俩都是有思想有格局的人,我俩肯定是天生般配的情侣。 我确定了自己心意,确定自己想跟她在一起,但我知道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我,我如果现在告白的话,成功率会有点低,也不会被她真心对待。 于是我就上网查,想看看成功人士走的路。 攻心手册第一步,我得让她对我放下偏见,让她真正欣赏我。让她看清我,再爱上我。 不过我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倒是看见了一些女生的避雷贴。 她们说自己的骚扰者天天早晚安的问候,一毛不拔,低成本追求,没钱没爱没情绪价值,所以称为骚扰。可当她们真的表达出嫌弃的时候,把话说明白了,男生又觉得难听,于是低三下气地说:“我还不够爱你?我都把命给你了还不爱你吗?” 这个时候就有些网友评论:谁要你那没用的玩意儿。 有点好玩。 不过也对,你的命是自己的,当你自己都不珍惜的时候,觉得廉价的同时,送给别人的意义在哪里? 我知道每个人情况不一样。 只是我忽然意识到,如果想要先去爱人,那先要成就一个很好的自己。 黎雾是个很善良的人。 这一点我是从和她出去玩的时候分析出来的。 她喜欢一切小动物,在学校救助小猫小狗,骑马的时候会趴在马的身上,听小马的心跳。 我们散步的时候看到那种性格好的狗,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地往她身上扑,她不在乎衣服会不会脏,不在乎他们身上乱飞的狗毛,会在主人充满善意和默许的眼神中蹲下去,陪小狗玩。她会用脸去蹭它们的脑袋,感受小狗的柔软。 流浪猫胆小,怕人,很难对人产生信任,可是黎雾很有耐心,她先是把粮和水倒好,不会那么快地和他们亲近,她会站在很远的地方,给小猫留有安全感的地方,次次这样,她做的,似乎只是想让这只小猫能够吃饱饭,除此以外,她的情绪和喜欢都被排在后面。 她不重要。 小猫吃饭重要。 小猫能吃饱就够了,这才是她的目的。 海岛上有小螃蟹飞快地跑着,黎雾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跟上去,看它们惊慌失措地躲在岩石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些爬得慢的,不想掉队地追着前面。 她想掏出手机拍个视频的时候,螃蟹群已经散了,她只能拍个尾气。不过她也不气馁,自己默默收掉手机,半蹲着跟在掉队的小螃蟹,她说话,“你的同伴都跑到家啦,你再跑快一点,很快就能赢了。” 特别可爱。 我看着她感受这个世界的风、温度、大自然的心跳,觉得她特别美好。 黎雾后来转了美术班,我知道他们学素描、学雕塑、练速写,需要找模特做参考,像他们这种需要格外注意线条的人,肯定会对自己的模特产生兴趣。 那之后我刻意增多了锻炼,想让身体肌肉线条变得更好看,有时候还会刻意在她面前不穿衣服,但迄今为止,黎雾没有一次邀请我当她模特。 我气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肌肉没入得了她的眼,我得再去练练。 黎雾性格太闷了,得人带着,后来我跟黎雾在一起,我总喜欢折腾她,想她痴迷我的技术,我反复挖掘能让她高潮的点,去找吻她哪里能让她有感觉,碰她哪里能咬我更紧。 我亲吻她的时候爱睁着眼睛,喜欢看她的反应,看见她颤动着的长睫,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情/动。 黎雾刚开始喜欢抓被单,我不知道那是疼还是怎么,但她这种独自忍受的态度我不喜欢。 我喜欢她。 可是我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于是我停下来,抓住她的手,放在我后脖颈的位置,让她勾好了,我说你要是敢松开我,那我们就去窗边做。 我们在云城玩时候,住在高层,酒店房间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窗户干净透明,黎雾脸皮薄,可能是怕我这损人真的能做出这种缺德事情。 她只能听我的,双手死死抱着我,不敢放下来,也像是手边没什么让她有安全感的东西,只能依靠我。 这种感觉好爽。 我是挺喜欢在这种时候折磨她。 我挺腰的时候,她就像吃痛一样,重重地哼了声,我看到她脸上露出很痛苦的表情,眉头紧锁着,想推我,想往后躲。 可是我知道她并不难受,因为她底下咬得很紧。 也就是这次,她在我背上留下好多指甲痕迹,黎雾隔天起来看见的时候很羞愧,不停地跟我道歉。 我以为什么事儿呢,照镜子一看,不就几个抓痕,跟勋章一样,还挺好看的。 因为知道这是黎雾留下的,我才觉得好看,于是拿出手机,对镜拍了张。 黎雾穿着无肩背心站在一边傻眼地看着我,好像是想指责我,但我不想听,趁她开口前把她捞过来圈在怀里,低头亲在她耳垂上,我说宝宝你真好看。 “我们拍一张,不露脸,成么?” 黎雾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我说话算话,镜头下移,对准我俩的身体。我手放在她肚子上圈着她的腰,她太瘦了,怎么一只手就能遮她大半。 我好像晒黑了些,比她黑好多。 我有个关于黎雾的相册,叫「w」,里面全都是我和黎雾相关的照片。 我期待着未来有一天,她会和我躺在沙滩上,一起晒着太阳,一起翻看属于我们的相册去回忆青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