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世界翻车指南》 内容简介 《拯救世界翻车指南》作者:七寸汤包 文案: 落海前一秒,祁漾觉醒了。 原来他是一本集雨夜追车、绑架、爆炸、坠崖等多重元素于一体的逆袭流男主小说中的…反派。 书中他手段狠辣,对男主谢执行尽恶毒之事。 祁漾还来不及想自己能有多恶毒,海水已经淹没口鼻,窒息的一瞬间,他听到耳边“叮”一声。 “系统π997,欢迎宿主谢执,请核对基本信息,是否无误。” “……有误。” “嗯?” “我叫祁漾,不叫谢执。” 下一秒,祁漾被人从海里托起。 而托起他的那个人,名叫谢执。 · 祁漾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系统绑错了宿主,且目前无法解绑。 祁漾:“如果不绑回去呢?” 系统:“小世界崩塌,男主死,你也死,都得死。” 祁漾:“那能绑回去吗?” 系统:“能,系统重置,需要缓冲。” 祁漾:“那我等你缓冲。” 系统:“不行,男主经常'找死',你得保证他不死,否则小世界崩塌,男主死,你也死,都得死。” 祁漾:“……我怎么保证?” 系统:“'天道眷顾'光环在你身上,你得跟着他。” · 祁漾无奈,为了拯救世界,只好跟在谢执身边。 于是,谢执被绑,祁漾发着高烧从医院跑去救人。 谢执的车失控,祁漾用自己的车死死顶住。 还未“觉醒”的发小给谢执下药,祁漾以身试药,朝着发小伸手要解药,拿到药的瞬间,在众人目视中,转身递给谢执。 …… 桩桩件件,整个天城都知道祁家小少爷爱惨了私生子谢执。 · 唯有谢执没信。 直到某个滂沱雨夜,谢执被人逼上白潭湾。 海风凛冽,山雨沉沉压向海面。 从断崖坠落的一瞬间,他看到祁漾在天城一众“天之骄子”的嘶声喊叫中,拼命朝他跑过来,跳下。 谢执依然怀疑“祁漾爱他”这件事。 但抱住祁漾的一瞬间,他知道,这人是他的了。 到死都是他的。 - 再后来,祁漾总算等到系统缓冲结束。 他迫不及待跟谢执邀功,可事情…好像不对? ? ? 【救命我只想拯救世界你亲我干嘛·爱情骗子·小少爷受x毁灭世界平静疯感·我知道你不爱我但必须爱我占有欲超强攻】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系统 甜文 主角视角:祁漾 互动:谢执 配角:π997 一句话简介:救命我只想拯救世界啊你亲我干嘛 立意:而你却靠近了 第1章 第1章 “漾漾——” “祁少!” 风声,人声,海浪声,在某一瞬间全部消散。 像被人按下了时间,只剩坠海前最后那一秒被无限延伸,拉长。 长到祁漾觉得自己好像在海面悬停了一个世纪。 然后走马灯似的,亲历又旁观地过完一生—— 原来他,“祁漾”,是一本集雨夜追车、绑架、爆炸、坠崖、下药等多重元素于一体的复仇逆袭流男主小说中的…反派? ? 书中他手段狠辣,对男主谢执行尽恶毒之事。 恶毒反派? 谁? 我吗? 还来不及细想自己能有多恶毒,祁漾耳边“叮”的一下。 很清晰。 像老钟表滴答报时的声音。 这一下,好似某个脱轨的零件被顷刻修复,带着周遭停滞的一切恢复运转。 消失许久的失重感再度来袭。 祁漾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一声,铺天盖地的海水骤然淹没口鼻。 他屏住呼吸,双手拼命地往四周抓着。 可什么都没抓住。 好像真的要死了。 好冷。 “叮。” “系统π997,欢迎宿主谢执。” 什么声音? 祁漾还以为是濒死前的幻听,再下一秒。 “宿主姓名,谢执,性别,男,年龄,26岁。” “请宿主核对基本信息,是否无误。” 祁漾:“?” 看来今天真要死在这海里了,脑袋里有人说话。 还喊他谢执。 那道机械音似乎因为太久没得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 “请宿主核对基本信息,是否无误。” 祁漾气若游丝开口:“…有误。” 机械音:“嗯?” 祁漾:“我叫祁漾,不叫谢执。” 一道夹杂着激烈电流的爆鸣声在祁漾脑袋里轰地炸开。 “祁漾?怎么是…” 祁漾没来得及听完。 因为有一只手掌比那道机械音来得更快。 谁? 半窒息中,祁漾只感觉到那只比海水都凉的手掌在他脖颈间停留许久,然后托住他的下巴,一点一点上浮…… “在那在那,我看见了!” “漾漾!” “都杵这干吗,去帮忙啊!” “手给我!”发小蒋高轩单膝跪在延伸踏板边,紧紧抓住祁漾的手腕,将人从水里彻底捞起来的那一秒,声音紧跟着轰下来。 “你怎么掉下去的?” 对啊,我怎么掉下去的? 祁漾:“我……” 蒋高轩把浴巾披在祁漾身上,满脸阴鸷:“是不是谢执?” 祁漾:“什么?” “周兴岳说看到你和谢执站在一层甲板上,当时就你和他两个人,然后你就掉进了海里,”蒋高轩咬牙,“是谢执对不对?” “一定是他。” “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不是? 你要宰了谁? 祁漾一把扯住蒋高轩:“等下…唔。” 蒋高轩一回头,看到的就是祁漾捂着脑袋倒下去。 “怎么了?撞到脑袋了是不是?我看看!医生呢!人呢!” 整个游艇因为祁漾乱做一团,无人在意某道身影独自撑着延伸踏板的边沿,从海里迈上来。 - 祁漾:“你是说,你叫π997……” 997:“宿主直接喊我997就好。” “好, 997 ,你说你是…那什么'天道'……” “主神。”997纠正。 “行,就是主神派给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也就是谢执的系统?” “嗯。” 祁漾生无可恋:“然后你绑错了宿主,目前还无法解绑。” 997:“嗯,宿主您已经确认七遍了。” 祁漾就算确认十遍也觉得离奇。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在祁漾捂着脑袋倒下的那一秒,他脑海中又响起那道机械音。 祁漾一度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那个自称“π 997”的东西说了一句:“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掉进海里吗?” “我……” 997不紧不慢。 “因为你解开了游艇甲板的防护网,打算把谢执推进海里,给他个教训。” “可在谢执按照你的计划摔下去的瞬间,你却把他抓住了。” 祁漾想起来了。 997说的没错。 但他没抓住谢执,跟他一起摔了进去。 “抓住谢执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997又问。 “我……” “你在想,'奇怪,我为什么要把谢执推下去'。” 祁漾有点模糊印象。 “所以呢,有问题吗?”他不解。 “有,”997语气平静,“祁漾,这不是一个反派该想的事。” “我在谢执这个位面运行了很多次,这是第一次出现人物偏差,你生出了自己的意识,可能也是造成绑定错误的原因。” 997一条一条罗列,一条一条举证,祁漾终于,也不得不接受系统存在的事实。 “那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祁漾二十几年的世界观在这几分钟内被颠覆,“一定要绑回去吗?” 997:“嗯,系统现在虽然绑在你身上,但这个世界男主命格依旧在谢执那里,如果不绑回去,小世界崩塌,谢执死,你也死,都得死。” 祁漾:“那能绑回去吗?” 997:“能,系统重置,需要缓冲。” 祁漾长松一口气。 他自认做不了男主那些追车跳崖枪战的事。 能绑回去,他又知道了谢执的身份…那岂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带着祁家离开天城,就能远离这趟浑水? 祁漾瞬间安心:“好,那我等你缓……” “不行。” 祁漾话还没说完就被997出声打断。 祁漾:“什么不行?” 第1章(2/4) 第1章(2/4) 997:“你刚刚想的事不行,宿主不能离开天城。” 祁漾甚至都忘了问997是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为什么?” 997:“因为谢执的情况和一般男主…不一样。” 997诡异的停顿让祁漾直觉不好。 “怎么不一样?” “谢执经常'找死',你得让他活着。” 祁漾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找死?什么意思?” 997却没多说,只重复了一遍:“你必须让谢执活着,否则小世界崩塌,男主死,你也——” “我也死,都得死,我知道,”祁漾截住997的声音,“可问题是,我怎么保证?不是你说的男主经常'找死'的吗?” 997一锤定音。 “'天道眷顾'光环在你身上,你得跟着他。” “我跟着…”祁漾额角又带起一阵眩晕。 紧接着,他脑海里接连闪过几个零星片段。 画面有些眼熟。 祁漾捂着脑袋再度闷哼一声,等他再看清这些片段…这不就是他坠海前那一场“走马灯”中看到的画面吗? 在那些片段里,天城以谢家的恒泰集团、祁家的海川集团为首,底下就是蒋家的聚丰一流,但无论是恒泰、海川还是聚丰,最后都被谢执收入囊中,成为谢执“砺石集团”商业版图的奠基石。 谢执回到天城,为的就是覆灭谢家,完成他母亲和小姨的遗愿。 那些片段很零碎,祁漾看不完全,只依稀记得谢执的妈妈名叫沉舒,是个孤女,和福利院另外一名女孩相依为命长大。 沉舒待那小姑娘极好,视她作亲姐妹,并给那女孩起名沉韵。 后来,沉舒因其出众的外貌,成年后被星探发掘,成为一名歌星,可没多久就被谢家长子,也就是谢执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诱骗,生下谢执后撒手人寰。 谢执被他小姨沉韵一手带大。 沉韵恨透了谢家每一个人,包括谢执。 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替姐姐报仇,最终积郁成疾,于两年前病逝。 沉韵只给谢执留了一句话:“我要谢家家破人亡。” 谢执就带着这句遗言和他的“砺石风投”杀进了天城。 只两年时间,砺石风投就以其激进、强势却又隐秘的风格闻名整个天城。 但天城商界只知道砺石风投的老板叫魏河风,无人知晓它背后的掌权人其实是谢执。 而谢执现在在天城的身份,就只是谢家的私生子。 祁漾越想越心惊。 然而眼下即便是他们海川会在未来成为奠基石,也不是他最关心的。 祁漾最关心的是—— 如果那些画面没出错,那“走马灯”最终的结局,谢执分明…也死了? ! “ 997 ,”祁漾生怕是自己看岔了什么,紧急呼叫,“我落海前一秒看到那些画面是不是真的?” 997:“是。” 祁漾:“你不是说男主有'天道眷顾'光环吗?” 那谢执为什么会死? 在追车坠崖爆炸中都能活下来的执傲天怎么可能会死? 997这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开口:“谢执自尽的。” “什么?”祁漾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自尽?为什么?理由呢?” 997:“…谢执要谢家家破人亡。” 祁漾知道,但这和他自尽有什么关系? “…宿主,谢执自己也姓谢。”良久, 997低声回了这么一句。 祁漾:“………” 祁漾终于知道在那些片段中,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谢执是疯子。 他给自己设计的终局也是死局。 也终于知道997那句“我在谢执这个位面运行了很多次”是什么意思—— 谢执一次又一次选择死亡,男主死了,小世界崩塌,系统回档,重来。 “那最终结局不都是死吗?”祁漾精神都快瘫痪。 一直表现得很平静的997语气终于有所起伏:“那是前几个世界的运行轨迹,数据检测到这个世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祁漾不懂,“难道男主愿意活着?” 997像是犹豫了几秒,点了头:“嗯。” 祁漾几乎听笑了。 “系统绑在谢执身上,助他势如破竹踏平谢家,踏平天城,谢执都不想活,现在系统错绑在我身上,谢执反倒愿意活了?997,你觉得这合理吗?” 997:“……” 997自己也觉得奇怪。 这个世界的数据奇怪。 时间节点奇怪。 它明明应该在谢执刚回天城的时候就和谢执绑定的。 现在却晚了整整一年。 997自己也给不出答案。 997没再说话。 系统一消失,周遭的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祁漾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层甲板的沙发椅上,身边是越发暴躁的蒋高轩。 “蒋少,医生在保姆艇上,马上来,马上来!” 祁漾脑子里还残存着“走马灯”的心悸,又想到997那句“男主经常找死”,一把扯下盖在自己身上的浴巾,开口砸下第一句话:“男主…不是,谢执呢?” 周遭瞬间安静。 蒋高轩顿住,在听到“谢执”两个字后,像是触发了什么,俯身捡起被祁漾扔到一旁的浴巾,重新盖在祁漾身上,阴沉开口:“我知道。” “你好好躺着,我会处理。” 你处理什么? 祁漾很快就知道了。 “没听到祁少的话吗?去找,”蒋高轩扭头对着身后一群人开口,“找到之后,把人……” 祁漾也顾不上多想:“把人带过……” 蒋高轩:“扔下去。” 两人声音交叠而起,又被蒋高轩声音彻底盖下去。 祁漾:“…?” 蒋高轩拍了拍祁漾小臂,给了他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对身后的人继续道:“找人看着,别弄死了。” 祁漾安详了。 在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一个“反派”真正该想的是什么。 是怎么弄死男主。 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独自面对一个多大的烂摊子。 他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但蒋高轩他们没有,祁家也没有。 祁漾闭着眼喊了一句“ 997” ,还是无人回应。 “好的,蒋少,我马上去。” “都给我站住。”祁漾白着一张脸,从沙发椅上站起来。 甲板上瞬间静得只剩风声,小半分钟后,一群人才捡回自己的声音。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又在海里泡了一遭,祁漾头疼得厉害,唇色也是白的,湿漉浓密的眼睫黏成一簇簇,眼尾还挂着几缕水痕,他没力气跟蒋高轩多周旋,直截了当开口道:“阿轩,别动他。” 蒋高轩:“谁?” 祁漾抬眼:“谢执。” 蒋高轩:“我知道,只是给你撒撒气,不过火。” “找人看着就是了,弄不死。” 祁漾深吸一口气:“谢执不是一般人,以后无论是你,还是蒋家,都不要——” “警告。” “警告。” 消失半天的997再度出现,跟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两道尖锐到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警报声。 “宿主不得做出违背位面世界基本意志的行为。” “宿主不得干预位面人物重大因果。” 意志? 因果? 祁漾把这两句话颠来倒去顺了两遍,终于厘清。 第1章(3/4) 第1章(3/4)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待在谢执身边,除了谢执之外,其他人都不用管,祁家也不用管。” “不仅不能管,还要亲眼看着我的家人、朋友前仆后继作死,成为男主成功路上的奠基石,是这个意思吗?” 997被噎住了,一时无话。 “997,说话。” 那头仍旧安静。 “懂了。”祁漾安静地笑了一声。 他衣服还没换,紧裹着身体,从头到脚仍旧湿漉,沾水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腮边。 甲板上风不止,每吹一下,祁漾牙关就极轻地上下一碰,眼尾还带着因为咳嗽激起的潮红,像樽一碰就能碎完的瓷器。 是一副精致到浓酽,又随时会倒下,任谁看都不忍心的模样, 997却无端觉察到危险。 “997,你们系统平时有休息时间吗?”祁漾很忽然地问。 997电流声顿了下,像是卡了一下壳,才道:“有。” 祁漾:“那你们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看动画片吗?” 997 :“…什么?” 祁漾:“你知道什么叫'天地同寿'吗。” 997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 “阿轩,我们反派就该有反派的宿命和因果,”祁漾扬着唇,悠悠转头,在满耳警报声中看着蒋高轩,“你要死,祁家要死,蒋家要死,都要死。” 997:“警告!警告!宿主不得……” 祁漾:“那走什么弯路。” 997:“警告!警告!宿主不得……” 祁漾:“我们一步到位。” 997:“宿主,您——” 祁漾:“现在,立刻,马上,弄死谢——” 997:“撤回!撤回!撤回所有警告!” 警报声顷刻间消弭,耳边只余寂静。 祁漾一口气长舒出去。 997就这么看着前一秒还“吃我一招天地同寿”的某位霸王,下一秒立刻卖乖。 “997,你最好了。” 997:“…………” 空气长久凝滞。 最后还是997先开的口。 “宿主,您可以干预位面人物的行为,但只能施加影响,不能直接介入。” 祁漾:“比如?” 997:“比如不能直接让祁家、蒋家离开天城,不能直接让位面人物远离男主。” 祁漾正在思索这个“施加影响”的底线在哪,他只顾着和997谈判,一时忘了甲板上还候着一堆人,身旁的蒋高轩一连喊了他五六声都没反应。 “什么祁家要死?你要我弄死什么?” “蒋少,我听到了,好像是要…弄死谢执?” “不能直接远离男主,那我……”祁漾正准备细问,却被997忽然的出声打断。 “宿主请注意,男主出现,地图坐标,东南方131度,直线距离8.39米。” 祁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倏地抬起头,就这么在甲板人潮的间隙里,和那人对上视线。 巨型游艇以极缓慢的速度,半漂半停于海中央。 海风挟带着冰冷的深海气味,在周身呼啸。 谢执兀自站在游艇边缘的暗角,他身上的衬衣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领口并不妥帖地敞着,肩头还渗着血。 在这艘围绕祁漾旋转形成的涡流人情地带,谢执始终静立在最外围。 祁漾浑身都在发寒。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阴冷,死寂,不含半点温度。 “ 997 ,”祁漾恍惚喊了一声,“他是鬼么。” 997没有回答,只说:“宿主请注意,检测到男主出现轻度失血症状。” 祁漾视线最终缓慢落在谢执那透血的肩头。 男主这伤…什么时候弄的? 掉进海里前?还是后? 完大蛋。 不会是他弄的吧? 祁漾下意识抬起手,正要示意派人过去—— “你要我弄死谢执?” 蒋高轩这道声音并不响,但船上太静,静到这声音足以传遍整片“涡流地带”。 包括最外围那块暗角。 祁漾所有动作止住,半抬着的手指发出一阵细密的战栗,他抱着最后的侥幸,在脑海里开口:“阿轩这句话,谢执听到了吗。” 脑海中闪过一小段电流声。 997在,但没说话。 也不用说了。 祁漾已经知道了答案。 因为他看到谢执很轻地扬了扬唇。 男主笑了。 祁漾…祁漾死了。 两秒后,祁漾轰轰烈烈倒了下来。 真倒。 两眼一闭,一头栽倒。 整艘游艇局面混乱到无以复加,蒋高轩摸着祁漾滚烫的额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谢执,喊着医生,抱着人直冲向游艇二层。 作者有话说: 漾漾: - 开文啦。 这次是人间四月天,春色如许,又一段全新旅程,感恩相遇和眷顾 本文相关小事宜: 1 v前每晚九点左右更新, v后23点左右,有事会请假 2架空世界,感情流小甜饼,没什么高端商战计谋,一切剧情设定为小情侣恋爱服务,请勿代入现实· -· 3系统是贯穿全文重要配角,和主角互动较多,全称π 997 ,简写作997 4感谢所有投雷和灌溉呀,深深深深鞠躬 - 1.接档文1:《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娱乐圈abo文,娇生惯养·花里胡哨小蝴蝶·大明星受x前克己古板·后每天服美役·人夫研究员攻) 2.接档文2《你这样是不对的》(娱乐圈文,看似低位实则处处拿捏·我只是想报恩他亲我干嘛·好脾气小书呆受x还以为被爱了原来只是把我当小狗玩·超绝外耗型·男团主唱攻) - 放上《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文案,望宝贝们检阅。 文案: 方南溪年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告白了,被拒绝了,那人说不喜欢omega。 再相遇时,方南溪是粉丝千万的大明星,严恪是研究员。 年少的“不可得”成了一块印记。 方南溪不想把人高高架在记忆的高地,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 于是方南溪决定得到他,消磨印记,再拜拜! 经纪人看着严恪那张脸,心惊胆战提醒:你别陷进去了。 方南溪:你放心,我才不会被alpha骗,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谈着谈着…方南溪开始挑选结婚请柬样式了。 经纪人扶额:就知道。 就在经纪人着手准备相关事宜的时候,某天晚上,有自己节奏的方南溪淋着雨撞门进来—— “他跟他朋友说我们不会结婚,要分手。” 经纪人大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第1章(4/4) 第1章(4/4)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耳听到的!”方南溪擦着眼泪。 “没关系,不要紧,反正这也只是我复仇计划的一环,我也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alpha都是狗东西!!!!” - 方南溪在严恪身上跌了两次跟头。 他发誓不再跌第三次,于是干脆利落删除了严恪所有联系方式,为了警醒自己,半夜登上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在后面加上“(已黑化)”,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热搜正发酵,方南溪却接到一通救援队打来的电话—— 严恪遭遇雪崩事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他打的。 方南溪六神无主赶到医院,救援队和医护人员看到大明星齐齐傻眼,在震惊中把手机递给他。 “是校友,其实不怎么熟,因为最近工作接触才有联系,可能是顺手拨的号码哈哈。”经纪人正疯狂找借口,那头方南溪着急忙慌接过手机。 严恪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方南溪一低头,是他的号码,而通话记录联系人备注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宝宝。 方南溪:“…???!!!(//…//)” 什么啊! ! ! ! ! ! ! - 严恪遇到了一只蝴蝶。 从年少的光阴里飞来。 他躲不过。 严恪知道那人喜欢的是自己的长相。 他古板,无趣,寡言。 好在还有一张脸。 严恪知道蝴蝶不会永远为他停留。 严恪努力让蝴蝶永远为他停留。 - 深深深深鞠躬 第2章 第2章 “联系医院了没?” “什么叫还没,给你们开那么高工资请你们来当摆设的?!” “刚刚身体还冰凉的,怎么说了两句话,额头就烫成这样?” “都让开!” 各种声音海水似的灌进来。 蒋高轩手跟着声音一起抖,硬是把半昏迷的祁漾晃出了点意识。 祁漾撑着最后力气,抬起眼皮。 谢执还站在那里。 但笑意已经敛去,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模样。 艳阳高照的天,那人沐着光,却像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那躯壳在祁漾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隐约间,祁漾看到一道身影朝着谢执走过去。 身形同样有点眼熟。 …对了,是魏河风。 砺石风投明面上的老板。 差点忘了,魏河风也在这艘游艇上。 997只离开了一小会,后台突然亮起红灯,赶忙回来,祁漾的体温已经飙到39度。 烧这么快显然不正常,大概率是被系统链接的精神压力影响到了。 997一查,症结果然在这,正要帮忙修复,忽然检测到一段有关谢执的波动。 是祁漾彻底晕过去前,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997想起那句“他是鬼么”,还以为是祁漾被谢执吓到了,细细一检索—— “魏河风在,应该会帮忙处理谢执肩上的伤吧。” 997愣了几秒,有些诧异地看了祁漾一眼。 - 魏河风避着人群,推开套房房门走进来,谢执正给自己右肩缠绷带。 他坐在床上,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咬着绷带打了个死结。 力道很重,鲜血重新从伤口渗出来,把原本雪白的绷带染出一块红。 魏河风看得肉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大哥,你当我死的啊?就不能等我帮忙?” 谢执没在意伤口,也没在意魏河风的话,从床尾拿过干净衬衣,套在身上。 “走廊两个摄像头。” “我知道,我从二楼链接廊下来的,拍不到,”魏河风翻了个白眼,“现在整艘船的人都在祁漾那里,蒋高轩连你都放过了,谁管我去哪?” 听到祁漾的名字,谢执系纽扣的长指微顿,只一下。 “死了?” 他继续系着纽扣,似笑非笑。 魏河风后脑胀到一整个哐哐疼,咬牙切齿:“我真是…” 真是信了他的邪才跟着谢执这个疯子回了天城。 “没死。” 魏河风说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沙发旁暴躁踱步,连转了三圈,才扭脸看向谢执。 “祁漾死不了,不可能死,也不可以死。” “尤其不能死在这,死在你手上!你懂不懂!” 魏河风一步跨过来,紧咬着后槽牙,目光如炬看着谢执:“谢执,你别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得很清楚!” “看清楚什么。” 谢执声音轻飘得不像话,几秒后,慢条斯理笑了下。 “看清楚我怎么救他?” “救?!”明明整个房间只有两个人,魏河风却还是压着嗓,几乎从牙齿缝隙间挤出声音,“你那是救吗?!” 祁漾和谢执一道落水,整船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找祁漾的位置,只有魏河风在找谢执。 借着那枚安在谢执领口处的针孔摄像头,魏河风看得比谁都清楚。 谢执哪是托着祁漾的下巴让他浮起来,分明是—— “你掐住了他的脖子!谢执!祁漾现在脖子上可能还留着你的指痕!” “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祁漾!别说死在这,就是稍微出点差池,整船人都别想落个好的祁漾。” “你就算再想动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你明不明白?其他人都眼瞎吗?你还让我管他大爷的什么摄像头?现在你倒是知道这船上还有摄像头了?你想掐死祁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起这个?你掐住祁漾脖子——” 魏河风声音突然顿住,他视线定在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声音骇到卡壳。 “不是,你脖子、你脖子上的平安扣呢。” 谢执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但转瞬即逝。 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丢了。” “你放屁,那平安扣你从不离身,怎么可能说丢就…”魏河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刚刚掉海里了?” 魏河风眼眶睁大:“…祁漾弄掉的?” 这次谢执没答。 魏河风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枚墨玉做的平安扣,是沉舒留给谢执唯一的东西。 其余物件,无论大的,小的,都被沉韵一把烧净,连着灰,一起带进了沉舒和沈韵的墓里。 现在平安扣也被祁漾弄丢。 魏河风心头五味杂陈。 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才说:“让祁漾赔罪有无数条路,不用你亲自动手。” “平安扣我找人捞。” “不用。”谢执穿好衬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余光掠过胸口的位置。 留不住的东西,都是不该留的。 拼了命去拽,只会让人丑态毕露。 至于祁漾。 谢执脑海闪过祁漾那张脸。 好看得令人憎恶。 只是颗内里腐烂的苹果。 谢执抬手,摸了摸空荡的脖颈。 “可惜了。”他忽然说。 魏河风不知道这句“可惜了”说的是那枚平安扣,还是祁漾。 只是看着谢执。 与其说他平静,不如说是“习惯”。 因为习惯了失去,因为都在失去,所以面对失去时,连自怜都觉得奢侈,也没学会,只麻木的审判。 但平安扣终归是不一样的。 祁漾脖子上的指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魏河风唉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底下的人发消息,问打捞的事。 底下很快回过。 【老大,问过了,说平安扣体积太小了,没有定位,又是深海,随洋流移动可能一天一个位置,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就算不计成本,也不可能。 】 魏河风又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二楼的方位。 这祁家少爷动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弄丢了这个? - 而此时躺在二楼,偏偏弄丢了这个的少爷,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 祁漾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已经清醒,耳边是医生和蒋高轩他们的声音。 “奇怪,体温怎么降这么快?” “你是医生你问我?” 祁漾脑袋还有点沉,隐约觉察到什么。 “997,体温你帮我降的?” 两秒后,997出现:“嗯。” 祁漾:“你真好。” 电流声滋啦滋啦两下。 “这次是特殊情况,你身体异常是系统链接造成的,所以我能帮你修复。” “但现生层面造成的病症,只能现生修复。” 祁漾:“现生修复?” 997道:“就是看医生。” 祁漾听笑了:“你们系统讲话都这样吗?” 一板一眼的。 997:“……” “好了,讲正事,”祁漾正色道,“你不是说'天道眷顾'光环在我身上吗?我还会生病吗?病了系统也不能帮忙?” “天道眷顾光环指的是宿主生命遭遇严重威胁,濒死时,光环能帮助宿主化险为夷。” “至于修复现生层面造成的病症,”997停顿片刻,“很抱歉,原则上,宿主您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权限?” 随着祁漾话音落下,他脑海“嘀”的一下,一个闪着萤蓝光的界面凭空闪现出来。 界面上方映着“欢迎登录数据中心”六个字。 用户名那里还写着祁漾的名字。 祁漾已经彻底接受系统的存在,此时无论看到什么都接受良好。 “点登录吗?”他新奇道。 “嗯,输入密码登录,密码是π997。” 祁漾随着指令登进后台,打眼一扫,终于明白997口中的“没有权限”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暂时写着祁漾名字的中心数据库里,除了人物介绍页面和地图等基本功能,其他页面,比如什么成就解锁、成就奖励,全是灰的,唯一点亮的,就一块写着“经验积分”的小版块。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用,” 997找补似的开口,“系统初始赠送痛觉屏蔽和伤害比例减免功能。” “只是宿主需注意,这两项功能会在检测到宿主生命遭遇重大威胁时自动生效,也只在这种情况下生效,其余情况暂不适用。” “除此之外,获得的经验积分也是可以兑换物品的,后期如果宿主资源超出,还可以把已兑换的物品或者相关功能进行回收,重新兑换成经验积分。” 997说完又沉默下来。 不是不愿意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位面世界是为谢执而生的,系统所有数据也是为谢执量身定制,祁漾就像一段突然的,错误的编码。 这个“bug”可以保持运行,但不可完全兼容。 就像一个新版本文档无法在旧版系统打开。 997没打过这么贫瘠的仗,正心虚,却听到它宿主雀跃的声音。 “这是什么?” 997一回神,听到祁漾这么问。 它一看。 它的宿主正在尝试点开一个小浮窗。 “这个不用看。”997立刻道。 祁漾:“不能看?” 997:“不是,这个界面是系统相关,对宿主来说是无关界面。” 然而这个宿主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那我倒要看看多无关了。” 997:“…?” 祁漾一点进去—— 是一个小小的系统鲜花商城。 997没拦住,只好开口解释。 “鲜花商城的兑换货币是宿主的经验积分,对宿主没有助益,不用……” “对你们系统呢?有用吗?” “有用,算是额外……” “类似于奖金?” “嗯,但对宿主没有……” “你喜欢洋甘菊还是康乃馨?” 祁漾语速如珠似弹。 997意识到了什么,一惊:“我、我不……” 祁漾:“那洋甘菊吧。” 6积分,兑换。 初始积分总共才10积分,一下被砍掉大半。 997整个统都傻了,后台界面都差点稳不住,一路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宿主!”997陡然拔高音量。 祁漾笑了下,随口回了句“在呢”,然后继续往下扫着鲜花商城。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刚挥金如土的那一下。 “花的品类还挺多。” “最贵的是这个铃兰吗?要99积分。” “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洋甘菊?” 过了足足半分钟,祁漾才重新听到997的声音。 “喜欢,但不值。” “喜欢那就值。”祁漾云淡风轻开口。 997不明白。 它们系统不是没收过花。 历经那么多世界,在许多位面,在宿主已经获得足够多的经验,解锁足够多的成就,积分满溢的情况下,会有宿主选择给系统送点奖励,但—— “没有哪位宿主会用初始积分送系统花的。” 总共也才十积分。 祁漾的积分还比一般宿主更难攒。 “那现在有了。” “你让我平白赚了一个系统,还给我治病,就当做见面礼。”祁漾说。 “…宿主,这是我们系统本职工作。” “那就当之前吓唬你的道歉礼物。” 997:“…?” 那么多禁用权限,宿主为什么不生气,还要送它花? 997不懂。 它凝神看着这位新宿主。 新宿主还在研究鲜花商城,甚至得空问了一句怎么没有10积分的花。 …就好像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把全部积分兑换掉。 没一会。 “997你收到过铃兰没?”祁漾又问。 997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位宿主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 “没。” “那我攒攒,到时候给你兑一个。” “?” 祁漾点开那朵铃兰,正想看看商品简介,可手指一滑,不知道点到了什么,系统突然来到一个全新界面。 与之前所有界面都不一样。 这个界面极其简洁。 悬着的窗口上只有两个硕大,鲜红的按钮。 一个写着注销,一个写着转移。 “997,这两个按钮是?” 997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 那不就是他需要的吗? 把系统转还给谢执。 祁漾眼睛都闪了闪,抬起手才意识到按钮同样是灰色的。 意味着没有使用权限。 “我按不了?” “是的,”997还是那句话,“抱歉宿主,只有位面主角有这个权限。” “我不是说这个。”祁漾摆摆手,他盯着这两个按钮看了好一会。 “这两个按钮的设计意义是什么?” 别说没有这个权限。 就算有,也没人需要吧。 用扁桃体想,都知道没有哪个主角会销毁系统。 更遑论转移。 祁漾没注意到997突然没了声音,抬手正要关掉。 “有的。”机械音再度出现,带来这么两个字。 祁漾手顿住:“?” “注销过。”997声音比刚刚更低。 “谁?”祁漾下意识追问完,脑海突然浮出一道影子。 不会吧…… 祁漾心口一跳。 “…谢执?” 死一般的寂静后。 祁漾听到997那混杂着断续哨音,像临终喉响,又像微弱哀鸣,透出深深绝望的—— “嗯。” “谢执。” “注销次数,31次。” - 直到意识彻底回笼,听到蒋高轩他们的声音。 祁漾还没从这个“31次”里缓过来。 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散大半,思绪却仍在放空。 997说它在谢执这个位面运行了31次。 运行31次,注销31次? 谢执是在什么情况下注销的系统? “不是说都退烧了吗?怎么还不醒?”蒋高轩说。 谢家覆灭后?还是自尽前? “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 为什么注销? “给中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的移动医疗车在码头等着,船到车到!” 还有谢执…… “人不够就把保姆艇上的人调过来,速度给我提到最快!还有甲板上的监控什么时……” 祁漾太阳xue鼓胀到几乎要爆炸,刷地一下睁开眼:“死人都能被你吵活。” 差点就要砸手机的蒋高轩听到祁漾的声音,通话都来不及挂,扔下手机三步并两步从窗边踱过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没事。” 祁漾看着围在床边乌泱泱小二十号人,在额头按了好一会才开口:“去玩吧,都待这干什么。” 祁漾靠在枕头上,刚退烧,出了点冷汗,额前贴着几缕濡湿的碎发,看着仍有点病气。 “都先出去。”蒋高轩听着,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一群小姐少爷谁都不想走,可蒋少发了话,再不情不愿也只好应下。 一群人小声嘟囔了几句,也朝着大门走,却忽然听到一句“等等”。 是祁漾的声音。 所有人登时停下脚步,齐齐回头。 乌泱泱一团被这一声按下暂停键。 只有拎着药箱的随行私人医生脚步没停。 床上一个大祖宗,旁边一屋小祖宗,这“等等”总归不该是喊他,医生这么想着,碎步挪得更快。 就在他脚要跨出房门的瞬间—— “医生?”床上大祖宗不解的声音传来,“怎么走那么快?” 如芒在背。 医生一回头,果然,一屋的视线全射在他身上。 医生汗差点冒出来。 “祁少,你这烧起得太快退得太快,确实不太对劲,船上仪器不太充足,我已经联系医疗车和团队了,等靠岸……” “我不是问这个,”祁漾看着医生的样子,随口补了一句,“我身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祁漾快速终止这个话题。 视线往下一转,落在医生的医疗箱上。 在甲板上的时候,997是不是提醒了一句,说男主出现了轻度失血症状? 祁漾盯着那医疗箱看了好一会。 “里面有清创消毒的器械吗?”他忽然问。 医生愣了下,答:“有的。” 蒋高轩还没从祁漾高烧的事里缓过神,转耳又听到清创消毒。 “清创?你身上有伤口?哪里?” “不是我。”祁漾回了他一声,继续看向医生,“那你跟管家去一趟一楼。” “谢执房间…你问管家,看看谢执房间几号。” “他肩膀在流血,你处理一下。” 祁漾停顿了片刻,又道。 “别说是我,就说管家让你来的。” 整个屋子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执哥:掐脖。 后来的执哥:下跪。 指指指指指指点点点点点点,你怎么敢的啊? 第3章 第3章 医生拎着医疗箱,在一片茫然中随着管家离开。 身后还跟了一群被祁漾那几句话听傻了的少爷小姐。 屋里最后只剩下六个人。 除蒋高轩外,还有蒋高轩的亲妹妹蒋书怡,通过转口贸易和造船业发家的辛家二小姐,辛君璇。 珠宝巨擘许家许今欢,以及她男朋友季明庄。 房间里静到落针可闻。 仿佛过去了一个漫长世纪—— “你让医生去看谢执?他把你弄进海里我还没找他算账,你还给他找医生?” 蒋高轩差点压不住脾气。 “我说了,不是他把我弄进了海里。” “是我解了游艇的防护网,我推的他。” “结果没站稳,一起摔了进去。” 祁漾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解释。 当时他昏昏沉沉晕过去,又在半路被蒋高轩晃醒,除了分神去看谢执外,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撑着精神跟蒋高轩说他落水的前因后果,怕的就是在他昏过去这段时间,蒋高轩对谢执下手。 “你不说还好,你要说这个,我还想问你了,”许今欢一连串问号几乎显露于脸,“上船前不是说好让阿轩对付谢执的吗?你怎么自己动上手了?还把自己弄进了海里?” 祁漾一怔:“动手?” 许今欢:“对啊。” 祁漾脸上表情是空的:“对付谢执?” 许今欢眼睛瞪圆了几分:“对啊,你说的啊。” 祁漾:“我吗?” 许今欢:“对啊,你啊!” 祁漾像被铅灌住的脑子终于意识到什么。 做反派不可怕。 做反派却根本不记得自己怎样“反派”才可怕。 额间青筋疯狂跳动,祁漾两眼一黑,在脑海里轻唤出声:“ 997 ,什么情况?” 他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也不算一点记忆都没有。 祁漾清晰地记得自己是怎么上船的,在船上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前提是不涉及谢执。 “在的,宿主。” 确认997还在,祁漾几乎是立刻开了口:“我好像记不清……” “已经帮宿主查过了。”祁漾话没说完,就被997打断。 “不会也是系统链接的后遗症吧?”祁漾先一步猜测。 跟那场高烧一样。 “…严格说,应该是宿主你觉醒自我意识的后遗症。”997道。 祁漾:“?” 997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它搜索一圈,只得到一个“疑似触发位面世界保护机制,相关记忆清除”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997进一步解释,说完,它的宿主安静下来。 997不是人类,不知道丢失记忆是什么感觉,但如果把记忆比作数据代码,哪怕缺少一个数字都会造成一系列的故障和程序错误。 更何况祁漾清除的还不止一两段记忆。 就在997以为祁漾肯定会恼火,也做好宿主朝它发脾气的准备时—— “差点以为是下水的时候撞傻了。”祁漾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笑。 997不知道是第几次发生卡顿。 “宿主您…不生气吗?”它忍不住问。 “生气不能解决问题。” 祁漾问997 ,就是想求个答案,现在答案有了,也就不着急了。 祁漾和997对齐了一下颗粒度。 997说,因为在和他绑定之前,它一直是匹配谢执的系统。 就好比一个游戏,997的主视角就是谢执。 它从谢执的视角观察过无数类似于“祁漾”这样的剧情人物,却不清楚在“祁漾”这个视角具体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祁漾清除记忆的事997没能帮上忙,这次它显得有些着急:“宿主,麻烦给我点时间,我尝试搜索一下……” “没事,”祁漾敏锐地觉察到997的“情绪”,“小问题,影响不大。” “不用给自己上压力。” “你不清楚,不代表没人清楚。” 997一时没反应过来。 “ 997 ,你知道什么叫反派之间的羁绊吗?”祁漾忽地笑了下。 997:“…啊?” 997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在接下来半小时里,它就这么看着祁漾以“落海摔到脑袋,啊,头好疼,好像记不清事了”为理由,从蒋高轩他们口中套出了一切。 997:“…………” 蒋高轩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到最后。 “大概就这些。” “你今天带谢执上船也是因为这个” “你怀疑承启哥的车祸和谢执有关。” “但这事谢家已经盖棺是意外,你不信,打算自己查,就问谢老太爷把谢执要了过来,让他跟着你。”季明庄最后道。 啊?又我? 饶是祁漾已经做好了身为反派的心理建设,可听到最后,指尖还是沁出了潮意。 他甚至缓冲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承启是谁。 谢承启,谢家长孙,谢执生理学父亲谢光誉的儿子,谢执名义上的兄长。 也是原著剧情最后反派之一。 “宿主。” 从蒋高轩他们开口以后就一直保持安静的997在听到“谢承启”这个名字时,忽地喊了这么一句。 可喊完这一声,它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祁漾也没问,就安静等着。 片刻后, 997还是出了声:“在这个位面世界设定里,你和谢执的哥哥谢承启关系的确很好,但……” “但谢承启是蓄意接近我的,他觉得拿住了我,就等于拿住了祁家。”祁漾接上997的话。 997哑了。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嗯。” “'走马灯'里看到的。” 一切祁漾原先想不通的事,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怪不得。 他们祁家和谢家虽然算得上世交,可他和谢承启原先其实不算熟。 一来谢承启大他五岁,玩不到一块,二来谢承启行为处事跟谢家那几个年长的一脉相承,祁漾万事随心,没有丝毫“向上兼容”的欲望。 本来也就只是喊声哥的关系。 一切变化的开端就在这一年。 谢执出现在天城的这一年。 谢承启和他家的联系突然紧密起来,连带着他和谢承启也成了“整个天城谁不知道你们两个交好”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 可无论祁漾怎么想,他和谢承启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到跟谢老太爷把谢执要过来的程度吧? 别的不说,他都猜谢承启的车祸跟谢执有关了,他还把谢执带在身边? 怎么敢的?不怕下一个就是他自己吗?还讲不讲逻辑了? “因为从男主进入天城这条主线开始,位面剧情人物经历的一切以及设定,都是为男主服务的。”997给出解答。 “比如我和谢承启突然变好的关系,”祁漾把一切连起来,“比如阿轩他们对谢执明显超过正常范围的恶意,全部都是设定?” “…是的。”997应道。 烂摊子比自己想象得还大。 别的不说,光“谢执现在跟着他”这一点,就打得祁漾晕头转向。 他肩胛起伏了好几下,一转头,看到蒋高轩他们望向自己的眼神。 祁漾长叹一口气。 像个上吊到一半,又想起还有孩子要养的绝望父亲。 绝望的父亲又把脖子拿了出来。 “还有么。”祁漾看着蒋高轩他们。 蒋乐怡:“有什么?” “关于谢执的,”祁漾自己也想知道,关于谢执的事,蒋高轩他们到底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什么都行,一件都不要落。” 几人又讲完一圈,从谢执被谢家老太爷认回去,到谢执逐渐在天城冒头,来来回回,消息大差不差。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许今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也是上次听本家叔伯们提了一嘴,消息真假不确定。” “什么?”辛君璇问。 许今欢道:“他说谢执原本好像不姓谢…” “这算什么小道消息,”蒋书怡都没耐心等许今欢说完,摊手道,“天城这几家里谁不清楚谢执的身世,谢家唯一明牌的私生子,他母亲好像去世得很早吧,听说是被他阿姨还是谁养大的?本来跟他妈姓,后来不知道从谁那里得知了自己是谢家人,为了回到谢家,立刻把姓改成了谢。” 谢执跟母亲姓又改姓这事在天城那一圈大家族里根本不算什么秘辛,唯一有点价值的,就是谢执母亲的身份,谢家藏得极好,至今无外人知晓。 “难不成你叔伯他们知道谢执他妈是谁了?”蒋书怡看向许今欢。 许今欢摇头:“那没有。” 蒋书怡瞬间失去兴致,肩膀刚塌下去,许今欢又开了口:“我说的是谢执认祖归宗的事。” “我叔父说,谢执这小子虽然姓改得快,但大小也算根硬骨头。” 蒋书怡第一个反驳:“他算什么硬骨头?姓都能改,白眼狼一个,他还硬…唔!” “别打岔。”辛君璇捂住蒋书怡的嘴巴,示意许今欢继续。 “我叔父也是听谢家一个远房亲戚酒后说的,他说谢执那小子为了得到谢老太爷的青眼,不仅第一时间把姓改回了谢,还……”许今欢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伸出右手比了个“3”的手势,“还在谢家祠堂跪了三天。” 谢家祠堂,三天? 屋内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被谢执跪祠堂这事慑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就在不远处,还有扇没关好的房门。 魏河风正欲敲门的手缓缓垂下。 从谢执房间离开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最终还是打算来替谢执收收烂账的魏河风怎么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借着虚掩的门,从许今欢的口中听到谢执跪祠堂这件事。 还是无可辩驳的…真事。 谢执的确跪了三天。 事情是真的,但不代表魏河风愿意听这群蜜罐里泡大的二世祖讥讽谢执什么。 魏河风轻嗤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到一句—— “不会的。” 不是讥讽,也不带耻笑。 那声音不急不重,落地有声。 魏河风停下脚步。 他认出了那道声音。 是祁漾。 屋内紧接着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不会什么?”许今欢问。 魏河风也同样在心里问了一句。 不会什么? 隔着一扇门,屋内屋外的人同时得到答案。 “谢执不会的。” “他是……”这次祁漾的语速快了点,像是要说什么,又兀自顿住。 魏河风急得抓心挠肝。 他是什么!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魏河风头皮都是紧的,电光石火间,他脑袋轰的一下。 他不是正愁暂时保全祁家这小少爷的法子吗? 少爷为了保住你的小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魏河风这么想着,连忙转了个身,借着手臂的遮掩,第一时间打开了藏在袖扣底下的录音监听器。 魏河风按下录音开关。 里头的声音也正好响起。 “谢执不会跪谢家祠堂的。”祁漾说。 “今天这事,今欢当没说过,你们也当没听过,谁都不许往外说。” “还有。”祁漾顿了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谢执母亲的事,以后都不要再提。” “私底下也不准查。” “长辈已逝,都尊重点。” 魏河风傻了。 作者有话说: 门口的老魏:人都给我听傻了。 少爷,恁这么会说话,咋不早说啊? ? ? 第4章 第4章 “嘀。” 魏河风手指发麻,连什么时候按下的停止键都不知道,甚至也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从二楼离开的。 等他从那些话里彻底回神,已经站在了谢执房门口。 魏河风发誓,他刚开始真的只是为了给祁家这小少爷录两句好听的,好暂时保全祁家。 谢执现在无论在天城,还是在谢家,根基都还不稳。 一旦伤了祁漾,后果不堪设想。 魏河风出发点是为了谢执。 可他也没想到,会从祁家小少爷嘴里听到这些。 尤其是最后那几句。 长辈已逝,都尊重点…从谢执回到天城,回到谢家,成为谢家唯一明牌的私生子那一天起。 那些身世流言就如罡风,吹遍天城河两岸。 魏河风都数不清他听到了多少次。 那些人都怎么传沉舒的? 身分不明,包养,姘妇,外室,情人…魏河风都听麻木了,听到最后甚至都疲于记恨谁说了什么。 魏河风还以为他已经足够进化到,不会再因任何人对沈舒的评价而被牵动。 可今天—— 如果说“这天城除了他和谢执外,竟然还有人在意沉舒名声”这个事实给魏河风带来的还只是触动,那“说这句话的人是祁漾”这又一事实,给魏河风带来的就是冲击。 彻底的,猛烈的冲击。 祁漾是谁? 翻遍整个天城还能找出几个比他更“金枝玉叶”的? 即便是他身边的蒋高轩、辛君璇、许今欢,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圈子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可只要祁漾在,这群人的中心就永远只会是他。 这样的人却称呼舒姐一声长辈,还不准蒋高轩他们私下查。 祁漾有什么目的? 可又能有什么目的? 魏河风甚至自我开解地想,祁漾为什么不能当众说这些话?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还能当他是在演些“道德”的戏码。 偏偏是私底下对蒋高轩他们说的。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站在那房间门口,这话就永远传不到他和谢执耳朵里。 魏河风实在想不通,也理不出一点头绪。 无解。 他最终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抬手摘下那枚袖扣,叩开了谢执的房门。 - 魏河风进来的时候,谢执刚结束一通电话。 一转身,迎面抛来一枚小物件。 他抬手接住。 是枚袖扣。 “好东西,”魏河风边朝着他走过来边说,“刚录的,你听听看。” 绿底的珐琅袖扣,中间嵌着一圈极小的蓝色玛瑙,在屋内灯光照射下,晃着亮涔涔的碎光。 谢执长指一拨,露出袖扣背面的银色圆盘。 圆盘很小,只有两块拨片。 一片录音,一片播放。 不算什么专业设备,也没什么储存功能,只要重新按下录音,就会覆盖上一段。 魏河风追求“大道求简”,除非特定场合,平时一贯不太爱用那些什么云数据的录音器。 东西质量不行,胜在量多。 魏河风浑身上下都是这种消遣的小玩意。 谢执见多了,也听多了,随手放下。 “你就不想知道我在小少爷门口听到了什么?” 这话似乎也没激起谢执几分兴趣。 “人醒了?” 魏河风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谢执问的是什么。 明明该算得上是慰问病患的话,可或许是因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到好像在讨论什么将死之人,魏河风硬是听出了“可惜了”的意味。 “托你的福,还没死,”魏河风也不摆谱了,“听听吧,是关于你跪祠堂的事。” 谢执头也没抬。 “还提到了舒姐。” 谢执食指指节很细微地抖了下。 魏河风看了个正着,在心底唉了一声。 谢执静立在床尾,薄到仿佛能透出血管颜色的眼皮疏离垂着,像是将那枚袖扣看进了眼底,又好像没有。 魏河风默不作声,在一旁等着。 谢执最终还是按下了那枚拨片,播放。 录音开始播放。 录音结束。 这次魏河风却没有在谢执脸上找到情绪波动的证明。 一分多钟的时间,别说表情的变化,谢执连呼吸的起伏都很小。 静得像座坍塌的山。 魏河风自以为还算了解谢执。 从沉韵资助他读书,给他人脉和资金那一天起,魏河风就知道了谢执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算是沉韵为谢执挑好的扳倒谢家的“资源”之一。 这么些年,魏河风积攒了无数次揣摩谢执心理的经验,可这次他失败了。 “那什么,我觉得祁漾这个人……” 魏河风说话的声音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靠。”魏河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吓得整个人一激灵。 门没锁。 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在谢执房间。 魏河风朝着谢执比了个手势,大跨步躲进了浴室。 房间里只剩一个谢执。 袖扣在掌心躺了太久,沾了点谢执的体温,他垂眼又看了一会,没放下,然后五指微合,将那东西拢在掌心,终于抬起眼皮,看向门口。 “谁。” “小谢总,我是游艇管家,您应该见过我的。” “我带医生来处理你肩膀上的伤。” “方便开门吗。” 医生? 不在二楼候着,来他这里。 谢执不知道又是什么把戏,没让人进来,径自走过去。 门开。 “本来应该第一时间过来的,”管家朝着谢执点了点头,又给医生让了个位置,继续道,“器械准备的不齐全,医生回了一趟保姆艇,耽搁了。” 医生拎着有半条腿高的医疗箱站在门口。 谢执视线在门外两人身上扫过,但没说话,十几秒后才开口:“不用。” 管家顿了一下,继续道:“小谢总,伤口还是要及时处理。” “处理过了。” “那也让医生确认……” “我说,”谢执说话语调音量都没变,可每个字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不用。” 管家咽了口唾沫,又想起祁漾的叮嘱,硬着头皮正要继续说话,走廊那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管家,谢三少都说不用了,你担心什么。”一道阴恻的声音跟着脚步一同传来。 管家回过头去,看清为首男生样貌的瞬间,下意识看了谢执一眼。 无他,来人叫程远,是谢家在安州的一支远亲—— 三个月前,谢老太爷让谢执跟了一个项目,就在安州。 据说动静很大,天城都有所耳闻。 “你放心,我们恰巧路过,听到了,这么多人帮你作证,你确实来过,是有的人不知好歹,那他是死是活,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管家闻到了火药味,此时也不便多留。 “小谢总如果有需要,随时吩咐。”管家说完,朝着那几人礼节性点头,带着医生离开。 “谢执,少拿乔,你不会真以为这船上有人在意你的伤吧?” “恰巧路过”的人就这么停在了谢执门口。 “管家喊你一声小谢总,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如果不是祁…”程远说着,衣袖突然被他身后的人扯了一下,似是在提醒什么。 祁。 谢执把玩着袖扣的动作停下。 程远咽下了要说的话,继而突兀地笑了声。 “也是,跟你说这些干嘛。” “既然亲戚一场,那我也不妨好心提醒提醒你。“ “好好养伤,小谢总,”程远嘴角一点点咧开,恶意丝毫不遮掩地漫出来,“毕竟,蒋少还等着'感谢'你对祁少的救命之恩呢。” 程远声音阴冷黏腻,故意把最后几个字的音调拖得极长。 可谢执还是那副模样。 依旧漠视。 偶尔扫过一眼,也像在看一滩烂在墙角的泥。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拿着从谢家乞来的一点权力,在他程家的地盘耀武扬威。 新仇旧恨如同两股突涌的潮水,搅上程远心口。 肩膀有伤是吧。 以为自己'救'了祁少是吧。 程远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朝着谢执肩膀的伤口处狠狠抓去—— 一声惨叫在游艇一层走廊荡开。 程远连衣角都没碰到,手腕便被谢执攫住。 冲撞间,谢执掌心那枚袖扣蓦地从指间滑落,发出一声轻响后,滚动两圈,停在那群人脚下。 “谢执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你敢动手!” 七嘴八舌,如同水入油锅,嘈杂一浪高过一浪。 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一枚掉在地毯上的袖扣。 混乱中,在剧痛里挣扎的程远在那袖扣上重重踩了一脚。 玛瑙还完好,底下的圆盘没了,粉末拨片碎了一地。 谢执微低着头,眼皮垂落,看向它。 留不住的东西。 跟那条平安扣一样。 攫在程远关节间的手微微一松。 就在程远以为得救之际,更响的一声惨叫荡彻整条廊道。 谢执腕骨抬起,扣着那人关节处往后猛地一拧,又朝着走廊方向走了一步。 他扬起另一只手,在那人抽气的瞬间,扣住程远的后脑,没有任何多余的纠缠,如同面对一个死物,把他脸狠狠掼在门框上。 “砰”,一声巨响过后,谢执门口这片方寸之地彻底安静。 只剩下程远急促的喘息声。 “谢执你妈——啊!我的手!” 谢执把那只反剪的手一点一点往上压,直到程远嘴里再喊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喉管发出浑浊的鸣响。 不知过了多久,谢执终于松开手,在所有人绷紧的神经中,若无其事地按响门边的呼叫铃。 还没走远的管家带着医生匆匆跑回原地,谢执房门已经关上。 而垂着手跪坐在谢执房门前拼命喘气的程远,听到谢执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踩得好。” - 只一层甲板之隔。 一楼鸡飞狗跳,二楼却鸦雀无声。 房间已经安静许久。 祁漾每说一句话,房间就像被抽掉一层空气。 蒋高轩他们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也是堵的,只一味地把目光落在祁漾身上。 一切怪异点就从那句“谢执不会的”开始。 连一向冷静的辛君璇太阳xue都突突跳着。 她一遍一遍回想。 说完那句“谢执不会的”,祁漾紧接着说了两个字,“他是”,然后停住。 “漾漾,”辛君璇实在想不通,开口,“你说谢执是什么?” 蒋乐怡紧跟着回神。 “对啊,为什么谢执不会跪?为了回到谢家他连姓都改了,跪一下祠堂怎么了?” 他是什么。 是男主。 为什么不会跪。 因为那是谢家的祠堂。 祁漾想把一切言明,可他说不出来。 或许是那场经久不息的警报触发了什么机制,后台做出了紧急修补,祁漾发觉自己根本没法说出“男主”两个字。 他抬眸扫了一圈好友,在心底叹了一口长气。 这要他怎么说。 要他们这些昨天还嚷着要弄死谢执的反派和炮灰,今天就弃暗投明? 即便他是救世主,也没辙。 祁漾想通了,欲速不达。 况且救世主今天身心俱疲,暂时不想拯救世界。 于是救世主捂着脑袋说:“头疼。” 所有人:“……” 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这一秒彻底败下来。 “困了,我睡一会。”祁漾也没说谎,死里逃生一场,确实疲惫,说几句的工夫,睡意已经翻腾过两场。 祁漾打了个哈欠,往下一躺。 蒋高轩几人对视一眼,无奈,只好把祁漾今天一切行动归结于撞到了脑袋,从床边起身:“那你睡会,醒了给我们发消息。” “嗯。” 蒋高轩熄了灯,辛君璇拉上帘子,许今欢和季明庄检查完空调又点好香薰,一切安排妥帖才轻手轻脚朝着房门口走。 蒋高轩手刚贴到门柄,身后又传来动静。 几人一回头。 “阿轩,一切事情等我睡醒再说。” “还有。”祁漾掀开被子,重新转过脸,看着他们。 他唇色其实还是白,虽然已经换了衣服,可因为躺着,柔软的棉料往下紧紧垂贴在身上,只露出一截纤细发红的锁骨。 “听我的,别动谢执。” 这是蒋高轩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话。 他胸腔长长起伏一瞬,许久。 “知道了,睡吧。”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祁漾很轻地喊了声“997”。 说累是真的,心里挂着事也是真的。 谢执跪祠堂带给他的冲击并不小于那31次注销。 997出现。 “宿主。” “你听到了没,”祁漾声音明显已经带上睡意,“今欢说的,谢执跪祠堂的事。” “听到了。” “他真跪了三天?” 997停顿片刻:“跪了。” 祁漾怔了下,但也就那么一下。 “这样啊,”祁漾枕在枕头上,脸颊因为侧躺的姿势,挤出一道不算明显的弧度,“那我猜错了。” “宿主……”997像是很疑惑。 祁漾还没听997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有点新鲜:“怎么了?” 997最终却没问出口。 它安静缓冲了两秒,恢复到以前的语气:“系统检测到宿主体内腺苷浓度已达到顶峰,大脑前额叶皮层功能下降,视觉神经元……” 祁漾:“转人工。” 997:“宿主你该睡了。” 祁漾嘴角弧度往上弯了弯。 这话题转移得不算高明,祁漾自然听出了997的欲言又止,说不好奇是假的,可997既然没说,他也就当不知道。 祁漾没再多问,也确实累了,于是顺着997的话往被子深处埋了埋。 “那救世主先睡了,”祁漾逗人似的,又补了一句,“你家男主有事记得把我电醒。” 997:“……” 它没电过。 祁漾呼吸很快变得沉稳。 他闭着眼,没有发觉就在他床头的上空,一团由数字组成的浑圆的光团悬在那里。 这是997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凝出实体。 它悬在那,看着祁漾。 997久违地想起它第一次带谢执的时候。 它也和今天一样,悬于上空,看着谢执踏进谢家祠堂,踏出他在天城的第一步。 997知道谢执以后会一把火烧了这里。 就像它也知道,谢执会在这里跪上三天。 一切都写在主神的数据里。 997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男主忍辱负重,跪上一跪,回到谢家,开启复仇主线。 剧本最常见的戏码。 事实证明,谢执的确跪了,可…… 那一天,极速波动的数据告诉997,它遇到了一个秩序之外的男主。 997看着正在熟睡的祁漾。 主神的数据就像这个世界的基因,是烙在每个剧情人物身上的钢印。 主神的数据里写着谢执会跪的。 只有这个人说不会。 - 祁漾不知道997悬在空中看了他许久,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快。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说不定这一觉能直接睡到天光大亮。 没曾想会被拖进一场梦。 一场狰狞扭曲的梦境。 青铜香炉,灯笼,石柱,青砖,香烛。 一间祠堂。 有人跪在中间。 祠堂烛火影影绰绰,梦里的他很想看清中间那人的脸,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窗外是呼啸的风雨。 一道闪电劈裂天际。 然后一道接着一道。 祁漾终于借着那些好像能将人眼睛灼伤的白光,看清那人的模样。 是谢执。 谢执跪在谢家祠堂,跪得笔直。 他面前是谢家整整一墙的黑檀牌位。 黑底描金笔,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规格统一。 在烛火映照下,明明灭灭,像一张张不断张合的嘴。 祁漾心口剧烈跳着。 正要上前,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突然抬起头来。 祁漾就这样,在一整墙漆色木架最上方,看到了一块牌位。 同样是黑檀木,这块牌位顶部中心却刻着如意纹,两侧祥云作托,底部莲花座,线条柔和到极致,和其他森然方正的牌位截然不同。 它就这么矗立在最上方,矗立在最中央的位置。 像是压在谢家列祖列宗头上的一座山。 但它太远了,看不清。 祁漾这个念头刚一起,梦中的视角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倏地往前腾挪了一大步。 画面不断贴近,贴近。 近到祁漾足够看清那块莲花底座牌位上面的名字—— 沉舒。 沉舒? ! 谢执在谢家祠堂里跪的是沉舒? ? ! 祁漾陡然睁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表面上说“踩得好”,实际上要把人脑袋捏爆了。 第5章 第5章 “咳——” 短促又疾厉的抽吸声在屋内响起。 祁漾单手撑着枕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浑身湿透,心口还在剧烈跳着。 “997,”祁漾喉咙干到发涩,“我做梦了。” 梦里烛火的温度好像还在,烧得祁漾指尖都是烫的。 “那不是梦吧。” “那个牌位是谢执妈妈的。” 电流声在祁漾脑海里一闪。 “…是。”997答。 “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祁漾嗓音低低的,“你做的?” “没有。”997语气竟显得有点急。 祁漾喉咙深处那口气还没吐匀,听到997的回答也没什么深究的意思,一心想着那块写着“沉舒”两个字的牌位,根本没注意到耳边那一串呲啦断续的噪音。 997体内的数据又一次波动。 这次它却没有慌张,只有茫然。 对祁漾梦到谢执跪祠堂这事的茫然。 997甚至有种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人在指引祁漾的错觉,它还来不及细想,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所以谢执在谢家祠堂跪了三天,都在跪他妈妈的牌位?” “…是。”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顺着祁漾脊骨一节一节往上涨。 “谢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祁漾哑着声音脱口而出。 997浑身光圈都弹了下,因为幅度太大,甚至丁零当啷掉下几个数字。 997也不茫然了,也不管什么波动了。 身上所有数据此时好像都凝结成了一句话:对!对对!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 ! ! 这世界上只有它和祁漾能懂的感觉。 “宿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种事情它足足经历了31次,“把沉舒牌位放在那里确实有些悖礼,但谢执和一般主角不……” “我说的不是这个。” 祁漾没觉得让沉舒牌位压在谢家祖宗头上有什么奇怪,压就压了。 那可是谢执。 他根本没在意这个,他想的是—— “谢执觉得让沉舒看着自己儿子在谢家祠堂跪三天会很痛快吗?哪怕跪的是她。” 不会的。 直觉告诉祁漾,如果沉舒有意识,她只会觉得心疼。 997:“…………?” 麻了。 整个统都麻了。 997差点以为是自己掉了什么零部件导致听觉识别功能出现了问题。 面对这样的男主,第一反应不应该害怕或费解吗? 为什么它的宿主会想这个? 997更茫然了,茫然到开始质疑自己的理解能力,茫然到打算依靠科学依据去验证什么。 正常人都会害怕的,只是宿主没有表现出来。 997自我安慰完,下意识去监测祁漾体内的身体数据。 血清素下降,交感神经激活,下颌咬紧,泪腺轻度激活。 997知道,人类把这一种情绪叫做—— “宿主,你在为谢执难过吗?” 祁漾像是懵了一下,随即绷起了脸。 “没有啊。” “没难过。” “为什么难过?” 否认三连。 “这不叫难过,这叫责备。” “我在指责你家男主。” “997你说的对,这很悖礼。” 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紧绷,血流加速。 说谎。 997:“……” 空气陷入一片漫长又诡异的凝滞。 先打破这种凝滞的是祁漾。 “那牌位……”祁漾自以为很自然地开口,“谢执跪在那里,也不怕被看到?” 997只能装作没听出祁漾转移话题,老实回道:“谢家规矩森严,祠堂里不设监控,进出管理很严格,一般人不会盯着牌位细看。” “…但也不是没人发现过。” 997最后一句话让祁漾一下抬起头来。 话题已经赶到这里,997也继续道:“在以往31条世界线里,有5条世界线被人发现了牌位的事。” 祁漾脊背都渗出点凉气:“然后呢?” 997停顿片刻:“每个世界事件线都有细微的差别,宿主只要知道,谢执是天命子,他所有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最后都会通向唯一的结果,谢家覆灭,这样就行了。” “至于别的,”997微妙地卡了一下壳,“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告诉过你答案了。” 祁漾:“?” 997:“男主经常'找死'。” 祁漾:“………” 997:“谢执一切行为逻辑,只有一个准则。” 祁漾凝神准备大听一场:“什么?” 997 :“他想这么做。” 祁漾:“………………” 可以。 这很傲天。 一场对话结束,梦境带来的余悸总算褪去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场梦影响了,祁漾总觉得脖子有点疼,身上又浸了层冷汗。 哪哪都不舒服。 “997,我先去洗个澡。” 祁漾掀开被子下床,从步入式衣帽间拿了一件埃及长绒棉浴袍。 他拎着浴袍刚走过第三排柜子和右侧的墙面全身镜,脚步却乍然顿住。 等下。 他刚刚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祁漾还以为是自己眼睛恍了,在疑惑中轻一转身,正对着镜子,抬手抓着睡衣领口往下一扯—— 泛青。 发紫。 一、二、三、四…… 脖子上四道规规整整的淤痕。 这是什么? 祁漾想凑近镜子观察一下,脚步刚抬起,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他一踉跄,整个人歪在身前的全身镜上。 冰冷的镜面贴上脸的瞬间,无数零碎的片段画面冲进祁漾脑海。 祁漾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那些片段。 是海。 他坠海的那些记忆。 他看到一只手掌出现在那片记忆的海里。 祁漾知道那是谢执的手。 溺水濒死的感受好像在这一刻卷土重来。 祁漾努力保持清醒,也很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身在哪里,可创伤后短暂的应激还是驱使着他抬起手,想去抓住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掌。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抓住了—— 祁漾扑了个空。 祁漾伸在半空的手骤然顿住,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一点一点穿过他的手指,往前,慢慢贴上他脖颈,然后跟着海浪起伏的频率,一点一点收紧…… 祁漾脸刷地变白。 他终于知道了脖子上那些淤青是什么。 …是指痕? ! 谢执托他下巴,不是想要救他。 谢执掐他! 谢执想杀他! “ 997 。”祁漾突然卸了力,背靠着全身镜,水似的淌下去。 他面无表情屈膝坐在地毯上,像株因为感知到危险,突然把叶片收拢起来的植物。 救世主不干了。 “你家男主想杀我。” 祁漾现在一闭眼,脑海里就是那只掐在他喉咙间的手掌。 连997都不见了。 就在祁漾开始猜997是不是也跟着罢工的时候,熟悉的电流声回归。 “宿主,”997有些急切地喊了一声,“抱歉,我刚刚去查谢执想杀…掐你的原因了。” “这还用查吗?”祁漾声音虚弱,“我把他推下海,他当然想杀我。” “不是,”997斩钉截铁,“以往无论哪条世界线,谢执都没在这时候对宿主下手,问题应该出在……” 997突然陷入沉默。 片刻后。 “宿主你自己看吧。” 997话音落下的下一瞬,祁漾脑海里放幻灯片似的接连闪过几帧。 同样是海里的画面,祁漾这次却站在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在海里浮沉。 祁漾没察觉到什么不同,直到某个画面闪过。 等下。 “ 997 ,我手里那东西是什么?”祁漾疑惑出声。 除了谢执,他还抓住过什么吗? 997却没说话,只是无言地将水里画面一点点放大,直至展露那东西的全貌—— 一枚平安扣玉吊坠。 幽深的墨绿色,黑如纯漆,顶级的墨玉。 祁漾认得。 那是谢执从故事开头一直佩戴到结尾的项链。 沉舒的遗物。 可谢执妈妈的遗物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祁漾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掌心。 被阿轩拉上岸的时候,他手里有东西吗? 997:“…宿主,不用看了,还没完。” 祁漾迷茫地眨了眨眼。 于是,在接下来这三分钟里,在这静谧的傍晚时分。 在夕阳余晖照耀着“荣耀号”甲板,照着海面的平和时刻,祁漾如同一个观众,连贯,完整,不遗漏一丝细节地看完了一段影片。 影片名叫—— 《恐怖游轮之消失的平安扣玉吊坠》 又名,《死神来了》。 死神姓谢。 祁漾:“…………” 祁漾承认,在最初知道谢执想杀他的那一秒,除了害怕,他隐约是有点动气的。 就一点。 不多。 因为脖子真的疼,也难免冤枉。 虽然把谢执推下海的人是他不假,但也不是全部的他。 那时的自己也只不过是被剧情推着走的npc 。 可现在,祁漾什么都不怨了。 他一点都不冤枉。 他亲手弄丢了男主妈妈留给男主的唯一的遗物。 这跟骑在谢执头上有什么区别? 谢执竟然还留了他一条命。 多阳光的一个男主。 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 画面已经结束许久,997还是没听到祁漾的声音。 甚至没看到祁漾的脸。 因为从画面结束的那一刻, 997就看着祁漾双手交叠,垂在膝盖上,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997同样知道那条项链对谢执来说意味着什么。 就在997以为祁漾真的要彻底“不干了”的时候,祁漾终于动了。 他浅浅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白皙修长的小臂撑在地毯上,慢慢站了起来。 “997,两件事。” “一,洗澡。” “二——” 997认真听着。 “说好送你的铃兰要往后再欠欠了,”祁漾往后一靠,“我要拿回那枚平安扣要多少积分?” 997愣住。 祁漾继续道:“你不是说积攒的经验积分可以兑换东西吗?” “我要兑换这个,要多少积分。” “…没这么操作过,但如果宿主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计算。” “但宿主需注意,一切现生层面的兑换物,所需的积分会根据物品的价值进行等比例兑换。” 997专门说这个,就是为了提醒祁漾。 他那微薄的10积分—— 哦不对,现在只有4积分了,因为还额外花了6积分给它买了洋甘菊。 4积分,谢执的平安扣。 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 祁漾却好像没听出997的潜台词:“好,那你算算。” 三分钟后。 997看着那条“剧情重要道具,所需积分: 722分”的提示,陷入长久的沉默。 又两分钟过去。 “宿主,所需积分,七百…七百零一分。” 减去21分,是它能动的最大权限。 祁漾根本不知道997已经帮它减去了零头。 “701啊,都可以给你买七朵铃兰了。” 997:“……” 这种时候了,为什么宿主还想着铃兰的事? “宿主,” 997看着自己系统库里那朵洋甘菊,“我带过谢执很多个世界。” “谢执在海里或许真的对你有过杀意。” “可既然在最后一刻松了手,就代表着他短时间内不会动你。” “而且你有天道眷顾光环,谢执也动不了你,不用担心。” “你以为我想捞那枚平安扣,是怕谢执杀我吗?”祁漾失笑。 997被问住了:“不是吗?” “不是,”祁漾摇头,他脑海浮现出那枚平安扣的样子,“我捞它,只是因为那是谢执妈妈留给他的遗物。” 祁漾靠在冰凉的镜面上,在脑海中点开登录中心,又认认真真看了一圈。 他加加减减,算出一个数。 “行了,”祁漾伸了个懒腰,像是心情不错,说,“701减去660分,再减去现有的4分,只要攒37分就行了。” “不难,别气馁。” “ 37分?”以精密计算著称的系统脑袋都停滞片刻,“怎么会是——” 997终于反应过来。 “不行!”997急到连宿主都没喊。 997算出来了,祁漾是打算把初始赠送的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功能回收。 一个260分,一个400分。 加起来刚好660分。 997熟悉规则,它知道可以这么操作,但…… 宿主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用的,现在连最基本两项功能都没了。 这怎么行! 祁漾刚挑的浴袍随着他的一踉跄,已经掉在地毯上,他只好把这脏的扔到一旁的椅子上,回到衣柜重新挑。 祁漾手生得好,纤长白皙,此时长指虚扫过那些睡袍,弹琴似的。 他神色同样柔和。 “你不是说痛觉屏蔽和伤害比例减免只有在受到致命伤害的时候才会自动触发吗?平常也没用,放着也是放着。” “天道眷顾光环又在我这里,死不了,那怕什么。” 根本不是这个道理。 “宿主,你不知道以后要经历什么。” “只一枚平安扣而已。” “…如果真有必要,等缓冲完,等我回到谢执身上,我一定帮你提醒谢执,让他想办法。” 祁漾却说:“我弄丢的,让谢执想办法算怎么回事。” 登录中心所有细则,祁漾一条一条看过,研究过,所以他很清楚。 “997,你说的701积分,是以这条项链对我的重要性计算出来的吧?” “对我这种剧情反派来说,这条平安扣固然也重要,但充其量只能算剧情道具,而且我的积分难攒,所以在这基础上,给出了701分的结果。” “换成谢执去兑,就远不止701分了吧。” 997回以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看来猜对了。”祁漾笑着说。 “…宿主为什么一定要拿回这条平安扣。” 997总觉得这些都不是祁漾真正的理由。 祁漾停下一切动作,他站在衣柜前那片感应灯光里。 “你想听实话吗。” “嗯。” “好,那我说,实话就是……”祁漾终于挑好新的睡袍。 一件和谢执那块墨玉平安扣颜色很像,质地也很像的黑绸睡袍。 祁漾把它从衣架上拿下,笑得更加漂亮—— “因为我想。” “这就是理由。” 再熟悉不过的语气。 再熟悉不过的行为逻辑。 出现了。 第二个谢执。 …不对。 是比谢执更难懂的祁漾。 997感受着身上急剧变化的数据,就像感受着人类因为刺激而极速加快的血液流动。 它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预感。 每一下,每一下,好像都在告诉它同一件事。 这第32次循环,这第32条世界线。 或许,可能,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 完蛋。 作者有话说: 后来的漾漾:你这平安扣还是我用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功能兑换的呢,厉害吧! (求夸奖? ?)?*??) 执哥:你再说一遍(吐血) - 997:丸辣。 是的,没错,全方面完蛋,我们小情侣是这样的。 第6章 第6章 祁漾拎着浴袍走进浴室, 997自动开启屏蔽模式。 热水自上而下淋湿头发,祁漾半垂着眼睛,盯着地面黑色瓷砖出神。 想来也觉得好笑。 就在两小时前,他还在和997做争辩,说“他”把谢执从谢老爷子那里要过来这个剧情完全不讲逻辑。 现在却庆幸没有逻辑,起码这段时间谢执在他跟前。 祁漾抬起手,摸了摸颈间的淤痕,被热水一激,隐隐有些发烫。 当务之急是攒积分,捞项链。 可要攒积分光让谢执在跟前远远不够,还得想个办法接近他。 祁漾越想越头疼,以他现在的处境,谢执留他一条命都是男主阳光开朗了,想要取得信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一个反派能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过去跟男主说其实我跟他们都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吧? 细微的叹息混在热水蒸腾的白雾里。 生活不易,救世主叹气。 洗完澡,祁漾又对镜盯着脖子看了两秒,转身走向衣帽间,挑了条白色缎面丝带,绑住脖子痕迹后,给蒋高轩他们发去了消息。 确认在他睡着这段时间里无事发生,祁漾松了一口气。 - 巨型游艇在私人码头的晚风中靠岸。 祁漾下船的时候,蒋家疗养院的车已经候在那里。 “明天谢家益行基金会三十周年慈善晚宴,”祁漾轮廓在码头立灯和车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他静静站在打开的车门旁,微侧过脸,看向不远处的谢执,“肩膀上的伤自己处理好。” 在997“宿主凶一点”的不住提醒下,祁漾又低低补了一句:“…别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祁漾的错觉,总觉得谢执的视线在他颈间停了很久。 久到祁漾差点没忍住,想抬手去摸丝带。 “ 997 ,明天谢家慈善晚宴是什么剧情?” 祁漾是在船靠岸那一刻听到997声音的。 当时997没多说,只提了慈善晚宴的事,说能拿经验积分,祁漾这才临时开口说带上谢执。 “目前还不知道。”997答。 从和祁漾绑定那一刻起,很多剧情数据都发生了变化,即便是997,现在也只能看到剧情点的提示。 997接收到提示,给祁漾发布任务,完成剧情点获得经验积分,就像在玩一场大型的开放世界游戏。 祁漾本来想等脖子上的伤养好再做打算,谁知任务来得这么快。 “不过能攒积分也是好事。”祁漾摸着脖子上的丝带说。 蒋家这间私人疗养院在山上,开了将近两小时才抵达。 祁漾做完检查已近半夜,自然什么都没查出来,记忆障碍的事也只能当做心因性处理。 “就先这样吧,别折腾了,”蒋高轩看着祁漾明显发倦的脸说,“今天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起来就好了。” 祁漾“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床上:“你回去吧,明早我再走。” “走什么走,老实待着,”蒋高轩跟着在床边坐下,“你掉下海的事我还没跟叔叔阿姨说……” “敢说你就死定了。” “你看我像敢说的样子吗?”蒋高轩拿过床头柜上的遥控,把房间内灯关了两盏,“明天晚宴就在唐河京府,离这不远,直接从这边出发。” “衣服那些我派人去取。” 祁漾也懒得来回跑,想了想,应下:“行。” 祁漾躺了三分钟,蒋高轩还没走。 “想说什么。”祁漾直接问。 蒋高轩神色很复杂:“你就一定要带上谢执?” “本来就是谢家的晚宴。”祁漾道。 “可没人邀请他,”蒋高轩忍不住提醒祁漾,“承启哥出车祸那天开的是谢执的车,虽然事后各种物证鉴定都证明和谢执无关,但如果谢家人对谢执没有存疑,谢老爷子怎么可能暂停谢执的职务,还把谢执交给你?” 祁漾只说:“阿轩,我有我的理由。” 蒋高轩:“可你……” “蒋高轩,”祁漾直直看回去,“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蒋高轩很久没听到祁漾这么连名带姓喊他了,顿了许久,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后颈,把遥控器轻轻放在祁漾枕边,最终吐出一个字:“信。” 祁漾看着他憋屈却听话的表情,想笑又忍住:“那就行了。” 蒋高轩认命出去安排事宜。 “宿主,你这样……”997开口。 祁漾熄完最后一盏灯,双手抓着被子躺下:“你看,警报也没响,说明我没违规。” 997看着毫无动静的后台,的确,警报没响。 可它总有种不合时宜的怪异感。 997回头检查数据,蒋高轩他们虽然算不上主要反派,但身上也不是没有剧情点。 宿主打定主意要保全他们,不让他们动谢执,也肯定不会允许谢执动他们,那剧情点怎么推? 997找不到答案,没再开口。 - 翌日,祁漾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祁少!祁少您醒着吗?!” “祁少!” 祁漾按着针扎似的太阳xue从床上坐起来:“进来。” 责任护士闻言立刻推门,顶着一脑袋汗紧张道:“抱歉祁少,不是故意要吵醒您的,实在是…您快去看看吧!我们东家和您带回来的那 位客人好像快要动手了,护士长让我赶紧通知您。 ” 谁和谁? ? 祁漾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太过荒唐,甚至下意识歪了一下头:“你说谁和谁?” “就我们东家和您带回来的那位客人啊,姓谢的那位。” 祁漾耳边轰的一声,大脑还是空的,身体已经被紧绷的神经全权接管,机械又飞快地掀开被子大步朝门外跑出去。 “几楼?”祁漾声音都有点不稳。 身后一堆人还以为祁漾在问这里是几层,立刻道:“2、23!” “我说阿轩他们!” “21!21!” 祁漾看着电梯屏幕上“ -1”的标记。 等电梯上来明天阿轩就上死神笔记了。 祁漾转身朝着安全通道楼梯疾速跑去。 一分钟后,“砰”一声巨响,祁漾急促喘着气,撞开21层疏散门。 昏暗的安全通道和灯火通明的走廊光影交替的一瞬间,祁漾看到蒋高轩左手攥着谢执领口,右手高举着拳头挥在空中—— “蒋高轩!” 祁漾嘶哑的一声将一切按下暂停。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祁漾的声音并不算响,却轻而易举镇住了21层所有人。 围在蒋高轩身边的七八个医护齐齐转头,看到来人的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救了! 祁漾只觉得荒唐。 荒唐到好像睡梦中被人扎了一刀,醒来不见凶手,只剩下冒血的窟窿。 祁漾现在看着蒋高轩和谢执,就像在看着那个血窟窿。 不对,是两个。 祁漾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气。 很气。 气到祁漾甚至忘了不远处那人是毁灭世界31次的男主。 祁漾冷着脸朝着谢执跑过去,不容分说,一把拽开了蒋高轩的手。 他没第一时间朝着蒋高轩发火,而是一转身,隐忍压抑了一路的情绪,挟着后怕、担心、着急等各种情绪,如同一道冲天的火柱,在整条廊道轰地炸开—— “别人打你你不会躲的吗?就站这让人打?!” 错愕。 死寂。 比祁漾情绪冲天时更令人战栗的死寂。 谢执微垂着眼,不发一言看着拦在他身前的祁漾。 因为做检查,祁漾此时还穿着疗养院宽松的护理服,领口开得很大,空空荡荡挂在身上。 他脖子上没缠丝带,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来得及,颈间的青紫把他脸色映得愈加苍白。 手在抖,衣服在抖,人在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祁漾手指还止不住地发颤,他终于转过身,在谢执捉摸不透的眼神中看向蒋高轩。 “你打他了?”祁漾闭着眼问,挣扎出声。 所有医护:“???” 蒋高轩像台被突然抽去电池的机器,此时拳头还半举在空中,浑身僵硬。 祁漾都不敢想蒋高轩那一拳下去会发生什么。 在那场走马灯里凡是跟谢执动过手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蒋高轩今天对谢执挥出一拳,明天…说不定今晚就会在手术室看到他。 昨天他说了那么多遍“别动谢执”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祁漾又急又气,也是真的怕蒋高轩出事,他攥着手,正要张口—— “你护着他?!”蒋高轩喊。 祁漾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 …什么? 蒋高轩指关节捏到几乎要发出声响,连下颌肌肉都在机械性抽搐。 “你拦着我,护着他?!还问我打他了没?!” 谁护着他了! 祁漾冤到整个人都是木的,要不是担心蒋高轩以后被男主清算,他用得着连电梯都不坐,连跑两层楼梯来拦他? ! 他到底在护谁! 祁漾一口气没提上来,蒋高轩却以为这是祁漾没话说了。 “好,很好。”蒋高轩视线在祁漾身后那人脸上停留两秒,倏地笑了下,“既然这样……” 蒋高轩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今天我还就非打他不可了!” “东家你冷静点!” “别!” 惊呼尖叫四起。 就在蒋高轩拳头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几道更尖锐的喊声穿透走廊。 “祁少!” “东家那是祁少!” “您看清楚啊!!” 蒋高轩眼睛倏地睁大,看着眼前突然转过身,用自己整个身体护住谢执的祁漾,手上青筋暴起。 蒋高轩惊愕到浑身一震,但收势已经来不及。 “啪——” 这一拳终归落了下来。 肉和骨头碰撞的沉闷声响在祁漾耳边炸开。 祁漾紧紧闭着眼,等着跟随而来的疼痛。 可是不疼。 一点都不疼。 恍惚间,祁漾还以为是那什么痛觉屏蔽功能自动开启了。 他在惊疑中慢慢睁开眼。 看到的是一双冷淡的眼睛。 谢执半抬着右手,用掌心接住了蒋高轩挥向自己,也同时挥向祁漾的这一拳。 再度安静。 走廊所有医护从蒋高轩对祁漾动手的骇然到拳头被谢执接住后劫后余生的庆幸,再到“妈呀祁少这是为了谢执跟东家翻脸了吗”的瞠目。 翻天的情绪和视线一轮又一轮。 谢执的目光却自始至终只落在祁漾身上。 蒋高轩那一拳用了十成的力,尽管在最后分秒间卸掉大半,威力仍旧不小,谢执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甚至都没分神去看自己掌心。 他盯着身前的祁漾,目光在他眉眼间极缓极慢地滑过。 像野兽在察视一只误入他领地的猎物。 最后,那目光缓缓下落,不偏不倚停在祁漾喉间指痕上。 祁漾完全没注意谢执的神色,陀螺似的一个转身,抬手拍在蒋高轩紧绷的小臂上。 “蒋高轩!”祁漾第一次冲着蒋高轩疾言厉色,气到嘴唇也跟着一起抖,却仍旧顾忌着周遭,把声音压得极低,“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别动他的?!” “别动…”蒋高轩还没从祁漾替谢执挡拳头的冲击中缓过神来,骤然听到祁漾的声音,只觉得迷茫,“别动谁?我答应你什么了?” 祁漾看着蒋高轩不似作伪的疑惑,一整个人愣住。 耳边所有声响在一瞬间被抽空,头顶的天花板似乎都在转动。 “ 997 ,怎么回事?” 997从昨晚起就不断缭绕的怪异感彻底落地。 它只说了八个字。 “…位面自动保护机制。” 又是这个。 “这鬼机制触发的前置条件是什么?”祁漾额间青筋狂跳。 “宿主,可能是你让他们'别动男主'这个决定,也算是变相的让位面人物远离男主,但蒋高轩他们身上还有没走完的剧情点,所以……” “你的意思是走完剧情点就好了?” “大概率是的。” 祁漾不再说话了。 突然的沉默让997莫名感到一阵慌张。 它恍然又想起甲板上的情形。 就在997以为自己又要听到一连串系统警报声时,却看到祁漾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肩膀也落下来。 像是做完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 997浑身数字都要炸开来—— “没事,拦住就好了。” 祁漾这句话是跟997说的,但不在脑海里。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用一种自言自语的语气,几不可闻地说。 997一懵:“什么?” “像今天这样拦住就好了。” “只要我在一天,就拦一天。” 祁漾抬起头来。 说他不生气是假的,那当头一棒的感觉也是真的。 规则操蛋,但生气没用,997也无辜。 祁漾虽然不知道蒋高轩他们该走的剧情点是什么,但他知道,从997绑定在他身上那一刻起,剧情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只要剧情是可以改变的,他就不怕。 他会不厌其烦,一而再再而三地拉住他们…也拉住谢执。 这是祁漾不知道第几次给997一个完全超出它计算能力的答案。 997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就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击中了。 情绪被同化,997正触动—— “拦归拦,但主神这个%¥#%*%……” “宿、宿主。” “没经过同意…%¥…” “宿主!” “不厚道*% ¥随便动别人记忆* ( ) ¥……” “宿主!!!” 997崩溃的声音和系统屏蔽的哔哔声飘在耳侧,祁漾堵塞在心口的那团气终于通了。 “爽。”祁漾通体舒泰。 然而爽完还有麻烦要收拾。 身后是谢执似有若无的视线,祁漾不是没感觉到,但眼下蒋高轩这个窟窿显然比较大,祁漾也无暇管身了,“啪”一下拍掉蒋高轩的拳头,拽着蒋高轩小臂闷头朝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谢执视线在蒋高轩被拽着的小臂上停了停,又收回,转身进了屋子。 门口传来窸窣的说话。 “这人什么来头,祁少护这么紧?” “不知道啊,一听东家和他打起来了,连电梯都不等了,火急火燎就冲下来了,下楼梯的时候还磕了一下,差点没把身后的杨主任吓死!一个劲的在后面喊祖宗慢点。” “反正接下来你们都上心点,别怠慢了。” 谢执听着门口那几道人声,缓缓转着刚动过手的右手手腕。 护这么紧,别怠慢。 祁漾护着他? 谢执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走廊里的一幕幕在谢执眼前闪过,最后停留在祁漾拽着蒋高轩离开的背影上—— 头也没回。 作者有话说: 拽着人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到底在护谁! - 谢某嘴上:只是颗内里腐烂的苹果。 身体上:一秒挡拳头。 第7章 第7章 祁漾拽着人回23楼这一路,走了多久,祁漾就想了多久。 位面世界保护机制像条高压线横在那里, 997也说不清具体的触发条件,祁漾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房门一关,祁漾松开抓着蒋高轩的手,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等蒋高轩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你现在动手,还往脸上招呼,是想让谢执顶着一脸伤去晚宴吗?” “你帮谢执说话?!” “……”服了。 “蒋高轩,你还记不记得我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是质问也是试探。 “怎么不记得?在船上你就找医生去给谢执看肩膀,还把人带到了这里,昨晚……” 蒋高轩一开口就没停过,越说越多,似乎也在气头上,最后才道:“漾漾,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下别说是祁漾,连997也惊了。 祁漾刚开始还以为蒋高轩和他的情况一样,有关谢执的记忆全部被清除,可现在看来,除了那句“别动谢执”外,蒋高轩清晰地记得所有经过。 “宿主,”997猛然想起了一种可能,“…或许蒋高轩他们不是触发了保护机制,而是剧情的自动修复。” 997是知道有这种情况的。 祁漾:“什么意思?” 997打了个比方:“走剧情其实和打游戏是一样的,玩家的阵营决定态度,主角友方友好,敌方敌对。” “但敌方对主角的'仇恨值'也有高低。” “为了推进剧情点,注定这个'仇恨值'要保持在某个水平,因为如果太低的话,敌方是不会发动攻击的。” 祁漾接过997的话:“ 你的意思是,剧情自动修复,修复的是他们对谢执的'恶意'?” “是的。”997说。 997:“如果真是这样……” 祁漾截住997的话:“如果真是这样就简单了。” 997:“?” 祁漾:“剧情自动修复的事我再想办法,眼下只要他们不动谢执,恶意暂时消不了就消不了,我只要结果。” 结果? 就在997猜测这句话含义的时候,它听到祁漾说话的声音。 不是对它说的—— “我接近谢执是为了承启哥。” “这事我有了点眉目,可能跟谢家有关。” “谢执只是个靶子。” “我有我的计划,在我调查清楚之前,你别动他。” 997目瞪口呆。 看着被唬住的蒋高轩, 997像人类咽口水那样,艰难地咽下一两个数字。 确实,这样的确既能保住蒋高轩他们对谢执的“仇恨值”,又能避免他们动手。 但“为了谢承启”这种话…… “宿主,你不怕哪天被男主知道吗?” “有什么好怕的,”祁漾心里巨石落地,只有成功糊弄住好友的安心,听到997的话还隐隐有些好笑,“利用规则漏洞罢了。” “再说,”祁漾觉得是997想太多了,“谢执能在乎这个?” 997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收了声。 - 暮色四合,贯穿整个北亭的大堰湖在西山山脚打了弯,静静朝东流淌。 岸边密密的灯柱连成一片,挟着黑色车流朝着同一目的地驶去。 唐河京府傍山而立,中轴线上百年滴漏铜表尺已缓缓指向酉时。 一辆银灰色宾利驶出绕山高架侧路,汇入主道。 在灯火照亮宾利车牌的瞬间,前后两辆黑色迈巴赫尾灯同时闪起,变道让行。 后座的祁漾单手支着下巴,很随意地问了句:“谁家的车。” 已经很习惯被敬让的司机立刻道:“好像是翟家的。” 祁漾“嗯”了一声,继续望向窗外的湖景。 司机借着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自家少爷。 自上车起,祁漾几乎就没转过头,始终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 司机不解,唐河京府这条路开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次了,湖景那么好看? 如果司机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一定是,湖景不好看,但…祁漾在余光的间隙里看着身侧那道黑色身影。 再怎么不好看总比看个煞神好。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怎么就和谢执坐了同一辆车? “ 997 ,今晚剧情点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吗?” “抱歉宿主。”997老实道。 “一场晚宴而已,总不至于…见血吧?”祁漾莫名想起997那句“男主经常找死”。 好在这次997说:“应该不会,经验积分就只有5分,应该只是小剧情。” 就在祁漾竭力回忆,试图在那场走马灯中找到有关于这场宴会丁点痕迹时,沿岸的高耸灯柱逐渐被黑松替代,唐河京府百年建筑群全貌也随着愈发明亮的视野,彻底展现于眼前。 银灰色宾利车轮碾过特筑的青石地雕,引擎熄灭的瞬间,京府东门缓慢涌动的人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原地。 “这车牌…那里面是?” “除了祁家那位还能有谁。”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接啊,今天晚上可没几位比这位更金贵了。”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着。 带着白手套,统一着装的门童收到示意,立刻小跑跃下台阶,手指还来不及搭上门柄,车已经从里朝外被推开。 一只穿着深炭灰手工定制皮鞋的脚先落在红毯上,紧接着是挺括亮眼的白色西装长裤。 被谢家派来迎宾的谢元正收到消息,一刻也不耽误地跑出来。 “漾……”剩下一个字随着宾利另一道门的推开戛然而止。 一道黑色高挑身影从宾利另一侧走下来。 那人很轻地转了转前臂,踩着红毯,缓步越过车尾—— 在祁漾身后慢慢停下。 这下不只是谢元正,整个东门都安静了。 不是一点一点渐次的安静,而是突兀又强硬的消音。 “谢执?!” “他怎么会从祁少的车上下来?!” 祁漾为了那条遮指痕的白色丝带,今晚特地搭了同色的白西装。 他身段已是极其出挑的修长,可谢执仍旧比他高大半个头,此时穿着一身纯黑硬挺的西装,站在祁漾身后。 即便再看不上谢执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谢执生得极好,和祁漾那浓酽精致又不失柔和的五官不同,谢执皮肤很薄,几乎贴着骨头的那种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轮廓锋利像柄开刃的刀。 一白一黑,一前一后。 强烈的视觉冲击轻易地挑动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祁漾却根本没留心四周的异常,只感觉到谢执西装上那木质熏香的味道一点点靠近。 …太近了。 祁漾没挨住,也没回头看谢执,从司机手中接过邀请函,带着点不自知的落荒而逃意味地抬脚往上走。 谢执静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缓步跟上。 谢元正在看到谢执那一秒,表情就阴沉下来,又在祁漾走到跟前时敛好,笑着说:“轩哥怎么没有跟你一起?” 祁漾将邀请函随手放在礼台:“去接乐怡了,晚点。” 说话间,又有七八个人从前厅红毯那边走了出来。 显然是听到祁漾来了赶过来的。 祁漾想着剧情点的事,心不在焉应付了两句,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997,那边那个好像是魏河风?” “好像是的,宿主。” 魏河风怎么也在? 祁漾正思考,手机突然响起。 是家里的电话。 祁漾翻转手机跟谢元正简单示意,避开人群朝着前厅小阳台走去。 魏河风就在祁漾离开的下一秒给谢执发去消息。 【虽然不知道祁家这少爷带你来晚宴的目的,但也算歪打正着,你今晚就跟着他,别乱来,你想要的那条项链我一定帮你拍下。 】 按下发送,魏河风一转头,忽然看到谢元正朝着下面的人递了个眼神。 魏河风:“?” 一种不好的预感倏地涌上魏河风心头,还不等他上前—— “贵宾您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是迎宾台那边的声音。 魏河风赶忙朝前走两步,看到的就是被两位身穿制服的保镖拦住的谢执。 魏河风暗叫一声不好。 从知道谢执要跟祁漾一起出席那一刻起,魏河风就觉得要出岔子,可他颠来倒去怎么都没想到,第一步就出了岔子? !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保镖再度开口。 “不会吧?谢家的慈善晚宴,谢家三少爷怎么会没有邀请函呢?要不要再确认一下。” “元正,你们家保镖不行啊,怎么连自家少爷都不认识了?” 谢元正一脸阴沉,在原地转身,看着迎宾台前那道黑色身影,看着这位名义上的堂哥,须臾又笑了。 “三哥,你的邀请函呢。”谢元朝着谢执走过去。 门口那七八人朝着谢元正身后象征性地眺了眺。 没看到祁少。 意识到什么后,所有人跟着笑开,再次看向谢执时,眼底的恶意藏都不藏了。 魏河风跟着觉出不对来—— 这祁家小少爷是故意的。 故意把人留在这里。 谢元正也故意拿邀请函做文章。 那边奚落声更响,魏河风掌心都被指甲掐出四道青印,抬脚就想走过去,又被谢执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压下。 “小谢总…哦不对,听说小谢总刚被谢老太爷免了职,现在应该喊谢三少才是。” “三少是本家人,怎么反倒跟着祁少过来了?” “什么叫跟着祁少过来的?你看祁少搭理他了吗?明明是跟着祁少的'车'过来的。” …… 祁漾刚挂完电话,紧接着蒋高轩又发来消息。 他还来不及看,997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宿主,您该出去看看了。” 祁漾回消息的手顿了下:“嗯?” 什么意思? 997一时没说话,祁漾身体警铃先响了。 997开口,那一定和男主有关。 谢执怎……不好!谢执不会还在外面吧? ! 想到这里,祁漾攥着手机拔腿就朝外跑去,还没跑到迎宾台,十米开外就听到一句—— “三哥,你不妨猜猜看,漾漾为什么把你留在这?” 是谢元正的声音。 祁漾眼前都黑了一下。 为什么把谢执留在这? 还能为什么? 接电话去了啊。 “既然没有邀请函…”谢元正再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横张的颧骨往上牵动,“那不好意思了,三哥。” 谢元正朝着保镖示意:“把人轰——” “没有邀请函?” 一道柔和干净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整个前厅的人循声望过去。 祁漾单手攥着手机,踩着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一地碎光走过来。 “差点忘了这回事。” 祁漾声音还带着几分跑动后的微喘。 他边说着话,边慢步经过谢元正身侧,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分给谢元正一个眼神,直直朝着保镖…谢执的方向走去。 祁漾在谢执跟前站定,心已如擂鼓,面上却丝毫不显。 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是真的忘了还有邀请函这回事。 祁漾在心里连连说了两句,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薄薄的眼皮往下一垂,落在保镖拦人的小臂上。 没人不知道祁漾的身份,只一眼,保镖的手立刻放了下去。 祁漾满意了,也没和谢执对视,一转身,两步走到迎宾台前,左手取回刚由自己递出的那张函卡,上下扫视一圈,看向一位侍应生。 他指了指那男生胸前的钢笔,笑着说:“借用一下。” “好、好的。”侍应生立刻奉上。 祁漾就这样,在一众无声愕然的视线中,提笔写下几个字。 “是我疏忽了,”祁漾写完最后一笔,“刚刚确实没有邀请函。” “咔哒”,钢笔合盖这样微弱的声响此时却如雷鸣,清晰砸向整个前厅。 祁漾还好钢笔,一转身,将那张写完的函卡递给谢元正:“现在有了。” 谢元正如同被人打了一拳,僵硬一低头,在看清函卡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谢元正以为祁漾会像寻常宾客一样,在那张签着他名字的特邀函卡后面添上“携伴”二字,已是极限。 可没有。 谢元正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看到的会是—— 祁漾谢执。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 结婚请帖罢了 第8章 第8章 不是祁漾携伴。 是祁漾谢执。 在这个哪怕杯子举多高,第几个进场都有精密门道的天城最大名利场,有些规矩永远不会白纸黑字落在纸上,但即便是只懂些皮毛规矩的侍应生都知晓—— 哪怕是已经公开恋爱关系的情人,只要没过家里的明路,没涉及婚姻讨论,函卡上也只会是很有余地的“携伴”。 两个名字并列写在一张函卡上…… 只有两方家族彻底绑定的夫妻或未婚夫妻才会这么写。 谢元正盯着那张函卡,眼睑都开始不受控地痉挛,隔了许久才稳住呼吸,挤出一个扯得堪称难看的笑:“…漾漾,不是我不让…三哥进,今天的晚宴爷爷不出席,但名单是他一一确认过的,即便三哥是谢家人,我也不能违背爷爷的意思。” “谢家人”三个字一下落在祁漾耳朵里。 祁漾现在听不得这三个字,一听到就会想到那场扭曲梦境,想到谢家祠堂,想到997那句“谢执也姓谢”。 “他不是以谢家人身份出席的,”祁漾轻点着那张函卡,“谢爷爷既然让他跟着我,那他今天就是以祁家人的身份出席的。” 祁漾直直看着谢元正:“我带个人,这种小事,应该还用不着请示谢爷爷吧?” 祁家人。 谢执漆黑的眼眸慢慢下落,停在祁漾莹白的后颈。 祁漾每说一个字,前厅就愈安静一分。 “祁家人”三个字一落地,满堂惊惶,刚奚落谢执奚落得最卖力的两个人后背甚至浸出了冷汗。 到底什么情况? 不是说祁少和谢家这私生子不对付吗? 谢元正表情再敛不住,难看到几乎要裂开,几个字几乎是咬碎了吐出来的:“…不用。” 谢执目光平静如古井,看着今晚这出戏。 明明所有缘由因他而起,锚点中的人却像个恰好在场的看客。 谢元正淬毒似的目光有如实质,谢执只觉得乏味,正要扫过眼,手腕却倏地覆上一层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谢执顿了下,很轻地垂下眼。 “走了。”祁漾没有回头,拉过谢执手腕朝着里厅的方向走。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于视线,前厅还是无人开口说一句话。 祁漾在越过小阳台窗帘的那一瞬松了手。 连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倒映在冰凉的白瓷砖上。 祁漾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刚刚我接电话去了。”他忽然开口。 祁漾还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又和之前不同,很小幅度地偏转过半张脸,露出一点脸颊的轮廓。 从身后的角度看过去,是从眉心起笔流畅落下来的鼻梁,还有一扇微垂浓密的眼睫。 谢执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听到—— “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在那儿的。” 谢执终于敛起所有心绪,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祁漾。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去宴会厅等我。”祁漾淡声扔下最后一句,抬脚离开,剩谢执停在原地,神色晦涩不明。 “宿主,您要去哪?”997不解出声。 直到离开谢执视线范围,祁漾绷着的脊背才骤然垮下来。 谢执该不会真的误会他把他故意留在哪儿吧? 祁漾一边思考,一边回答997:“没去哪。” “魏河风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谢执的意思,”祁漾背倚着转角的墙壁,“总要让他们碰个面。” 997盯着祁漾看了小半晌。 “宿主。” “嗯?” “…你只是想逃一会吧。” “…瞎说。” - 【我在3221等你。 】 十分钟后,唐河京府行政客房3221门被推开。 “你是不是私底下和祁家达成了什么交易?”玄关感应灯都没来得及亮,魏河风的声音就劈了下来。 “还是和祁漾达成了什么交易?” “要真有,你别瞒着我。” 谢执没应,越过魏河风,朝着里走。 魏河风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没交易他把你名字写他邀请卡上?整得跟婚礼请…咳。” 魏河风拿拳头抵了抵嘴唇,才继续道:“你不会不知道祁漾那张邀请函的分量吧?谢元正脸都青了。” “如果没有,那这祁家小少爷什么意思?”魏河风盯着谢执的脸看了半天,“今晚这架势,可不像在找你茬。” “那像什么。”谢执忽地漫不经心回了这么一句。 “像在护着你。”魏河风如实道。 这是谢执今天第三次听到这话。 “那小少爷想做什么?”魏河风简直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念一想,又说,“但也可能是手段,你别掉以轻心。” “祁漾当初把你从谢家要过去就有他的目的。” “后来又把你推下水。” “他肯定……” 魏河风絮叨的声音一阵起一阵落。 谢执思绪却只停留在“推下水”那三个字里。 谢执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低头俯瞰整座京府。 山脚的大堰湖在月色照耀下闪动着微光。 像极了那天的海面。 谢执就在这微光间想起祁漾从甲板坠落前看他的那一眼—— 错愕,茫然,张嘴喊了一声“喂”,然后不假思索抬手去拉他。 无辜到好像把人推下海的不是他。 魏河风直到现在,还始终以为谢执在海里最后一刻松了手,选择放过祁漾,是因为想到了祁漾的身份,想到了祁家。 ——其实只是因为那一眼。 明明放任不管,冷眼旁观才是谢执,最后却将人从海里托了起来。 也是因为那一眼。 那一眼救了祁漾。 可谢执松手的那一下无关什么怜悯,也不会因为祁漾拉他的那一下抵什么罪过。 他只是想知道,那人在无辜什么。 推他下水,又朝他伸手,挡在他身前…桩桩件件。 谢执垂眼,莫名扫了眼手腕的位置。 那枚绿底珐琅袖扣留在了那艘船上,谢执却不知道第几次想起它。 良久,他收回视线。 “项链谁去拍。”谢执问。 魏河风:“静雯,给她单独支了一个账户,注册缴纳了诚意金,以她个人名义去拍,税务收据也不走公司的账。” “…不过你确定今晚会拍卖舒姐那条项链?” 远处山峦脊线在暮色中起伏,落地窗玻璃被夜雾洇湿,谢执用指腹捻出一粒玉块大小的清晰斑点。 “会。”他说。 - “今天这晚宴怎么回事?谢家的主场,怎么谢老太爷和谢家老大都没人出席?还是老二主持的?”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长孙还在重症里躺着,谢老爷子和老大夫妇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来什么晚宴,能办起来都不错了。” “你这话不对,老大家哪里没人出席了,你看,那私生子不就来了吗?” “我还想问你呢,我也就几个月不在天城,这谢家私生子什么时候傍上祁家那宝贝疙瘩了?” “你问我我问谁,只能说那私生子有点手段,能…别说了别说了,人来了。” 从祁漾带着谢执入场那一刻起,全场的焦点几乎就没旁落过。 探究的目光无数,两人好像都没看见。 谢执又一次起身,身旁的人也意料之中的动了。 虽然没说话,但骤然偏转的脸和朝着他条件反射似的转动的脚尖,都好像在问他“去哪”。 谢执停顿片刻,终是笑了。 他重新转回身,就保持着要离开的姿势,看向祁漾。 祁漾还坐在覆着绸缎的宴会椅上,像是被谢执突如其来的转身惊了一下,脸上的神色都没来得及收回。 两人一坐一站。 谢执居高临下看着他。 “紧张什么,”谢执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跑不了。” 祁漾:“……” 祁漾撇过脸去。 他脸上不做表情的时候,眉眼其实很疏淡,极漂亮的皮相此时反而带出一种拒人千里的攻击感。 跑了倒好了,祁漾在心里说。 他哪里是怕谢执跑了。 是怕他“找死”。 怕自己第一时间赶不过去。 祁漾索性不再看他,随手拿出手机:“邀请函那样的事我懒得再处理一遍,你是我带来的,做什么都是我的脸面。” “你要是能干脆利落解决掉谢元正那样的麻烦,不丢我的脸,想去哪里,随你。” 麻烦。 谢执这次笑意深了些。 他收回视线,重新入座:“谢元正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么。” “怎么,你要去告我的状吗。”祁漾道。 两人都没看彼此,一来一回,气氛竟诡异的和谐。 和谐到正通过窃听器监控这边情况的魏河风都懵了。 这老友闲聊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魏河风不知道的是,有的人看似安稳坐着,其实魂已经散了一半。 祁漾在手机敲下第三行乱码。 “997,谢执可能看出我在拦他了。” “没关系,”997宽慰道,“宿主你说的,走一步看一步。” 在997问祁漾打算用什么法子接近谢执的时候,祁漾给他的答案就是:“顺其自然,走一步算一步。” 最不算办法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因为无论是997还是祁漾,彼此都很清楚,不管用什么方式接近谢执都会被怀疑,与其机关算尽折腾自己,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按部就班完成任务。 宾客入座,谢家致辞,晚宴进行,一个流程接着一个流程,祁漾神经却越绷越紧。 后台经验任务栏上那个鲜红的“1”始终挂在那边,没有丝毫动静。 就在祁漾怀疑是不是自己拦住谢执这一举动影响了任务时,晚宴进入它的重头戏。 一盏冷白射灯遽尔照向宴会中央的仪式台。 全场灯光渐次暗下来,穿着一袭盘口缎面旗袍的拍卖师落落大方走上拍卖台。 “尊敬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拍卖师以槌做序,拉开今晚慈善晚宴最高潮的一页。 拍品如流水,这边起,那边落,聚光灯只聚焦在台上,暗流却在台下涌动。 没人真的在乎什么藏品,博的只是一个善名和露面机会。 祁家一早安排好了举牌的人,祁漾的竞价牌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甚至都没在意台上到底过了什么拍品。 “ 997 ,晚宴都快结束了,任务点到底是什么?” 祁漾正说着,拍卖台已经展示下一个藏品。 拍卖师清亮的声音响起。 “诸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条莫桑比克红宝石项链,主石是一枚五克拉椭圆形无烧鸽血红莫桑比克宝石,四周以钻石群镶,由一位从未公开露面的设计师创作。” “起拍价50万,加价不限,请举牌。” 祁漾抬起眼,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莫名停了两秒。 还算抓眼的一条珠宝。 祁漾正想着,耳边率先传来竞价的声音。 “五十……”一道有些发沙的中年男声在宴会厅响起,似是故意拖着腔停顿几秒,然后一字一字道,“五十万,加一百。” 全场一惊,齐齐朝着那边看去。 祁漾骤然蹙起了眉。 加一百? 这哪里是来竞拍的。 摆明了来恶心人的。 周遭哗然声一点一点变响。 “哪来的傻子,谢家的晚宴,他出个这么侮辱人的价?” “等等,好像是范总?” “范家?范锐达?他家前段时间不是刚和谢家签了一个海外钢铁厂吗?怎么今天……” “不是,你看,坐范锐达身边和他说话的是不是老三家那小儿子谢元正?” “好像还真是。” “所以这五十万加一百是谢家的意思?” 祁漾眉头越皱越深。 正打算给蒋高轩发条消息问问,耳边突然传来997的声音。 “宿主,任务点动了!” 祁漾心脏都漏跳一拍。 等了一晚上,终于来了。 这下他也管不上周遭的哗动了,在997“滴滴”的提示声中,立刻检查后台任务栏。 那个鲜红的“1”不住闪动,祁漾屏息一点开,懵了。 这个眼熟的灰白渐变的齿轮状旋转圆环是…? “997?”祁漾疑惑开口。 997语气难得有点害臊:“…正在缓冲,宿主。” 祁漾缓缓闭上眼睛:“气氛都架到这里了,你跟我说正在缓冲。” “我、我尽快加载,宿主您稍等。” “算了,”听着997卡顿的声音,祁漾重新靠在椅背上,“你慢慢来吧,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997闷头加载,任务点当前,祁漾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等他从后台退出来,台上这项链已经喊到了80万。 “80万,加一百。” 又是加一百。 又是范锐达。 “85万。”一道女声在宴会西北角响起。 祁漾循声望去,看到一张明媚利落的新面孔,还来不及细看,左后方的范锐达再次举牌跟上:“85万,加一百。” 在祁漾重新抬眼望向台上的项链的这几秒里,底下一些初谙世事的年轻人也跟着回过味来—— 这全场竟然只有两个人在竞价? ! “爸,你不是说今晚要在谢家这宴会混个熟脸吗?刚刚那瓶白雪香槟你都喊了两次,这次你不喊?这项链挺好看的啊,场上又只有两个人在喊。” 那中年男人没说话。 “真不举?你不举我举,小萱刚好要生日了,我——” “我说你是缺根筋还是少根弦?你看不出来这项链有问题?” “有问题?不会吧,也就主石小了点,品相看着还不错,这谢家的拍卖会不至于出现残次品吧?” “这是品相的事吗?”那中年男人一把夺过儿子手中的竞价牌,扯过他的袖子,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喊价的叫范锐达,范家上个月刚和谢家签了个大项目,坐他身边的就是谢老爷子三子的小儿子,谢元正。” “你当他为什么每次都只往上喊一百?” “这是替谢家喊的!” “摆明了这项链有问题,现在谁拍就是得罪谢家。” “也就那种不知道哪来的年轻小妮子不长眼,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那中年男人再看向台上那条红宝石,吐了句:“晦气玩意。” 又一轮举牌。 项链竞拍价转眼来到一百万。 那中年男人口中不知道哪来的不长眼的“年轻小妮子”元静雯掩在披肩下的手慢慢攥起。 到底什么情况? 怎么会只有两个人在拍? 那边范锐达再次喊出“一百万加一百”。 元静雯面上还是游刃有余,任谁看都是一副好像的确只是心血来潮拍条项链的直率模样,心神却已经有些不宁。 她借着拢头发的动作,拨出一个电话。 魏河风的声音透过隐藏式耳机传来:“情况不对,先停下,再喊就太显眼了。” 元静雯也是顾虑这个,才打给了魏河风。 “早知道刚开始就直接上一百万,”元静雯声音冷下来,在唇缝间开口,“要不是怕太扎眼,还轮得到他在这恶心人?” “你就是真喊了一百万,他也会跟。” “这项链是舒姐当初设计给福利院的,不知道怎么落到了谢光誉那老畜生手里,现在他儿子在重症躺着,他拿这条项链出来,就是想给谢执一个警告。” 元静雯知道项链的来历,但不知道还有这一层:“那老大今天没来呢?” “谢执来不来都不要紧,这事都会传到他耳朵里。” 魏河风顿了下,又轻声说:“或许也有谢老爷子的授意。” 谢执来了,就让他亲眼看着沉舒的项链被拍走。 谢执没来,也会从谢家人口中知道项链被拍走。 拍走的还是范锐达这种酒色之徒。 元静雯:“那范锐达……” 魏河风:“工具罢了,拍下也会重新送回谢家去。” 元静雯只觉得一阵作呕。 两人通话还保持着,没有挂断,却也没再说话。 整个宴会厅原本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声也一点一点静下来,静到甚至有些发瘆。 连候在一旁的几个侍应生都看出端倪。 没人喊价怎么也不落槌? 现在不应该是最硝烟弥漫的时候吗? 这哪里还像个拍卖会?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转头看向台上的拍卖师。 拍卖师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举槌的手僵在一旁,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 不是她不想落槌,实在是…拍卖师低头看着刚递到她手上的这张卡片。 上面只有一个字,拖。 拍卖师有苦难言,职业素养加持下,只能四指并拢抬起手掌,指向某个方向。 “贵宾还加吗?” 被示意的元静雯肩膀几不可见地往下塌了塌。 既然是谢家的手笔,那今晚这条项链是怎么也拍不下来的。 再喊价只会暴露自己。 元静雯露出一个真挚的假笑,被恶心得够呛,也不想说话了,就学着拍卖师的手势,朝着范锐达那边的方向一抬手,示意“成人之美”。 “ 997 ,还没缓冲好?”祁漾看着这一出闹剧,眉头始终没松过。 “大概还要一会,宿主。” 祁漾食指在竞价牌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同时也望着台上那条折射着火彩,颜色浓烈的红色宝石。 “你缓冲你的,我拍条项链不影响吧。”祁漾忽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底下:谁拍就是得罪谢家! 漾漾:举牌 第9章 第9章 祁漾知道眼下是任务点的关键时刻, 997也来回强调,安全起见,什么都不做,先等任务点刷出来才是最妥帖的。 可祁漾就是觉得这条项链合眼缘。 没有由来。 祁漾手指往下一移,握住竞价牌正要喊—— “那边不喊了?看来这项链要花落范总了。” “很少见范总对珠宝感兴趣啊,这次怎么这么有兴致?” 祁漾身后吵闹起来,他停下动作,微偏过脸。 “这是要拍条珠宝回去给夫人吧?这项链主石是小了点,但胜在款式设计得还不错,拍回去博范太太一个开心也挺好的。” “还是范总有心啊哈哈哈。” “我太太?”范锐达终于开口,说完这三个字,脸上横肉跟着笑开,“你也知道我太太眼光高,这种连个设计师名字都拿不出手的东西,她怕是看不上的。” 祁漾眼睫垂着,整个人一下冷下来。 图穷匕见。 很好。 他也想知道,这群人今晚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既然不是送给范太太…”又有人接了一腔,刻意停顿后,似是恍然大悟似的晃着手指,“那就是送家里的小太太了?” 这次范锐达却没反驳,又咧嘴笑开,带出一种闷颤的浊音。 “你看我这记忆,范总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过两天就是小嫂子生日了是吧,那范总这项链算是送到人心坎上了。” 几人的声音都没有克制,虽不足以响及全场,但大半片都听到了。 离得近的几个年轻女孩眉心一点一点拧成结。 范锐达转着手中的佛珠,眼睛笑得只剩两条缝:“什么项链配什么人,外妇嘛,一百万打发打发就行——” “三百万。” 一道慵懒柔和的男声如玉石掷落在地。 范锐达手中的佛珠手串被一把攥紧。 哪来的不长眼的兔崽子,敢下谢家的面子,范锐达循声猛地转头—— 一只干净到像是上好白玉琢成的手点着竞价牌,在范锐达眼前慢慢举起。 先喊价,再举牌。 在这个一呼一吸都讲究先后的利益场,这人的竞价号码牌上写着三个连号的数字: 999 。 全场一愣,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吸气的声音。 “…三百万?这么加吗?” “谁喊的?” “这节骨眼喊这个价?” “怎么好像也是范总那个方向?” 又安静两秒,宴会场所有人顺着拍卖师眼神的方向,朝着那边看过去,然后在同一时间,和被震住范锐达一样,看到了那块印着“ 999”的竞价牌,然后顺着那白底黑字的竞价牌往下一看—— “…这什么意思?” “我没看错吧?” 刚被教育过一顿的那个年轻二代嘴唇都嗫嚅两下,手一滑,直接给了他爸一个肘击。 “爸,你不是说这项链晦气,现在谁拍就是得罪谢家吗?” “……” “祁少怎么拍了?” “………” “这又是什么门道?” “………闭嘴。” “…好的,”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拍卖师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即便她不认识喊价的人,也该认识“999”这块竞价牌,拍卖师扬起职业微笑,“三百万一次。” 魏河风死死盯着那张“ 999”竞价牌的方向。 【魏河风:? 】 【魏河风:祁漾怎么下场了? 】 【魏河风:祁家不是派了代表吗?祁漾一晚上头都没怎么抬过,怎么突然对这条项链起了兴趣? 】 【魏河风:你快想办法啊,这项链落到祁家可比落在谢家还难拿! 】 【魏河风:…靠,这不会是和谢家串通好的吧? 】 魏河风的短信一条接着一条。 谢执两行并一行扫过,目光只在最后那条“和谢家串通好”上多停留了两秒。 谢执长指一点,手机正要熄屏—— “漾漾,”身后谢元正的声音粗糙得像在砂纸上磨过,显然在强压着情绪,“怎么突然对这条项链有兴趣了?” “合眼缘就拍了,”祁漾实话实说,“颜色漂亮,款式也简洁。” “是哪家的设计师?”他似是不经意的又问了一句。 在祁漾举牌那一秒就快步走过来等候的负责人瞄了谢元正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是私人藏品,设计师没有署名。” “私人藏品啊,”祁漾不紧不慢重复了一遍,“挺好的,独一份的好东西。” “独一份”、“好东西”两个词一出,谢元正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 身旁的范锐达看着谢元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穿了,他强装镇定,正想说点什么,前方从头到尾都没转过身的祁漾忽然慢慢撇过脸。 范锐达下意识以为祁漾要和谢元正说话,下一秒却听到一声—— “范叔。”祁漾没由来地笑着喊了这么一句。 范锐达喉咙竟有些发紧,连“唉”了两声。 “你刚刚说,什么项链配什么样的人,”祁漾笑意更甚,慢声又平淡地开口扔下下一句,“那我是什么人啊。” 明明是得体且尊重的一声“叔”,范锐达却如坐针毡,冷汗直冒,好半天才硬挤出一个表情来:“贤侄…咳,祁少当然是天城独一份的贵人。” “范叔过奖了,”祁漾仍旧笑着,语速更缓,“那这项链——” 范锐达嘴里苦得像是在吃黄连:“…自然也是独一份的珍品。” 拍卖师:“三百万,第二次。” “范叔,”第三声范叔,这次祁漾脸上的笑意倏地散了,像是终于懒得再摆什么面子,声音冷漠地提醒,“该你举牌了。” 直到这时,范锐达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祁漾撇过脸说话的这两分钟里,他手上的牌子始终没放下。 是…跟到底的意思。 也就是说,全场无论谁出价,他永远往上加一口。 范锐达整个人贴在宴会椅上,看着祁漾冷然的脸,颓然道:“项链太贵重,我…拿不起,祁少请。” 祁漾淡声:“那承范叔相让了。” 拍卖师环视全场,一圈,两圈。 最后视线回到那张“999”上。 “三百万,三次。” “成交!” “咚”,清脆槌声在宴会厅一圈一圈回荡。 一槌定音,尘埃落定。 谢执轻点着屏幕的手指终于停下。 台上已经井然展出下一件拍品,祁漾身边却骤然热闹起来。 “这项链确实不错,还是祁少眼光独到哈哈。” “是这宝贝和祁少有缘了。” “东西好是其一,三百万也是大气。” 现在说项链不错的恰恰也是刚刚嫌项链晦气的那几个。 祁漾没太理会,嫌吵,只简单应了几个女孩的恭喜声。 应完一回头,看到范锐达和谢元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祁漾蹙眉。 范锐达今晚这一出戏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祁漾正想着—— “为什么要拍这条项链。” 嘈杂的人声里,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平静男声在其中响起。 离得很近。 “想拍就……” 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后,祁漾怔住。 他转过脸,撞进谢执的视线。 时隔不久再度直直对上这对双眼。 和甲板上那双眼睛比起来,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里头好像少了点什么,也多了点什么。 祁漾形容不出来,只是那种似乎每根神经都要炸开的警报信号渐渐消失了。 “合眼缘就拍了。”祁漾说。 谢执得到了一个潦草答案。 他没继续问,转回视线。 “还有。”那人的声音又响起。 谢执停下动作。 “范锐达太吵了,”祁漾不知道什么时候点开了手机,靠着椅背,低着头,刚刚举着牌喊出三百万的右手此时在手机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戳点着,和几分钟前冷淡贵公子的模样相比,莫名多了点少年气,声音倒是还清冷矜贵的,“倒胃口,图个清静。” 谢执把祁漾所有表情和动作一一收进眼底。 台上一枚微刻心经童子洗象寿山石印章以108万成交,谢执在落槌声中侧过脸,看向身后同时空掉的两个座位。 手机屏幕再度闪起。 【到底怎么办你回个话啊。 】 【如果真是祁漾和谢家串通好的,要拿回来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 】 【动作要快才不会让人起疑。 】 【或者等下宴会散场我找个机会让静雯和祁漾搭上话,找个借口,就说这项链很合眼缘,出个价买回来? 】 两分钟后,久等半天的魏河风终于收到迟来的回信,他手忙脚乱一打开—— 完了,熬太久,都熬出幻觉了。 魏河风闭了闭眼睛,在眼眶上按摩了两下,再度睁开。 “谢执疯了?” 同样等待的元静雯在耳机里乍然听到这么一句:“?” “风哥,怎么了?老大说什么了?是让我去买回来吗?” “…不是,”魏河风盯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字道,“你老大说,项、链、给、他。” “他?谁?” “祁、漾。” “啊!女士您杯子倒了,没事吧?” “我给您重新换个杯子。” 宴会西北角传来一阵轻微的惊呼,动静引得好些人转头往那边看,祁漾却头都没抬。 今晚他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后台。 还在缓冲。 997没出现,有人却比997来得更快。 “祁少,东家说看您对这项链有兴趣,就提前给您拿来。” 按照程序和规矩,所有拍品都必须签订完确认书,支付款项才会送到买主手上。 到祁漾这却是项链和确认书同时送达。 坏了规矩,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 祁漾心里惦记着任务点,本想让人直接把项链送到车上,负责人却骤然把项链打开了。 为了把视线聚焦在台上,底下光线其实不算亮,可宝石颜色还是很漂亮。 祁漾抬手接过,细细看了两眼。 “送到我车上吧。”说着,祁漾正要合上,视线倏地一顿。 这黑色套链盒最底下竟然还有一个标记。 祁漾下意识停了两秒。 那标记的线条并不规整,不像是什么品牌logo ,更像是手绘后印上的。 看图案形状,似乎是一轮圆日。 标记底下还有一行字母, shuse 。 shuse? 负责人紧紧盯着祁漾每个表情,特地等了好一会才说:“曙色。” “什么?” “这项链名字叫'曙色'。” 负责人像是很纯粹地在做藏品介绍,目光却开始在祁漾和谢执之间游移:“角声催晓漏,曙色回牛斗的'曙色'。” “这名字你们取的?”祁漾问。 “不是,是设计师取的。” “这套链盒底下的标记也是设计师手绘设计。” 曙色。 祁漾此刻再回过头来看这条项链,火彩闪烁的红宝石确实像轮红日。 “好名字。”祁漾说。 负责人没放过祁漾一点表情变化,心里隐隐有了定论,这才俯身把签订确认书递给祁漾:“那麻烦祁少签个字。” “今晚这些款项都用在哪些公益项目?”祁漾随口问。 “基本用于教育助学、大病救助和社会福利院等项目。” 祁漾一目十行浏览完,接过那人手中的笔,正要签字,落笔的瞬间却又停下。 祁漾又看了那项链一眼:“以设计师名义捐出去吧,寓意也好。” 负责人顿住,像是没想到这一茬,但又很快接上话:“抱歉祁少,我们这边只知道是位女设计师,其他信息都没有。” 哦对,匿名设计师,祁漾差点忘了。 见祁漾还没落笔,把人情场周旋当饭碗的负责人思量片刻,说:“既然祁少觉得'曙色'这个名字寓意好,那就依照以往惯例,取首字母做匿名代替捐赠?” 也好。 祁漾“嗯”了一声,提笔在那单子上签下两笔—— ss。 钢笔合上,“啪”的一下。 “款项等下……”钢笔合上的瞬间,祁漾脑海里忽然也“啪”的一下,像断了一根弦。 等等,这个“ ss”…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ss,曙色…… 曙…shu…舒…… 就在祁漾大脑开始失去运转时,耳边响起滋啦滋啦急促的电流声。 997的声音跟后台任务点闪动的提示音一同炸响。 “宿主任务缓冲完了这项链是沉舒当初设计给福利院的!刚刚跟范锐达一起竞拍的那个女孩子就是谢执安排的,你想个法子帮她拍下这条项链,等她把项链送回谢执手上任务就完成…宿主你手里这是什么???” 997尖锐爆鸣。 作者有话说: 997: 漾漾: 第10章 第10章 就在祁漾和997一人一统疯狂对账的同时,此时的唐河京府第三庭院内。 “少爷,祁少看起来确实不知道这项链的相关细节。” “我跟他说是位女设计师,项链名字叫'曙色',他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只说这名字起得不错。” “看上去对项链有点兴趣,但也不多,和三少…和谢执也没什么交流。” 负责人虽然也不知道东家为什么让他去试探这个,但如实一一说了。 谢元正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 是他多想了。 也是,这项链的来历只有谢家本家人知道,连旁系都不清楚,祁漾怎么可能知道? 疑虑消除,可谢元正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他一边说,一边扯过负责人手上的确认书:“你确定看清祁漾的…为什么是' ss' ?!这确认书谁签的?” 谢元正猛地掐住负责人的领子:“祁漾签的?” 一脸懵的负责人:“是、是的。” 谢元正表情更狠:“他为什么签这个名字?” 这跟直接签沉舒有什么区别! “…祁少说项链名字叫曙色,寓意好,打算用设计师名义捐了,但、但设计师是匿名,我就依照惯例,建议祁少取了'曙色'首字母做匿名捐赠。” 负责人感受到谢元正的怒意,他不知道这“ ss”到底有什么问题,可这建议的确是他提的,那头又是祁漾,根本没法扯谎,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话。 “这、这都是常规操作啊。” 无论是私人洽购还是委托竞投,在不想暴露真实身份或代替捐赠时,常用代号署名,全都是行业惯例。 尤其在慈善性质的拍卖会上,用字母或数字署名的更是比比皆是。 “是你建议签的'ss'?不是祁漾说的?” “是、是的。” 看着谢元正暴怒的脸,负责人几乎以为自己今天要卷铺盖了,直到一声“元正”在走廊响起,他循声一回头,看到谢阳荣的身影,低着头喊了一句:“三爷。” 谢元正听到他爸的声音,终于松了手。 “今晚是你二姑的场子,办的又是慈善晚宴,你想在这里动手?”谢家老三谢阳荣看向负责人,“下去。” 负责人连连点头后快步离开。 “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怎么比得上你那几个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谢元正狠狠踢向墙角,“我大哥现在还在重症里躺着,谢执却好端端坐在那!” “还有祁漾,今晚他带谢执那私生子回来什么意思?他不是和大哥关系好吗?” “就是因为你大哥躺在重症里,你才更要好好表现,替他和祁漾维持好关系。” 一个“替”字让谢元正转回身来。 “爸,你是想让我替大哥和祁漾维持好关系,还是……” 取代大哥的位置。 谢阳荣掸着西装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没回答这个问题。 谢阳荣:“祁家那少爷金贵,眼里容不下沙子,也容不下傻子。” “既然他不喜欢范锐达,你就离范家远点。” 谢元正咬牙:“那谢执呢?祁漾护着谢执,我也得跟着护着?” “护着?”谢阳荣笑了。 “昨天蒋家那艘船上发生了点事,是不是护着现在还不知道。” “至于谢执,”谢阳荣点了一根烟,“一个私生子攀上不该攀的人,是得吃点苦头。” 谢元正一顿。 “在你那几个哥哥姐姐给你爷爷发消息前,把项链被祁漾拍走这事告诉他老人家。” 说着,谢阳荣又从身后助理的手上接过一样东西,看着谢元正,说:“连着这个东西一起。” 谢元正接过—— 是那张写着“祁漾谢执”的邀请函。 - “宿主,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缓冲太慢了。” “而、而且我翻过刚刚的影像数据了,谢执安排的那个女生已经放弃竞价,如果你没举牌,沉舒这项链大概率会落到范锐达手上。” 祁漾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难为997这个系统了,还帮他找借口。 祁漾长叹一口气,本着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的精神,点开后台闪烁的任务点。 一看,祁漾怔住。 “…997,这任务是帮谢执拿回项链?”祁漾问。 “是的。” “那任务还没失败啊。” “失败?”997立刻道,“我没说任务失败了啊。” 祁漾一惊:“你不是说要想法子帮那女生拍下这条项链吗?我以为任务是这个。” “不是,任务是帮谢执拿回项链,但根据后台测算,帮那女生拍下项链是最优解,” 997道,“…否则以谢执的性子,宿主你怎么把项链'送'出去?” 祁漾沉默好一会。 “我确实送不出去,”祁漾像是忽地想到了什么,黯了半天的眼睛终于重新亮起,“但不代表谢执不会来要。” 997:“…啊?” “以你家男主的性子,既然安排了人来拍项链,那肯定也留了后手,”祁漾几乎能肯定,“我不用主动开口,也什么都不用做,等就行了。” 997沉默。 997反应过来。 997兴奋开口:“宿主你是说谢执安排的那个女生会来买这条项链?” 祁漾挑眉:“如果她想要,他也想要的话。” 997:“宿主你说得对!” 一人一统就这样乖巧等待。 拍卖会结束,谢执没来要项链。 “没关系,拍卖会刚结束,现在就来要项链意图太明显。”祁漾“一切尽在掌握”地对997说。 晚宴结束,谢执没来要项链。 “没关系,现在人多眼杂,我去阳台装作接个电话,给他操作空间。”祁漾“放心交给我”地对997说。 阳台的晚风吹了十五分钟,谢执没来要项链。 “…没关系,唐河京府是谢家挑的,说不定还有眼线盯着,谢执谨慎点也情有可原,先回车上,让杨叔开车沿着京府转一圈。”祁漾“问题不大”地对997说。 杨叔的车绕着京府转了三圈,谢执没派人来要项链。 “……没关系,谢执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不想那女生露面,找了人在其中牵线,回去等吧。”祁漾“好像有点不对劲”地对997说。 宾利载着两人回到别墅。 因为这该死的任务点和烫手的项链,祁漾甚至都没力气去和997争辩“'祁漾'把谢执从谢老太爷那里要过来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住一起”这种毫无逻辑的剧情,一心挂在任务上。 祁漾和997从深夜等到午夜。 午夜又到凌晨。 天亮—— 祁漾睁眼到天明。 “没关…”祁漾再也绷不住,声音空洞到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997,你家男主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不是玩计谋手段的一把好手吗。” “不知道什么叫兵贵胜,不贵久,迟则生变吗。” “一条女士项链,一晚上过去了,如果我动作快点,这项链现在就该出现在我妈珠宝室了。”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许久,楼下帮佣谈笑的声音也逐渐变响。 997也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开口说话,先捕捉到了门口的信号。 “宿主,有人来了。” 几乎是997声音落下的瞬间,门就被敲响。 “少爷,”管家助理脑袋窜进来,“有客人来了。” 祁漾昨晚特地发了话,说这两天如果有客人来,询问清楚理由,然后请进来,还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祁漾一晚没睡,头脑有些发胀,但还是掀了被子:“来做什么的。” 帮佣:“好像说是昨晚拍卖会项链什么的。” “宿主!!!” 997激动到噼啪闪了两下。 “听到了。”祁漾吊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他倒是也想喊两句,但实在没力气了,现在只有“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我换个衣服洗漱完就下去,”祁漾从床上踩下来,穿上拖鞋,“你们先招待,别怠慢了。” “对了,那女士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伴?”祁漾顺嘴问。 “是一个人来…啊?女士?不是啊,来的是男生。” “男生?”祁漾脚步顿住。 “嗯,男生,我不认识,但杨叔认识。” 祁漾这下真是有点懵了。 “杨叔认识?” 砺石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叔怎么会认识? “对啊,”管家助理继续道,“杨叔说是谢家的少爷。” 耳鸣,眼花。 祁漾太阳xue像被什么重重击了一拳。 “你说,谁家的少爷?” 祁漾没等人回答,直接踩着拖鞋一个转身,俯身摁响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 “少爷。”司机杨叔的声音很快在电话里响起。 “杨叔,来的是谢家的谁?”祁漾木着脸干脆砸下一句。 “谢家的谢祥少爷。”杨叔说。 “谢祥?”祁漾耳朵又嗡的一下。 这喇叭过来干什么? 谢家宗族观念极强,子女众多,光谢老爷子谢建底下就有两女三子。 谢祥是谢家五爷的小儿子。 祁漾最烦的也是他。 杨叔隐约察觉到祁漾的情绪:“少爷,您昨晚说有客人要来,底下人以为你和他约好的,就接进来了,那现在…?” “不见,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 最后一个“去”字祁漾还没来得及说完,窗外就劈雷似的炸出一声:“不是说你家少爷醒了吗?怎么这么久还不下楼?” 祁漾太阳xue鼓胀频率骤然加快。 行。 正好攒了一肚子闷气没地发。 上赶着是吧。 祁漾连衣服都没换,就穿着睡衣,简单洗漱醒了醒神,推开门径直走出去。 一晚上没睡,楼下又多了个喇叭,祁漾胀着后脑闷头往前。 管家助理已经快步上前按下电梯等候。 全景玻璃电梯一点一点上行到三层。 “叮”,门开的一瞬间,祁漾抬脚正要往前,走廊尽头却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祁漾下意识一抬头。 是谢执。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电梯前,一个在走廊尽头,隔着中间冗长的走道,同时停下动作。 管家助理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两圈,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走廊墙壁低头等待。 电梯开了又阖上。 整个三层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谢祥在楼下说话的动静。 先是嚷嚷“拍卖会”,再是“项链”。 祁漾都忘了谢执也在,更没料到两人会这么撞上,但却清晰地看见,在谢祥声音响起的瞬间,谢执很轻地侧过脸,朝着一楼的方位掠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祁漾警铃拉响。 “谢执。”在谢执转身回房的刹那,祁漾脱口喊出声。 谢执这次停下了脚步。 祁漾:“……” 祁漾喊完就后悔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喊住了谢执,只是有种预感,如果让谢执这么回去,那条项链或许永远也送不出去了。 电梯下行键因为失去指令,由亮转暗。 祁漾冷静下来。 这一晚上他都在思考一件事。 “997,”祁漾在脑海里唤了一声,“你说过,以谢执的性子,不可能不安排人来取回项链。” “可一晚上他都没动静。” “那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997:“…他不想要这项链了?” “不是,”祁漾利落道,“你家男主对我起疑心了。” “他不来拿,就是想看我拍下这条项链之后要做什么。” 997沉默两秒。 “…然后今天谢祥来了,”997把所有事情串在一起,想清楚里头的利害关系,“宿主,谢执不会以为是你和谢家串通好的吧?” 祁漾希望没有。 但如果谢执真起了疑心,他也不奇怪。 虽然在拍下那项链前,他确实不知道项链是沉舒的,但无论是三百万拍下,还是后来用“ss”签下确认书,再到今早谢祥出现,一环套一环,的确巧合得有些过分了。 “宿主……”997藏不住的担心。 祁漾却有种悬剑落下的轻盈,甚至很轻地吐了一口气:“没事。” 用项链试探他,怀疑他,这才是谢执。 997:“那这个任务还做吗?” “做,怎么不做,还得拿积分换那条平安扣呢。”祁漾悠悠说了这么一句,继而抬眸,看着不远处静静站在那里的谢执。 “ 997 ,你知道什么叫做把水搅浑,先发制人,占据道德高地吗?”祁漾忽地问。 997:“?” 997还不来及思考祁漾的话,先听到了祁漾的声音。 这次不是对它说的。 “谢执,”祁漾直直望向前方,“那条项链到底什么名堂。” 997浑身数字都要吓得炸开:“宿、宿主?!” 电梯上方是一块斜顶钻石天窗,祁漾就穿着一身银白条纹的丝质睡衣,站在那天窗下面。 天光打落在他身上。 而谢执站在长廊尽头长长的阴影里。 “昨晚范锐达也是谢家安排的吧,否则给他两百个胆子,也不会在谢家的慈善晚宴上喊个那么恶心人的价。”祁漾表情和声音都很淡。 “昨晚是范锐达,今早又是谢祥。” “一出接着一出。” “就为了一条项链,这么大费周章。” 祁漾不紧不慢,一句接着一句说完。 997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倒打一耙”,此时一个字都不敢说,随着祁漾的视线一起看向谢执。 好像有什么东西粘稠而缓慢地在两人之间流动。 谢执终于动了。 祁漾看着他抬脚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谢执穿过黑暗,走到落着天光的边缘地带,停在这里。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拍。”谢执丝毫不回避,同样看着祁漾。 没有一点被“揭穿”的慌张,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承认了?”祁漾挑眉。 谢执:“嗯。” “那我也说实话,”祁漾点了点头,“拍下那条项链,就是因为合眼缘。” 谢执少见地笑了下:“祁少合眼缘的东西都要拍下来么?” 祁漾竟然还真的思考了下,然后答:“是,只要我想。” 管家助理视线又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投完石问完路,祁漾露出狐狸尾巴:“既然醒了,就一起吧。” “就当看戏了。” 祁漾不再看他,冷着一张漂亮脸蛋,转身走进电梯,淡声给谢执抛下“指令”。 “下楼。” 作者有话说: 漾漾:就这么倒打一耙! (装高冷) 下楼开演! - 另,报告宝贝们,12号(周日)休息一天,13号更新??? 第11章 第11章 “我说祁漾到底还要多久?” 谢祥接过管家端来的第二杯茶,一口喝完,从沙发上站起来。 管家还是那句话:“马上。” “除了这句,你还会说点别的吗?” 管家俯身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您请喝茶。” “……” “我说了不是来喝……” “谢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在谢祥背后响起,“没人告诉你茶杯见底就是送客的意思吗。” 终于听到祁漾的声音,谢祥有片刻的失神:“你以为我很想来你这…谢执?!你怎么在这!” 看清祁漾身后那人的瞬间,谢祥正要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谢爷爷把人交给我了,他在我这里很稀奇吗。” 祁漾像是根本没在意钉在那里的谢祥,接过管家一早准备好的茶,走到沙发上坐下。 谢执却没坐,他背对着祁漾,虚靠在沙发椅背上。 谢祥眼底翻起血丝。 眼前两人一前一后,一正一反,方位明明不同,中间也隔着沙发椅背,可从谢祥那个方位水平看过去,两人肩膀几乎错位并着,再加上一坐一站,那刺眼的高度差就像是谢执在守着祁漾似的。 守着? 谢祥被这个可笑的念头激得嘴角都开始抖动。 “谢执,你在祁家就这待遇吗?”谢祥死死盯着谢执的方向,“连个座都没有。” “知道你站在那像什么吗?像条——” 一个“狗”字还没说完,“啪”的一声,一个茶杯骤然碎在谢祥脚边。 谢祥话一下被截断,发烫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泼溅在他的鞋面和裤腿上。 “你干什么!”谢祥连连后退。 “抱歉谢少。”管家上前一步,状似慌张地去掸谢祥外套上的水渍。 “人年纪上来了,一时手滑,没端住杯子,您见谅。” 祁漾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盏:“林叔,太不小心了。” 管家颔首:“抱歉少爷。” 谢执偏过头,看了这一老一少一眼。 “祁漾!”谢祥踩着脚边茶杯的碎片,又抬起头,看向祁漾和管家。 谢祥直觉那杯子是故意摔在他脚边的。 谢祥从没想过“谢执傍上了祁漾”这个传闻会是真的。 他昨晚不在天城,没去慈善晚宴,可自晚宴开始起,天城各个圈子就不断传出这种风声,甚至还有人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们谢家那个私生子到底哪来的本事傍上祁少? 谢祥只觉得荒谬。 祁漾和谢执这两个名字怎么可能会绑在一起? 谁不知道祁漾和他大哥关系好? 谢家这些小辈打小起就被三令五申,要拉拢祁家,要拉拢祁漾,可这些年,除了他大哥,祁漾都没正眼看过几个,他这样的人会把谢执这野种放心上?笑话。 可今天—— 谢执凭什么? 这个野种凭什么? 谢祥喉咙像哽着一根刺,情绪一时到顶,顶到他连来这趟的目的都忘了,视线只钉在坐着的那人身上。 “祁漾,昨晚是谢家的晚宴,谢执却连张邀请函都没有?你不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吧?” “你一个正统的接班人,带着我大伯的私生子出席那样的场合,你觉得合适吗?” 谢祥等着祁漾的回答。 反驳也好,承认也好,什么都好。 可什么都没有。 祁漾一眼都没看他,对着一旁的管家说:“林叔,碎掉的茶杯喊人收拾一下。” 又是这样。 谢祥怒极反笑。 祁漾叮嘱完管家,才像是记起来还有谢祥这么个人,开口:“你一大早来我这里,就为了说这个?” 谢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成嚣张纨绔的样子,他往后退了两步,坐在祁漾对面的沙发上。 “当然不是。”谢祥目光又一转,看向祁漾身后那人的方向。 这野种在这也好。 谢祥突然有点痛快地收回视线,二郎腿一翘:“我来拿回我的项链。” “你的项链,”祁漾说,“我怎么不记得你有项链放在我这里?” 谢祥:“就是你昨天晚上拍走的那条。” 祁漾听笑了:“那项链是你的?” “我骗你干什么,”谢祥朝祁漾一摆手,“如果你不信,可以打电话给元正哥他们求证。” 谢祥神情态度都不似作伪,祁漾一时竟有些迷惑。 这项链怎么会是谢祥的? 997不是说沉舒的遗物被谢执名义上的爹谢光誉拿走了吗? 祁漾暗暗思忖片刻:“项链是你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拍卖晚宴上?” “如果拍下这条项链的不是我,是别人,谢少也会这么扰人清梦一大早去要吗?” 谢祥被一噎。 范锐达拍下会送回来这话谢祥当然不能说。 “我要送拍的不是这条项链,是底下的人弄混了,”谢祥右手抬起,平展着往椅背上一搭,他盯着祁漾又看了一会,拔高了音量,说,“一条项链而已,本来也没什么,祁少喜欢给你就是了。” “只不过这条项链不太一样,是大伯母送我的,承启哥也知道项链放在我这里,毕竟是长辈的东西,被伯母听到我把她的项链拿去拍卖,总归不太好,祁少说是不是这个理。” 祁漾手一顿,心里“咯噔”一声。 谢祥的大伯母,也就是谢光誉的原配妻子赵天心。 如果是赵天心,随手把沉舒的项链转送或许真有可能。 祁漾几乎要下意识去看谢执,又在最后一秒忍住。 谢祥见祁漾没说话,底气渐渐上涌。 他就知道提大伯母和承启哥有用。 从见到谢执那一刻起就滋生的恶气在祁漾的犹豫中倏然消散。 谢祥也是在谢执这野种回到谢家后才知道被大伯母随手转送给他的这条项链的来历。 刚得知这消息时,谢祥只觉得痛快,像他一把掐住了谢执命门的那种痛快。 尽管谢执从没对这项链表现出什么私欲,可谢祥的直觉告诉他,谢执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所以在大伯发话,让他把这项链送去晚宴时,谢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要谢执不痛快,他就痛快。 “祁少,我这个人讲道理,自然不会让你白白损失一条项链,”谢祥胜券在握地开口,甚至因为再一次侮辱到谢执而感到更加隐秘的雀跃,“你昨晚拍下这项链花了三百万是吧?我给你三百二十万,你把项链还给我。” 997借着祁漾的视角看着谢祥,又看了眼谢执。 我宿主不可能把这条项链给…等等。 997话还来不及说完,监测祁漾身体数据的雷达先响了。 997:“?” 997疑惑地点开数据,看到的就是祁漾交感神经激活,瞳孔微扩的报告。 …是兴奋的表现。 997:“??” 兴奋? 兴奋什么? 宿主总不可能是因为这个三百二十万兴奋吧? 997一头雾水,正打算开口询问—— “997,经验积分要到账了。”祁漾忽然和它说话。 997:“?” 997吓得飞快去检查积分栏。 它反复刷新了两次,经验积分原封不动,任务点红点也没消失。 “没有啊。”997茫然开口。 积分那栏还是可怜兮兮的4分。 祁漾:“不是现在。” “嗯?” 997更疑惑了,“那是什么时候?” 祁漾:“十分钟后。” 997:“?” 还带预告的? 下一秒, 997听到祁漾对着谢祥开口。 “三百二十万就想拿回去?” 997不知道祁漾想做什么,可浑身打了个激灵。 三百二十万就想拿回去…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打算把项链还回去,只是价格没谈拢吧? 它忍不住出声提醒:“宿主,男主看您了…又看了。” 祁漾却像是没听见997的声音,继续看着谢祥:“这就是谢少的诚意?” 谢祥攥起拳,又松开:“三百五十万。” 祁漾靠着沙发,端起茶喝了一口。 谢祥:“…400万。” 祁漾:“继续。” 谢祥咬牙切齿:“450万…祁漾你别得寸进尺。” 祁漾食指在茶盏上点了点,还是没说话。 谢祥涨红着脸一下站起来:“ 500万,祁漾你够了!” 祁漾终于放下茶盏,笑了下,抬起右手往后轻轻一摆:“林叔,上楼把我昨晚刚拍的那条项链拿下来。” 997:“…宿、宿主。” 997都懒得数谢执看了祁漾多少眼,更准确说,是从祁漾说出那句“三百二十万”起,谢执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即便是997 ,都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压迫感。 祁漾却像是自动屏蔽了视线似的,嘴角几乎没下来过。 更憋屈的是谢祥。 但一想到能长久恶心谢执,亏的500万也认了。 管家林叔动作很快,两分钟后,他捧着那条项链盒从楼上下来。 正坐着的祁漾也在这时从沙发上悠然起身。 管家刚好走到谢执身旁的位置,祁漾也在这里停下,从管家手上接过项链。 祁漾低着头,食指一拨,红宝石项链就在他和谢执两人中间被打开。 谢祥:“支票还是本票,我……” “啪”的一声,珠宝盒盖上的声音打断谢祥的声音。 祁漾慢慢转过身来。 谢祥继续道:“我让助理晚上打给……” 又是“啪”的一声。 这次却不是珠宝盒的动静,而是—— 谢祥眼眶一点一点瞪大,看着祁漾把项链连盒一起拍到了谢执怀里。 谢祥:“?” 祁漾就这么当着谢祥的面,在所有人或不解或诧异的眼神中,将手机解锁,打开了收款码。 再然后,他好整以暇看着谢执,懒懒散散开口。 “扫一块钱。” “这项链是你的了。” 整个前厅空气都是凝固的。 就连站在一旁的管家都被祁漾这举动震住。 谢祥大脑一片空白。 等意识到祁漾话里的意思,气血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祁漾,”谢祥拳头攥得死紧,“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开玩笑?”祁漾把项链直直拍在谢执怀里,眼睛却没有看谢执一眼,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一副“我一点都不在乎这项链值多少钱,五百万也好,一块钱也罢,你让我不高兴了,我就让你不高兴”的模样。 祁漾说完着三个字,终于悠悠闲闲地转头,看向谢执。 他下巴轻抬,把那项链盒拿高了两分,在谢执胸口散漫地拍了两下:“不要?” 见祁漾来真的,谢祥一下慌了阵脚:“祁漾你!谢执你敢!!” 谢执撇过视线,掠过谢祥气急败坏的脸,笑了下。 “怎么不要,”谢执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慢条斯理,“多谢祁少。” 祁少本少:“客气。” “谢、执。”谢祥看向谢执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良久。 “你等着。” 直到谢祥离开别墅,祁漾也没想通。 把项链一块钱送给谢执的人是他吧,谢祥要记恨也应该记在他身上吧,怎么就“谢执你等着”了? 可眼下也不是纠缠这个的时候。 祁漾把注意力从谢祥身上收回来,一边打开后台一边问997 :“ 997 ,任务点怎么样了?经验积分到账了没?” 997:“还没有。” “没有?”祁漾疑惑,“为什么?项链明明已经还给……” 祁漾话没说完,就见身旁那人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砰”,很轻很细微的一声。 谢执俯身,将那项链盒放在红酸枝木茶几上。 ——是不收的意思。 祁漾:“…?” 他兜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让项链物归原主,结果男主来这套? 怪不得经验积分还不到账。 祁漾看着他任务点上最大的拦路石。 今天这项链,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我没有把送出去的东西往回拿的习惯,”祁漾拢了拢睡衣的领口,还是一副疏懒模样,“对,也不算送,你付了钱,这项链就是你的了。” 谢执抬眼看他。 “就一条项链,那么多事,”祁漾冷淡道,“你如果不要,也可以一块钱送给别人,随你。” 祁漾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再也没看谢执,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林叔,我回去补个觉,这两天都不见客。” “好的少爷。” 电梯门阖上的瞬间,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和997跃然的声音一道响起。 “宿主,男主收下项链了,经验积分到账了!” 祁漾长松一口气,肩膀一垮,整个人往后贴在墙壁上。 终于。 “宿主,你做得真好。” 演到997这种上帝视角都觉得祁漾只是为了和谢祥作对才把项链给谢执的。 祁漾:“还好,全靠同行衬托。” 997:“同行是谁?” 祁漾:“当然是谢祥。我是反派,他也是,不是同行是什么?” 997:“。” “…不过宿主你拍下这条项链本来就有点风险,又转手还给了谢执,谢祥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谢家?” “不会,”祁漾还算了解谢祥的性子,“他不会真的信我把那项链一块钱送给了谢执。” “当我在演戏罢了。” 项链的事终于了结,祁漾再也熬不住,回房倒头就睡下。 而此时三楼走廊尽头房间内,谢执站在落地窗旁,看着手上的项链。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 w :怎么回事?我收到消息说谢祥今天去了一趟祁漾的别墅,他去做什么?去拿项链是不是? 】 【 w :我有时候是真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昨晚拍卖的事一看就是陷阱,祁漾明显是和谢家通好气的,昨晚你不让静雯去拿,还说什么“项链给他”。 】 【 w :你看看,给他的结果是什么。 】 【w:那项链现在在哪?还在祁漾那里还是已经到谢祥手上了? 】 魏河风迟迟等不到回信,就在他忍不住要打电话给谢执时,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谢执没发什么消息,只回了一张照片。 魏河风一看,愣住。 【 w :这项链怎么会在你这里? ? 】 【x:买的。 】 【w:? ? ? 】 【w:祁漾会把这项链卖给你?条件呢?你告诉祁漾这项链是舒姐的了?祁漾多少钱卖你的? 】 最少五百万打底,魏河风这么想着,就在他准备打开名下各个账户检查能动的流动资金时,手机那头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一张支付凭证。 交易时间在二十七分钟前,收款人姓祁。 而交易金额连上小数点,一共四位数—— 1.00。 魏河风:“????????” 谢执打开项链,视线在那个“ shuse”的标记上停留了片刻,又合上。 魏河风没有再发来消息,谢执手指点着屏幕,落在那句“祁漾明显是和谢家通好气的”上。 那个刚好碎在谢祥脚边的茶杯,签着“ ss”的捐赠书,写上他名字的邀请函。 祁家,祁漾。 谢执目光沉沉。 手机就在这时再度亮起。 谢执放下项链盒,点开。 【谢光誉:你爷爷从瑞士回来了,要见你。 】 【谢光誉:明早六点到老宅。 】 作者有话说: 谢祥:你们这对…狗男男! ! ! - 执哥要挨打了。 漾漾救完妈妈的项链,又要去救男朋友,就这么救完你的再救你的 第12章 第12章 祁漾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 醒来盯着天花放空了好一会,带着惺忪的声音对着天花板开口。 “997,我做梦了。” 997闻声出现。 上次祁漾做梦梦到谢执跪祠堂,身体数据起伏得像冲浪,这次却很平稳。 可祁漾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 997心下有了猜测。 “梦到谢执了?”它问。 “嗯。”祁漾应了一声,下一句却让997哑了口。 “梦到系统后台权限全部放开了,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的那两个按钮也亮了,我按了'转移',系统回到了谢执身上。” 一切回到正轨。 然后祁漾就醒了。 997在一旁看着,体内电流闪了下,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 其实在祁漾第一次询问注销和转移那两个按钮时,997就一直没说,也自觉没必要说—— 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 宿主可以选择注销,就像谢执,但几乎不可能转移。 无他。 因为转移的权限远远高于注销。 注销系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数据全面清零,格式化,可以重置,回档。 转移系统却意味着匹配一个全新的宿主,意味着所有功能的重塑,所需的能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因此,系统注销只需要宿主权限,可系统转移除了需要宿主权限外,还需要它们系统的权限。 而它们系统只是一团数据构成的非生命能量体,只有精密的计算和指令,没有情感。 是最坚固的防线。 再一次听祁漾提及按钮的事, 997有些诧异,但看着祁漾平和的表情,它开口:“算美梦吗。” 应该算吧,997想,毕竟宿主一直在等系统缓冲结束。 “一半一半吧,”祁漾却说,“梦里你回到谢执身上,我听不到你声音,还有点失落。” “所以醒来先喊了你。” 997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总归是梦,祁漾从床上坐起来:“对了,我睡着的时候谢执有做什么吗?” 997也不清楚,但能大致看到谢执的行动轨迹:“上午宿主睡下没多久,男主就出门了。” 祁漾点开手机一看。 果然,上午十点半的时候,管家给他发了谢执出门的消息,最后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安排人跟着”。 祁漾敲着手机回复。 【不用跟,也不用拦,他要做什么都随他。 】 天天困在这种地方,怎么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祁漾巴不得谢执快点“王者归来”,身边也少些苍蝇蚂蚱蹦跶。 谢执当晚没回来。 没了这位凶神,又刚拿了任务积分,祁漾一觉到天明。 - 翌日,谢家本家山庄。 天色阴沉。 雨天的天城,整个山庄被罩在一层潮湿黏腻的雨雾里。 墙上时钟指针落在7 、 8两数之间,将将清晨7点半,主庭院一侧的厢房圆桌却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北侧巨障屏风前那张雕刻着百子闹元宵的缅甸花梨红木椅空着。 顶上的全铜玉石吊灯将厢房照得通明,也照着底下每个人面无表情的脸。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转,离八点只差一刻时,厢房的门终于被从外向内推开。 厢房里所有人起身。 “爷爷。” “爸。” 谢建一身黑色丝绸唐装走进来,视线在厢房西南最角落的那个停留了一瞬,抬手往下压了压:“坐吧。” 佣人有序地开菜布菜,谢建提勺舀了一口黄米粥,底下才跟着动筷。 席间无人说话,甚至没有几个人抬过头,只有佣人摆弄骨碟炖盅发出的伶仃声响。 半小时后,谢建放下筷子。 候在一旁的佣人连忙上前,递过一早熏好的热毛巾。 谢建接过,随手擦着,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去瑞士修养这半个月,天城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粉饰太平后,今天这一出“共享天伦”戏码露出它的獠牙。 底下有人掌心开始冒冷汗,把头埋得更低,直到—— “谢执,你说说。” 厢房陷入一片更深的沉默。 万幸,冷眼,快意…各种视线朝着西南方的位置聚过去。 “爷爷想听什么。”谢执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从容擦着手。 “说说祁家,说说祁漾。”谢建道。 “祁漾”两字一出,底下一众小辈心口俱是一跳。 谢执眼底像是被顶头的玉石吊灯闪了下,落进片刻的碎光,又很快消失。 “我听说出海那天,蒋家的船上出了点事,祁漾坠海,是你救了他。” 谢祥猛地抬起头来,连带着还有几个刚知道这回事的,瞳孔也是一震。 谢祥目光如箭镞射向谢执。 怪不得…怪不得祁漾突然护着他。 如果是这样,那圈子里那些传闻会不会也是谢执自己传开的? 救。 才几天,又听到这种话。 谢执捻了捻被毛巾蒸得发烫的指腹。 “爷爷听谁说的。” “我想知道,自然就有人能跟我说。”谢建说。 “有这回事?”谢建二女儿谢兰拿过餐帕擦了擦嘴,“船上那么多人,偏偏是小执救了那孩子。” “怪不得元正说小执和漾漾相处得很好。” 绵里藏着针。 三两句话又将老三家拉了进来。 老三谢阳荣同样含沙射影回了几句,又将其余几家拖下水。 一片乌烟瘴气,直至谢建放下手中的茶盏。 “叮”的一声脆响,厢房瞬间消音。 “有这回嘴的工夫,不如都跟老大学学。” “我们谢家这么多孩子,只有光誉家两个进了漾漾的眼。” 谢祥和谢元正几人垂在桌下的手倏地捏紧。 “你和漾漾相处得好,也是好事。”谢建抬起脸,看向谢执所在的方位。 先是提了祁漾坠海,再让他们跟谢光誉学学,又说这是好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今天这一出是打算给谢执撑腰,让他好好傍上祁漾的时候,谢建下一句是—— “毕竟你母亲沈氏给了你一副好容貌。” 满堂死寂。 这是老爷子第一次当众提及沈舒,还是在有未过门的孙媳妇这样半个“外人”的情形下。 这根本不是撑腰,是敲打,警告,甚至是威慑。 谢祥心里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郁气在此刻散去,他迫不及待想去看谢执惨白的脸和被压弯的脊骨,可一转脸,看到的还是那样一张平静的脸。 谢建没在意底下的动静,甚至也没在意谢执的表情。 他抬起手,接过身后管家递来的那张写着“祁漾谢执”的邀请函,又抬起手,将置于他胸前的四方瓷炖盅从铜制小炉上移走。 炉膛内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台阶太高了,你迈不上去。”谢建把那张邀请函在火焰上点燃。 “祁漾和你哥情谊深厚,你哥现在睡着,少了人说话,他亲近你些也正常,毕竟是两兄弟,总归有相像的地方。” “但那孩子年纪小,忘性大,你哥醒来知道了,对你们兄弟俩的感情不好。” “什么通天塔和台阶?我听着糊里糊涂的?”谢兰二儿子那位未过门的准妻子终是没忍住,在底下扯了扯谢兰长女谢问秋的衣袖。 “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执可以凭本事和天城各个世家任何小辈交好,但不能和祁漾交好,”谢问秋答,“那天出海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让谢执救起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爷爷怀疑这是谢执设计的?” 谢问秋只笑了下,没答,说:“祁漾是谁,爷爷姓祁,奶奶姓宋,外公姓梁,外婆姓纪,这四家捧在掌心的宝贝疙瘩,整个天城谁不想接近?大哥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勉强拿到个'密友'的名头,谢执才花了多久?” “所以你爷爷这是在替你大哥出头?”她想了想,“也是,你爷爷向来最疼你大哥。” 谢问秋却笑了:“这跟大哥没关系。” “我爷爷喜欢年轻人有野心,但不喜欢年轻人太有野心。” “爷爷疼我大哥,也不过是因为他是长孙罢了,”她顿了下,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大哥是可以'控制'的,听话的,长孙。” 邀请函一点一点烧起,火光燎绕,最后化作灰烬,碳化的余味飘满整张圆桌。 谢执将冷透的毛巾扔在一旁。 谢建终于起身,朝着老管家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几句话,走出厢房。 谢建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厢房内却没有一个人离席。 果然,片刻后,老管家折回厢房,在一屋视线下,走到谢问秋身旁:“问秋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鱼池。” “我?”谢问秋疑惑。 老管家:“是的。” 说完,老管家再度转身,朝着西南角落的方向颔首点头。 一个足够尊敬的姿势,说出来的话却是—— “谢执少爷,老爷让您领完戒鞭,去祠堂跪两个小时。” - 谢问秋换好衣服走到鱼池的时候,谢建正坐在岸边藤椅上喝茶。 “爷爷。”谢问秋走过去。 谢建拂了拂茶沫:“来了。” 谢问秋:“嗯。” “我听阿兰说了,这次的慈善晚宴都是你在操办,辛苦了。” 在来之前,谢问秋就猜到爷爷要问晚宴的事。 可预感成真的这一秒,谢问秋喉咙还是有些发干。 “孙女应该的。”谢问秋答。 谢建喝了一口茶水,很随口地问:“晚宴还顺利吗。” 谢问秋心里止不住开始打鼓,但面上不显。 她滴水不漏,有应有答,从晚宴的宾客说到筹集的善款和媒体宣传。 “…但沉舒那条项链没拿回来。”谢问秋犹豫了下,最后道。 直觉告诉谢问秋,这才是爷爷真正要问的。 “被漾漾拍走了?”谢建放下茶盏,说。 爷爷果然知道。 “是,”谢问秋停顿片刻,又道,“但他好像不知道那项链的来历。” 谢建笑了下,拿过 一旁的龙头拐杖,谢问秋见状立刻上前,虚搀着把谢建扶了起来。 谢建走到鱼池边,接过管家手上的鱼饵盒。 “你想说他不是为了谢执?” “确实不像。”谢问秋实话实说。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元正他们好,”谢建慢悠悠打开鱼饵盒的盖子,“你怎么看你这个三弟和祁漾的关系。” 有的东西可以演,但肢体、眼神不会骗人。 谢问秋回想在晚宴上看到的一切,得出结论:“不熟。” 谢建又笑了下,似乎还算满意这个答案。 “知道了,”谢建在鱼饵盒取了一把鱼饵,撒在了自己脚下最浅的这一片水域,“回去吧。” 抢食的锦鲤在谢建脚边厮杀得水花四溅。 谢问秋没想到爷爷只问了这些就放她回去,不解,但在谢家,谢建的话就是铁令,底下能做的就是绝对服从。 谢问秋点了点头,说了两句体己话,转身正要走—— “你大哥还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是老二,底下那些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多帮衬着大哥点。” “尤其是祁漾那孩子,你大哥挂心得很,你也上点心,平日多和他走动,多联系。” “…是,爷爷。”谢问秋一时摸不清谢建的心思,但还是应下。 “几点了。”谢建问。 谢问秋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三。” “不早了,”谢建合上鱼饵盒,说,“等下回去给漾漾打个电话。” “…打电话?”谢问秋一时顿住。 谢建把合上的鱼饵盒递还给管家,背对着谢问秋。 “你三弟这段时间跟着他。” “但今天受了戒鞭,跪完祠堂,怕是回不去了。” “自然要跟漾漾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免得他担心。 谢问秋倏地抬起头,看着谢建的背影。 爷爷哪是怕祁漾担心,分明就是…试探。 试探两人的关系。 试探祁漾的反应。 谢问秋忽地反应过来。 谢执今天这顿戒鞭…或许也是为了试探祁漾挨的。 鱼池厮杀的声音一点一点消下去,池面重新恢复平静。 几片鱼鳞随着池面波纹在谢建脚边那片水域飘着,又被锦鲤搅起来的乱流打破平衡,一点一点沉下去。 一池的锦鲤,爷爷却只喂了一把鱼饵。 谢问秋不知道扯落的那几片鱼鳞是哪条锦鲤身上的。 但有那么一瞬间,谢问秋觉得自己…不,是谢家每一个子女,都像是困在这锦鲤池里的锦鲤。 谢问秋手一点一点攥紧。 “是,爷爷。”她最后道。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在谢家祠堂里面放一只谢执,就能钓到一只漾漾 漾漾:这明晃晃的陷阱,以为我会上钩…马上到 第13章 第13章 “宿主,醒醒。” “宿主!宿主!” 祁漾被997接连的喊声吵醒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半眯着眼看了眼墙上的闹钟。 九点多。 “ 997 ,怎么……” “宿主别睡了,后台刷新了任务点!还是紧急任务!” 刷新…刷新了什么? “任务点”三个字一出,祁漾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醒神。 “不是才刚完成项链任务吗?”祁漾着急忙慌去检查后台。 “什么紧急任务?这次不会又要等缓冲……” 祁漾话没说完,后台“嘀”的一声,任务点一秒打开。 这么快? 祁漾本来还想问一句997是不是升级了系统,怎么这次不用缓冲,可在任务点内容刷出来的一瞬间,耳边所有声响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任务点上没有任何具体内容,只有四个字—— 谢家祠堂。 那场狰狞扭曲的梦境就这么随着这四个字,一点一点复苏。 “997,”祁漾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有些打颤,“快!定位谢执的位置。” “好的!” 电流声在祁漾脑海里闪过。 “宿主,男主现在在谢家山庄,看行动轨迹,应该是要……” “往谢家祠堂去,是不是?”祁漾截断997的话。 997:“…是的。” 997话音落下的瞬间,祁漾已经从床上翻身下来。 “林叔,备车,”祁漾摁响床头的速拨键,声音冷得不像话,“马上。” “少爷你醒了?” 祁漾:“我出门一趟,无论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 林叔:“对了刚刚谢家老宅打来了一通电话。” 两人说话同时响起。 祁漾离开的脚步就在这一秒凝固,一下转身,回到座机旁。 “林叔你再说一遍,你说谁的电话?” “少爷,是谢家老宅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谢家大小姐谢问秋,她让我转告您,说谢三少被谢老爷子罚了戒鞭和跪祠堂,今日暂时不方便回别墅了,谢老爷子怕您挂心,就让她打个电话知会您一声。” 戒鞭。 跪祠堂。 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剥干净。 祁漾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祁漾喉咙堵得像塞了团棉花,“让杨叔把车开到门口等我。” 管家应了一声“好”,正要挂断电话,又听到自家少爷低低开口。 “家里有没有医药箱?” 管家:“嗯?” 祁漾又重复了一遍:“医药箱,消毒包扎用的。” 管家:“有的。” 祁漾:“放车上。” 管家:“啊?好的。” 通话结束,房间内安静得可怕。 祁漾站在原地,漂亮的眼睛此刻没有一点温度。 他沉默许久。 “997,在以前那31条世界线里,谢执跪过几次祠堂?” 997:“…一次。” 就跪沉舒牌位的那一次,之后再没跪过。 祁漾猜对了。 说蝴蝶效应也好,说负面连锁也行,剧情再一次改变。 而这次改变的原因…… 祁漾阖上眼:“谢执这次受罚是因为我。” 997顿住。 “谢家是谢老爷子的一言堂,没有谢建的允许,谢问秋不可能给我打这通电话。” “游艇上谢执救了我,加上项链,谢建起疑了。” “所以让谢问秋打这通电话来试探我。” 997逐渐反应过来,意识到情况恐怕比自己想的还糟:“宿主,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去谢家了?这任务……” “去。” 997却听到祁漾这么说。 “为什么不去。” “任务点和经验积分呢,总不能不要。”祁漾垂着眼,嘴角扬起极浅的弧度。 明明在笑,嘴上也说着是为了任务点和经验积分, 997却明显感觉到祁漾此时心情极差。 997:“宿主,那我们现在…?” 祁漾彻底冷静下来,换了件衣服,淡声说:“找谢建要人。” 997:“…硬要吗?” “我倒是想。”祁漾实话实说。 祁漾比谁都清楚,他自然可以不管不顾上去就跟谢建要人,谢建怎么都会卖他这个面子。 可现在不行。 谢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依照那场“走马灯”的进程,谢执现在羽翼还未丰,又没了系统和天道眷顾光环,谢建要弄死他太容易了。 如果让谢建现在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恐怕就不只是戒鞭和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最要紧的是—— “你家男主还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一伙'的呢。”祁漾面无表情说。 997:“……” 确实,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宿主根本没那个身份和理由去救人,不管不顾冲到谢家祠堂,别说谢建起疑,男主那边怕是也…997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997 :“那宿主打算怎么办?” “谢建之所以罚谢执,就是因为觉得他和我交好,变得不可控,”祁漾垂着眼,“那只要让他知道,还在他的掌控中就好。” 997没听懂:“嗯?” 祁漾洗漱完,推开房门走出去:“就是告诉他,我和谢执不是'一伙'的。” 祁漾下楼,宾利已经等在门口。 “谢家老宅,杨叔,开快点。” 祁漾淡声扔下这么一句,此后再没说话。 宾利朝着谢家山庄的方位疾速行驶。 祁漾阖着眼,靠在椅背上。 997还没见过祁漾这个样子。 良久。 “宿主,谢家祠堂规矩森严,谢家人进祠堂前都要提前沐浴更衣,流程很繁复,即使是…”997停顿两秒,“即使是罚跪,也是这个流程,况且别墅离谢家老宅不算远,我们应该赶得上,宿主你别……” “997,”祁漾低声打断997的话,用一种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跟997说话的语气,喃喃说,“如果你家男主今天就'找死'把祠堂点了会怎样?” 997再一次顿住。 还不等它回答,下一秒,又听见祁漾用同样的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点就点吧,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烧个干净也好。” 997有点被吓到了:“宿、宿主?” “开玩笑的。”祁漾笑了下。 997有点哑然,直觉告诉它祁漾不像在开玩笑,但还是认真分析了一下:“应该不会,这次任务点的积分就8到12分,如果谢执真的点了祠堂…” 997又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应该80分都不止。” 祁漾这次是真的笑了:“你们系统都这么安慰人的吗?” 997很诚实地问:“那宿主有被安慰到吗?” 祁漾:“有。” 祁漾终于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拿出手机,给谢问秋发了一条消息。 【麻烦问秋姐跟谢爷爷说一声,我去府上打扰了。 】 收到祁漾消息的时候,谢问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谢问秋从没想过祁漾会来。 竟真的会来? 就为了一个私生子? 谢问秋攥着手机,思绪绞得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麻绳。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拨通谢建的电话。 - 宾利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发完那条消息后,祁漾重新闭着眼,靠在后座上。 祁漾只希望能赶得上。 可事与愿违。 就在祁漾的车驶进谢家山庄的两分钟后,祁漾听到和那天在甲板上一模一样的提示音。 “…宿主,检测到男主出现轻度失血症状。” 轻度失血,戒鞭。 还是打了。 祁漾额角针扎似的疼,手指猛地攥成拳。 什么混账规矩。 都21世纪了,还搞封建糟粕这套。 “杨叔…再快点。”祁漾指节都拧得发白。 “好的。” 宾利以飞驰的速度穿过谢家老宅大道。 到达山庄林间停车场时,管家已经候在那里。 谢建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谢家这老管家也是人精,祁漾反复告诫自己冷静点,终于在开门的那一瞬,装出好模样。 祁漾简单打过招呼,也没和管家多说什么,等司机杨叔把备好的礼品递出去,跟着管家朝谢老爷子的私人茶室走。 谢建的私人茶室就在山庄这片竹林深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停了,空气里漫着苔藓草木的轻微腥气。 踩着曲折蜿蜒的青石板走了几分钟,祁漾见到了谢建。 一身黑色唐装的老人此时正坐在藤椅上煮茶,老态的面孔氤氲在茶水的热汽里。 “来了。”谢建抬起头笑了一声,朝着祁漾招了招手。 祁漾胸腔起伏一瞬,扬起一张笑脸,朝着谢建走过去:“来跟谢爷爷讨杯茶水喝。” 谢建眼尾皱纹舒展开来,给祁漾倒了一杯,放在几面上,轻轻推过去。 祁漾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举起茶盏抿了一口:“普洱…这味道,是车顺号吧?” “就属你舌头最灵光。”谢建笑说。 祁漾说:“嘴刁罢了,在外婆那里尝过。” “我记得这车顺号茶饼市面上好像也就四五块了,我当时淘了一圈,想找一块送给外婆,托了十几个人都找不到,谢爷爷哪里淘到的?” “刚拍的,喜欢就撬一块带回去。” “那我可不客气了。” 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来又一回。 谢建又用竹匙取了一小勺茶叶,放入炉中:“今天就讨茶来的?” “当然不是,”祁漾依旧闲适地喝着茶,说出来的话却如沉石入水塘,毫无遮掩,也毫无退路,“来讨杯茶,顺便替谢执求个情。” 谢建没想到祁漾会这么坦率,一点弯子也不绕。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谢建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下,他放下竹匙,往后靠在藤椅那屏障似的靠背上,指腹贴着拐杖的龙头摩挲了两下。 祁漾也抬起眼,一点未露怯地与他对视。 良久。 “我在瑞士修养这半个月,听到了很多传闻。” “都和我这个不争气的孙子有关。” 祁漾一时琢磨不清谢建这话里的意思,手指在茶盏上点了两下:“爷爷想问什么。” 谢建闻言竟笑了一声。 “这话今天谢执也问过我。” 祁漾指尖无意识地抽动两下。 “你这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说。” “那天出海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海里。” 祁漾丝毫不意外谢建知道了那天船上的事。 但谢建明显话里有话。 总要知道他提起这事的用意才好继续往下演,只片刻之间,祁漾就调整了表情,装出一副始料未及的模样:“谁告诉您的?” “我都说了不让他们往外传,被家里知道了该不让我出门了。” “你啊,这么严重的事还想瞒着家里,”谢建叹了口气,“还好谢执在你身边,年轻人反应快,否则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面具撕下,终于进入正题。 “是,”祁漾慢声道,“那天是谢执把我从海里救上来的。” 祁漾一个“但”字还含糊在嘴里—— “所以你今天来给谢执求情,求的是什么情?”谢建说。 祁漾一时有点糊涂。 求情就是求情,什么叫“求的什么情”? 祁漾还在思考,谢建已然开口。 水沸的翻滚声像鼓点,沉闷有力,却盖不住他浑厚的的声音: “是谢执在船上救了你,这个人情的'情',还是…” 谢建彻底停下话头,就这么隔着那从壶嘴喷涌的层层茶雾,直直看着祁漾。 谢建眼前闪过那张写着“祁漾谢执”的邀请函,沉舒的项链,祁漾当着一众人的面说的那句“那他今天就是以祁家人的身份出席的”,在这整个天城蔓延滋长的风言风语…… 一桩又一桩。 谢建的眼神越来越深。 谢建牢牢凝视着祁漾的脸,看着这双写满疑惑的双眼,终于开口,温吞水似的砸下一句足以将祁漾彻底打懵的—— “还是情人的'情'?” 作者有话说: 救世主漾上一秒:出招吧,今天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带走谢执 下一秒:这是什么招式我从来没见过 此时祠堂的谢某还不知道老婆来接他了。 - 宝贝们下章入v啦,是胖胖的万字章,要攒攒稿,明晚的更新往后推迟三个小时,放在17号零点发,感恩同行呀,评论区掉落166个小红包,深深鞠躬! - 再贴个接档文《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文案: 方南溪年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告白了,被拒绝了,那人说不喜欢omega。 再相遇时,方南溪是粉丝千万的大明星,严恪是研究员。 年少的“不可得”成了一块印记。 方南溪不想把人高高架在记忆的高地,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 于是方南溪决定得到他,消磨印记,再拜拜! 经纪人看着严恪那张脸,心惊胆战提醒:你别陷进去了。 方南溪:你放心,我才不会被alpha骗,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谈着谈着…方南溪开始挑选结婚请柬样式了。 经纪人扶额:就知道。 就在经纪人着手准备相关事宜的时候,某天晚上,有自己节奏的方南溪淋着雨撞门进来—— “他跟他朋友说我们不会结婚,要分手。” 经纪人大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耳听到的!”方南溪擦着眼泪,“没关系,不要紧,反正这也只是我复仇计划的一环,我也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alpha都是狗东西!!!!” - 方南溪在严恪身上跌了两次跟头。 他发誓不再跌第三次,于是干脆利落删除了严恪所有联系方式,为了警醒自己,半夜登上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在后面加上“(已黑化)”,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热搜正发酵,方南溪却接到一通救援队打来的电话—— 严恪遭遇雪崩事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他打的。 方南溪六神无主赶到医院,救援队和医护人员看到大明星齐齐傻眼,在震惊中把手机递给他。 “是校友,其实不怎么熟,因为最近工作接触才有联系,可能是顺手拨的号码哈哈。”经纪人正疯狂找借口,那头方南溪着急忙慌接过手机。 严恪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方南溪一低头,是他的号码,而通话记录联系人备注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宝宝。 方南溪:“…???!!!(//…//)” 什么啊! ! ! ! ! ! ! - 严恪遇到了一只蝴蝶。 从年少的光阴里飞来。 他躲不过。 严恪知道那人喜欢的是自己的长相。 他古板,无趣,寡言。 好在还有一张脸。 严恪知道蝴蝶不会永远为他停留。 严恪努力让蝴蝶永远为他停留。 【娇生惯养·花里胡哨小蝴蝶·大明星受x 前克己古板·后每天服美役·研究员人夫攻】 感恩,鞠躬。 第14章 第14章 有那么一瞬间,祁漾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别墅到山庄这一路,祁漾设想过无数种谢建可能会问的话,问晚宴,问沉舒的项链,问谢承启,甚至是问谢祥和谢元正,祁漾都准备了一套说辞。 但绝对不包括这个。 “ 997 ,刚刚谢建说什么情?” 情人的情? “等、等一下,”祁漾荒唐到已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偏着头,整张脸都写着疑惑和空白二字,“抱歉谢爷爷,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没听清?” 谢建视线牢牢锁在祁漾脸上, 没漏掉祁漾一丝一毫的表情。 看着祁漾那茫然到几乎恍惚的眼神,管家把竹匙摆回垫子,朝着谢建很轻地摇了摇头。 风言风语终归是风言风语。 如果这也是演的, 那小少爷这演技算得上炉火纯青了。 谢建和老管家心里有了答案。 “您那天带着三少出席晚宴,人多眼杂,难免招些舌根。” “都是些闲言碎语罢了,祁少不必放在心上。”老管家收到谢建递来的眼神,捏着一块绸布,握住被炭火烘得发烫的壶柄,走到祁漾身边,给他添了一盏新茶。 “老爷今日跟您提这个,就是想告诉您一声,背后那些搬弄口舌的, 都被老爷处理过了。” 祁漾前额一阵阵发胀:“他们到底哪只眼睛觉得我和谢……” 祁漾此刻连“谢执”两个字都没法完整说出口。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传闻。 晚宴? 整个晚宴他跟谢执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997,这话要是被你家男主知道了,我得和那条平安扣一起沉尸海底吧?” 祁漾都不敢想要是传到谢执耳朵里会怎么样。 要知道在那场“走马灯”里,别说什么“情人”了,谢执连个稍微亲近点的女生都没有,更别提男“情人”。 祁漾越想心口越堵得慌,直接端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 “小少…唉,烫!” 舌根和喉管同时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勉强把祁漾的情绪压了下去。 老管家难得失态,边给祁漾倒煮茶用的凉活泉漱口,边去看谢建。 是您多虑了。 说个名字都气成这样,哪来的什么私情。 谢建在拐杖上摩挲的手指终于停下。 “烫着了?”谢建看着祁漾,“是爷爷的不对,怪我多话。” “等下茶饼也不用撬了,让人直接送到你车上,当给你赔罪。” 这一主一仆一唱一和,祁漾彻底从那盏滚烫普洱中回过味来。 明白了那是谢建第一次试探。 也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反应已经瞒过了谢建的眼睛。 …也算不上瞒。 祁漾是真心觉得荒诞,只不过他的“担心传到男主耳朵被尸沉大海”,在谢建那里被解读为了“因为这传言大为光火”。 “茶饼就不用了,”祁漾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顺着谢建给他搭好的台子接着往下演,“方便的话,麻烦谢爷爷您等下把那些搬弄口舌的人的名单匀我一份。” 一副要秋后算账的模样。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先喝口凉水缓一缓。”谢建道。 祁漾喝完水,“叮”的一声,放下白瓷杯,想着任务的事,也不等谢建挑起话头了,直接把话题拨回正轨。 “我不知道谢爷爷您哪听来的传闻,但您刚刚问我求的是什么情。” “无论是您第一句'谢执救了我'这个人情的情,还是后一句……”祁漾轻声道,“都不是。” 谢建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两丝探究,没接话。 祁漾抽过一旁的帕巾,擦了擦手指:“如果谢执从海里'救'我也算个人情的话,那想卖我这个人情的人太多了,还轮不上他。” 谢建听到了被祁漾刻意咬得很重的那个“救”字。 “您是从程远那边知道我坠海一事的吧?”祁漾道。 谢建不可置否。 “那他有告诉您,”祁漾放下帕巾,慢声说,“我记忆障碍的事吗?” 谢建皱起眉:“什么?” 老管家倒茶的动作也是一顿。 “不严重,”祁漾倒是很不在意的样子,“就是下水的时候可能撞到了什么地方,忘了点事。” “影响也不大,其他事情都记得,只有坠海前后的事记不清了。” “随行医生没查出什么来,后来去了阿轩家的疗养院,医生也只说先观察看看,医疗记录还在呢。” 当时蒋高轩让祁漾翻来覆去做检查的时候,祁漾还觉得麻烦,现在却庆幸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疗记录也留了档,不怕谢建去查。 “那天我和谢执摔下去的地方是游艇摄像头的死角。”祁漾意味不明说了这么一句,引得谢建和老管家同时朝他转过眼。 “甲板上就和我谢执两个人。” “然后…我就摔进了海里。” 为什么是死角。 因为反派打算推男主下水,自然不能留下什么证据。 为什么甲板上就他和谢执两个人。 因为是反派特意找的时机。 为什么摔进海里。 因为没站稳。 祁漾没说一句谎话,只是隐去了一点“无关紧要”的前情,说出口的话就翻天覆地的变了。 谢建紧紧看着祁漾,许久:“你怀疑谢执?” 祁漾沉默两秒。 “但他也的确救了我。” 谢建倏地笑了:“好一个'但'字。” 一个“但”字,就是没否认,也没承认。 “如果是他推的我,那我要谢执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祁漾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看着谢建,“谢爷爷到时候可不能偏帮你这个'新'孙子啊。” “如果真的是意外,他救了我,”祁漾唇角微微扬起,“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 谢建端起茶饮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祁漾:“就不能是因为想接近你才救的你?” “接近我?”祁漾接过谢建的话,抛出今天这整出大戏最好用,也最关键的一块砖。 “谢执他很清楚,我把他从谢家要过来,就是为了……” 祁漾刻意停下。 他没说完。 但整间茶室三人都知道祁漾没说完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谢承启。 “他明知道缘由,还想接近我,还敢接近我,那一定有更深的目的。” 祁漾没提谢承启的名字。 他承认,谢承启是好用,但看过那一场“走马灯”,总归有点排斥。 拿来骗骗阿轩是够了,想要骗过谢建这种老狐狸还差了点火候。 祁漾怕露馅,索性垂眼,抬手去捻茶盏杯壁。 殊不知祁漾这刻意的回避,落在谢建眼里,却成了另外一幅景象。 谢建所有疑虑几乎要散干净。 从进到这间茶室起,祁漾始终没露过怯,也不加掩饰地亮出自己年轻的爪子。 跟他挑明目的,亮出底牌,一切都游刃有余,只有在提到承启时,这孩子才流露出这副情态。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承启。” 祁漾长松一口气,知道谢建信了,于是屏息演完最后一节。 祁漾把话题从谢承启重新转回到谢执身上。 “谢爷爷,你这新孙子有点本事,嘴也难撬。” “不论是我坠海的事,还是承启哥的事,我和阿轩之前给他使过很多绊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打算换种法子。” 谢建饶有兴致地喝了一口茶:“什么法子。” “强攻如持刀斧,劈硬木,”祁漾曲指在薄薄的白瓷杯上叮铃敲了敲,“费力且易折,稍有不慎,还会弄伤自己。” “攻心才是上上策。” “要找到树木的纹理,”祁漾偏头,看向窗外被风吹动的竹子,“再楔进几枚钉子。” 祁漾说着,忽然点开了手机,当着谢建的面,点开一张图片,像推茶杯那样,把手机一点一点推到谢建面前,然后一字一字道:“轻轻一锤,木头就自己裂开了。” 谢建低下头,等他看清那张图片,摩挲着拐杖的拇指明显凝滞了一瞬。 第14章(2/6) 第14章(2/6) 图片上是一张不知名的运动轨迹。 上面没有任何坐标文字,可谢建很清楚那环形轨迹的地理位置。 因为轨迹起点就是谢家祖宅,而终点是后山,祠堂。 这个时间,地点,整个谢家,就只有一个人在这条轨迹上。 谢建重新抬头,那双浑浊却又闪着精光的眼睛直直看向祁漾。 “你在谢执身上安了定位器?” 不是我安的,是997自带的,祁漾在心里说。 祁漾在来的路上就有了打算,想要瞒过谢建,光用嘴说还不保险,于是祁漾打算用积分跟997兑换一张谢执的运动轨迹。 可997最终没让他动那微薄的积分,不知道弄了什么法子,从系统后台截了张影像,转换成了图片,传到了祁漾的手机上。 “这就是你说的钉子?”谢建忽地笑了,看着祁漾的目光甚至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欣赏。 祁漾收回手机:“一枚不够,就多来几枚。” 祁漾将手机锁屏。 戏已经演完,看谢建的神情,演得还算成功。 祁漾本想就这么打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建这双浑浊的眼睛,他再度开了口。 “另外,我还想提醒一下谢爷爷。”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建觉察到祁漾的神情:“什么。” “承启哥才是谢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肮脏窟就留给谢家人。 “谢执不姓谢。” “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他也不是谢家人。” 祁漾深吸一口气。 “爷爷,你就别把心思放在谢执身上了。” 离他远点。 要多远,有多远。 整个茶室就只有三个人,祁漾这几句话,无论落在谁耳朵里,都是在替谢承启抱不平,在埋怨谢建对谢执关注太多,忽略了谢承启。 只有997知道。 祁漾字字句句都在替谢执喊。 谢执不姓谢,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也别动不动就罚人跪祠堂,受戒鞭,”祁漾表情淡下来,“再温驯的狼,打多了,也是会咬人的。” 谢建眉头下意识皱起,属于上位者的直觉让他本能有所警惕,下一秒又听到—— “这狼自然不敢咬您,但不代表不会咬别人。”祁漾语气抱怨似的又补了这么一句。 谢建眉头又松开,半晌,无奈地笑了一声。 茶凉话尽,戏也演完,祁漾心彻底飘到后山,再也坐不住,直接把话题引到谢执身上。 “我知道您在谢家说一不二,您下的令没人能劝得动。” 祁漾知道谢执已经领完戒鞭了,却还是说:“所以特地来向您讨个面子,免了谢执的戒鞭和跪祠堂。” 谢建:“然后呢。” 祁漾:“然后,再让管家爷爷在谢执面前说一声,是因为我求的情,他才被免去了惩罚。” “我要他记住,不是我欠他人情,是他欠我。” 谢建彻底笑开:“这是把我也当成一枚钉子了?” 祁漾:“多多益善嘛。” “好,这谢家祁家以后总归都是你们年轻人的,”谢建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就依你的。” “不过二十下戒鞭已经打完了,就免了罚跪,怎么样?” 二十下…… 祁漾食指无意识往回蜷起,又费劲松开:“好。” 谢建朝着老管家摆了摆手,示意他吩咐下去,重新看向祁漾:“这样安排高兴了?坐这再陪爷爷喝杯茶,我让管家去祠堂把人带过来。” 祁漾没想到谢建还不放他走。 看着系统后台那不断闪烁的警示小灯,显示谢执处于持续出血状态,祁漾焦躁得有些想咬人。 “宿主,”997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这次的任务应该是把谢执从谢家祠堂带出来。” 997也不知道管家去算不算完成任务,但—— “保险起见,最好是宿主亲自去一趟。”它道。 “我知道。”祁漾也是这么想的。 终于,在管家转身的瞬间,祁漾轻声开口:“管家爷爷等等。” 管家闻声停下脚步。 祁漾转过头,朝着谢建开口:“我跟管家爷爷一道吧。” 谢建似乎在用目光盘问:“你也要去祠堂?” 祁漾“嗯”了一声,这次不等谢建再开口,得心应手:“承启哥以前经常跟我提起祠堂,我也没去过,来都来了,希望谢爷爷能答应我这个请求…上柱香也好。” 997:“……” 宿主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果然,一提谢承启的名字,谢建眉头都舒展了几分。 “是你有心,”谢建点头,说,“好,去吧。” 得了谢建的首肯,老管家朝着门口的人开口:“通知祠堂那边,免去三少爷的跪罚,再安排车辆,领小少爷去后山祠堂,我随后到。” 门口那人点头说是。 “谢爷爷,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访。” “好。” 祁漾走出茶室。 老管家目送祁漾走远,关上茶室木门,折返回到谢建身边,将炉膛里的炭火熄灭。 “你怎么看。”谢建把凉掉的茶倒在一旁的白壶中。 “祁少对大少爷…”老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说,“至情至性。” 好一个至情至性。 谢建慢慢抬眼,看向祁漾用过的那盏茶杯:“是啊,句句都在怨我太关注谢执,忽略了承启。” “还担心承启的地位被取代。” 老管家俯身应道:“祁少对大少爷是真心的。” 谢建表情敛下来,晃了晃手上彻底凉掉的茶盏:“'真心'能令人智昏,是好事。” - 祁漾在走出竹林的那一刻,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直到此时,祁漾才后知后觉自己手指是有些抖的。 谢建终归是谢建,对上还是费劲了些。 “ 997 ,谢承启真挺好用的。”祁漾真心地开口。 是宿主脑子转得快, 997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宿主是过关了吗?” “应该吧。”祁漾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但眼下总归是瞒过去了。 “不过宿主你今天跟谢建说了这么多,还让他相信你在谢执身上安了定位器,” 997道,“万一谢建转头告诉男主怎么办?” “不会的。”祁漾丝毫不担心这个。 997问:“为什么?” “因为谢建自傲。”祁漾太了解谢建这种人了。 “他在高堂坐了太久,坐观兽斗是他们这些上位者仅有的乐趣了,无论斗倒的是我,还是谢执,他都乐见其成。” “谢执倒了,刚好证明他不堪大用。” “我倒了,”祁漾坐上车,遥遥望了那片竹林一眼,“他只会更高兴。” 谢家祠堂就在老宅后山,只几分钟的车程。 谢家的保镖开着领航车在前头带路,祁漾的宾利跟在后方。 只几分钟,领航车在祠堂北门停下。 祁漾还没下车,老管家已经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祁少,谢家的规矩,谢家人进出祠堂都要走北门台阶,领航的车也不能开到上面,不过您是贵客,可以让司机从西门的小路上,您看您是走西门小路,还是?” 祁漾是知道谢家祠堂北门前那108道长石阶的。 管家这么问了,他又是打着谢承启的旗号过来的,这个乖要装到底。 “走北门。”祁漾说。 祁漾下了车,让杨叔在这等,转身朝着北门走去。 108道台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祁漾眼前层叠地朝上铺开。 雨已经停了不知道多久,可后山雾气还没散,将顶上的祠堂罩得很严实,祁漾看不分明,只能看到那湿漉的,好像泛着幽幽青光的台阶。 108道台阶,转成楼梯也就7、8层的高度,祁漾脚程快,只几分钟就到了顶。 第14章(3/6) 第14章(3/6) 老管家从西门走廊走过来。 祁漾看着他低头朝着身旁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抬起手,握着铜环扣动三下。 “嗡——” 祠堂两扇朱漆大门从外向里缓慢拉开。 祁漾就这么站在正中央的位置,抬眼,一点一点看清这谢家祠堂。 和那场狰狞梦境中一模一样。 潮湿,阴凉。 厚重黏腻的香火气混着阴冷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掠过祁漾周身。 …谢执就在这样的地方跪了三天吗? “997。” “在的,宿主。”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那场梦境的余震太深,深到他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你说谢执跪在这的那三天里,都在想什么。” 997一时被问住。 它不知道谢执跪在这的那三天里在想什么,就像它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祁漾在想什么。 “祁少。”守门人的声音打断祁漾和997的对话。 守门人朝着老管家和祁漾点了点头,伸出手,比了个方位:“这边请。” 祁漾没抬脚,问出在这祠堂前的第一句话。 “谢执呢。” 老管家愣了一下,看向守门人:“三少爷呢。” “在北侧偏房换衣服,已经让人去通知三少了,等下就来。” 祁漾点了点头。 换衣服。 没罚跪。 还好。 “北侧偏房还有一段路,您看,是先带祁少去上香还是等三少来了一道去?” 祁漾怎么可能让谢执陪他去上香,几乎是立刻说:“我自己去。” 谢家祠堂规矩繁多,非本家人不得擅入,包括老管家。 守门人朝着里头一摆手,一个穿着灰色太极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领着祁漾往里走。 两人在净手池停下。 祁漾对这谢家祠堂只有反感,在那中年人身后装模作样冲了冲手指。 净完手,那中年人正打算把祁漾往正殿带,却被祁漾喊住。 “就在外间上柱香就好。” “少爷不去正殿吗?管家让我带您去正殿上柱香。” 祁漾在和谢建开口说要来上香的时候,确实做好了去正殿上香的准备。 借着上香的借口带走谢执,完成任务,顺便上个香,告知谢家这满屋牌位一声,能吃香火的时候就多吃点,毕竟谢家的命数快尽了。 可真的到了这地方,祁漾却只觉得抗拒。 连多点一支香都排斥的抗拒,于是道:“承启哥跟我说过祠堂的规矩,必须沐浴熏香再进正殿,不好为我破例。” “我今日来得也匆忙,暂时不去正殿打扰了。” 那中年人显然已经从老管家那里知道祁漾是为谢承启来的,闻言,越发觉得祁家这少爷知礼数。 “好的,那祁少这边请。” 外间点香的地方是半露天的一个香台。 “这里叫天听台,”那人取了三支香,边递给祁漾,边说,“是点香敬神明,上达天听的意思。” “点过香,神明也会保佑祁少的。”那人说着吉祥话。 上达天听,神明保佑。 祁漾笑了。 “997,我这三支香原来是点给你家主神的。” “上达天听,主神保佑。” 也好,点给主神总比点给这谢家好。 997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祁漾忽然从口袋抽了张纸巾出来,一根一根擦净手指,才去接过那人手上的香。 神情很认真,认真到997几乎要忘了蒋高轩被剧情修复机制弄失忆那天,祁漾那一连串的哔哔声。 997看着祁漾,它的宿主此刻的神情真的像一名虔诚的信徒。 “你家主神真的能听到吗。”祁漾问。 997也不知道,不过也不妨碍它好奇:“宿主想让主神保佑什么?” 祁漾:“很多。” 比如保佑系统快点缓冲结束。 保佑剧情安稳的发展。 保佑谢执早一天烧掉这座祠堂。 保佑谢执尽早脱离谢家的掌控。 保佑谢执尽快在这天城站稳脚跟。 很多很多。 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 “主神保佑,保佑谢执…别再挨鞭子了。” 祁漾闭着眼,把三支香靠在额前。 “都天道之子了。” “就别让他再挨鞭子了。” “对他好点,行吗。” 997一字不落听完,久久无话。 祁漾给主神上完香就出了祠堂。 那中年人跟在祁漾身后走了出来。 老管家见到两人还有些诧异。 他低头扫了眼手腕上的钟表。 “怎么这么快?”老管家低声询问陪祁漾点香的人。 “祁少说大少爷跟他说过,进祠堂主殿要沐浴熏香,他不想坏规矩,就在天听台上了香就出来了。” 老管家看了祁漾一眼。 特地来祠堂一趟,就为了在外间点柱香? 老管家刚有些疑惑,又听那人开口。 “祁少这香似乎是为大少爷点的。” 老管家看向他。 那人继续道:“我跟祁少说,这是天听台,让祁少点香,神明会保佑他。” “结果他一直在说保佑谢什么的。” “没提他自己。” “也很恭敬,已经在净手池净过手,但在点香前又特地拿纸巾擦了一遍,才接过香。” 以祁漾这样的身份,他能向神明求什么呢? 能让祁漾这么殷切虔诚,还需要神明保佑的,除了躺在重症的大少爷,还能有谁? 总不能是为了挨戒鞭的三少爷吧,那人想。 老管家这下不疑有他,叹了口气:“希望神明能如祁少的愿吧。” 踏出祠堂那乌黑门槛的一瞬,祁漾像是重新活过来。 他站在祠堂门前那条走廊上,往下看去。 山风挟着湿气从走廊尽头刮过来。 似乎又要落雨。 祁漾抬头正要看天,耳边忽地响起997的声音。 “宿主请注意!男主距您直线距离12点47米…11点29米…10点——” “嗡——” 祠堂报时的轻钟声和997声音交叠而起。 祁漾就在这山风中倏地转过头,和刚踏出祠堂门槛的谢执对上视线。 系统后台那条提示着谢执轻度失血的警示小灯还持续亮着。 祁漾的视线几乎是立刻下移,从谢执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谢执说是去北侧偏房换衣服,其实只是披了件外套。 第14章(4/6) 第14章(4/6) 祁漾不知道谢家这戒鞭打在什么地方,可他看到谢执的袖口、裤腿上都沾着血迹。 二十鞭。 谢家还当自己活在封建时代吗? 这跟用刑有什么区别? 祁漾怔在原地。 可他只缓了几秒,便朝着谢执走了过来。 谢执看着祁漾的身影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自己眼前。 眼前的人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卫衣。 好像是这铅灰天幕下唯一的白色。 祠堂那经年不散的陈腐浊香侵蚀谢执的呼吸。 有那么一瞬,谢执觉得自己正在做一场简陋离奇的梦。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谢执目光比天色还沉。 祁漾却好像一点都看不见。 离得更近,祁漾闻到谢执身上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一句“伤哪儿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又在老管家的注视中硬生生压了下去。 “三少,是祁少一早到老爷那里替您求了情,这才免了跪罚。”管家不忘使命地出声。 老管家似乎还想说什么,可祁漾没再给老管家说话的机会,也没心思去看谢执听到这话是什么表情。 祁漾闻着谢执身上藏也藏不住的血腥气,只想快点把人带回去。 “走吧。” 祁漾轻声说着,一个转身,抬脚正要走,再一次看到北门那长长的石阶。 来时没多远的路,此时笼罩在山雾里,长到似乎没有了尽头。 祁漾脑海里闪过谢执那沾血的裤脚。 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有伤到腿吗? 为什么裤脚也血淋淋的? 如果真的伤到了腿,那这108阶下去,不还得…… “997,你能检测到谢执伤到哪儿了吗?” “抱歉宿主,不能,但……” “但什么?” “依照以前留存的数据看,谢家的戒鞭一般打在后背和腿上。” 谢执这顿鞭子是因为他才挨的。 祁漾闭了闭眼。 “伤在这两个地方,这么长的台阶,你家男主怎么走。” 祁漾看着底下那连绵的青色石阶。 有老管家盯着,这108道台阶,谢执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想要坐车,除非—— 祁漾下了决定。 两秒后。 “997,我要摔了,提前告诉你一声,别担心。” “好的宿…啊?宿主你说什么?!!” 祁漾已经抬脚。 一阶,两阶,三阶…祁漾脚尖即将落到第四阶的刹那,在997怀疑人生的尖叫声中,祁漾倏地踩空。 祁漾紧紧闭着眼,正挑角度往后滑倒—— “啪”,一只有力的手掌骤然撑在祁漾小臂上。 祁漾心口猛地一震。 是997吗? 祁漾下意识睁开眼,余光看到那沾血袖口的瞬间,意识到撑住他的这只手掌是谁的瞬间,祁漾大脑失去响应。 …谢执? 谢执的手? 谢执扶他干什么? 这人身上有伤还扶他干什么? ? 如果这踩空是意外,谢执这一下足够祁漾借着他的力气撑起身体。 可惜不是。 祁漾本就是故意踩空。 电光石火间,祁漾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谢执为什么要来扶他,他收着手臂朝胸腔的方向一压,想顺势挣开谢执的手臂—— 可没能挣开。 回应他的,是谢执锢得更紧的手掌。 祁漾差点要怀疑谢执的手是不是钳子做的? 不是受伤了吗? 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祁漾彻底没辙,又怕自己动作太大扯到谢执的伤口,最后以一种似摔非摔的姿势,坐在石阶上。 “宿主你吓死我了!” 997大喊一声。 “…是你家男主吓到我了。”祁漾无力道。 “祁少!” “小少爷,我的天!” 台阶上两人已经来回拉扯过两轮,可都在转瞬之间,身后那群人什么都没看清,能看到的就只是祁漾重重摔在石阶上的一幕。 “喊医生,快,快喊医生!” “愣着干什么,快去扶啊!” 祠堂内外因为祁漾这一摔乱成一片。 老管家脸更是吓得刷白。 祁家这宝贝疙瘩来谢家祠堂上香,结果摔出个好歹来,怎么跟祁家交代,传出去又得引起什么风言风语。 老管家光是想想都要没掉半条命,喘着粗气,三两下跑过来:“摔哪儿了这是?我看看!” 摔哪儿了? 哪儿都没摔。 毫发无伤。 跟祁漾预想中摔得轰轰烈烈的样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可看着老管家紧张的神情,祁漾知道成了。 虽然过程有点偏离预期,但目的终归达到了。 祁漾不着痕迹轻轻挣开谢执的手,当着老管家的面,搭在自己脚踝上。 “扭到……” 一个“脚”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祁漾余光里一道黑压压的身影俯下|身来。 祁漾一怔。 下一秒,谢执单膝半跪在祁漾坐着的那道台阶前,朝着祁漾脚踝的方向抬起手—— 祁漾整个人都是懵的,心口剧烈跳着。 谢执要做什么? 不会是想检查他的伤口吧? 本来就是装的,这一查不就露馅了? 祁漾警报疯地响起,手比脑子更快,“啪”的一声,等祁漾意识到什么,谢执的手已经被他拍开。 祁漾:“……” 这一幕被周围一群人看在眼里。 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晚宴上的传闻果然有假,祁家这少爷明显不待见三少。 只有老管家顾不上去观察两人的关系,只觉得老命没了半条。 “好端端的来替承启少爷上柱香,怎么还摔了,被老爷和承启少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祁漾还陷在谢执刚刚朝他伸手的冲击里,根本没留心老管家说了什么,也没注意到在谢执听到“替承启少爷上柱香”时骤然沉下来的脸色。 谢执垂着眼帘,被祁漾拍开的那只手掌隐隐发烫,带出持续的、隐秘的灼烧感。 谢执看了自己掌心一眼。 原来是来给谢承启上香。 第14章(5/6) 第14章(5/6) 祁漾是在觉察到身前那片阴影消失,才注意到谢执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一旁。 祁漾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伤到脚了?还能不能动?快点,马上通知医生到祠堂来。”老管家朝着身后喊。 “不用了,”祁漾捂着脚踝道,“就扭了一下,不用喊医生了。” 祁漾在一堆人的搀扶中站起来,看着被弄得又脏又湿的衣服,皱起眉:“台阶我下不去了,麻烦管家您通知我家司机一声,把车开到西门吧。” 祁漾话音落下,隐约觉察到身后似有若无的视线,扭头撇开。 那边老管家没有丝毫疑心,就算祁漾可以走,老管家也不可能让他走下去,连声道:“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只几分钟,宾利已经驶上西门。 “这是摔哪儿了?严不严重?”杨叔一听自家少爷摔了,着急忙慌就跑过来。 “看样子是伤到脚了,雨天石阶滑,怪我也没好好提醒,回去怕是要修养一阵。”老管家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杨叔心疼得要命,“走着走着还能摔了?怎么也没人扶一把。” 祁漾莫名一僵。 …不是没人。 …也不止被扶了一把。 毫发无伤的祁漾泥塑似的,在一群人喋喋不休的叮嘱声中,被杨叔和老管家扶着,从右侧上了车。 谢执打开了左侧的门。 接连三声关门声响起,宾利朝着山下行驶。 那108道台阶连着那红烛高烧的祠堂一起,从祁漾视线中远去。 车厢内再没有祠堂那经年陈腐的香火气。 祁漾原本还以为关了门,离了祠堂,离了老管家,就没有那些声音了,可忘了脑子里还有一个。 “宿主。”997声音低沉。 祁漾头疼:“是,是,在。” “我知道你是为了男主!” “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手,真从那台阶上摔下去,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万一——” “没有万一,”祁漾道,“第一,我不是朝下摔的,是往后倒,摔不下去。” “第二,我有分寸,也算好了角度。” “第三…第三你家男主扶住了我。” “我没受一点伤。” “没受一点伤吗,” 997出声提醒,“那宿主告诉我你右手掌根那红彤彤的是什么东西。” 右手?掌根? 祁漾顺着997的话低头一看,自己都愣住了。 哪来的擦伤…什么时候弄的? 祁漾终于信了那句话,人在精神极度紧绷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疼痛信号的,直到此时看到这片擦痕,祁漾才后知后觉到疼。 细密的刺痛随着祁漾动手指的幅度,一点一点传来。 祁漾却在出神。 他就这么一点擦伤,都一阵一阵的疼。 那谢执呢? 别说二十鞭,他是一鞭都挨不了。 祁漾的思绪被一道手机震动声打断,他下意识去摸,等身旁传来谢执的声音,才意识到原来是谢执的手机在响。 谢执接起电话。 祁漾支着耳朵偷听。 “嗯。” “知道了。” 谢执没说几个字,祁漾一时分不清电话那头是谁,直到谢执喊了一句“爷爷”。 祁漾怔了怔。 原来是谢建。 祁漾撇过脸,很轻地看了谢执一眼。 “997。” “在的,宿主。” “谢执喊谢建爷爷吗。” “按照人类的血缘关系,隔着两代,的确是喊爷爷。” “我不是说这个,”祁漾道,“我是说,谢执竟然会愿意喊谢建爷爷。” 而且喊得很平静。 997回忆了几秒,答:“谢执好像不在乎这个,谢家除了谢光誉、赵天心和谢承启外,谢执都是该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 祁漾沉默下来。 就在997以为祁漾只是随口一问,没放在心上的时候,却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不是不在乎。”祁漾低声道。 997没听清:“什么?” 祁漾叹了一口气:“谢执不是不在乎,他是觉得,他自己就是谢家人。” 骨子里一半流着属于谢家的,肮脏的血。 祁漾原先一直想不通,他都能用谢承启当借口骗过谢建的眼睛,谢执怎么可能躲不掉一顿戒鞭? 现在懂了。 谢执哪是躲不掉,是根本不想躲。 他就是“找死”。 看着这些带着谢家烙印的鲜血从身体一股一股淌出来,谢执只会觉得平静。 “997,你家男主有病。”祁漾说得极其严肃认真,不带一丝调侃和抱怨。 997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被祁漾一口道破。 能毁灭世界31次的男主不是有病是什么。 “那宿主打算怎么……” 997卡住。 这个问题连主神都解决不了,问宿主又能有什么答案。 可祁漾却接住了997的话。 “你问那怎么办?” “嗯。” “治啊,”祁漾语气终于恢复成997熟悉的放松口吻,“有病就治,还能怎么办。” “…怎么治?” 怎么治。 祁漾深吸一口气。 慢慢治。 先从现在治起。 从这二十下戒鞭治起。 宾利驶出谢家老宅大道那一瞬间,祁漾一个俯身,从副驾驶座下方的空档里,把药箱提起来。 “啪嗒”、“啪嗒”两下,祁漾解开药箱前方按扣。 前排杨叔听到了声音,这才想起来车上还放了个药箱。 “祖宗唉,你说这药箱放的也太凑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提前知道自己要摔,才在临出门的时候把药箱带上了。” 祁漾解扣的手有片刻的僵硬。 …本来还想装作车上本来就有个药箱,杨叔怎么三两下就抖出来了。 祁漾不着痕迹地看了谢执一眼。 还好。 男主没什么反应。 祁漾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没答杨叔的话,径自从药箱里拿了一瓶碘伏棉签,装模作样潦草处理了一下自己手掌的伤口,合上药箱的瞬间,停了一下,然后把药箱朝着谢执的方向,推过去。 一气呵成。 “衣服上都是血。” “自己处理一下。” 祁漾顿了一下,又说:“别弄得车上到处都是。” 安静。 回答祁漾的只有安静。 谢执像是屏蔽了祁漾说话声音,一动没动。 系统后台“失血提醒”小红灯还在闪。 第14章(6/6) 第14章(6/6) 祁漾把药箱又往谢执的方向推了推。 “擦药。”祁漾面无表情又说了一句。 谢执还是没动。 祁漾在心中默念两遍“谢执这戒鞭是因为自己挨的”,一阖眼,胸腔上下一起伏,闷头从药箱里拿出止血带和碘伏,朝着谢执递过去:“血气很重,你自己闻不到吗?” 就在祁漾手几乎要伸到谢执眼前时,“啪”的一声,祁漾手腕被谢执倏地锢住。 祁漾:“!” 祁漾就这么看着半晌无声无响的谢执,在这一身血气中,慢慢转过脸。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谢执清晰闻到了祁漾手腕上的药气。 带着碘伏特有的苦涩。 谢执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下意识松了力道,贴在祁漾掌根的拇指往下一落,避开了祁漾伤口的位置。 祁漾在脑海里一个劲地呼喊着997 。 糟糕。 好像把男主惹毛了。 以谢执的脑子,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这顿戒鞭是为什么挨的。 这是跟他秋后算账来了。 祁漾绷着神经:“你……” “好玩么。”谢执突然开口。 祁漾一懵:“什么?” “谢家祠堂好玩么。” 祁漾更懵。 还不等他解析谢执话里的意思,祁漾就看见谢执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谢执在笑? “来替谢承启上香?” 整个车厢静得好像空气都凝固了。 在谢执口中听到“谢承启”三个字,祁漾心跳差点骤停。 谢执怎么知道他来替谢承启上香的? 不对不对,他哪里是去给谢承启上香的? 谢执为什么突然提起谢承启? 祁漾心如擂鼓,就在他以为谢执是怀疑他和谢承启关系的时候,下一秒—— “那谢承启知道,你来替他上香的时候,”谢执顿了下,随即偏转过脸,看着祁漾右手掌根那片擦痕,“故意踩空台阶。” 谢执锢着祁漾那截雪白的手腕,一点一点把人拽过来,声音和笑都极尽恶劣: “把自己摔成这样吗?” 祁漾彻底僵住。 作者有话说: 某人自己被打得衣服都是血,只是衣角微脏。 看着漾漾掌根一点擦伤就“伤成这样”。 好了,演了那么久的“正人君子”,现在是不演了。 - 本来打算17号零点发的,但攒完了稿,算了算时间,提前更新啦! 下一章应该在17号零点左右。 第15章 第15章 祁漾整个人像被水泥层层浇灌住, 冻在后座这狭小空间。 一时间,“ 997你家男主果然知道我是故意踩空的”和“他摔成什么样了?不就破了点皮?谢执现在提起谢承启到底什么意思?”这几个念头交替起伏,打得祁漾措手不及。 祁漾哑然的模样落在谢执眼里。 “又不说话了。” 谢执拇指指腹压在祁漾剧烈跳动的脉搏上。 一下又一下。 “是编不出理由。” 褪去所有伪装的皮囊,祁漾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谢执。 真正的谢执。 “还是不想说。” 祁漾本能地感觉到害怕,有那么一瞬,谢执的模样和那场走马灯里的人影重合。 可祁漾不想露怯:“松手。” 谢执像是没听到:“为什么不回答。” 他依旧没碰到祁漾伤口的位置, 可拇指指腹就按在那里,按在祁漾的脉搏上。 强烈的压迫感和巨大的鼓噪声,好像就这么沿着手腕的脉搏,一路攀升向上,充斥着祁漾的耳朵和整个下颌。 恍惚间,祁漾觉得谢执这只手掌不是锢住了他的手腕。 而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一如那天的深海。 掌根刺麻的疼痛和濒死的记忆如潮水,在这一瞬席卷祁漾周身。 那片潮水中翻涌最强烈的情绪竟然是委屈。 祁漾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 他该装作听不懂谢执的意思,说谁会故意踩空台阶,说那只是意外,说只是雨天路滑,可现在祁漾什么都不想管了。 从系统错绑到他身上那天起, 他整个人就没轻松过一秒。 担心家里跟砺石作对,担心谢家对谢执下黑手,担心蒋高轩他们找谢执的麻烦,担心谢执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 还有那该死的“轻度失血”小红灯一个劲地在脑子里闪,不断提醒他谢执在流血, 提醒谢执这鞭子是因为他挨的。 为什么这个位面世界觉醒的就他一个? 为什么他要来当这个救世主? 为什么他瞻前顾后跟谢建这种老封建费劲周旋,谢执还在这里质问他? 祁漾迎着谢执那冰冷的视线,突兀地笑了声。 “是,编不出理由了。”祁漾破罐子破摔。 “我故意踩空?”祁漾抬起自己右手,盯着那发肿的掌根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谢执。 “谢执,你当我故意踩空是为了谁?” 飞驰的宾利车速骤然慢下来。 “你以为我愿意接谢家的电话吗?” “你以为我愿意去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吗?” “谢执,你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和裤脚上的血迹,”祁漾声音一点一点加大,带着点抖,最后几乎是急促地轻喊着,“要不是我故意踩空,你现在还在谢家祠堂那台阶上流着血往下走!” 997担心的声音响起:“宿主……” 祁漾却像是没听见,胸腔不住地起伏,持续的缺氧感搅得他鼻腔都是滚烫的:“你现在还在这里冲我……” “嘶——” 宾利车胎抱死,和地面剧烈摩擦的声响截断一切动静,也截断祁漾的声音。 祁漾还来不及反应,巨大的惯性带着后座上的人顺势往前倒去。 祁漾所有话卡在喉咙里,也懒得挣扎了。 熟悉的倾倒感好像让他回到了谢家那似乎看不见尽头的台阶。 在那台阶上,祁漾还费神地去研究该用什么角度倒下,才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现在却只有一个念头。 算了,倒就倒吧。 反正摔的也不是他一个。 祁漾自暴自弃想着,正闭上眼,锢在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只更有力的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往旁边一带。 “啪”,很轻的一声,祁漾额角和半边脸颊撞进一片温热、带着很淡血腥气的掌心。 祁漾怔了下,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抵在他和前座头枕间的手掌。 …谢执的手。 “少爷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留意到前面是红灯!” “撞到哪里没有?” 杨叔焦急的声音在整个车厢荡开,祁漾却没回一个字,只是定定看着谢执。 又是这样。 第几次了? 在海里是这样,这个人救他,又掐他。 在台阶上也是,两次去扶他,下来又拽着他的手腕生气。 现在也是。 前一秒还在说难听的话,下一秒又拿手护着。 祁漾也不想去思考谢执究竟在想什么,在脑海里平静开口:“ 997 ,你家男主有病。” 997听出来了。 和上次要治的“病”不一样,宿主这次是抱怨。 车厢内静得发慌。 祁漾垂着眼,不想看见谢执这张脸,可谢执手掌还虚贴在他脸侧,这个姿势让祁漾根本躲不过谢执的视线。 他一眨眼,余光里看见的就是谢执一点一点皱起的眉头。 还皱眉? ! 是恼火被他骂吗? 祁漾不明白谢执又在不满什么,抬手正要拍掉谢执的手掌,指节刚动,却感觉到眼尾被什么东西蹭了下。 …比起蹭,更像是极轻地拂。 祁漾一怔,紧接着听到谢执低哑生硬的声音。 “哭什么。” 祁漾这下真的愣住。 谢执又在说什么? 谁哭了? 他吗? 祁漾下意识抬起手去抹自己眼尾,竟真的蹭到一点水痕,虽然只有一两点,但确实是水痕。 祁漾不承认那是眼泪,本能地想反驳,可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祁漾撇过脸,往回挣了挣手臂,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 “松手。” 这次谢执松开了。 祁漾抬手按下隔断挡板和隐私声盾的按钮,隔绝了杨叔的视线。 和谢建虚与委蛇一上午,去了一趟谢家祠堂,又朝着男主发了一通火,祁漾前所未有的疲惫,冷着脸往后靠在椅背上,心不在焉看向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祁漾听见“啪嗒”一声。 像是按扣的声音。 是从谢执那个方向传来的。 祁漾眼尾似乎还残留着谢执指腹的温度,搅得他心烦意乱,此时也不想回头。 “ 997 ,你家男主在做什么?”祁漾还是问了一声。 两秒后,祁漾听见997的声音:“在擦药。” 祁漾有片刻失神。 有那么一两秒,祁漾竟觉得谢执在道歉,这念头快得只在脑海一闪而过,没留下什么痕迹。 宾利行驶进一段漫长隧道。 明暗交替的瞬间,祁漾在车窗反光映像里,蓦地看见谢执的侧影,以及…他背后的伤痕。 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上衣,正咬着绷带从后往前缠。 他动作很熟练,神情也丝毫没变,让人心惊的平静,平静到好像身上那些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新伤叠着旧伤,纵横交错,这戒鞭不是谢执背上唯一的伤口。 卖什么惨。 以为他吃这套吗? 第15章(2/4) 第15章(2/4) 祁漾这么想着,堵在喉咙口的那团气却倏地就这么散了。 这人真是…麻烦。 宾利驶出隧道,重新亮起天光的瞬间,祁漾转回脸。 谢执身上那件被血迹染得斑驳的衬衣就垂在药箱上。 祁漾看得触目惊心。 什么破祠堂什么破戒鞭,迟早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干净净。 祁漾认了命,按响手边的内部呼叫铃。 “杨叔,不回别墅,去半山疗养院。” “好的少爷。” 别墅备的止血绷带和一般绷带不同,沾了药粉,祁漾闻到中药混合的凉气。 那药气带着一股辛凉,充斥着整截车厢。 祁漾也在这凉气中平复好情绪,半晌,轻声开口。 “我不是替谢承启去上香的。” 谢执缠绷带的动作顿住。 祁漾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反正都破罐破摔了,摔成怎么样也无所谓。 稀碎就稀碎。 无论如何,得先把谢承启这事澄清了。 “谢问秋给我打了电话。” “说你被罚了戒鞭和跪祠堂。”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的原因挨的打。” “就找了个给谢承启上香的理由,让管家带我去祠堂。” 祁漾没再提故意踩空台阶的事。 当时只顾着把胸口那团郁气散出去,说出的话也不过脑子。 现在再想想,故意踩空就为了让人少走几阶台阶这种事,光听听都觉得有病。 如果他是谢执,怕是也只会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祁漾在选择开口解释时,就没期待过谢执会回应。 可谢执回了。 不仅回了,祁漾还听见谢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漾。” 祁漾怔住。 “你想要什么。” 问这句话的时候,谢执甚至没抬头,还在处理身上的伤口。 祁漾却有些错愕。 他和谢执不是没说过话,从晚宴到现在,逢场作戏的,随声附和的,敷衍了事的,还有特地演给谢祥看的,以及刚刚一触即发的,各种各样,唯独没有这么平静的。 不是语气平静,是心境。 祁漾在说真话。 谢执也在说真话。 祁漾没答。 久到谢执以为祁漾不会作答的时候,他听到身旁那人很轻很低,却又格外认真的声音。 “我想要你活着。” 谢执手上动作彻底停住,骤然紧绷的脊背将伤口再度挣裂,渗出鲜血。 祁漾慢慢转过脸,看着谢执。 这是你问的。 你问的,我要什么。 你可是男主。 你要死了,这个世界也就完了。 所以—— 祁漾看着谢执,眼睛一眨不眨,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你活着。” - 宾利沿着环山大道朝半山疗养院行驶。 而此时的谢家山庄,谢建茶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赵天心踉跄着撞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衣衫凌乱的谢光誉。 “天心!赵天心!你冷静点!”谢光誉环抱着赵天心,挡住她扑向谢建的身体。 “爸,对不起,她今天没吃药,又知道谢…那孩子回来了,没控制住情绪,我这就把她带走!” 老管家跑着赶来,连忙关上茶室的门:“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 谢建陡然放下手上的茶杯:“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赵天心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爸,您觉得我该像什么样子。” “一个孩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随时可能丧命的妈妈该像什么样子?你告诉我啊!” “赵天心!”谢光誉抱着赵天心又往后退了两步,警告地出声。 “爸,”赵天心眼眶布满红血丝,“你为什么要放走那野种?二十戒鞭,跪两个小时,就这么点惩罚你都不舍得打吗?” “你还让祁漾接走了他!”赵天心近乎神经质地开口,“你怎么可以让祁漾接走他?!” “你明明知道小启多在意祁家那孩子。” “你知不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传的?说我的小启活不了,没用了,说那野种以后会是谢家的大少爷!” “您在这天城有这么多双耳朵,您听不见吗?” “啊?您听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儿子,有没有想过小启?” “谢执这个野种,这个杀人凶手,就该跪死在谢家祠堂里给我的小启赔罪!” “杀人凶手?”谢建终于听不下去,猛地把茶杯砸在地上,“到底谁是杀人凶手,你心里不清楚?” 谢建暴怒的声音镇住茶室所有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 谢建这话好似当头一棒,砸在谢光誉头上。 “…爸,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天心抖着嘴唇,颈间的珍珠项链在和谢光誉的推搡中早已散落一地。 整个天城最体面的贵妇人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子。 赵天心看着谢建,笑声尖细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知道?你知道?!” 谢建:“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赵家派人去做事故后的物证鉴定?” 谢光誉整个人抖得更加厉害,意识到什么,乍然扭头瞪着赵天心:“你!” 谢建声音阴冷浑浊:“你在谢执那辆车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问问自己'杀人凶手'这四个字怎么写?” 谢光誉一下松开手,赵天心没了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不是,不是,”赵天心跪坐在一地茶水和茶盏碎片上,“不是我!是谢执,谢执那野种肯定知道车有问题。” “他是故意的,故意引小启坐上那辆车!” “是他害的小启!” “故意?”谢建举着拐杖狠狠敲在地上,“谢执要知道车有问题,会开着那辆车来来回回一个月?他找死?” “我让你赵家查,我是为了谁?” “为了你赵家的面子,为了你,为了小启醒来有个妈!否则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为了我?为了小启?”赵天心声音凄厉,满脸泪痕抬起头,“爸,别把话说得那么好听。” “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谢家。” “怎么,有个精神病儿媳妇很难听吧?有个杀人犯儿媳妇很难听吧?亲妈在车上动手脚,想害私生子不成,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传出去您觉得无地自容吧?” “赵天心!”谢光誉大喊一声。 赵天心仰着脖子又笑了一声,抬手抹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她阴冷的视线扫过谢建,最终定格在谢光誉脸上。 赵天心高跟鞋没了一只,她也没管,就这么穿着一只,光着一只,跌跌撞撞,摇摇晃晃,朝着谢光誉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天心在谢光誉面上站定,凑过去,贴着谢光誉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开口。 “谢光誉,你们谢家不是最讲究香火吗?” 谢光誉闻言,心口不知为何骤然一凉。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想断子绝孙,还想要孩子续你的香火的话,最好也和那个野种一样,跪一跪你们谢家那个祠堂。” “跪三天,五天,一个月,能跪多久跪多久,去求你家祖宗开眼,保佑我的小启安然无恙地醒来。” 第15章(3/4) 第15章(3/4) “否则…你就要断子绝孙了。” 谢光誉猛地顿住。 赵天心冷笑一声。 “说你蠢还真是蠢,谢光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们结婚这么久,你在外面这么多女人,就只有小启和那个野种两个孩子吗?” 谢光誉死死抓住赵天心的手臂:“你什么意思?” 赵天心吐着气:“你忘了,我家可是生物制药龙头啊,你每年的体检盖的都是我赵家的章。” “从沉舒那个女人生下谢执这个野种那天起,你的早餐、午餐、晚餐,喝的每瓶酒,里头都有一种药。” “靶向抑制睾酮合成酶的药。” “持续使用一年后就能转为永久性。” “你吃了多久啊,我自己都算不清了。” 谢光誉一把掐住赵天心的脖子,赵天心却还在笑。 “我只恨药下得不够早,不够多。” “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过你,你可以在外面有无数个女人,但只能有小启一个儿子。” “你没做到,就要付出代价。” “去跪祠堂吧,谢光誉,”赵天心指甲抠在谢光誉手背,面色狰狞,“保佑小启快点醒。” “至于那个野种,”赵天心眼睛一点一点充血,“我、要、他、死!” 谢光誉掐在赵天心脖颈间的手攥得更紧。 “给我住手!” “夫人!少爷!来人!快来人!” 赵家和谢家的保镖同时破门而入,几番拉扯,才将赵天心和谢光誉分开。 谢建气得拐杖都摔在了地上,指着赵天心:“滚,给我滚!” 赵天心被赵家保镖扶着走出茶室。 她踉跄着步子,站在石径尽头,望着谢建和谢光誉。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天心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三天,给你们三天,把谢执绑到启光码头。” 保镖们沉默半晌。 “是,大小姐。” - 宾利开到半山疗养院的时候,已近中午。 祁漾进门两件事。 第一,给主任打电话,说:“我来疗养院的事不能告诉阿轩。” 第二,给副院长打电话,让他请院长来一趟23楼。 院长在23楼一进一出,已是两小时后。 祁漾靠窗等了许久,终于等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去,拉着院长的衣袖重新走回窗边。 “吕叔,他怎么样?” 吕院长神色并不轻松。 祁漾心头一紧:“伤得很重吗?” 吕院长摇头:“后背都是些外伤,不打紧,只是——” “只是什么?”祁漾紧张问。 院长助理医师在一旁替院长开了口。 “老师给他诊了脉,情况不算好。” “青脉主心,淤堵为患。” “从脉象上看是五脏六腑全乱套了,心脉也有损。” “在他这个年纪,受损这么严重的,不算多见。” 祁漾喉咙发干:“如果一直这样,会…怎么样?” “难说,”院长助理道,“就像一口气吊着,哪天突然就散了也说不……” 看着祁漾发白的脸,院长一把拍掉助理的手:“年纪这么轻,什么一口气不一口气的,别听她瞎说。” 祁漾没说话。 吕院长看着祁漾煞白的脸,哪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孩子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祁漾脱口而出。 院长和助理两人都被祁漾这想都不想的模样震了下。 助理医生是个年轻姑娘,之前在院里就听过祁漾为了谢执和东家大吵的新闻,此时又听见祁漾这么说:“多重要?” 祁漾思绪还停在那句“心脉受损”上,心情极差,闻言,木着脸又脱口一句:“没了他会死。” 我会死。 你们也会死。 都会死。 两人瞳孔地震。 祁漾只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头昏脑涨,脚步也开始虚浮,终于不再多问。 “吕叔,你看看吃药能不能好点,如果可以,你开点药给他。” “不要熬煮的,制成药丸药片药粉什么的,怎么方便怎么来。” 随时随地吃一把。 “我有点累,去休息一下,有什么情况你通知……” “唉唉唉!祁少没事吧!” 祁漾直到被院长助理抬手扶住,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一步没迈出去,腿都是软的。 吕院长觉察到不对,立刻抬手去探祁漾的脉,摸完皱着眉,又去摸他的额头。 “快,喊人来,发烧了。” “好的老师!” - 祁漾这烧惊动整个疗养院,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祁漾的烧也反反复复,烧到深夜。 半山疗养院恰如起名,建在山腰,山里的夜晚格外静谧,此时23楼导台却响着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院长说像是惊热,气血逆乱,这几天又累到了。” “惊热?是吓到的意思吗?” “不知道啊,烧退了又发,发了又退,一身冷汗。” “真被吓到也说不定,你们还没听说吗?祁少一来就请了院长,就是为了给那人看病。” “院长给那谁诊完脉,出来说情况不好,祁少脸色一下变了,煞白煞白的。” “院长就问他那人对他很重要吗?” “你猜祁少怎么说。” “怎么说?” “他想都没想,脱口就说很重要,没了他,他会死!”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专门提醒院长制药的时候不要用药汤,怕那谁不爱喝,让院长制成药片药丸药粉什么的。” “还有还有……” 谢执靠在墙上,听着那边的声响,在原地静静站了不知道多久,抬脚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特设病房的门被推开,谢执越过玄关的瞬间,看到的就是祁漾闭着眼,微偏着头,躺在床上的模样。 谢执走过去,在床边停下,垂着眼,看着床上的人。 明明发着高烧,脸色和唇色却是苍白的。 湿涔涔的冷汗粘住额间的碎发。 谢执莫名想起那天从海里把这人托起来时,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苍白,湿漉,可怜。 谢执看着他,蓦地伸出手掌,虎口一点一点贴上祁漾的下巴,掌心也顺势贴上祁漾白皙的脖颈。 那天是不是就用这样的姿势掐住了他。 谢执面无表情地想。 只要用点力气,一点点,这截纤细的脖颈就会折断。 谢执想要收紧手指,可在祁漾滚烫的温度沿着肌肤传来时,谢执只是曲着指节,很轻地揩去了他脖颈间那滴冷汗。 “我想要你活着。” 这六个字在谢执脑海里,从早盘旋回响到晚,无法停歇。 谢执试图去理解,去消化。 可没能得出答案。 “你以为我想去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吗?” 第15章(4/4) 第15章(4/4) ——既然不想,为什么还要去。 “要不是我故意踩空,你现在还在谢家祠堂那台阶上流着血往下走。” ——他流不流血有什么关系。 他去谢家祠堂点的那柱香求的什么? 不为谢承启,那是给谁点的? 还有那句—— 很重要,没了他会死? 谢执一错不错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低声说完,敛好一切情绪,正要转身,手掌却忽然触上一片柔软。 软得谢执指尖都在细密地战栗。 谢执一低头,看见的就是自己被祁漾抓住,又顺势压在颊边的手。 祁漾抓得很紧,或许是高烧的温度让他本能地去寻找冷源,祁漾颊边软肉贴着谢执掌心,很轻地蹭了蹭。 谢执喉结上下一滚。 他垂着眼,在屋内昏黄的灯光里,看着祁漾紧紧闭着的双眼。 良久。 “是不该去。”谢执声音低哑。 不该去谢家祠堂那种肮脏的地方。 不该去找他。 不该让衣服沾上血。 干干净净的衣服,就该干干净净地站在天幕下。 “我想要你活着。” /“你活着就是罪过。” 祁漾的声音和沈韵的声音在谢执脑海里此起彼伏,最后留下的是沉韵歇斯底里的喊声。 谢执一点一点收回手,指间还残留着祁漾的体温和浓郁的药香。 他握指成拳,压住疯狂跳动的指尖脉搏和细密震颤的指骨。 手机突兀的震动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执看着魏河风给他发的那条最新消息。 【w:赵家有动静,可能要动手,尽快回复。 】 谢执静站良久。 【x:让人把车开到半山疗养院。 】 放下手机,谢执再一次看向床上那人。 在即将转身离开的瞬间,谢执俯身,揩去祁漾眼尾那缕像是眼泪,又像是冷汗的水痕,一字一字道: “离我远点。” 谢执收回手,熄灭屋内顶头那盏灯,推开那扇门,走出去。 再没回头。 - 祁漾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刺目。 高烧后的乏力和发了一身冷汗的酸虚感遍布全身。 “997,几点了?” 祁漾随口问了句,他还来不及坐直身体, 997已经回答。 “十点二十一。” “宿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祁漾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时间跳到这里的,身体也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一时没答。 997这次也没等祁漾回答。 “好消息是,昨天的任务积分到账了,可能是因为男主领了戒鞭,没能拿到12分,但拿了10分,也很不错。” 祁漾还来不及高兴—— “坏消息是…”997叹了一口气,“男主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手上都是漾漾的药香,担心老婆跟着受伤,就趁人睡觉说狠话“离我远点”,其实在偷偷帮忙擦汗。 漾漾:我就想拯救世界啊你替我擦什么汗 漾漾根本不知道对谢执来说,“我想要你活着”这种话跟我爱你没区别 - 宝贝们,下章更新在18号零点呀 第16章 第16章 祁漾目光涣散, 整个人茫然到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停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就睡了一觉。 就一个晚上。 这么大一个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祁漾不是不相信997的话,只是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撑着发软的手臂,从床上起身,掀被子的时候碰到了掌根伤口也没管。 祁漾套着拖鞋,推开门大步跑出去。 “祁少醒…唉唉祁少您别跑啊!院长说您得静养两天!” “怎么了这是?” “都杵在这干嘛跟上啊!别再摔了!” 导台乌泱泱一团人就在云里雾里间拔腿跟上, 可还没跑两步, 又集体刹停。 因为祁漾脚步停在了一间病房前,他没敲门,用几乎是撞的力度,压着门柄直直冲进去。 医师护士面面相觑。 …就分开了一晚上,那么急吗? 祁漾已经有了997的“预警”,可看到这张空荡荡的床的这一刻, 心还是凉了半截。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死心,还是抱着侥幸,抬腿走过去,俯身,把手掌贴在薄被里。 好了, 剩下半截也凉了。 被子里头冷得像冰。 祁漾在恍神间一个转头,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件带血的衬衣。 …是谢执的衣服,现在就随意地垂在床头柜上。 昨天还鲜红的血斑,现在已氧化成浓重的暗红。 血气已经很淡,可祁漾还是闻到了。 铁锈的气息钻进鼻腔, 让祁漾原本混乱的思绪都清明两分。 “他什么时候走的?”祁漾忽然问。 997:“好像是昨天晚上。” 祁漾发现不对:“好像?” “ 997 ,你说男主不见了是什么意思?”祁漾刚刚头昏脑涨,以至于他都忘了,“我们不是有地图功能吗?你不是可以定位谢执的位置吗?” 997这次隔了好一会才回答:“…宿主我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从谢家祠堂出来起,地图功能就有些失灵了。” “因为系统缓冲需要能量。” “宿主积分不够,所以会从一些基本功能里抽取能量。” “实时追踪轨迹功能暂时用不了了,精确定位还能用,但也时好时坏的。” 祁漾:“时好时坏,意思就是现在是坏的,是吗?” 997:“…是的。” 所以它才说男主不见了。 一人一统安静许久,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下真是摸着石头过河了。 祁漾在床边坐下,他盯着谢执那件衬衣看了许久,拿过,正出神,不远处的门“砰”地一声被大力推开。 祁漾被吓了一跳,一抬眼,蒋高轩和辛君璇前后脚走进来。 祁漾:“……” “怎么回事?谢问秋给君璇打电话说谢执被罚了戒鞭和跪祠堂,是你去把人带回来的?” “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打到别墅你司机说你摔了,在半山。” 结果他电话打到半山,又听到祁漾高烧一夜的消息。 蒋高轩直到现在脑子还是混乱的。 他脚下没停,快步走过来:“他们说你烧了一夜,上次出海刚烧完,怎么又发…你摔哪儿了?怎么这么多血?!” 蒋高轩一把抓过祁漾手上的衣服。 祁漾被蒋高轩的声音砸得头又开始疼,他揉了两下:“谢执的,不是我的。” 蒋高轩一下扔开了。 “他把脏衣服扔你这里?” 祁漾木着脸:“这是他的病房。” 蒋高轩:“你为什么在他病……” “行了行了,漾漾烧刚退,你少问两句,”辛君璇捂住蒋高轩的嘴,她环视了一圈,“谢执人呢。” 祁漾从谢执的床上站起来,面无表情说:“走了。” 辛君璇敏锐地觉察到祁漾的情绪。 像在生气。 辛君璇直觉和谢执有关,选择避开这个话题:“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那家早茶,在外面,吕叔说你昨天就吃没什么东西,先垫两口。” 祁漾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粥,饭后洗了个澡,然后又开始发烧,烧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蒋高轩和辛君璇在半山一待就到深夜,期间还打了几十通电话,不让祁漾生病的事泄露出去。 祁漾的烧在后半夜才退下去,发了一身冷汗,蒋高轩和辛君璇也不敢睡,就在一旁陪着。 “好像一直在做梦,要不打个电话让吕叔再来看看?”蒋高轩把祁漾抓在被角的手塞回被子里,皱着眉说。 “两小时前刚看过,吕叔也这么大年纪了,别折腾他了。” “还好这段时间叔叔阿姨在北美,隔着时差,没怎么打电话,否则……”蒋高轩都不敢细想。 “能瞒一天是一天吧,”辛君璇洗了条干净毛巾,递给蒋高轩,“看看还有没有发汗。”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蒋高轩和辛君璇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转头,祁漾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他半蜷着身体,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紧攥着被角。 蒋高轩和辛君璇立刻上前。 “漾漾?” “是不是很难受?” 蒋高轩怕祁漾扯到掌根的伤口,正要小心去掰他的手,床上的人却在睡梦中开了口。 蒋高轩和辛君璇都没听清,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 “漾漾你再说一遍?” “好像是谢什么…别什么?” “啊?” 祁漾睡得极不安稳,攥着被角往胸前一塞,又喃喃了一遍。 蒋高轩和辛君璇凑得更近,两人这次终于听清。 祁漾说的是…别死。 蒋高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接过辛君璇手上的毛巾,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个“谢”字,叹了口气:“梦到承启哥了吧。” 蒋高轩心里不是滋味,俯身去给祁漾擦脸,辛君璇也转身去拿体温枪。 两人刚一动,床上的人又把头一低,把自己埋得更深,再度张口说了句梦话。 他声音依然很轻,因为病着,每个字都是虚化模糊的。 可蒋高轩和辛君璇一直凝神听着,也离得很近,近到足以捕捉每个模糊字眼。 “砰”的一声,蒋高轩的毛巾直直掉在被面上。 因为这次他清晰地听见,祁漾反反复复一直在喊的不是谢承启,而是—— 谢执。 蒋高轩和辛君璇一下怔在原地,脖子就像生了锈的轴承,一点一点转过脸,看向床上的祁漾。 而昏睡中的祁漾没看见这两道视线。 也没察觉到后台地图并不流畅地闪动了两下。 消失半天的997终于上线,注视着眉头紧锁的祁漾,长松一口气地说: “定位到男主位置,在魏河风的别墅。” “宿主别担心了…睡吧。” - “知道了,你小心行事。”魏河风挂断电话,转身走进书房。 谢执已经换好药,拿过挂在椅背上的衣服套上。 “赵天心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谢执问。 魏河风答:“两天后。” 谢执:“什么计划。” “赵天心打算把你绑到启光码头,谢光誉在那里有一艘发生过燃油泄露的废弃货轮。” “安插在赵家的眼线去过那艘货轮,看过情况,说舱内还有没清理干净的残油,但基本集中在轮机舱内,烧不起来,所以…赵天心在货轮上装了烈性炸药。” “就这样?”谢执扣着衬衣的纽扣,淡声问。 魏河风从听到烈性炸药起,头就沉得差点抬不起来,看到谢执这无波无澜的模样,差点想骂人。 祖宗,那是烈性炸药,给点反应行吗? 魏河风没来得及骂人,因为他没懂谢执这句“就这样”。 “你说'就这样'?什么意思?”魏河风问。 “没见到我的尸首,只一个船体爆炸,赵天心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死。” 魏河风愣住。 他视线咬在谢执身上。 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一句敏锐。 魏河风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赵天心还带了一支枪。” 谢执笑了下。 魏河风牙齿止不住一抖,把嘴唇磕出了血。 尝到铁锈味的瞬间,魏河风没忍住。 “谢执…你跟我说实话,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魏河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从谢承启出车祸那天起…不,是从谢执回到谢家那天起,赵天心就没有停止过除掉谢执的念头。 赵天心在等这么一天。 谢执也在等。 魏河风原本以为谢执就是想要赵天心买凶杀人的证据,借此把赵家拉下水。 魏河风也做好了准备,安插在赵家的眼线已经在那艘废弃货轮上动了手脚,调换了一半的炸药,减轻了剂量,还在上面安装了针孔船舶监控。 万无一失。 只要赵天心露面,就能坐实她的罪名。 魏河风知道,赵家有无数方法可以帮赵天心遮掩,但只要赵天心出现在那艘船上,她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就算赵家要保她,谢建也不会。 他们等的就是赵天心露面的那一天。 然后,谢承启出了车祸。 魏河风知道,这天要来了。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为的就是谢执能平安脱身。 可现在,魏河风看着谢执这张毫无波澜的脸。 一张好像满脸写着“我急着死”的冷漠脸。 强烈的不安涌上魏河风心头。 “谢执,你到底想做什么?” “船体爆炸,我死不了,那赵天心也不会死,”谢执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所以不够。” “什么不够?!一船炸药还不够你死?” “不够。” 他要赵天心的子弹出膛。 “我要赵天心开枪。” 魏河风一口咬在嘴里那个破口上,鲜血瞬间浸透他整个齿关。 魏河风也来不及吐,就这么一边喷着血沫,一遍朝着谢执吼:“你疯了吗谢执?!你真不想活了?” 谢执这一天听魏河风说了无数次“死”字,没有一次有过什么反应,却在听到“活”这个字的这一刻,思绪空白了两秒。 而那两秒里,填满的是祁漾的声音。 谢执想起那句“我想要你活着”,想起那双看着他的眼睛。 谢执也不知道为什么,忽地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挂钟。 离零点还差十三分钟。 …那人烧退了没。 谢执捻了捻指腹。 “没必要,谢执,”魏河风只当谢执的沉默是无声的默认,他强压着情绪,深吸一口气,“你想逼赵天心朝你开枪,不就是为了把赵家和谢家彻底拖下水,让这天城局势再乱点吗?” “我还有个法子。” 谢执仍旧没什么反应,直到—— “祁家那少爷扯掉你那条平安扣的事,你还没要个结果。” 谢执指骨机械性地张了一下,他抬起眼,偏头看向魏河风。 魏河风丝毫没察觉到谢执的神情,只有在电光石火之际想到更加周全法子的定心:“你回疗养院去,我联系赵家那边的人,让他想办法到时候连着祁漾一起带走,带到码头货船上就提前引爆炸药,到时候……” “别动他。” 谢执突然的开口让魏河风有些诧异,可他还以为谢执是在顾虑祁家,立刻道:“你放心,祁漾是什么身份我比你清楚得多!” “那炸药已经被调换过,剂量不大,炸不死人,最多只会受点皮肉伤,”魏河风语速如珠似弹,“祁漾是最好的筹码,有祁漾在,祁家不可能善罢甘休,拖进去的就不只是赵家和谢家,还能把祁家搅……” “魏河风。” 谢执再一次开口。 魏河风在这又沉又冷的三个字里,终于觉察到不对,他猛地抬起眼。 谢执语气平到极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可那种平静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不在意,反而像是情绪翻涌到了极致,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淡。 那种冷淡将魏河风彻底冻在原地,然后听见谢执越发平静的声音—— “我说了,别动他。” 作者有话说: 救世主漾漾:为什么别动我?谁让你不动我了?动我,魏哥说得对,带上我,速来。 - 魏河风:你当时在海里根本不是这样的!我就是想让祁家这小少爷受点皮肉伤好抵消一下他拽掉你平安扣的罪行,免得你杀红眼再去掐他,结果你整这个,把我弄得好像杀人狂魔一样! - 宝贝们,因为周日要上夹子,19号的更新不在零点,在19号晚上23点30分! 第17章 第17章 魏河风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有没有听清我的话?我说的是带上祁漾, 不是——” …不是谁? 魏河风张口才发现他竟想不到除了沉舒外,谢执还能在乎谁。 魏河风想起那天在海里的画面,想起祁漾脖子上的指痕,张口想再说什么,可在对上谢执视线的那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深处。 魏河风再一次回想谢执说这句“别动他”时的神情, 一个近乎离奇的念头在他脑海闪过。 “你认真的?”魏河风愣在原地,“别动祁漾?” 魏河风越发看不懂谢执了:“这又是什么新的计划吗?” “我想不明白,谢执, 你当初听谢建的话跟在祁漾身边, 不就是为了找个机会,把祁家搅进局里吗?” “这大好的机会摆在这,没人知道赵家有我们的眼线,绑人的是赵天心,动手的是赵天心,只要货船一爆炸,祁家赵家就会彻底翻脸,谢家也脱不了干系,你连逼赵天心开枪这种事都敢做,我不懂你在顾虑什么,祁漾顶多受点皮肉……” “叮”的一下,谢执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声音比刚刚还要低两分。 “你要我说几遍。” 魏河风停了许久, 终于意识到谢执动的真格。 “…行, 不动祁漾。” “我听你的, 不动他。” “那你也听我的,别和赵天心硬碰硬。” 谢执这明显油盐不进的模样看得魏河风着急上火。 “你还年轻,我不想给你收尸, 谢执。” 魏河风混乱的脑海里闪过些什么,他没抓住,可潜意识又在告诉他,他迫切需要找根什么东西,拉住谢执。 鬼使神差间,魏河风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一句又喊了一句:“祁漾……” 谢执几乎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表情又有了变化,只一瞬,可魏河风捕捉到了。 魏河风也来 不及思考缘由,来不及探究为什么祁漾会是能拉住谢执的这根绳子。 魏河风就像在海里漂浮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根浮木。 本能让他几乎是立刻攥进了这颗浮木。 “祁漾还住在半山疗养院吧。” 谢执抬眼看他。 魏河风顶着这视线,冷静道:“如果你敢乱来,我保证,下了那艘货船,不管你人是死是活,我都给你拉到半山去。” “活着就让你去半山治伤。” “死了…就算是尸体,我也要你躺进半山的太平间。” “就在祁漾眼皮子底下。” - 祁漾得知谢执的位置消息,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前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在反复的可怖梦境中挣扎醒来,听到997的声音,说谢执在魏河风的别墅。 祁漾的心终于落地,在997的声音中再度睡去。 再醒来时,已近中午。 他一睁眼,辛君璇正在换床头花瓶里的花,原本的百合和康乃馨不见了,换成了—— “哪来的铃兰?”祁漾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醒了?”辛君璇放好花,摘掉手上的薄膜手套,“刚送来的。” “你昨晚一直在说梦话,梦里说了两句要买铃兰什么的,阿轩就让人去找了。” “问了一圈花店都没有,阿轩就在群里问了。” “庞家那三小姐你还有印象吗?她不是五天后结婚吗?就从荷兰预订了2000支铃兰,打算做手捧花的,醒来看到乐怡的朋友圈,知道是要给你的,一大早就让人挑了300支送过来了。” “是吗,”祁漾头还有点沉,怕自己忘记,先说了一句,“帮我记一下,到时候我安排人回礼。” “知道了。” 辛君璇拿了个枕头,放在祁漾身后。 “我昨晚一直在说梦话?”祁漾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一直在做梦,但梦到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嗯。”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一道是辛君璇的,一道是997的。 “我说什么了?”祁漾又问。 辛君璇调整床铺高度的动作一顿。 997声音也停住。 隔了好一会。 “没什么,就喊了几句要买什么铃兰。” 然后在少量的铃兰里,夹杂了致死量的“谢执”。 仅此而已。 辛君璇都不记得她和蒋高轩是怎么度过这个晚上的了。 两人听着祁漾口中的“谢执”,从惊愕到怀疑自己的耳朵,从怀疑自己的耳朵再到麻木,蒋高轩一度准备在天城那个二三十个人的大群里发一条消息,让他们找人把谢执绑到半山来。 字都在消息框编辑好了,最终也没发出去。 祁漾永远不会知道,当“买铃兰”这三个字,代替“谢执”出现在他梦话里时,蒋高轩和辛君璇有多高兴。 这辈子都没听过比“铃兰”还要美妙的词。 蒋高轩几乎是立刻动手,把消息框里那条“找人给我把谢执绑到半山来”删掉,换成了“哪里有卖铃兰”,发到了群里。 因为不是铃兰的季节,花店也没什么品相好的铃兰,于是这天的深更半夜,天城那一圈小姐少爷的朋友就齐刷刷发起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朋友圈,也就有了这300支铃兰。 祁漾大致猜出了始末。 他梦话里说的铃兰,大概率是要送997的。 不是这样的铃兰。 闹了个乌龙。 可看着这垂下的一串串瓷白小铃铛,祁漾还是笑了下。 “确实好看,”祁漾拨了拨其中一串,说,“怪不得这么贵。” 辛君璇闻言也笑了:“几朵花而已,有什么贵的,三百万拍条项链眼都不眨,你还有说贵的时候?” 只有997知道祁漾在说什么。 确实贵。 99积分。 宿主现在全部积分加起来翻两番都买不了一朵。 三百支铃兰在祁漾床头晃了一天一夜,娇贵的花难养,到第二天就有些打蔫。 然而比花更难养的是人。 祁漾这一天白天还算有精神,体温也正常,到了后半夜又起了烧,连夜挂上水,整个23层又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这次祁漾意识还算清醒,甚至中途醒了一次,起来赶辛君璇和蒋高轩回去,还说也查不出其他什么毛病,住半山和回别墅也没差,别墅也有医生,出院两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就被蒋高轩识破意图,然后用一句“你要敢走,明天你的病历就会出现在叔叔阿姨邮箱”给镇压了回去。 祁漾就这么睡睡醒醒到了第二天。 然后起床,洗漱,吃药,吃饭,没什么异常,辛君璇和蒋高轩却总觉得祁漾心不在焉,好几次问他问题都没反应。 “怎么了,一上午都没怎么说话,哪里不舒服?”辛君璇问。 祁漾摇头说没有,虽然烧还没彻底退下去,但吃过药已经好了不少。 祁漾能感觉到身体状况比前两天都要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口一直堵着,像塞了团又湿又重的棉花。 “总觉得有事要发生。”祁漾看着床头那有些卷边的铃兰说。 辛君璇和蒋高轩对视一眼。 “在半山住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发生?”蒋高轩拿着体温枪给祁漾测了一下,“ 38.7 ?怎么又上来了?” 蒋高轩不由分说把祁漾按在了床上:“瞎担心,医师说了好好休息,别思虑太重。” “好好躺着,等下今欢和明庄就来了,乐怡晚点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能出什么事?” 辛君璇也说:“心慌可能是这两天没睡好,睡眠不□□感神经兴奋很正常,再躺会,睡不着也闭着眼睛休息一下。” 可能真是生病加做梦引起的心悸,祁漾点了点头,在辛君璇和蒋高轩的注视下,躺在了床上。 然而就在祁漾闭上眼睛的下一秒,系统后台突然闪动一下,紧接着就是“叮咚”一声。 电流过脑的触感让祁漾打了个激灵。 这是? …像任务点的提示音? ? 祁漾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去问997 ,径自打开后台,在看到任务点上“启光码头”四个鲜红大字时,祁漾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任务地点:启光码头。 】 和前两次模糊的提示不同,祁漾几乎是在看清这四个字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就闪出七八个画面。 画面里依次闪过赵天心的身影,一艘废弃货轮,冲天的火光,还有…枪。 祁漾记得这个地点,他在那场“走马灯”里看到过。 就在这个地方,启光码头,赵天心对着谢执开了一枪,还引爆了船舱里的炸药! 完了。 枪和炸药,谢执又没了天道眷顾光环,这还有什么活着的风险? “ 997 ,启光码头离这里……”祁漾话说一半才意识到地图功能失灵,他光着脚就从床上踩下来。 辛君璇和蒋高轩还没从祁漾突然坐起的动作中缓过神,紧接着又看到祁漾光着脚翻箱倒柜,还掀了被子。 “怎么了漾漾?” “我手机呢!” “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看到…等下啊,拖鞋穿上!拖鞋!” 祁漾拿着手机的下一秒,已经点开地图,手指快得几乎要打出残影。 “启光码头”一落进搜索框,映入祁漾眼帘的就是“ 1小时11分, 51.6公里”这一行蓝字。 祁漾动作太快,蒋高轩只能看到祁漾点开了地图软件,打了几个字,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蒋高轩隐约瞄到了一个字,像是“启”,他还来不及细看,紧接着,病房里响起地图导航的机械女声—— “准备出发,全程51.6公里,大约需要……” 剩下的话无论是辛君璇还是蒋高轩都没听到,因为祁漾已经将屏幕锁屏,他一把扯掉腕上的手环和手背上的止血贴,越过两人跑到床边,从床下拿过鞋子套上。 “…我现在没法也没空跟你们解释,但真的有很要紧的事,必须马上出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我。” “无论要问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 蒋高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一把扯停祁漾的动作。 “你烧都还没退,怎么出去?事情再要紧能要紧得过你自己的身体,我不同意——” “很要紧,比什么都要紧,我必须去!” 无论是先前沉舒那条项链,还是谢家祠堂,祁漾再着急,也知道谢执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即便他心也慌,但多少还能保持理智去应付谢建,甚至能分神去编像样的借口,找理由,装作无事发生地跟谢建周旋。 可这次祁漾是真什么也顾不上,在看到“启光码头”这几个字的瞬间,祁漾心就跳到了嗓子眼。 一向以任务为重的997都感知到了祁漾的情绪,一反常态地没有吱声,就怕加重祁漾的情绪。 “好,如果真的这么要紧,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去做。”辛君璇开口。 “你们帮不了我,只能我去。” 祁漾一把拿过茶几上的路虎钥匙,连外套都没披:“我跟你们保证,我……” 话说出口,祁漾才反应过来,除了保证自己肯定不会死之外,好像也保证不了别的。 但又不能直接跟他们说“我保证自己不会死”吧? 这跟直接跟他们说我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祁漾嘴巴张合一下,他攥着钥匙,终于停下一切动作,转头定定看着蒋高轩,用一种两人都看不懂的眼神,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拦我。” 就这么一眼。 蒋高轩和辛君璇同时放下手。 祁漾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越过蒋高轩肩膀的瞬间,留下最后一句话。 “还有。” “别跟过来,我会生气。” 炸药加枪,再加一个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的赵天心…光一个谢执都够他头疼了,要是再加上蒋高轩和辛君璇他们,祁漾都不知道场面会乱到什么地步。 他没有救完你的再救你的的信心。 全场只有他一个死不了,其他的人都不能保证,那牵扯到的人就越少越好。 祁漾推开那扇门跑出去。 病房只剩下蒋高轩和辛君璇两人。 两人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多久,直到蒋高轩那辆黑武士路虎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在楼下响起,蒋高轩停滞的大脑才重新运转。 他大步跑到窗边,看着楼下远去的车,蒋高轩直接爆了句粗口。 怎么就让他这么走了? 还发着烧,到底什么事情他们帮不上忙,要他一个病人去做? 辛君璇跟着跑过来,往下一看,两秒后:“你看那辆车,是不是今欢的?” 蒋高轩低头一看:“是!” 辛君璇想也没想,立刻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楼下的许今欢此时正拿着手机坐在车里,刚要下车,电话就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璇”字,许今欢第一时间接了起来:“我刚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先打过来了,不是我说,高轩火急火燎打算去哪?招呼都不打一个,喷了我和阿庄一脸车尾……” “今欢,明庄是不是在驾驶座上?”辛君璇焦急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许今欢扭头看男朋友:“是啊,我们俩一起来的,不是说来换你和阿轩的班……” “开免提,把手机拿给明庄!” 许今欢听到蒋高轩的声音还愣了下:“高轩?你不在开车吗?” 季明庄看到自家女友疑惑的神情,眼神示意问她怎么了,许今欢摇了摇头,但还是按下了免提。 就在免提打开的瞬间—— “明庄,阿轩那辆车现在是漾漾在开。” 车上两人动作齐齐顿住。 许今欢一把抢过手机,拿到嘴边:“什么?漾漾不是还在发烧吗?你们就让他一个人开车出去了?” “具体情况晚点再跟你们解释,漾漾不让我们跟,但我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事情肯定不对,你让明庄先追上去,我们马上来!” 季明庄在听完那句“漾漾在开”,就已经明白蒋高轩的意思,瞬间启动引擎。 屏幕两边骤然安静下来,都没说话,可电话也没挂断,直到车开到岔路口。 饶是玩过两年赛车,名下有两支专业车队的季明庄都没追上。 “不行,在楼下耽搁太久了,漾漾开得又快,已经看不见了。” “现在我和今欢在半山这边的大路岔口,往哪边开?” 蒋高轩和辛君璇已经到了楼下。 蒋高轩冷静下来,给警卫处打了电话。 “把半山周围几条路的监控给我调出来,全部,找我那辆路虎。” 两分钟后,警卫处回过电话。 “少爷,找到了!在长金坝那条路上。” “长金坝?”辛君璇手机那头响起许今欢的声音。 “你确定是长金坝?那条路不是往临港工业区开的吗?除了海岸就是货运码头,漾漾往那边去要干什么?” 蒋高轩和辛君璇同时想起在病房内听到的那个导航播报。 51.6公里,临港工业区,货运码头…还有蒋高轩瞄到的那个若隐若现的“启”字。 “启光码头!去启光码头!”蒋高轩高声对着手机喊,“今欢你和明庄先去,我调两支警卫队跟我一起,你们就停在码头外,先看看情况,不要贸然跟进去。” “好,知道了。” - 祁漾压着速度的极限,朝着启光码头飞速行驶,硬生生把一小时十一分的路程压缩了三分之一。 路虎黑武士改装后的引擎响声震天,百米开外都能听见响动。 可这辆车出现得太突兀,突兀到路虎尖锐的刹车声在整个码头上空盘旋,远处的魏河风才收到底下人的消息。 “魏哥,来的好像不是赵天心!” 在看到祁漾从路虎驾驶座下来的那一秒。 魏河风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绝望”。 祁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河风还以为局面到这里已经失控,直到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魏、魏哥,那边监测到后面还有一辆车,老吴用安盾拍了照片,识别到好像是许家的千金许今欢和季家的少爷。” 魏河风:“……” “不对,不止一辆,长金坝三路上还有四五辆车,打头的那辆车是辛家的,后面跟着几辆是蒋家的。” 魏河风:“…………” 原来还有更绝望的。 魏河风承认,在知道赵家准备动手那一天起,他打过祁家的主意,也想过趁机把祁家彻底搅进这团浑水。 但绝对不包括现在这种局面。 只一个祁漾,都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现在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就在魏河风咬着牙准备给船上的眼线郑密发消息,让他把祁漾在外面的消息递给谢执时,魏河风手机又响了。 【魏哥,许今欢的车停在码头外的小路上了,没开进来。 】 【赵天心的车在长金坝五道上,正往码头开。 】 五道? 那和蒋家的车是两个方向,撞不上。 魏河风回过消息。 【赵天心的还有多久到? 】 【看距离大概十分钟就到,应该会比蒋家的车先到。 】 魏河风脑海里止不住的问号。 许家的车跟过来了,但没有开进来,蒋家和辛家的车跟在后面。 就祁漾一个人把车停在了这里,进了码头,他到底想做什么? 祁漾又怎么会到启光码头来? 魏河风脑袋都快要充血,正准备让人盯紧祁漾,一抬头—— 人呢? ! 魏河风声音都是嘶哑的:“祁漾人呢。” 底下人:“…进去了。” 魏河风:“进哪?” 别告诉我已经进—— “进货船了。”那人说。 窒息般的沉默。 再有动静时,电话里传来一道明显透着紧张的声音。 “魏哥,赵家今天这动作连谢家都不知道,祁家少爷却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动作比赵天心还快。” “你想说什么。”魏河风已经猜到了,却还是问出了口。 “祁家少爷不是和谢承启关系匪浅吗?” “除了赵天心把计划告诉了祁家这小少爷外,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如果真是这样——” 那人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祁漾和赵天心联手。 那谢执就危险了。 魏河风再也等不住,给货船上的郑密发去了消息。 【告诉谢执,情况有变,祁漾来了,让他务必小心。 】 郑密瞳孔骤然一缩。 他敛好神情,正要谢执被绑的方向过去,舱门的位置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整个船舱内的人神经乍然绷起,朝着门口警惕看去。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为首的保镖霎时停下脚步。 身后一群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停下脚步。 祁漾就穿着一身疗养院的病号服,因为激烈的跑动,肩颈、胸腔都在轻微地起伏,短促细微的喘息声在这死寂空间内被无限放大。 一副随时能倒下的模样。 整艘船上却没一个敢动手,甚至都没敢拦。 为首的保镖眉头紧锁:“祁少?你这……” 电光石火间,他骤然想起祁漾和谢承启的关系。 祁漾没有分出丝毫注意力匀给其他人,他环视一圈。 赵天心还没来,炸药也没引爆。 还好,赶上了。 “宿主,男主在船舱右上角那扇窗户旁!”997的声音响起。 祁漾循着997的声音,终于在某个方位看到了谢执。 谢执被一个保镖挡着,祁漾没能看清脸,但看到了谢执身上的衣服还完好,身上似乎也没有多余的伤口。 祁漾一口气松到一半—— “祁少?是夫人让您来的?”为首的保镖骤然出声。 “谢执交给我们就好。” “这里很危险,我让人带您离开。” 保镖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船舱,说着,他大跨两步朝着祁漾走过来。 祁漾就这么在保镖走动的空档间,抬起眼,和谢执对上视线,他还来不及想什么,保镖的声音再度响起—— “您必须快点离开,您要是出事了我们没法跟承启少爷交代。” …这关谢承启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执的眼睛,祁漾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谢执:我看着你呢,你要敢说是,我死给你看。 - 宝贝们,以后更新就都在23点左右啦,深深鞠躬。 第18章 第18章 祁漾没由来地避开了谢执视线。 在一圈保镖的注视中,祁漾定了定心神。 “ 997 ,我能不能直接带走谢执?”祁漾问,“我知道,我在那场走马灯里看到过,启光码头应该是有剧情线的,可现在赵天心还没到,冲突也没发生,如果我直接带走谢执,会影响剧情发展和任务点吗?” 祁漾反复刷新了两遍后台,关于任务积分的提示也就“启光码头”四个字,没有别的。 任务积分是一回事,还有最重要的—— “…谢执后背的鞭伤都没好。” 旧伤再添新伤。 还又是枪又是炸药的,万一…万一他护不住呢。 祁漾又看了眼后台,下定主意,他抬起眼,看着为首的保镖:“人我要带走。” 为首的保镖一愣,像是没听清楚,确认了一遍:“祁少您要…带走谁?” 祁漾:“谢执。” 整个船舱再度安静。 为首的保镖停顿许久,忽然又问了一句:“祁少,是夫人让您来的吗?” 祁漾一时没答。 就在他思考是顺着这人的话往下撒个谎,先把人带走好,还是直接摊牌更干脆些,一道疾厉的刹车声在码头响起。 祁漾循声一回头。 是赵家的车。 祁漾慢慢阖上眼,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被这刹车声淹没。 该来的总归会来。 怎么也躲不过。 高跟鞋叩击着甲板,闷钝的声音盘旋在每个人耳际。 祁漾心跳也随着这越来越近的声响,跳得越来越快,额角就像被一柄小锤徐徐敲着,高跟鞋每响一下,小锤就敲一下。 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祁漾身后。 祁漾垂了垂眼,转身。 这是祁漾觉醒自我意识后,和赵天心第一次见面。 和他记忆里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不同,赵天心好像苍老了许多,尽管衣着依旧得体考究,耳坠、项链、腕表该有的都有,发髻也梳理过,可眼窝却深深凹陷下去,是掩饰不住的憔悴。 赵天心看着祁漾,眼里没有丝毫“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惊讶。 祁漾皱眉,一低头,看到赵天心亮着的手机屏幕,看到那“正在通话”的界面。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转脸,视线再度一扫,最后定在角落一个保镖手上—— 那保镖手上的手机,屏幕也亮着,也停留在“正在通话”的界面。 祁漾认清事实。 原来从他进船舱那一秒起,赵天心就知道他来了。 不仅知道,还听到了他和赵家保镖全部对话。 包括那句,人我要带走。 “天心阿姨。”祁漾循着记忆喊了一声。 赵天心眼睛空洞看着他:“漾漾,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漾没答。 祁漾很清楚,拿对付谢建那一套来对付赵天心没用。 她精神已经错乱,思维也在断裂的边缘,情绪随时能失控。 或许随便哪句话说得不对都能让赵天心再受刺激。 “天心阿姨,你……” “那我换种问法,”赵天心声音再没有以往的温和,“是谁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 赵天心掠过祁漾的肩膀,看向船舱角落:“是谢执?” 祁漾直觉这个问题很危险,这次答了。 “不是。” “那是谁。” 又一阵沉默。 就在祁漾被赵天心的眼神盯得脊背发凉的时候,赵天心忽地变了表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臂,抓起祁漾的手。 赵天心把祁漾的手包在自己掌心,一下一下抚摸着祁漾的手背。 祁漾还在发烧,他体温滚烫,赵天心手掌却是冰凉的。 “漾漾,你是为承启来的,是不是?” “你要看着阿姨给承启报仇,是不是?” 赵天心眼底血丝越来越重,语气也越来越躁动。 “…宿主,赵天心指甲掐进您手背了,您会受伤的,先答应她!权宜之计而已,事后好好解释,男主不会计较的。” 直到997出声,祁漾才后知后觉到手背的疼痛。 他低头一看,赵天心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他手背。 祁漾知道自己该说“是”,可他张了张口,没说出来。 赵天心久久等不到祁漾的回答,整个人开始一点一点颤抖,抓着祁漾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我问你,是不……” “砰!”角落一声巨大的撞击声打断赵天心的动作和声音。 祁漾也被吓了一跳。 所有人朝着撞击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声音来源的瞬间,为首的两个保镖眼中都是震惊。 原本被绑在椅子上的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绳子,还将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按着脑袋掼在了墙上。 眼线郑密整个人都僵了。 在把刀片塞到谢执手上时,郑密就知道执哥会挣脱那绳子,这就是魏哥计划的一部分,可…不是说好先麻痹赵天心,制造假象让赵家保镖都放松警惕,关键时刻再出手吗? ? ? ! 执哥这是在做什么? ! ! 刚刚别说什么关键时刻了,赵天心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祁家那小少爷身上,根本就没关注到执哥这边好吗? ! 这大好机会不利用就算了,怎么还挣脱绳索主动暴露了?这跟拉仇恨有什么区别? 再说你挣脱绳索就挣脱,不能安静隐秘一点吗? 不安静隐秘就算了,还把人脑袋往墙上按,轰隆一声,是生怕没人看到你吗? 果然,全船舱的人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到,赵天心一把松开祁漾的手,在保镖“保护夫人”的喊声中下连连后退两步。 赵天心短暂慌张后,再度冷静下来,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取出那支一早备好的枪。 郑密暗叫一声不好,千钧一发之际,他一把夺过身旁保镖手上的刺刀,装作快速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把刺刀抵在了谢执的喉咙上。 “老实点。”郑密硬着头皮说完,对着赵天心说,“夫人,人我制住了,这舱里都是炸药,您没开过枪,小心走火。” 赵天心身旁的保镖听到郑密的声音,也跟着冷静下来,抬手小心制住赵天心的动作。 赵天心却像是没听到,一把拍开保镖的手,朝前走了两步。 赵天心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裙,谢执也一身黑,赵家保镖同样墨色上衣墨色裤子,整个船舱里,只有祁漾穿着一身茶白柔软的疗养服。 那抹茶白在所有人余光里晃着。 赵天心像突然记起了什么,缓缓转身,看着祁漾,手上的枪口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一点转向祁漾。 一众保镖知道那是赵天心无意识的动作,可心口还是猛地一跳。 “赵天心。”谢执低哑的声音骤然回荡在船舱里。 郑密拿着刺刀的手一抖,差点给谢执割开一道口子。 郑密另一只抓在谢执肩膀上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疯了? ! 郑密在心里大喊一声。 赵天心还拿着枪,随时都能给你来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又是把人脑袋往墙上撞,又是喊人的? ! 生怕赵天心忘了自己是吗? 生怕自己活下来是吗? 赵天心被谢执的声音一激,恍惚的眼神终于有了定处,抬着手把枪一转,直直指向了谢执。 祁漾发誓,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管不顾上前把枪口挪回来。 郑密以为现在整艘船上最崩溃的人应该就是自己。 他不知道,还有比他更崩溃的。 “ 997 ,你家男主是真的…找死!”祁漾咬牙切齿对着997开口。 “谢执不知道赵天心这支枪是为了谁准备的吗?” “枪口又没朝着他,他到底喊什么喊?!” “天心阿姨,”祁漾尽可能用一种安抚的语气开口,“冷静点。” “枪走火也会伤到你自己。” 祁漾停顿好几秒,还是开口:“想想…承启哥,他肯定不希望你出事。” 赵天心眼神像是透过祁漾在看什么,半晌,她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乖孩子,”赵天心嘴角扬起一个怪异的弧度,“阿姨知道你是为了承启来的。” “承启那么在乎你,现在就让你替他看着阿姨,看着阿姨是怎么给他报仇的。” 赵天心停顿了片刻,又自言自语似的开口: “漾漾,你也很恨谢执吧?” “肯定恨他。” “你和承启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恨谢执?” “你知不知道,承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这个野种害……” “赵天心,你要自欺欺人多久。” 谢执声音再度在船舱响起时,祁漾心口都咯噔一下。 祁漾敏锐地注意到“自欺欺人”这四个字。 他直觉不对,还来不及细想,下一秒—— “你在那辆车上动手脚的那天,就没想过有一天,你儿子也会坐上去么。” 爆炸的信息量如潮水涌来,刷地一下,祁漾头脑一片空白。 祁漾在那场走马灯里看到过谢承启车祸那天的场面。 他一直以为就是谢执的手笔。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祁漾猛地转头,看着谢执。 整个船舱陷入可怕的寂静。 一众赵家保镖也一脸惊骇地扭过脸,去看赵天心。 赵天心目眦欲裂,抬着枪的手指、手腕连带着肩膀和躯体都在抖,她毫无章法地胡乱开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知道那车有问题!你知道!” “是你!是你让承启坐上那辆车的!” 赵天心承认的这一刻,所有人连呼吸都暂停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晓一个事实,在谢承启出车祸那天,谢执根本不在天城。 郑密握刀的手终是抖了一下,锋利无比的刺刀在谢执侧颈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线。 郑密惊骇过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不解。 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求个答案。 执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谢承启出事到现在,整个天城都在传谢承启是坐执哥的车出的车祸,执哥没解释过一句。 可今天,在这艘废弃货轮里,在满船都是赵家人的这艘废船上,他扒下赵天心的面具是为了什么? 这一船赵家人难道还会把“原来是他们家大小姐害了承启少爷”这种事传出去吗? 他到底要说给谁听? 除了激怒赵天心外,这话到底还有什么用? 郑密余光间闪过一抹茶白。 郑密愣了下,脑海里正要闪过什么,赵天心身旁保镖的手机响起。 为首的保镖一边抬手按住赵天心发抖的肩膀,一边接起电话,他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立刻制住赵天心的动作:“夫人…您冷静点!冷静!夫人,你听我说,外面的人说,许家小姐的车停在码头外面,后面还有辛家和蒋家的车。” “谢执死不足惜,但祁少还在船上。” “您现在开枪,万一伤到了祁少,赵家就完了。” “您想想承启少爷,想想老爷老夫人。” 祁漾从听到“许家小姐”那句话起,所有思绪就断了。 还不等他思考阿轩他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骤然听到一声“老大”。 声音有点远。 是那个拿着刺刀抵在谢执喉咙的保镖说的。 那人看着赵天心身旁的保镖,继续道:“老大你说得对,谢执死不足惜。” “但蒋家的车肯定是跟着祁少过来的,他们知道祁少在船上。” “万一祁少出事,这事根本瞒不住,所以……” 那人顿了下,看了祁漾一眼。 祁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把刀抵在谢执颈间的那人继续道:“先把祁少送出去要紧。” 郑密说完这句,再没一点力气。 明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郑密却好像有些记不清了。 只能隐约记得,就在刚刚,就在赵家那群保镖试图控制住赵天心的生死关头,他耳边传来谢执低哑的声音。 郑密整个人都绷紧了,以为执哥要给什么指示,结果一低头,听到一句—— “让他们把人送出去。” “?” 这是什么指示? 郑密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谁送出去?” “祁漾。” “蒋家的车在外面,让他们把人接走。” “………………” 郑密都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精神状态,说出那句“先把祁少送出去要紧”的。 郑密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要紧的“祁少”此时在想什么。 祁漾觉得自己要红温了。 不知道是烧的, 还是被气的。 他费了那么大劲,从半山跑到这里,就是为了来走个过场吗? 就在祁漾顶着滚烫的体温,思考该怎么留下来的时候,他忘了一个事实。 谢执也忘了—— 现在的赵天心,理智几近于无。 赵天心枯井似的眼睛此刻变得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从眼底向瞳孔蔓延,所有人在跟她说把祁漾送出去,赵天心却像是一个字也听不见,死死抓住祁漾的小臂。 “漾漾,连你也不相信阿姨吗?” 赵天心每个字几乎都是吼出来:“全都是这野种的错!” 祁漾趁势按下赵天心执枪的手臂。 谢执看清祁漾动作的瞬间,额角青筋疯狂跳动。 “阿姨,我知道你不想害承启哥。”祁漾一边安抚,一边低头思考夺枪的可能性。 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正对着祁漾大腿的位置。 就在他试探性地伸出手的瞬间—— “祁漾。” 一道沉到几乎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 祁漾探出的手指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蜷缩回来。 有那么一瞬,祁漾觉得谢执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在喊“你敢”。 谢执这意味不明的一声,引得赵天心慢慢转过头。 赵天心脖子间青筋暴起,她一手紧紧抓着祁漾的小臂,一边看着谢执。 “'祁漾'?”赵天心脖子间的青筋随着她颤动的肩膀充血得越发厉害,“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谢执。” 赵天心再转过脸来,脸上表情又急剧变换,她抬手摸了摸祁漾的脸颊,像是在透过祁漾看着谢承启。 “谢执就是个催命的鬼,先是沉舒,再是沉韵,又害了我的小启。” “漾漾,离他远点。” 听到“沉舒”两个字,祁漾牙关一紧。 “你还不知道吧,谢执这野种原本不应该叫谢执的。” “应该叫…谢承乾?”赵天心神情恍惚,“对,叫谢承乾,承接乾坤指之德的承乾。” “是29年前,谢建给他取的。” 赵天心毫无预兆的秘话让全场安静下来。 就连在赵家待了最久的保镖都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着赵天心。 整个天城都知道谢执是谢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子。 怎么可能轮得到谢家老太爷给他起名? 还在29年前? …谢执也才26岁。 可赵天心继续开口。 “就因为他们谢家供奉的那个风水师的一个卦象。” “那风水师说了一个日期,说那个日期,谢建会有一个孙子,那孙子出生时辰很好,是天命所归的命格,未来不可限量。” “谢建就提前给那孙子起了名,叫谢承乾。” “这事除了谢建,谁都不知道。” “谢建一直以为,他那个'不可限量'的孙子会从我的肚子里出来,直到那年。” “谢光誉遇到了沉舒。” “他对那女人动了心,隐瞒身份接近了她。” “沉舒怀孕了。” “谢光誉要沉舒,谢建要'谢承乾',父子俩就这么把沉舒那女人骗得团团转,”赵天心笑得浑身都在抖,眼泪将她眼妆糊成可怖的一团,“可谢建怎么都没想到,沉舒竟然早产了。” 死一般的寂静。 “谢建就在那产房门口,给那风水师打了个电话,那风水师竟已在弥留之际。” “他瞪着眼睛只说了两个字——错了。” “然后咽了气。” “日期错了,时辰错了,命格也就错了。” 赵天心直直看着祁漾,眼神却没有丝毫焦点,笑得更加凄厉:“所以谢承乾没了,生下来一个谢执。” 祁漾浑身发凉。 赵天心终于松开抓着祁漾的手,转过脸,踉跄着朝着谢执走过去,又没什么征兆地开口。 “可你知道为什么'谢承乾'会没了吗?” “因为谢建要'谢承乾',但不要一个抛头露面的孤女做'谢承乾'的母亲。” “所以谢建跟谢光誉说,让他告诉沉舒,她的儿子生下来就死了。” “谢建要'谢承乾'做我的儿子。” “你不知道吧,谢执。”赵天心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 “那天,沉舒就在那堵墙后面。” “她听到了谢建和谢光誉的对话。” “谁都没看见,我看见了。” 祁漾手指猛地攥紧,他抬眼看着谢执的方向。 …不要说了。 祁漾抬脚就要朝着赵天心跑过去,可在他张嘴的一瞬间,整个人被身后的保镖捂住嘴巴制住。 赵天心声音阴冷如鬼魅,朝着谢执砸下一句。 “生你那天,医生说沉舒的血止都止不住。” 郑密手已经几乎握不住刀。 他听着谢执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听着那人指节一点点发出折断枯枝似的声响。 “我本来想把你带回来的,谢执。” “带回来,折磨你。” “可我发现好像有人比我更恨你。”赵天心挑着眉,用极其夸张的音调,喊出一个名字—— “沉韵。” “我也没想到,沉韵竟然比我更恨你。”赵天心痛快地看着谢执。 “谢建只要'谢承乾',不要'谢执',谢光誉也不要。” “他们再没看过你一眼。” “但我去看过你,谢执。” “我去的那天,沉韵让你跪在沈舒的牌位前。” “那么小一个孩子,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祁漾瞳孔急剧收缩,不断攀升的体温像是要贴着肌肤烧到骨骼里。 别说了! “你说沉韵该有多恨你啊谢执。” “可她恨你是应该的。” “因为你害死她唯一的姐姐!” 祁漾的体温越来越高,指尖的战栗也越来越重。 “除了我的小启,谢家的人全都该死,谢建该死,谢光誉该死!” 赵天心表情彻底沉下来,她牙关生生咬出血,看着谢执这双像极了沉舒的眼睛。 “最该死的就是你,你就不该——” “别说了——” 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船舱,也斩断赵天心所有话语。 所有人机械转过脸去。 因为高烧站都站不稳的祁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开了训练有素的保镖,踉跄着朝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铮”的一声,郑密手上的刺刀重重掉在地上。 赵天心还在吼:“谢执,你是泡在沈舒的血里出生的!你就是讨命的鬼!”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爱你,没有一个人会——” 谢执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因为有一双滚烫的、发着抖的手,贴在他的耳朵上。 在那人同样战栗的齿关间。 谢执看清了他的唇语。 那人在说—— “不是这样的。” “不是。” “别听她的。” 作者有话说: 在说”世界上没有人爱你“的时候捂住他的耳朵,就等于说“我爱你”。 第19章 第19章 赵天心歇斯底里的声音如潮水, 浸透船舱每个角落。 却没能打湿谢执。 他被一双手护在潮水中央。 那双手贴在他耳边,烫得厉害,也抖得厉害。 祁漾的体温沿着耳际的肌肤渡过来。 谢执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比他更难过? 赵天心说错了吗? 没有。 他就是讨命的鬼。 谢家的人全都该死。 最该死的就是他。 可这个人为什么说“不是”? 祁漾呼吸间的热气比体温更烫。 他喉咙堵着,心口堵着,无数话语和念头在脑海闪过。 他想告诉谢执他很重要。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因为他而存在。 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反反复复的“别听她的”。 祁漾以为自己是在害怕, 害怕谢执因为赵天心的话失控,害怕谢执死在赵天心的枪口下,害怕这第32条世界线在今天崩塌。 可在他触碰到谢执的这一刻, 祁漾忽然清晰地认知到一个事实。 在他跑向谢执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 什么男主,什么救世主,什么小世界,统统不是理由。 他跑过来, 只有一个理由。 他不想让谢执听这些。 海风冰凉,挟着潮腥,从破碎的窗户刮进来,打在祁漾和谢执身上,也打在船舱每个人身上。 赵天心终于吼累了,如垂死的动物,大张着嘴,不断起伏着胸腔。 所有人被祁漾那一扑慑在原地。 失手让人挣脱的保镖愣了。 掉了刀的郑密愣了。 在码头几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内, 从船舶监控看到这一幕的魏河风也愣了。 郑密在绑着谢执那张椅子底下装了窃听器。 赵天心和谢执说的每一句话, 都透过那枚指甲大的东西, 传到仓库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里头只剩下赵天心喘粗气的声音。 “哥…好像搞错了,祁家这个小少爷,好像不是赵天心那边的?” 窃听器没有录到祁漾捂住谢执耳朵时,究竟说了什么,除了谢执,没人听见,但他们都听到了那句扯着嗓子,几乎喊到失声的“别说了”。 那人停顿许久。 “他看起来不像是为了谢承启来的,像是为了……” “你是为谢执来的。” 谁把我的话说了? 那人一愣,紧接着,在魏河风他们骤然绷直的身体中,意识到接住他话的这道声音不在这仓库里,而是在窃听器里。 在那头那艘货船上。 是赵天心的声音。 祁漾背对着赵天心。 听到这话的瞬间,寒意贴着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赵天心的声音再不复之前的尖啸,却森然得可怕。 祁漾转过脸,看到的就是赵天心平静的脸。 她微微歪着头,视线在祁漾脸上转了一圈,又往他侧后方一偏,落到谢执身上。 祁漾无端觉察到危险,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了谢执面前。 祁漾只动了一下,可这个举动再一次震慑住一舱的人。 包括码头外那个废弃仓库。 赵天心终于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她把视线从谢执脸上缓缓收回来,无光的眼神一眨不眨看着祁漾。 “为什么?”赵天心眉头拧着。 “漾漾。” 她像是很疑惑:“连你也要背叛小启吗?” 他和谢承启的关系哪里用得到背叛这种词。 祁漾还来不及回答,眼前的赵天心突然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高跟鞋重重的踩踏声在每个人心上响起。 祁漾直觉不对。 “997,你先把痛觉屏蔽和伤害减免两项功能锁定,别让它们自动生效。” 只要使用过就不能兑换成积分了,以他现在拿积分的进度,谢执那枚平安扣怕是要永远沉在海底。 “我看过使用细则,知道可以自行锁定的,你不用想理由搪塞我。” 997这次答得飞快:“不行,不可以。” 祁漾知道997在担心他,情况紧急,也不好多说:“别太高估我,997,我这个人吃不了一点苦,你看我没有直接把这两项功能兑换成积分就知道我在给自己留余地,我只是让你暂时先锁定,要真的很疼,不用你安排,我都会给自己用上。” “就这么说,好997 ,拜托了。” 结束和997的对话,祁漾推着谢执往后退了两步,边退边快速开口:“你就站我身后,不要——唔!” 祁漾话说到一半,一只手掌倏地覆上他的双眼,祁漾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整个人被半抱着往旁边一推。 祁漾再一睁眼,他身旁的人已经不是谢执,而是郑密。 祁漾和郑密大眼瞪小眼。 被推走的祁漾怔了。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郑密更加茫然,直到前方赵家保镖的喊声传来:“对,郑密,夫人现在情况不对,你先把祁少拉走!” 说完,那保镖又点了两个人去控制谢执。 郑密还在茫然。 啊?对?什么对? 郑密一抬眼,这才发现就在刚刚执哥把这祁家少爷推过来的瞬间,赵天心抬起了枪。 郑密圈着祁漾的手一颤。 如果不是执哥推的那一下,这枪口对准的就是…郑密顺势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甚至怕他看到那枪口,在把他推过去前,还捂住了他的眼睛。 祁漾也终于意识过来,自己是被谢执推开了。 祁漾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谢执刚刚不是找死,而是在…护他。 说没波澜是假的,那可是谢执,凭一己之力毁灭世界31次的谢执,却在护他这样一个“反派”。 可波澜归波澜,波澜之后就是无尽的头疼。 ——你推我干嘛?我没想被推走啊。 或许是因为刚刚赵天心对着祁漾举枪的动作太过骇人,那边一众赵家保镖正试图控制赵天心。 这边只剩一个。 祁漾余光看了郑密一眼。 这人锢着自己的力道不算重。 能对付。 就在祁漾准备挣脱之际—— “我是执哥的人。” 祁漾所有动作被按下暂停键。 郑密直到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可他没有后悔。 他仍旧不知道这祁家少爷和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可他挡在执哥身前那一幕,郑密看得很真切。 “祁少你很安全,不用担心。”郑密继续开口,也后知后觉想起谢执那句“把他送出去”。 “这船上炸药已经被掉包过,但也很危险,我先把你送出去。” 祁漾还来不及反驳,先被“炸药掉包”这四个字攫住了注意力。 炸药掉包? 走马灯里好像有出现过这一幕。 祁漾阖上眼费劲想了几秒,终于记起来了。 在那场走马灯里,船舱里的炸药的确被调换过,可赵天心的目的是在谢光誉的船上杀死谢执,也炸掉这艘货船,毁尸灭迹,她怕船舱里的炸药不足以毁掉这船,又安排了心腹在没清理干净残油的轮机舱内安置了更烈性的炸药。 如果剧情真如走马灯那样发展,或许连谢执自己都毫无准备。 祁漾不敢赌,他没有丝毫犹豫,抓着郑密的手往上一抬。 “挡着我的嘴,听我说。” “我了解赵天心,她做事决绝,她今天是奔着谢执的命来的,这船上或许不止一处放了炸药。” “我不能走。” “我留在这里他们还有顾忌。” “轮机舱之前发生过泄漏事故,你想个法子去这种地方看看,有没有炸药的痕迹。” 祁漾嘴上这么说,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来不及了。 祁漾看着眼前越来越失控的赵天心,阖了阖眼,最后只和郑密说了一句:“谢执交给我,炸药引爆前你离开船舱。” 郑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叫做炸药引爆前让他离开船舱? 他一个从地下拳场一拳一拳打出来的王牌打手,今天的任务就是帮助谢执脱身,这祁家少爷竟然让他先跑? 郑密没把祁漾的话当真:“炸药的事我想办法去查,我先把你送……” “你叫什么。”祁漾冷淡的声音响起。 “…郑密。” “好,郑密,我告诉你,没有我谢执会死。” 祁漾的声音很低,很轻,没有一丝玩笑意味。 有那么一瞬间,郑密以为跟他说话的是谢执。 “郑密,你在等什么,快把祁少送出去!”为首的保镖又朝着郑密喊了一声。 可这一声喊停的不止郑密。 就连举枪的赵天心都停下动作。 “祁漾。”赵天心喃喃自语念了念祁漾的名字。 她发髻早就在那一通歇斯底里中彻底散了,此时垂着头,像个从地底深处爬上来的魂鬼。 赵天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短暂停滞后,倏地笑了声。 赵天心就握着那支枪,丝毫不顾走火的危险,抬手去捋自己的头发。 只是拨两缕头发,身旁一众保镖已然僵直。 然而还远远不够,因为下一秒,赵天心的枪口又缓缓垂下。 在所有人以为那枪口会对上谢执心口的瞬间,赵天心的手却猛地往右一偏—— 是祁漾的方向。 郑密想都没想,拔腿就要往前,却被祁漾抬手拦下。 赵天心枪口对着祁漾,眼睛却死死钉在谢执身上。 “夫人,你看清楚点,那是祁少!” “夫人,许、辛、蒋三家的车都在码头外面,蒋少还带了人手,今天船上发生的事瞒不住!” 今天跟着赵天心来的全是赵家的人不假,他们是给赵家卖命,但卖的不是这个命。 谁都不敢得罪祁家。 为首的保镖想抬手去压枪口,可又怕枪走火,只能屏息站在一旁,准备时刻去扑。 耳边都是保镖他们的声音,赵天心却没听见分毫,她的视线如冰刀,始终刮在谢执身上。 “真稀奇啊,谢执。” 赵天心莫名其妙的一句让所有人朝她看过来。 “我把枪头对着你的时候,你眼都不眨一下。” “好像一点都不怕死。” “可我把枪对着祁漾时,你却好像要杀了我?” 祁漾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张着嘴,海风顺着唇间的缝隙灌进来。 他下意识一吞咽,一口凉风划过干涩的喉咙。 明明什么都没咽下,祁漾喉咙深处却传来“咕咚”一声。 那声响也同样在心口、耳道响起。 祁漾耳朵像是进了一股水。 所有声音都变得闷重起来。 …赵天心疯了吧,祁漾止不住地想。 她在说什么啊? 祁漾等着谢执反驳。 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想好谢执会怎么反驳。 大概是不屑地笑笑,说:“你疯了。” 可没有。 祁漾等到的是一句: “你敢开枪,谢承启活不过今晚。” 祁漾骤然转头,看着谢执。 听到“谢承启”三个字,赵天心嘴里发出含混的一两声粗气,她嘴唇干裂到冒出血,可须臾又笑了声,神经质地朝着谢执开口。 “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是我对着你开枪,小启活不过今晚,”赵天心对着祁漾的方向,晃了两下枪,“还是对着他开枪,小启活不过今晚?” 谢执没答,可赵天心看着在她朝着祁漾晃枪那一瞬间,谢执眼里赤|裸不加掩饰的杀意,赵天心笑声瞬间变响:“看来是后面那个呢。” “你怕他死,但你不怕死。” “也好,”赵天心脸色陡然转变,“那我成全你。” 下一秒,赵天心把枪口对上谢执心口的位置。 子弹上膛的声音如雷鸣,在祁漾耳边炸开。 祁漾根本没有预料赵天心会在这时开枪。 他毫无防备,可赵天心扣动扳机的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放了慢速。 “997记住我的话别忘了锁好后台。” 祁漾在脑海抛下这一句,一把推开郑密虚揽的手,毫不犹豫转身就朝着谢执扑过去。 郑密惊惧的声音和赵家保镖的声音一道响起。 “祁少!” “不好!” 在看到那抹茶白出现在枪口的瞬间,谢执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好似都在这一刻倒流。 子弹旋转撕裂空气的声响震天。 祁漾紧闭着双眼,抱着能躲开就躲开,躲不开就当检验“天道眷顾”光环了的念头,没有丝毫犹豫撞过去。 “宿主!” 997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祁漾就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他好像感受到了子弹穿破空气的灼热气息。 那支冒着硝烟的枪被赵家保镖撞落在地上,赵天心也跟着倒下。 已经出膛的子弹却改变不了轨迹。 祁漾眼睛闭得越紧,静静等着那子弹穿透皮肉。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比子弹来得更快的,是一个勒得他肋骨都发疼的、好像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拥抱。 “噗——” 是子弹穿透皮肉的声响。 血腥气混着子弹硝烟的气息侵满祁漾鼻腔。 他还来不及睁开眼,一声低沉的闷哼传来。 离他极近。 温热急促的喘息声紧随着那道闷哼响起。 祁漾睁开眼。 视线从朦胧到一点一点清晰。 在看清自己在谁怀里的那一秒,祁漾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想抬起手去看谢执伤到了哪里,可刚一动,却被抱得更紧。 谢执右手死死锢着祁漾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祁漾闻到了更浓郁的血腥气。 后台那失血的小红灯再度闪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快。 【检测到男主处于失血状态, ii级,危险! ! 】 祁漾只见过轻度失血的提示,此时看着那鲜红的“危险”两个字,三魂没了一半。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 “子弹打在哪了?我看看。” 谢执始终没有说话。 除了刚刚那一声闷哼,只剩下喘息声。 那喘息声紊乱,急促,带着点痉挛似的颤抖。 祁漾更加着急。 疼成这样了? “很疼吗?” 祁漾下意识问完,再也忍不住,掌根抵在谢执腰腹,正要小心往后推开他,耳边却响起谢执的声音。 谢执发抖的手臂又一次收紧,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上来的: “祁漾,你想死吗。” 被吼了? 祁漾彻底怔住。 谢执中枪后第一句话,是问他是不是想死。 绵长的迷茫之后,祁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倒、反、天、罡。 该问这话的人是谁? 中弹的是谁?被打了一枪的是谁? 他有天道眷顾光环护着。 想死的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说: 漾漾:声音抖成这样,他肯定很疼(然后叉腰生气,你替我挡什么子弹啊,我有光环,我很牛,你最好和我一样牛!) 执哥:你再说一遍我是因为什么声音才抖的 以为是疼的,其实是吓惨了 第20章 第20章 【检测到男主处于持续失血状态, ii级,危险! ! ! 】 祁漾停摆的思绪被失血红灯闪醒。 后台这一次的警示公告不仅多了个感叹号,还多了“持续”两个字。 祁漾就在这闪烁红灯中看着谢执的脸。 又急又气。 这次祁漾也不等谢执松开了,近乎强硬地压下谢执的小臂,怕扯到谢执背后的伤,祁漾又不敢太大幅度地挣开,就这么被谢执抱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抬手去碰谢执的后背。 落在旁人眼里,就好像是祁漾在抬手,艰难地回抱他身前的人。 祁漾还没碰到谢执后背,只摸到后腰的位置。 掌心就触碰到一片湿热的布料。 祁漾动作停滞片刻,收回手,在谢执的怀里一低头,朝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一看。 全是血。 “不是我找死,是你找死, 谢执。”祁漾几乎同样的咬牙切齿。 在看到那满手血的瞬间, 谢执中枪后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祁漾眼里重新审判。 中枪了还抱这么紧? 中枪了还有力气吼那么大声? “松手, ”祁漾看着谢执手背上因为用力而暴起的筋络, “你还嫌自己血流的不够多吗?” 两人的声音一字不落钻进郑密耳朵里。 有那么一两秒,郑密好像失去了意识,直到贴在后腰的致动贴片震了震。 那贴片是魏河风的, 一张硬币大小的贴片, 贴片震动, 就是让郑密想个办法联系外面。 郑密知道,不到万不得已,魏河风绝对不会轻易联系他, 是那声枪响太突然了。 魏哥那边肯定乱了。 郑密深吸一口气,就在他朝着倒在地上的赵天心飞跑过去,借着“保护夫人”的由头,把那支枪踢到一旁时,他不知道乱的不止魏河风在的仓库。 整个码头都乱了。 在那一声穿天枪响在船舱内响起的瞬间,许今欢和季明庄浑身的血好像都凉了。 手机从许今欢手上直直坠下,砸在腿上。 她猛地转过头,从车窗看向不远处那艘废弃货轮。 “刚刚…是枪响吗?”许今欢耳朵嗡鸣声不断。 季明庄脸色骤然变沉,他按下车窗升降键,将车窗全部升上,快速解了安全带,越过中控台将许今欢掉落的手机捡起来,放在许今欢手上,开口:“给阿轩和君璇打电话,就坐在车上,不要下车。” 许今欢紧紧攥着手机:“你呢。” 季明庄摸了摸她的脸,安抚完女友:“我下去看看,很快回来。” 许今欢还来不及说什么,季明庄已经下车。 许今欢绷着神经快速解锁手机,紧盯着最近通话页面最上方的“璇”字,手指刚要点上去,一道急厉的刹车声猛地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许今欢猛地一转头,看到了辛君璇的车,她大喘一口气,飞快解了安全带,攥着手机从车上跑下去。 辛君璇和蒋高轩一左一右从车上下来,后面就是蒋家的警卫队。 “有人开枪了!在那艘货轮上!”许今欢朝着辛君璇扑过去。 辛君璇扶着许今欢的手臂让她靠着:“我知道,我和阿轩听到了!” “漾漾呢?”辛君璇和蒋高轩同时开口。 说话间,季明庄从后面跑了过来。 “漾漾呢?”蒋高轩又问了一遍,他压着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点,看向停在码头上那辆车,“漾漾在车里吗?” 季明庄摇头的瞬间,一个恐怖的猜测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蒋家警卫队队长跑上来:“少爷,要进码头得开另一条路,是掉头回去还是直接从这边下去?” “哪边快?” “从这边下去快一点。” 蒋高轩拳头攥起,他紧紧闭上眼,再睁开时,转头把车钥匙扔给辛君璇:“你和今欢在车上等,那货船藏不了人,我进去找到漾漾就出来,如果十分钟没出来——” “你给蒋家和祁家打电话,”蒋高轩脸色沉得几乎要滴下水,咬着后槽牙说,“有多少人就来多少人,把那艘船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蒋高轩和季明庄带着人朝着码头跑过去。 坐在赵天心车里的司机看到码头外围的动静,立刻给船上的人发了消息。 为首的保镖没想过局面会乱到这种地步,立刻把赵天心从地上扶了起来:“夫人,蒋少和季家少爷带着人往这边来了,我们必须快点离开!” 赵天心像是已经听不进去话,赵家保镖几乎是用喊的,全船舱的人都听得分明,包括祁漾。 阿轩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情况还能更糟点吗? 祁漾整个人好像都被泡涨了。 不行,船上有炸药,不能让他们到这船上来,祁漾心说。 他没有三头六臂,救不了那么多人。 祁漾在谢执怀里撇过视线,朝着绑过谢执的那张椅子的方向扫了一眼。 在摸到谢执后背鲜血的那几秒里,祁漾在耳鸣间,又想起零星的几个片段。 在那场走马灯里,魏河风虽然安排眼线换了炸药,但毕竟还剩一半,赵天心还带了枪,魏河风不敢赌,在这船舱里留了后手。 祁漾隐约记得好像是一扇门。 在…… 快想啊。 祁漾紧紧皱着眉,终于想起来,在绑着谢执的那张椅子旁! 祁漾凝神一看,果然在那扇门底部看到了切割的痕迹。 门可以撞开。 祁漾再没工夫和赵天心周旋,他抓着谢执腰腹的衣服,仰着头,贴在谢执耳边说:“跟着我,我带你出去。” 谢执意识到什么,“啪”一声抓住祁漾手腕:“你想做什么。” 祁漾已经从他怀里挣开。 在这船上多待一秒,蒋高轩他们就离船近一分。 祁漾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赵天心已经失控,和她交涉不出结果,于是直接转头跟那赵家保镖说。 “阿轩他们知道我在船上,我出了事,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 “一,放我们下船,今天的事算不到你们头上,我说话算话。” “二,炸了这船,”祁漾说得云淡风轻,“连我一起。” 祁漾话音将将落下,手腕又被抓住。 “祁漾。” 身后又传来这么一声,比之前更加嘶哑。 祁漾只当没听见。 他想着谢执又顾虑着外面的蒋高轩他们,心里像是有火在烤,此时就看着为首那个保镖。 选一最好,选二祁漾也不怕。 祁漾最怕的是他不选。 好在那保镖还算清醒,他透过窗户看着远处朝着这边跑来的身影,让开了道。 祁漾提着的心一点一点落下,他半扶着谢执朝着出口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可谁都没料到瘫软在保镖怀里的赵天心会在这时扑过来。 赵天心彻底疯了。 祁漾给谢执挡枪的画面就像砸碎她全部理智的最后一块巨石。 为什么这野种会有人拿命去护着? 为什么这个人会是祁漾? 他发着高烧,却可以为了这野种跑到这码头来,那为什么她的小启出事的时候,祁漾没有赶过去? 为什么她的小启出事的时候祁漾没有拿命护着? ! 接二连三的刺激让赵天心陷入更深的幻觉,她耳边忽地响起一阵急促又连续的警报声,像是谢承启病房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是小启监护仪的声音。 是小启心搏停止的声音。 “小启死了,我的小启死了。” “夫、夫人。” 所有人就看着赵天心喊着“我的小启死了”,朝着出口的方向扑过去。 “你说,是没了妈的孩子可怜点,还是没了孩子的妈可怜点。”赵天心又莫名说了这么一句,她逆着光,披头散发站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从凌乱的发间看着谢执的方向,又笑了。 “那还是没了妈的孩子可怜点。” “是你可怜点,谢执。” 赵天心恶狠狠的声音从齿缝间传出: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接下来的事祁漾好像记不清了。 只记得船舱里传来各种喊声,紧接着是冲天火光和灼热气浪。 那气浪滚着铁片和碎屑,像一头横张着喉咙的巨兽,带着好像要侵吞一切的白光和橙色火球,朝着他的方向扑过来。 可有一道身影挡在了他和那巨兽之间。 那扇被提前切割的生门最终被撞开。 被炸药气浪冲到海里的那一瞬间。 祁漾终于醒神,他脑海里别无他念,只反反复复循环着一句,已经说累了的—— 光环在我身上,你护着我干嘛? 这个念头和祁漾一起,在闷重的一声破水声后,共同坠入海里。 海水吞噬一切,爆炸的气浪和冰凉的海浪交替,祁漾知道他该抓紧谢执的,抓住他。 可他真的没力气了。 高烧的身体透支耗尽所有精力,累到极限,连呼吸好像都成了负累。 太累了,睡一会。 祁漾一点一点往下沉去,直到一只手掌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手掌暖得不像话,沿着下巴抚到他脸侧。 祁漾没坠入海里,坠入了一个人的拥抱。 海里一片寂静,静到好像只有祁漾和抱着他的那个人。 海下寂静,岸上却一片风暴。 浓烟,火光,船体倒塌的巨响…每一帧每一帧好像都被放慢了速度,烧进所有人眼里。 他们明明离那火光还远,可蒋高轩和季明庄却觉得此刻他们就站在那片灼浪里。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尽数绷断。 辛君璇和许今欢踉跄着朝火光跑来。 蒋高轩掌心被掐出血,他眼眶发红,整个身体都高频地颤着,他一把夺过身旁警卫手上铁棍,朝着停在码头的另一辆车跑过去。 蒋高轩拿着棍子,死命砸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一下,两下,车窗破碎的瞬间,蒋高轩掐着那司机的脖子按在车框上:“说,漾漾不在这船上!” “说啊!” 季明庄第一个反应过来,疾速跑过来拉住蒋高轩:“阿轩,冷静点,留他还有用,我们得……” “少爷!少爷!”最先跑到岸边的一个警卫突然朝着蒋高轩他们的方向大喊,“水下有人!” “对,这船就停在岸边,爆炸的时候说不定就跳进海里了,快!所有人下水救人!”季明庄立刻朝着那边吼。 “这人之后再处理,跑不掉,先救人。”季明庄按住蒋高轩。 蒋高轩终于冷静了一点,紧咬着下颌,和季明庄朝着那边跑去。 两人正要下水,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喊声:“少爷,你看那里,是半山的疗养服,是祁少!” 蒋高轩和季明庄心口全部停了一瞬,朝着警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半山疗养服的人半躺在地上,说是半躺,是因为那人正被抱在怀里。 抱着他的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半跪在地上,从蒋高轩和季明庄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那人的脸,也看不见穿半山疗养服那人的脸。 可在看到那茶白衣服的瞬间,蒋高轩和季明庄就知道是祁漾。 蒋高轩好像一瞬被抽掉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倒,被季明庄扶住才站定。 辛君璇和许今欢也听到了警卫那声音,两人离那边更近,先蒋高轩他们一步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蒋高轩:“漾——” 蒋高轩还来不及俯身,先映入眼帘的,是祁漾一身的血。 那茶白衣服的胸前几乎被血淌满。 血迹混合着海水,触目惊心。 蒋高轩面部肌肉痉挛般地抽搐,又在看清抱着祁漾那人的脸的瞬间,整张脸由白变红。 “谢执?!”蒋高轩暴怒道。 蒋高轩俯下|身,一把攥住谢执的领口,高高举起右拳,在即将砸向谢执下颌的瞬间,“啪”的一声,被辛君璇挡住。 辛君璇嘴唇也还在颤,但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不是漾漾的血,是谢执的。” “他后背中了一枪,”辛君璇阖了阖眼,“是他把漾漾带上来的。” “漾漾没事。” 许今欢在看到祁漾那一秒就已经坐在了地上,抖着手去摸祁漾的脉搏,直到确认那跳动的存在,肩膀才垮下来。 蒋高轩顺着辛君璇的话去看谢执的后背,这才注意到那带着灼烧痕迹的衣服,以及…那顺着衣服的纹理往下淌的鲜血。 和祁漾胸前那被海水冲得有些淡的血不同,这血浓郁又刺眼。 “怎么会有人开枪,船又怎么会爆炸,那船上到底发生了?”蒋高轩问。 谢执没说话。 蒋家警卫捞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伤得极重,好在还没死。 蒋高轩脸色越来越沉,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 “…天心阿姨?”最先开口的是许今欢。 蒋高轩整个人都凝固了。 在看到赵天心那一秒,蒋高轩视线重新扫过躺在地上的这群人,终于记起他们的身份。 “你们是赵家的人?” 蒋高轩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个赵家保镖,一身戾气再忍不住,他大步走过去,抓住那人的领子:“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保镖死里逃生,看着暴怒到双目赤红的蒋高轩,几乎是立刻开口:“夫、夫人要杀谢执,祁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船上。” “他说要带走谢执。” “夫人被刺、刺激到了,就引爆了炸药。” 蒋高轩把那人按在地上:“谁开的枪,说。” 保镖:“夫、夫人开的。” 蒋高轩:“赵天心对漾漾动手了?” 保镖先是摇头,可像是想到了什么,摇头的动作又停下。 “夫人对着谢执开枪,祁、祁少扑过去想挡。” 辛君璇、许今欢和季明庄,连着蒋家的警卫听到这话,瞬间转过头来。 那保镖继续说:“但、但谢执转身把祁少护住了,那枪就打在了谢执身上。” “后来祁少说要带谢执走。” “然后夫人好像疯了,一直在说承启少爷死了,问承启少爷出事的时候,为什么祁少没过去,然后…船就炸了。” 蒋高轩一把松开拽着那保镖领口的衣服,面无表情朝着躺在地上的赵天心走过去。 辛君璇和许今欢直觉不好,喊着蒋高轩的名字起身跑过去。 “阿轩,交给家里处理!” “你别动手!” “去把赵家那辆车拦下来!” …… 码头掀起另一场风暴。 身后的引擎声、喊声、刹车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船体分崩的余息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又嘈杂。 可谢执始终没回过头。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反复张合,等掌心蓄起一点微弱的暖意,就覆在祁漾冰凉的手背上。 反反复复。 谢执垂着眼,看着那茶白衣服上刺眼的血迹。 弄脏了。 他把这个人弄脏了。 祁漾额前一缕头发湿漉地搭在眼尾。 谢执想去拨开,抬起手才发现,后背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谢执面无表情,把血擦在自己腰腹的衣服上,擦了好几下,等手干净了,才用指腹去拨开祁漾额前那缕头发。 谢执身后的辛君璇和许今欢看到这一幕,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谢执每一个动作都会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可他好像一点都察觉不到痛。 就神情专注地去拨祁漾额角那缕头发。 两人怔神间,蒋高轩已经折回来,他走到谢执身前,跟着俯身半跪在地上。 蒋高轩直直看着谢执:“他还在发烧,要出了什么事,祁家跟你没完,我也跟你没完。” 说着,蒋高轩俯身就要将人抱起来。 始终没说话的谢执却在这时开了口,声音哑到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放手。” 蒋高轩几乎要怀疑自己听到的。 “谢执,我不知道为什么漾漾今天要来这个地方,但跟你脱不了干系,赵天心是你惹的麻烦,又是枪,又是爆炸,他差点死了!” “该放手的是你,谢执!” 谢执有些麻痹的指尖机械性地颤了下。 他低头看着祁漾身前的血迹,神色停顿,一点一点松开手。 蒋高轩看不懂谢执此时的神情,总觉得这人情绪很重,可带祁漾回半山要紧,他没管。 蒋高轩俯身接过谢执怀里的祁漾。 就在蒋高轩起身的瞬间,一直没动静的人却忽地动了下。 祁漾抬起了手。 所有人吓了一跳,辛君璇走过去就要握住祁漾的手,可下一秒,那只白皙冰凉的手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越过辛君璇的手,往前一伸,然后…紧紧攥住了一个人的衣角。 码头的风从来没有断过,身后船舱沉没的最后一声轰鸣响彻整个天际,可谢执耳边的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他垂着眼,看着这只抓在自己腰际的手。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转眼一瞬。 谢执抬起手,极其小心地覆住祁漾的侧脸,揽过,往自己胸前轻轻一转。 那人的脸贴上自己心口的瞬间,谢执缓缓抬眼,看着蒋高轩,再一次说出那句话: “放手。” 作者有话说: 一个动作,让人满血复活。 执哥现在就是:他需要我,他需要我,他需要我,他需要我。 至于后背:区区致命伤,别在意 第21章 第21章 祁漾耳边有些吵,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很重。 他隐约听到风声,风声中还缠着蒋高轩的声音,在说什么“放手”。 祁漾听不分明, 也睁不开眼,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能放手。 于是祁漾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朝前抓去。 掌心湿漉漉的,祁漾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只知道在抓住那片湿漉后不久,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脸上,然后轻轻一偏。 耳边风声不见了,蒋高轩的声音也不见了, 只有一道有些沉闷, 也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祁漾手抓得更紧,在那人怀里很轻地转了个身,将自己埋进那片温热里,彻底失去意识。 蒋高轩没说出口的话就在祁漾这一转身里, 散了个干净。 身后的辛君璇上前一步, 把手搭在蒋高轩肩膀上拍了拍。 辛君璇没说话,蒋高轩也没说话,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在想那天深夜那场梦境里, 祁漾那无数声“谢执”。 “先回半山再说,码头风太大了,漾漾还在发烧,不能吹风,”辛君璇看着谢执后背的伤, “你的枪伤也要处理。” 蒋高轩放下了揽在祁漾后脑的手,脱下外套,披在祁漾身上。 季明庄也脱下外套,还把许今欢拿来做配饰的丝巾也摘了下来,一同递给谢执。 “警卫队的车里有带医药箱和止血绷带,已经让人去拿了,先用丝巾简单绑一下。” 谢执原本没动,直到辛君璇从季明庄手上拿过那条丝巾,走到谢执身旁,说:“你流着血怎么抱人?肩膀不要了?还是你想让他知道你的肩膀是因为他废掉的?” 谢执接过丝巾,就保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让祁漾枕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手把丝巾绕着肩膀缠了两下,绑成结。 血一下止住。 他动作极度利落,任谁都能看得出的干脆,干脆到想上前帮忙的季明庄都来不及伸手。 蒋高轩从地上起身,看了眼谢执怀里的祁漾,又看了眼谢执后背的伤口,片刻后,对着季明庄和许今欢开口: “我和君璇先带漾漾和谢执回半山,警卫队的人留给你,赵家那群保镖也留给你。” 蒋高轩越过季明庄的肩膀,又看向不远处地上的赵天心。 “至于赵天心,”蒋高轩脸色冷下来,“带到……” 蒋高轩本来想说带人回半山,可一想到爆炸的火光和那声枪响,还有赵家保镖说的那句“夫人疯了”,不敢让赵天心离祁漾太近,转了口,说:“带到四院去。” 四院,又叫半山四院,明面上依旧是疗养院,但接收的都是些精神障碍的患者。 “四院警卫队人手最多,随你安排,把赵天心看好,在赵家和谢家没给出解释前,人就留在四院。” “还有封锁码头的消息。” 季明庄点了头,又说:“今天的事瞒不住,叔叔阿姨迟早要知道。” 蒋高轩知道他说的是祁家:“没想瞒着,也不用瞒,牵扯到赵天心,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蒋高轩回头看了眼祁漾:“叔叔阿姨现在那边是凌晨,两边老人年纪也大,又是爆炸又是开枪,吓不得,等漾漾醒了再把消息告诉他们。” 漾漾没醒,无论他们说得再温和,也是凶信。 蒋高轩说完,朝着码头停靠的那辆车走过去,三两下启动引擎,掉头停在谢执身边。 辛君璇挂掉电话,对蒋高轩说:“我让人准备了衣服,二十分钟左右到房水道,你等下往房水道的方向拐一下,得把漾漾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好。”蒋高轩应完,又对着谢执说,“上车。” 谢执右手穿过祁漾膝盖,打横将人抱起来,辛君璇离得近,一眼看到谢执后背迸出的新鲜血迹,蒋高轩也看到了。 两人同时皱起眉,想说什么,可谢执已经抱着人起身。 辛君璇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上前把后车厢门打开,等谢执抱着人上了车,辛君璇关上车门,坐上副驾。 路虎朝着房水道的方向行驶。 启光码头已经荒废许久,人烟稀少,祁漾又发着高烧,蒋高轩想一脚油门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可后面偏偏有个谢执。 谢执抱祁漾时后背迸出的血,和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反复出现在蒋高轩眼前。 蒋高轩最终把车控制在一个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平稳前行。 前车厢两人一个想着谢执的伤,一个联系送衣服的人,一时没分神去留意后排。 直到车停在房水道路边,借着毯子把祁漾身上的湿衣服换下,车再往半山开,勉强从冲击里缓过一些的辛君璇和蒋高轩,这才提起点精神,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一个红灯停下。 蒋高轩和辛君璇同时抬眼。 后视镜里,祁漾裹着毯子,躺靠在谢执身上。 他几乎整个身体都盖在毯子底下,只露出一张泛着不自然绯色的脸和一只手。 谢执也缠上了止血绷带,换了上衣,此时正低头看着祁漾露在毯子外的那只手。 片刻后,辛君璇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谢执抬起手,拇指指腹在祁漾手背上蹭了蹭。 就两三下,没有旁的动作。 辛君璇喉咙有些发紧,那感觉强烈又怪异,她视线从后视镜收回,下意识转过头,低下眼一看,这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红肿泛紫的一片。 “漾漾手怎么了?” “什么手怎么了?”蒋高轩听得一愣,也跟着回头,当时码头情况太混乱,蒋高轩也是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的痕迹。 “爆炸的时候伤的?” “不是,”谢执用一种平静到有些诡异的语气说,“赵天心。” “赵天心弄的?”辛君璇反应过来。 谢执掀起毯子一个角,盖住祁漾手背:“嗯。” 辛君璇看着谢执的动作,心里猛地生出个怪异念头—— 赵天心对着谢执开的那枪,在谢执眼里,好像还比不上漾漾手背这点淤痕。 辛君璇揉了揉自己太阳xue。 真昏头了。 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半小时后,路虎在半山停下,医护早就等在那里。 主任就地给谢执做了个检查,长松一口气:“万幸万幸,看起来没伤到要害,好像…也没伤到骨头?” 主任不可置信地又检查了一遍。 这种短距离打出的枪伤,竟然只打穿了皮肉,这子弹角度得有多刁钻? 照理来说,就算没打中肩胛,高速弹头的冲击波稍有不慎也会震到附近骨质。 “真的是老天保佑了,”主任感慨道,“但具体情况还得等做完mri检查再看,有些表面伤口和内部创伤情况不一样。” 蒋高轩手搭在担架床边,把祁漾的被子盖好,听到谢执没伤到骨头,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但没表现出来,只对着医生说:“马上安排吧。” 主任:“好。” 手术室和特设病房不是同一座电梯,辛君璇走出两步,身后突然响起谢执的声音。 “他在几层。” 辛君璇停下,转身,她盯着谢执看了几秒,答:“ 23 ,他一直住那里。” 谢执点了点头,跟着医生走进另一趟电梯。 辛君璇看着那闪着银色冷光的电梯合上,才抬脚走向这边。 进了电梯,责任护士已经按亮23层的电梯键。 “等下我陪着漾漾,你去手术室门口坐坐。” 蒋高轩猜到了辛君璇的意思,但声音没什么好气:“去那干嘛。” 辛君璇把祁漾身上的毯子掖好:“那边就他一个,有什么事医生连人都找不到。” 蒋高轩语气越发不善:“他都能抱着人从海里游上来,又让我放手,他能有什么事?你还让我管他?赵天心的事我没算他头上已经是我仁慈了,我现在……” “你就当是替漾漾去的。”辛君璇一句话截断蒋高轩所有声音。 紧接着她又砸下一句。 “如果漾漾醒着,他会去的。” 这次蒋高轩隔了好一会才说:“你怎么知道。” 辛君璇:“直觉。” 蒋高轩啧了一声。 辛君璇:“我还有个直觉,你要不要听。” 蒋高轩:“什么。” 辛君璇低头,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祁漾。 两秒后。 辛君璇的声音和电梯到达的声音一同响起。 “让谢执一个人做手术,漾漾知道了,会不高兴。” - “宿主,宿主。” “宿主醒醒。” 祁漾被997唤醒时,睁开眼,看见的是被床头灯照得昏黄的天花板。 “997。” 祁漾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见997的声音了,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又想起上次被997唤醒时的记忆,脑子针扎似的疼了下,就顶着破锣似的嗓子开口:“是谢执出事……” “没有,”997打断祁漾的声音,答得飞快,“男主好好的,也在半山,就在他上次住的那间病房里,做了手术正在睡。” 997喊醒祁漾是因为检测到祁漾被魇住了。 “你做噩梦了,宿主。” 祁漾摸着心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嗯”了一声,梦里一会是爆炸的船,一会是海。 祁漾从床上坐起来,靠着枕头醒了会神,等后脑不那么沉了,翻身正要下床,门突然被打开。 门外的辛君璇被突然坐起来的祁漾吓了一跳。 祁漾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醒了?”辛君璇快步跑过来,“头晕不晕?你今天晚上7点多的时候烧到39度多你知不知道?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又跑去……” 辛君璇不想提启光码头的事,就略了过去:“好好躺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买。” 祁漾还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 “谢执怎么样?阿轩他们有没有受伤?” “你想去找谢执?”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阿轩他们没事,爆炸的时候离船还有一段距离,”辛君璇顿了下,继续道,“谢执下午做完手术,在睡。” 听到蒋高轩他们没事,祁漾心勉强定了点,可脑海里又闪过他在船上时,摸到的一手的血,肩膀又绷起来,“他流了很多血,手术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主任说没见过命这么大的,那种距离的枪伤竟然只伤到了皮肉,连骨头都没碰到,简直就是上天眷顾。”辛君璇如实说。 上天眷顾…… 祁漾一愣,他意识到什么。 “997,是天道眷顾光环的作用吗?” “是的,宿主。” 祁漾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其实在船体爆炸的那一刻,祁漾怀疑过他跑到这码头来,对谢执来说,是不是好事。 因为无论是船上留好的生门,还是那个郑密,都证明谢执有备而来。 谢执几次护他。 最后赵天心却好像因为他的缘故受了刺激,点了船。 997却好像知道了祁漾在想什么,道:“不会。” 祁漾:“嗯?” “根据原有数据推算,如果宿主没有到启光码头,赵天心那枪打中的就会是男主胸口。” “宿主改变了剧情。” “是宿主的存在,影响了男主在这个剧情点的结局。” “还拿到了启光码头这个任务点的经验积分。” “宿主很厉害。” 祁漾觉得997好像在变着法地夸他。 祁漾点开后台一看,这次的任务竟然有18积分。 是目前为止最高的一个任务点。 祁漾心想也是,又是枪又是爆炸的,按照难易程度算,18积分还算少了。 祁漾分神去看了看已有的积分,加上初始4积分,现在一共拿了37积分。 那条沉在海底的平安扣就快重见天日了。 一天下来,总算有了几个好消息。 谢执也没事。 祁漾病气都淡了点。 辛君璇就看着祁漾在听到那句“只伤到皮肉,连骨头都没碰到”之后,骤然舒展的眉眼。 “要去找谢执?”辛君璇知道自己拦不住。 果然,祁漾点头,踩着拖鞋下床:“嗯。” 祁漾站在谢执病房门口。 明明距离自己上一次到这间病房来,才只过去半天,他却有种隔了很久的错觉。 负责谢执病房的护士说谢执吃完止痛药还在睡,睡得应该还算深,祁漾轻手轻脚进去。 病房里灯光也一片昏黄。 上午空荡荡的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 谢执穿着和祁漾同款不同色的疗养服,领口没扣上,微敞着,绷带的痕迹从底下露出来。 祁漾拎过沙发旁的椅子,坐在谢执床边。 祁漾也没做别,就静静看着谢执。 997检测到祁漾思绪的波动,它以为祁漾还在想谢执在船上护他的事,可祁漾却说:“不是,我在想赵天心。” 997瞬间卡壳:“啊?” “宿主想赵天心什么?” “想她说的话。” “赵天心说,她在谢执小时候,去看过谢执。”祁漾道。 赵天心说她去的那天,谢执正跪在沈舒的排位前。 那么小一个孩子,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祁漾没在那场走马灯里见过小时候的谢执,也没法想象那场景。 可心口堵得慌。 祁漾把谢执当这个世界的“主宰”太久,走马灯里又尽是些别人边喊谢执疯子边畏惧谢执的片段,以致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在上那艘废弃货轮前,祁漾都觉得谢执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个世界是围绕谢执的意志在运转的。 谢执是这个小世界里的“神明”。 是男主。 男主不会有对手。 他即世界。 他和所有人不同,主角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经历别人没法经历的,这很正常。 因为这些,他才是主角。 祁漾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在祁漾上了那艘船之后,被推翻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变化速度很快,祁漾有点抓不住。 可堵在心口那团疏不通的气告诉祁漾。 神明不会流血。 人会。 谢执不是神明。 是人。 997被祁漾又是神明,又是人的声音打懵,它不懂。 “你家主神是没有温度的,”祁漾伸出手,覆在谢执手背上,“你看,他有。” 997还是没懂,祁漾却不再说了,他收回手,往上一移,正打算把谢执放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却在扯动谢执袖口的瞬间,看到那人手臂上一块发红肿胀的皮肤。 没有水泡,但一看就是烧伤。 祁漾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从椅子上起身,悄声走出病房。 再进门时,祁漾手上已经多了几支药膏。 祁漾拿着碘伏擦拭完谢执烧伤的那块皮肤,用生理盐水冲了冲,又取了根棉签,把多余的碘伏痕迹擦掉,一切处理完,才取出医生开的烫伤膏,抽了根新的棉签一点一点抹上去。 棉签的棉絮沾了一根在伤口上,祁漾轻轻吹走。 祁漾心神都定在谢执烧伤的那块地方,没注意在他吹气的那一瞬,谢执手指极轻地战栗了一秒。 997看见了。 但没说。 处理完伤口,祁漾正要盖上药膏,动作却一顿。 这里有,那其他地方呢? 祁漾想起爆炸瞬间挡在自己和火光间的那道身影,来都来了,药也开了,祁漾没有犹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顺着这块伤口的位置,把衣袖往上一掀,从右臂摸到右肩,摸完右边又换了方向。 果然,左手臂也有一块,伤口还比右边更大点。 祁漾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一遍,擦掉多余的碘伏。 他看着那块伤口,几秒后,又轻轻吹了吹。 这次却不是因为什么棉絮。 祁漾挤出药膏,抹在谢执伤口上。 尽数处理完,祁漾回到椅子上,把药膏放在床头上,在谢执身边静静坐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祁漾很轻地说了一句: “别再受伤了。” 他替谢执掖好被子,无声走出病房。 门悄然打开。 又悄然合上。 谢执缓缓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漾漾:997,你看,他有温度,他是人,会受伤会疼。 执哥:他摸我。 第22章 第22章 码头爆炸的事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季明庄封了现场, 但没有、料到当天对岸上有人在游艇上钓鱼。 钓鱼那人是天城一家建材公司的三代,他认出了那是谢家的船,原本以为是残油爆炸, 结果看到码头上一排的车和一地的人。 一张照片泄露了出去。 等那人意识到照片上那些人是谁, 已经晚了。 季明庄处理得很快,可因为照片清晰地拍到了祁漾、蒋高轩和辛君璇的脸, 爆炸火光,废弃码头,蒋家的警卫队,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 再加上被一个人抱在怀里,看上去生死不明的祁漾,种种因素加持, 照片几乎是病毒式的传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没第一时间把照片发出去。 那人年纪不大, 不认识照片上蒋高轩几人的脸,却认得谢家的船。 顾忌着谢家,他没在公开的大群发照片,只发了私人朋友的小群里。 他不认识蒋高轩, 有人却认识。 照片很快传到了季明庄这里。 风雨欲来。 蒋高轩和辛君璇的手机一晚上没停过,祁家的,蒋家的,赵家谢家的,风暴正中央的祁漾反而没受到什么影响。 蒋高轩挂完电话,揉着后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十二分。 他从电梯走出来, 辛君璇正好关上祁漾房间的门。 “怎么样?烧退了没?”蒋高轩问。 辛君璇点头:“退了。” “他这两天都没睡好,吕院来了一趟,跟主治商量了一下, 加了一粒安定,现在睡了,这一觉应该能睡久点。” 蒋高轩本想推门进去,听到这里,压在门柄上的手又松开:“漾漾醒来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光接家里的电话都接了快两个小时,还能做什么,叔叔阿姨已经在飞机上了,其他长辈电话也没断过。” “好在照片没传到两边老人那里。” “接完电话吃了点东西,吃了药,药效上来就睡……”辛君璇突然顿住,又想起什么,靠在墙上,“对了,还去了一趟谢执那。” 蒋高轩:“吃药前去的?” 辛君璇:“…醒来就去了。” 蒋高轩:“……” 蒋高轩有点想抽烟,想起这是医院,忍了:“他去的时候谢执醒了?” 辛君璇摇头:“在睡。” 蒋高轩更想抽烟了:“在睡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进去给他掖被子?” 辛君璇靠在墙上:“不知道,我没跟进去,漾漾倒是在里面待了挺久,期间出来过一趟,给普外那边去了个电话,要了两支烧伤的药膏,又进去了。” 蒋高轩:“……” 麻了。 “你也累了一天,去睡会,我下楼抽根——” “烟”字还咬在蒋高轩嘴里,23层走廊尽头那扇门突然被推开。 深夜山间疗养院太寂静,静到这一点声响都足够清晰。 辛君璇和蒋高轩同时转过脸去,看清那人的瞬间,两人表情都变了。 谢执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疗养院的衣服,而是下午辛君璇让人带的那一身。 蒋高轩意识到什么,沉着脸走过去,可这次先说话的竟然是谢执。 “他睡下多久了。” 蒋高轩被问得愣了下,没明白谢执问这话的用意,差点想呛回去,被辛君璇抬手拦住。 “一个多小时。”辛君璇道。 “医生给他开的什么安定,药效多久。”谢执又问。 这次连辛君璇思绪都停了下。 辛君璇是知道半山这些医护脾性的,八卦是八卦了点,但不会轻易泄露病人隐私,谢执如果不是特地去问,医护不会随意开口说这些。 ——换个人问也不会。 很显然,半山的医护对谢执和漾漾的关系嘴上存疑,实际上已经有判断。 辛君璇想知道谢执问这个做什么。 “开的剂量不高,大概4到6小时。” 4到6小时。 谢执看了眼时间。 够了。 蒋高轩没有辛君璇沉得住气:“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有,你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你要走?” 蒋高轩已经从医护口中知道几天前的事,此时看着谢执,突然冷笑了一声: “第二次了吧,谢执。” “你前几天就来过半山,还是那间病房,你一句话都没说,消失了一次。” “漾漾醒来就跑到你病房去,结果只看到一张空掉的床。” “他到处问医护有没有看到你,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没一个人知道。” “很有意思吗?” 蒋高轩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朝着谢执走了两步,距离逼近,蒋高轩身上的戾气也跟着涌出来。 “我看过你的诊疗记录,听说你在谢家祠堂挨了戒鞭,是漾漾把你带出来的。” “你还真是不怕死。” “前脚刚在祠堂领了鞭子,后背伤还没好,后脚又在码头挨一枪。” 两人的气氛绷到像是一根拧紧的绳。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意你和谢家的恩怨。” “你们谢家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漾漾好像很担心你。” 蒋高轩直直看着谢执:“你玩过一次失踪,这两天他一直做噩梦,在喊你的名字,喊你别死。” 谢执倏地抬起眼。 “他好像很怕你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告诉你,谢执,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是你告诉漾漾你在启光码头的,因为你很清楚他的价值。” “只要他过去,就能掣肘赵天心。” “你要是敢拿他当筹码,我跟你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说完,蒋高轩拿着手机,当着谢执的面按下一个号码。 “找五个人到23楼来,把2307号病房给我围起来,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放里面的人离……” 蒋高轩话没说完,谢执的声音打断他的通话。 “五点。”谢执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蒋高轩拿手机的动作顿住:“什么?” “我会在这个时间之前回来,”谢执像是怕蒋高轩不能理解,更直白地补了一句,“在他睡醒之前回来。” 蒋高轩终于挂断电话,和辛君璇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间点出去,两个小时又回来? 辛君璇觉察到什么:“你要去哪里?” 辛君璇以为谢执不会答,可她猜错了。 “四院。”谢执很干脆地给了答案。 这两个字一出,辛君璇和蒋高轩额角同时一跳。 深夜疗养院的走廊,谢执背着光站着,他身上是辛君璇准备 的那件衣服,和他在码头中枪时穿的那件相比,没有任何破损,可下午前往半山这一路渗出的血还留在上面,谢执就穿着这一件带着血迹的衣服,平静说出“半山”这两个字。 辛君璇:“…你要去见赵天心?” 比谢执要去见赵天心这个答案更让辛君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谢执竟然会把这答案告诉他们。 这跟把刀子递给他们没什么区别。 “那是阿轩的地盘,你这么不遮不藏的,就不怕我和阿轩在你走之后,对赵天心动什么手脚,然后全部推到你头上,”辛君璇看着谢执,“你应该知道,要不是我们拦着,阿轩在码头就动手了。” “可你们没动手,不是么。” 谢执意味不明抛下这么一句。 整个走廊安静了。 “他睡醒前我会回来。”谢执又重复了一遍,转身朝着电梯走。 辛君璇的心重重跳了一下,这次没人说话。 “叮”的一声,原本就停在23层的电梯缓缓打开。 谢执抬脚走进去。 直到谢执的身影消失在23层的瞬间,蒋高轩才回过神。 “…他刚刚那句'你们没动手',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做什么。” 操,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在蒋高轩拿出手机,准备给在四院的季明庄打电话,让他安排人拦住谢执时,手机被辛君璇压下。 “不用。”辛君璇忽然说。 蒋高轩:“你没听到谢执刚刚说的那句话?他要在那里对赵天心下手的话,事情就……” “不会的,”辛君璇打断蒋高轩,“他有分寸。” “你怎么知道?”蒋高轩指着谢执病房的方向说,“他挨了赵天心一枪,他能有分寸?换做你,不把对方头爆了都不姓辛,你就知道他能忍得住?” “能。” “理由,别告诉我又是什么直觉。” 辛君璇转过身来,把手机塞回蒋高轩手上,偏头看向某个方向,继续道:“因为他说了,会在漾漾睡醒前回来。” 蒋高轩:“……” 蒋高轩陷入无尽沉默。 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才转身朝着电梯走。 辛君璇在后面问:“去哪。” 等电梯打开,蒋高轩才回答:“抽支烟。” 几秒后,电梯又多了一个人。 蒋高轩看着在最后一秒挤进来的辛君璇:“进来干嘛?” 辛君璇拿过蒋高轩手上的烟盒,也说:“抽支烟。” - 魏河风安排的车接到谢执,朝着四院开。 谢执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只说了一句:“开快点。” 车到四院的时候,距离四点还差一刻。 “执哥,赵天心在1701,郑密说她被炸药炸断了几根肋骨,腿也折了,不算太严重,但爆炸的时候好像伤到了喉咙,不知道是被灼伤了,还是冲击波伤到了声带,暂时说不了话。” 谢执到达17楼的时候,站在那等他的是季明庄。 谢执没有惊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季明庄同样没说话,只是盯着谢执后背衣服上的血迹看了两眼。 赵天心病房门口有两人守着,季明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行,拿出手机给蒋高轩发了条消息。 【人到了,进去了。 】 蒋高轩很快回过来。 【你看着点,别出事了。 】 赵天心醒着。 她在脚步声中睁开眼,看到谢执的瞬间,赵天心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幻觉在自己病床前站定,缓缓张开手掌。 一道冷光闪过,赵天心看清那人掌心间的东西。 是枚弹壳。 那人一侧手,“砰”的一声,那枚弹壳直直朝着赵天心心脏的位置坠下来,砸在她胸口固定肋骨的胸带上。 极轻的一下,赵天心却整个人颤抖起来,就好像砸向她心口的不是枚弹壳,而是颗高速射出的子弹。 赵天心的病房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和床头呼叫按钮的蓝白光。 那光打在谢执身上,像覆了一层霜。 谢执站在赵天心床边,目光落下,像是在看一滩泥水。 “废物,”谢执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恨意,只是平静地陈述,“带了一支枪都没打死我。” 一声气音从赵天心喉咙深处冲出来,眼睛睁到像是要把眼球挤出眼眶,谢执模糊听到一个字眼。 死。 赵天心在说“死”。 赵天心整个人都开始震颤,连带着床架也发出撞击声。 谢执却笑了。 “会死的,”谢执看着赵天心,“谢家会如你所愿。” “都会死的。” 谢执捡起那枚被赵天心抖落的弹壳,放在了她枕边:“包括你的小启。” 弹壳顺着枕头的弧度,一点一点滑到赵天心耳边。 冰冷弹壳贴面的声音,和“小启”两个字,如同两声枪响,赵天心突然不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把…小启…怎、怎么了。” 这么嘶哑的话,谢执竟然听清了。 “我没把谢承启怎么了。” 赵天心挺着的胸腔因为谢执这一句话倏地松下来,可又在下一秒浑身僵直,因为她听到谢执说: “因为没必要。” “你以为谢家想要谢承启命的人,是我么。” 赵天心瞳孔猛地收缩。 “我想要谢家全部人的命。” “有人却只想要谢承启的命。” 赵天心大张着嘴,意识到谢执话背后的意思,疯狂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谢执低下头,今晚第一次正视着赵天心,“没有妈的孩子,真可怜。” 没了赵天心,没了赵家,谢承启就是失去母亲庇佑的羊羔。 赵天心喉咙发出动物濒死似的呜咽:“谢家…谁…谁要害…小启……” 谢执居高临下看着赵天心,听着她口中一个又一个“小启”,脑海闪过沉舒牌位的瞬间,忽然觉得乏味,也不想再听任何一个有关谢家的字眼。 “说完了?”谢执视线从赵天心脸上慢慢滑落,“那到我了。” 谢执微微俯身,声音轻若无声, “哪只手碰的他手背。” 谢执视线停在床架中央的位置,声音比之以往任何一句都要沉。 “这只?” 赵天心头脑一片空白。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执话中的意思,右肩关节骤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像折断枯枝的声音,“咯嘣”一声。 赵天心眼前炸开一道白光。 …… 等季明庄听到赵天心房间的动静,从外面推开房门走进来,谢执已经离开了,整间病房里只剩下在床上急促呼吸的赵天心。 季明庄点开灯,只扫了一眼,就看到赵天心那不自然垂着的肩膀,喊来医生一检查。 “肩关节脱位了。”医生说。 季明庄揉了揉太阳xue:“其他的呢。” 医生检查一番:“没有,就只有肩关节脱位了。” 季明庄点头。 消息传到蒋高轩那时,蒋高轩彻底茫然。 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说有分寸,他偏偏动了手。 说没分寸,他被赵天心打了一枪,差点死在那艘船上,顶着一身伤过去,其他什么都没做,就卸了个肩膀? 他图什么? 就在蒋高轩头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收到23层的消息。 【东家,谢少回来了。 】 蒋高轩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九。 距离谢执口中的五点还有十一分钟。 蒋高轩却宁愿谢执不回来。 他一时不想听到有关谢执的任何消息,于是回道。 【知道了,找人看着,别让他出23层,其他的随便他,爱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管。 】 责任护士拿着手机,抬起头,看了朝着祁漾病房走去的谢执一眼,又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只要别让他出23层,其他的随便他,不用管。 那谢少往祁少的病房去,应该也不用管。 懂了。 责任护士点点头,回了张院里常用的表情包: 【交给我您就放心吧.jpg】 作者有话说: 蒋高轩:丸辣 - 谢执就是自己被打了一枪,看在赵天心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懒得报仇,送枚弹壳,说两句话吓唬吓唬得了,但漾漾手背的伤,卸你条胳膊。 第23章 第23章 谢执在祁漾病房门前停下脚步,手压在门柄的瞬间,他低头,翻过手掌,看着那碰过赵天心肩膀的手,兀自静站许久,转身朝着盥洗室走去。 特设层盥洗室里是木兰的气味, 谢执走到洗手池,俯身,挤过一旁的泡沫, 洗过手, 又抽了张纸巾,一根一根擦净手指,才重新压下那门柄。 祁漾房间开着一盏床头灯,和赵天心房里惨淡的莹蓝光线不同,是轻柔的暖黄色,安静地晕开一圈,照在那人身上。 祁漾鸦黑的眼睫在光下投出一道弧形的阴影。 谢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来做什么,只是在电梯到达23层,门开的一瞬,身体不由自己支配,走向了这个方向。 谢执没抗拒,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祁漾的病房在走廊最里侧, 谢执的病房在走廊最外侧,一头一尾,病房布局大差不差, 却又截然不同。 无论是床头新换的铃兰,还是茶几上一圈摆开的花束,或者是堆在沙发上各式各样的毯子、枕头,鲜活得不像是医院。 谢执不记得上次踏进这间病房的时候,这些东西在不在这里。 不止是这些东西,他甚至不记得这盏夜灯。 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只看见了床上那人,还有那只抓住他的手。 谢执学着祁漾的样子,走到沙发边,单手拎过一张椅子,放在祁漾床边,然后坐下。 夜灯昏黄的光线照着床上的人,也施舍般拂在谢执身上,那从赵天心病房覆上的霜气,好像就这么被暖黄光线照透。 谢执没碰床上那人,就那么静静坐着。 天色从墨色一点一点褪到深蓝,再从深蓝里撕出一道冷白口子,残月融在雾气里,万物轮廓开始清晰。 天边破晓。 走廊上走动的脚步声和窸窣的说话声也随着天光一道醒来。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臂,终于从椅子上起身。 他踩着夜色走来,拂落的天光提醒他离开。 谢执转身向后,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道惺忪软塌的声音—— “站住。” 谢执站住了。 说话的人像是还没睡够,尾音坠着,磨蹭着又补了一句: “说了让你回去睡觉,别守在这里,话听哪儿去了?” 这次谢执没说话。 因为已经知道床上那人认错了人,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祁漾半天没听到蒋高轩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皮:“想喝水,你倒——” 背对着他的那人回答:“杯子呢。” 祁漾:“昨晚好像放沙发上……” 等等。 谁的声音。 祁漾残存的睡意就这么被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撕碎。 他倏地睁眼开,在看清那人身形的那一秒,祁漾终于知道,原来比睁眼听到“男主不见了”的消息更恐怖的是,睁眼看到男主站在自己床边。 “…谢执?”祁漾这次喊得很清晰,咬字不带任何惺忪。 谢执已经抬脚朝着沙发走去,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转过身,俯身拿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水杯,走到净饮机边,设置好出水温度,接了杯温水。 房间里很快响起骨碌的水流声。 “ 997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祁漾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不远处谢执的背影。 他不仅让男主站住。 还喊他给自己倒水。 谢执还真去倒了。 祁漾皱着脸,一偏头,一张椅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椅子就放在床头柜前的位置,离床很近。 祁漾盯了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倾过身,就近摸了摸椅靠。 祁漾微微一怔。 褐色油蜡皮软垫椅靠上还残存着一点温度,宣告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 …谁? 不会是谢执吧? 祁漾有点糊涂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不是被吵醒的,也没做什么噩梦,就自然而然醒来。 醒来后才听到脚步声。 祁漾迷迷糊糊睁开眼,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一个高大身影。 这个点会在他病房里的不是蒋高轩就是辛君璇,这身影明显不是女孩,祁漾以为是蒋高轩没听他的话,留在他房间里守夜,见他醒了又想偷摸跑,所以才喊的那声站住。 祁漾从没想过还会有别人。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谢执。 思考间,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祁漾再一抬头,谢执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祁漾手好像有几斤重,隔了一会才抬起来。 发烧加上吃药,祁漾嗓子又烧又苦,他端着杯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坐在床上仰起脑袋看着谢执。 “对不起。”祁漾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释。 “为什么道歉。” “我刚刚不知道是你,才喊你站住的。” “那你以为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祁漾觉得谢执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怪,但没空多想:“我以为是阿轩。” 谢执沉默下来。 祁漾绷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尴尬又沉默。 就在祁漾以为以谢执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那人朝他又走了两步,手掌搭在祁漾刚刚摸过的椅靠上,拎着,把那张椅子往后一推,坐下。 谢执从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平视,甚至因为床体高上几分,祁漾还更上位些。 就算祁漾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刚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确确实实是谢执。 祁漾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执回了个时间。 祁漾一听,差点握不住水杯:“???” 所以谢执在他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 997 ,谢执到我来都干了什么?你有看到吗?” 祁漾连续喊了几声997,这次997都没回。 系统消失,谢执还在,祁漾不知道谢执在这一个小时里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会自己无止境的想象中无限放大,像鬼一样缠着他。 于是祁漾心一横。 “你手术刚做完,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坐一个小时?” “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铁打的怎么还会中枪,流那么……” …流那么多血。 话题急转直下,有一瞬间祁漾好像回到了那艘废弃货轮上,连带着那艘船上的记忆也苏醒起来。 祁漾这才注意到谢执身上的衣服。 不是疗养院的疗养服。 谢执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所以如果刚刚他没醒过来,没喊他站住,谢执又要消失? “你要走?”祁漾大感不好,连手上还有水杯都忘了,一下倾过身,抓住谢执的手臂。 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个有前科的。 天道眷顾光环他刚用过,还没放凉,他这个“辅助肉盾”还在发育阶段,现在又生着病,要是谢执再玩一次消失,他真的要上吊了。 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吗? 祁漾再不想经历一次睁眼就听到“男主不见”这样的噩耗,此时看着谢执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来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顶好脾气的性子,在“我想要,我得到”这种顶级模式下惯大的少爷能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脾气,祁漾眉头皱着:“你就非要我把你的床挪到我这里来,然后在门口安排十个八个保镖,从早到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那样看着,才能安分点,是吗?” 祁漾瞪着谢执,像是要用眼睛把谢执五花大绑。 谢执从椅子上起身。 祁漾神经一下子绷起,那只抓在谢执手臂的手掌骤然收得更紧。 说不听了是吧。 祁漾:“要去哪?” 谢执没走向大门,甚至没走出椅子前这块方寸之地,只是在祁漾抓着他的那只手背上扫了一眼,然后俯身,把祁漾抓在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拿走,又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被面上溅出的水痕。 半湿的纸巾被攥成褶皱,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为什么生气。”谢执低声问。 祁漾被谢执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看着谢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意识到他站起来那一下只是为了拿走水杯,不是想走之后,冲到头顶的那股气晃晃悠悠落下去。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了。 “一声不吭就跑,换你你不生气?”祁漾说。 “那我现在跟你说,我要走,算不算一声不吭。” 祁漾:“……” 在这卡bug还是钻语言漏洞呢? “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漾直接下了通牒,“只要我没同意,你跑了,就算一声不吭。” 谢执这次顿了下。 纸巾入篓,谢执也重新坐回椅子上。 赵天心在祁漾手背上抓出的伤擦了药,已经消肿,此时只剩一点青紫的痕迹。 谢执视线掠过那里,又收回,问: “我为什么不能走。” 不是不让你走啊,祁漾心说。 是让你缓走,慢走,有节奏地走,等你血条恢复,也等我血条恢复地走。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赵天心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能保证赵家的人不会找你麻烦吗?” “还是能保证谢建不会找你麻烦。” “还是你想再进一次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或者是启光码头那艘破船?” “如果不想,就在这里待着。” 祁漾知道谢执有多不怕死,说完这话,就做好和谢执据理力争的准备,可没想到谢执下一句话,会将他所有念头的没说完的话打散。 “是谁告诉你我在启光码头的。”谢执淡声开口。 祁漾额角好像被什么锤子敲了下。 恍惚间,祁漾竟有种谢执就等在这里,铺垫了那么多,就是在设陷阱,等着他这只猎物打消警惕,然后一脚踩空,摔进去的错觉。 谢执从问出这句话那一秒起,眼神就没从祁漾的脸上离开过。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表情。 这种错愕,惊讶,最后变成“让我想想该怎么编”的表情。 谢执这次没再给祁漾编瞎话的时间,他垂着眼,扫了下那人虚握起来的手指。 “别说谎。” 祁漾觉察到谢执的视线,手掌机械张开,竟有种被打了板手心的错觉。 祁漾不说话了,也不再看谢执。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 祁漾这次不是惊讶,也不是错愕,是有些被吓到的战栗了一秒。 他知道谢执敏锐,但不知道会敏锐到这种程度。 “… 997 ,你再不出来,可能又要触发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制了。” 祁漾胆战心惊等着系统闪出警报声。 好在没有。 祁漾避开谢执的眼神,掩饰性地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水杯,指尖还没碰到,那水杯被谢执推远。 祁漾:“?” 不说还不让喝水了? 997你家男主气量就这么—— “凉了。”谢执说着,拿着水杯起身,再度走到净饮机边。 祁漾:“。” 撤回。 气量挺大。 祁漾接过第二杯热水,喝了一口,他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刚松一口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气松早了。 谢执在这个问题上好像有无尽的耐心,祁漾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拖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祁漾也想知道警报灯的底线是什么,他在心里做好警报灯闪起的准备,开口。 “不能说。” 祁漾说完就凝神等待。 警报灯没响。 “那人告诉你我在启光码头,要你来找我。”谢执语气几不可闻地淡下去。 等等,那人? 祁漾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和谢执根本就在说两件事。 他的“不能说”,是不能说系统的事,不能说主神的事,谢执的“不能说”,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操局。 祁漾:“……” 或许顺着谢执的话往下说才是正解,也合理些,可祁漾不想。 谢执要对付的人已经够多了,对付他的人也那么多,祁漾不想再给谢执设立一个什么假想敌,于是他摇头。 “我说不能说,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我知道你在启光码头。” “但没有什么'那人',我去码头是因为你在那。” 是为了拯救世界。 祁漾知道这说不过去,绷着心神准备迎接谢执给他准备的第二道陷阱。 可他等了又等。 等这第二杯热水都喝完,谢执还没开口。 没忍住的还是祁漾:“怎么…不问了?” 谢执看着他。 不问了。 他只要结果。 无论祁漾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谢执只知道,他出现了。 不为别人。 这就是答案。 谢执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在听见这句“怎么不问了”的瞬间,又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窗外光线一寸接着一寸亮起来。 天光和灯光交织,将祁漾的眉眼描摹得更加清晰。 谢执就在这天光里,问了一个,或许是他从始至终一直想要问的,即便得到过一次答案,也仍旧没停歇过的: “你想要什么。” 祁漾第二次听见这话。 和上次那隐约带着点质问,也带着点疑惑的语气不一样,谢执这次的口吻,就好像真的在问他要什么?就好像他说了,谢执会给。 “我以为上次已经给过你答案了。”祁漾道。 他想要谢执活着。 恳切的,不掺一丝谎话的。 “除了这个,别的呢。”谢执直直望着祁漾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什么,望进他的眼底。 如果997在这里,祁漾发誓,他一定会问它,你家男主口中这句“除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不要说“我想要你活着”这种异想天开的话,因为他一定要死,还是别的什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救世主也不说话了。 祁漾久久没有回答,直到走廊上隐约传来蒋高轩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房间里两人同时偏过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执等不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手拿走祁漾喝空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离开病房时,床上的人却忽然开了口,他喊了一声: “谢执。” 谢执“嗯”了一声。 “你信命吗?” 谢执听到祁漾这样说。 谢执抬眼和祁漾对视。 信么。 如果信的话,他就不在天城了。 “不信。”谢执平静开口。 谢执的答案在祁漾的预料之中。 在谢执第一次问他想要什么时,祁漾没说谎。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谢执好好活着,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长命百岁。 可谢执好像没信。 就像这句他也不信命。 谢执是对的,祁漾心说。 如果有一天他拎着一个跟自己一点都不熟,甚至动手把自己推进过海里的冤家,问他想要什么,结果他说,我想要你活着。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祁漾会直接报警。 谢执第二次问这句话。 是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谢执不是要实际的吗? 那他就说实际的。 祁漾就抱着“今天我就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这个念头,用掌根抵着床,倏地往前一探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祁漾这一倾,骤然缩短。 祁漾看着谢执,眼尾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低声又认真地问: “那如果我想要你信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执哥:把我的心弄得乱七八糟,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 漾漾:太好辣,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辣 第24章 第24章 如果蒋高轩知道自己会在清晨六点的走廊, 天色还灰蒙,迎面看到谢执从祁漾那间病房走出来,他一定回去重睡。 蒋高轩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你怎么在漾漾那……” 谢执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看见他这个人,越过蒋高轩肩膀,径自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蒋高轩脑子要炸了,从喉咙发出一道气笑的“嗬”声,转身看向导台。 “谁给我解释一下,谢执为什么会从漾漾房间出来。” 两秒后, 谢执病房责任护士慢慢举起手。 “东家,不是您说的吗?只要看着他,别让他离开23层,其他事情随便他,不用管。” 蒋高轩差点升天:“我说的是,让他在23层他自己的病房里待着,其他事不用管,谁让他去漾漾病房了?!” “啊?您是这个意思吗?那您得交代清楚啊。” “我没交代清楚?这种谁都知道的事情需要我交代得多清楚?” “那是我理解不到位, 记住了老板, 没有下次了老板。” 责任护士装作严肃, 知道东家也就嘴上厉害,从导台抽屉里抓过谢执的诊疗记录,塞进推车, 从导台跑出来:“那我去给谢少做例行检查了?” 蒋高轩无语, 整得他好像很关心谢执一样。 “我是医生?跟我说这个?” 责任护士:“这不是要跟您交代清楚吗?” 导台一群人全都笑了, 又在东家的死亡凝视中憋住。 蒋高轩撑着墙冷静了好一会,才抬脚朝祁漾的病房走去。 蒋高轩本来没打算去祁漾病房,怕吵到他睡觉, 谁知道会看到谢执从那里出来。 蒋高轩看了眼时间,猜着祁漾大概率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没曾想,祁漾不仅醒了,还坐在床上发呆。 蒋高轩愣了好一会,才迈着长腿大步走过来。 “是不是谢执吵醒你的?” 祁漾没答,在走神。 蒋高轩皱起眉,摊开手在祁漾面前晃了晃,手晃到一半,床上那人视线总算定了定焦。 祁漾抓住蒋高轩的手,转过脸:“问你个事。” 祁漾神情有些恍惚,低声絮絮:“如果有个人问你,你想要什么,你说,我想要你信我,结果对方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祁漾本来想问蒋高轩,谢执不说话,这是愿意信他的意思,还是不愿意信他的意思,结果蒋高轩说: “如果有个人问我,我想要什么,我会说,我想要一辆全球限量50台的巴博斯g800敞篷版,而不是说什么'我想要你信我'这种一听就是胡言乱语的话。” 祁漾额间青筋一跳,下一秒,抓住蒋高轩衣领就是一顿搓:“我说认真的,你给我认真答!” “行行行。”蒋高轩任祁漾搓了一通,才在床边坐下。 隔了一会,他开口:“你这问题难说,但如果是我,不回答就是还没法完全信的意思。” 祁漾没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患难见真情在谢执这里不奏效。 他都陪谢执挨过枪,挨过爆炸,下过海…虽然中枪的是谢执,挡住爆炸的是谢执,把他从海里救上来的也是谢执,但—— 祁漾“但”不出来了。 什么患难与共。 患难受伤的,好像就谢执一个。 祁漾偏过脸,看着床头那个已经空掉的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 “伤口有点渗血渗液,还好没有发炎,也不算肿,晚点医师过来给你换药。” 责任护士检查完谢执伤口,又给他量了体温。 期间谢执一直没说话。 责任护士依照术后例行检查的步骤,给谢执套上电子血压计,然后在执行仪上记录。 “体温36.5正常,术后缝合伤口正常,血压正常,血氧饱和正常,心率正…异常?” 责任护士一下放下执行仪:“怎么心率这么高?谢少您哪里不舒服吗?我喊医生过来?” “没有,不用。”谢执解开仪器袖带,示意护士好了就出去。 谢执给人的压迫感始终很强,责任护士看着这高出正常数值一大截的心率,还想说什么,又在看到谢执这张脸的瞬间,压下去,她收拾好仪器:“晚点医师会过来,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那我先出去了。” 责任护士推着推车离开,谢执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挤过洗手台上的酒精凝胶,洗手,换上疗养院的衣服。 谢执行若无事,也以为自己没事了,直到剧烈的心跳震得后背伤口都开始发疼。 谢执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像台原本正在高速运转,却被猛地拔掉电源的仪器。 谢执阖上眼,想回忆那间病房里,那人最后问了什么。 可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因为他没听见。 谢执记得两人骤然缩短的距离,记得那人呼吸间拂出的温热气息,记得一双比天光亮上许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那张不断张合的嘴。 唯独不记得那人说的话。 恍神的刹那,等谢执再留心去分辨那人说了什么,只听到一句“可以吗”? 谢执抬起手,指腹重重压在自己太阳xue上。 - 祁漾六点醒后就再没睡下,不是不想,是不行。 码头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在第一道晨光中,彻底炸开。 通往半山几条大道全部设卡,蒋高轩紧急调了百来号人封锁了疗养院,除了祁家蒋家这几家的车,其余一律不允放行。 特设层电梯紧急设立密码,只在两个楼层进行停留,一个23层,一个地下2层停车场。 电梯上下穿行,整整一天都没停过。 23层所有医护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好些人在进入半山前,也在别家高端私人疗养院待过,甚至有两个是从瑞士这种久负盛名的疗养圣地回来的,自诩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一群,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你们去院长办公室了吗?有看到屋子里都有谁坐在那里吗?靠啊,这里真的是半山而不是什么亚洲论坛现场吗?” “我为什么会看到建江的老董事长啊?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我记得上次尚辉财报想要做专题采访,托了十几个人都没见到这位巨佬,怎么会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小道消息,建江老董事长好像祁少的干爷爷。” “啊?” “你去的已经算晚了,你是没看到中午的盛况,有两辆车是天a零打头的,据说胸外主任的车当时就跟在那车后面,吓得立马闪现变道。” 祁鸿朗和梁盈私人飞机落地天城已经是中午,两人马不停蹄开到半山,蒋高轩和辛君璇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 蒋高轩喊完叔叔阿姨,正要说码头的情况,祁鸿朗却先开了口:“我看到了。” 蒋高轩和辛君璇一愣:“您是说看到那张码头那张照片了?” “不是,”梁盈走过来,接过助理手上的平板,点开,递给蒋高轩和辛君璇,“有人匿名往我邮箱里发了几段监控。” 梁盈在蒋高轩和辛君璇头上摸了摸,说了句“辛苦”。 几人边说,边疾步往电梯走。 “监控?是码头的监控吗?” 蒋高轩和辛君璇想着梁盈刚刚的话,下意识以为是启光码头还有他们没发现的摄像头,可接过平板一看—— 屏幕赫然播放着爆炸发生时的画面。 竟然是货轮上的监控? ! 可那艘货轮不是废弃了很久吗?怎么还会有船舶监控? “这——”蒋高轩骇得说不出话来。 辛君璇:“阿姨,能查到是谁发的视频吗?” “查不到,对方用的是自行搭建的□□和匿名重邮器,随机生成用户名,名下也没有任何关联,还是一次性账户。” 辛君璇:“除了视频,还有别的什么吗?” 祁鸿朗摇头:“没有。” 蒋高轩:“也没带什么话?也说发这邮件的目的?” 祁鸿朗还是摇头:“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 蒋高轩和辛君璇心里想到了一个名字,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没答。 “不用管是谁发的这个视频,也不用浪费力气去查。” 梁盈的声音打断几人的对话。 梁盈从没在乎过这个,她不管对方是什么用意,别有用心也好,单纯想帮忙也罢,梁盈照单全收。 她需要这个视频。 对方也知道她需要。 那哪怕对方递过来的是刀子,那也是趁手的刀子,梁盈也会收下。 视频在她手里,赵天心就要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 整个电梯气氛压抑,直到梁盈说了一句:“漾漾怎么样了?” 梁盈的神情在提到祁漾时骤然柔软下来。 “烧已经退了,也没受其他什么外伤,就是今天23楼人没断过,可能有点累了。”辛君璇说。 说话间,电梯到达23层。 梁盈和祁鸿朗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进了祁漾病房。 这一待就到深夜。 祁漾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梁盈一步也没离开过病房,守在床头摸着祁漾的脸,又后怕又心疼。 船上的视频最后祁家人手一份。 只除了两边老人没有,怕他们心脏受不了,其余每人几乎是一帧一帧看下来。 从知道这段视频的存在起,辛君璇和蒋高轩就清楚,赵天心保不住了。 她喊着那句“为什么我的小启出事的时候祁漾你不拿命护着”,然后朝祁漾扑过去的画面实在太骇人。 梁盈已经看了无数遍视频,可在那趟电梯里,当赵天心的声音在平板里响起时,蒋高轩和辛君璇还是看到梁盈发抖的手。 赵天心保不住,赵家甚至谢家都风雨将至。 天城一圈世家人心惶惶,可满城的风雨却没淋到祁漾,一丁点都没有。 所有人在进到那间病房之后,都默契地避开码头的话题。 祁漾甚至不知道梁盈收到了一段视频。 他全天的安排就是吃,睡,醒来听着一群长辈继续让他吃,睡。 进出的人太多,祁漾一连两天都没空到走廊另一端那个房间去。 梁盈后怕得紧,连办公都在祁漾的病房里,祁漾又不想过多的暴露谢执,毕竟祁家是原著里的反派,万一触发了什么剧情,家里人去找谢执的麻烦就糟了,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里。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祁漾加了谢执责任护士的微信。 加上微信的当天,责任护士就把上次去做例行检查,谢执心率异常的事告诉了祁漾。 责任护士下午三点告的状,下午三点半,谢执身上就多了一个便携式动态心电图仪。 责任护士拿着心电图仪到谢执病房的时候,意料之中听到了回绝,直到她开口:“是祁少让我来的,这心电图仪也是他选的。” 谢执转身的脚步就这么顿住。 “祁少怕一般的心电图仪谢少你戴着不舒服,和医师商量了一下,就挑了这一款,是我们疗养院合作研发的新品,只需要在胸口、腰侧和手腕这三个地方贴片,不用背盒子,心跳快的时候也会闪灯提醒,对您正常活动没有丝毫影响。” 这便携式心电图仪确实对正常活动没有丝毫影响,从谢执戴上起,就没响过。 不说闪灯,就连显示电源的那片贴片都没亮过。 谢执只当这东西是坏的。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门外的人动作很轻,曲着四指扣在木门上,因为动静太小,其中一两声比起敲,更像是挠。 谢执以为是护士,淡声说了声“进”。 门被打开,紧接着窜进来一道茶白身影。 那道茶白身影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快速关上门,踩着一地昏暗的浑浊光斑,朝着谢执小跑过来。 两天没见谢执,祁漾生怕他一声不吭又走掉,趁着梁盈和国外团队开视频会议的空挡,终于找到机会来查岗。 好在人还在。 “我偷偷来的。” “说几句话就走。” 祁漾走过夜灯照射范围最边缘的那条线,从暗色里走过来,走到谢执跟前,和他笼在同一片暖黄的光晕中。 谢执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山的医护说,半山这夜灯,是仿的黄昏时分的光线,因为那光线最叫人安心,是提醒人归家的光线。 谢执就看着祁漾站在这提醒人归家的光线中,微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 “你责任护士说你前两天心率不正常,好点了吗?” “那仪器呢?能不能用?戴着会不会不舒服?” 贴片上的红灯闪起的那一瞬。 谢执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这东西是好的。 坏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两天没见男主,万一跑了我去哪说理去,赶紧来查个岗 执哥:坏了,这东西好的 - 哎呀,一只猫溜进来了 第25章 第25章 谢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深更半夜跑过来,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跑走。 就像他也不明白这闪烁的红灯表示什么。 祁漾在责任护士紧急通风报信中,赶在梁盈女士推门的最后一秒躺回床上。 祁漾埋在被子下平复心跳的间隙,脑子里想的是, 幸好他没戴谢执那个心电图仪, 否则现在心电图的形状肯定很好看。 梁盈一进门就看到祁漾不算正常的脸色,俯身摸了摸:“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闷。” 梁盈抬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妈你不是在开视频会议吗?这么快就好了?”祁漾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要紧事,你爸在就行了。” 祁漾知道梁盈是因为看不见自己,不安心,盘腿坐在床上:“那你把电脑拿过来, 在这里开。” 梁盈失笑, 在床边坐下,又摸了摸祁漾脸蛋:“在这里开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这一天光吃和睡了,祁漾感觉自己把前半个月没睡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 “该睡觉的不是我, 是梁女士。” 梁女士睡不着,只想看着儿子。 母子俩对视了片刻,梁盈想了很久:“高轩说你前段时间睡的不好, 一直做噩梦, 这两天呢?还做噩梦吗?” 祁漾摇头。 梁盈:“…没梦到码头的事?” 这是这两天以来, 梁盈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 祁漾知道梁盈在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被吓到:“我几岁了,还会被一点爆炸吓到?” “那叫一点爆炸?”梁盈又盯着祁漾看了几秒,最终拿出手机,“有人用匿名邮箱给我发了几段视频。” 等祁漾低头看清屏幕上画面的瞬间, 心跳都要停下。 竟然是船舱里的画面。 这段视频在这两天经过几十双手,几十双眼睛,每个人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几乎只有两种,第一,给梁盈发匿名邮件的人是谁,第二,这艘货轮废弃这么久,为什么会有船舶监控? 只有祁漾是例外。 他在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既不是这视频的来处,也不是视频存在的疑点,而是: 家里人看到了爆炸发生时的画面,那是不是也看到了…他想替谢执挡枪的事? 虽然没挡成,最后反被谢执护住了,但他朝谢执扑过去不是扑假的。 那—— “妈。” “嗯?” “你有去找谢执吗?”祁漾在空白的思绪间脱口而出。 梁盈沉默。 祁漾警铃大作。 …不会吧。 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开始在男主那里拉仇恨了吧? 祁漾指尖很轻地一抖,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个手机,这一下,指腹触上屏幕,视频播放。 一段放完,又自动连播下一段。 视频最终定格在爆炸画面上。 祁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拉着进度条又放了一遍,终于确定一件事。 …这监控是剪辑过的,更准确点说,是从某个画面开始,监控就中断了,中间少了几分钟。 发匿名邮件的人显然也很清楚裁掉中间一段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选择把完整监控拆分成几段。 而中间少的那几分钟里,就包括祁漾帮谢执挡枪的画面。 几秒之差,画面上记录的就是在赵天心开枪的瞬间,谢执反身将祁漾护在怀里。 “997,发这匿名邮件的人是谢执吗?” 997说还没查到。 可祁漾似乎已经确认。 就在997以为祁漾会因为发邮件这人那明显带着点刻意引导意味的剪辑而不舒服时,它的宿主却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谢执。”祁漾说。 祁漾真心地感谢这几段经过删减的视频,否则他都不敢想家里人知道他想给谢执挡枪时,情况会有多糟。 祁漾也终于弄明白这两天家里动静这么大,却没把手伸向谢执是因为什么—— 谢执替祁漾挡枪挡爆炸的救命之恩,和赵天心原本的目标就只是谢执,祁漾本就不用经历这些的“迁怒”,各种情绪混乱交织,最终选择了冷处理。 祁漾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没等看完视频,就对梁盈问出那句“你有去找谢执吗”。 可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 祁漾一脸乖巧等着梁盈回答。 梁盈说:“没有。” 祁漾再度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梁盈又说:“赵天心开枪的时候,是谢执护住了你?” 祁漾点头:“是。” “那为什么赵天心和赵家人说,是你先去替谢执挡枪的?” 如果在没看到这监控前,祁漾听到这话大概会紧张,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编都不好编,可现在有了监控,谢执转身护住他是实证,这种证据远比赵家人的嘴巴可靠。 于是祁漾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想替他挡枪,那时候赵天心拿枪对着谢执,我以为她就是做做样子,就想把谢执推开,结果赵天心在那时候开了枪,看起来就像是我要替谢执挡枪。” 祁漾说到这里停下,想到祁家反派的命运,他抓着手机,不着痕迹偷瞄了梁盈一眼: “我也没想到赵天心真的会开枪,如果不是谢执,那枪就要打到我身上了。” 梁盈光听着都心悸:“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一个人跑到码头去?” 梁盈不是没怀疑过谢执,甚至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谢执。 所以在祁漾高烧昏倒那个下午,梁盈第一时间查了祁漾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只要让她看到任何一条让祁漾到启光码头去的短信,无论发消息的人是谁,她都会把人抓出来。 梁盈以为那人会是谢执。 可梁盈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她收到匿名邮件,梁盈把视频看了无数遍,在看祁漾,也在看谢执。 那人从见到漾漾第一眼就没松过的眉头,几乎定在他脸上的视线,以及之后挡枪、挡爆炸的种种,都在告诉梁盈一件事,她的怀疑是错的。 有很多次,梁盈甚至觉得谢执比赵天心更不想看见漾漾出现在这里。 这念头打得梁盈错愕又自我怀疑,也是她明知道谢执就在这23层,却放任他不管,也不让其他人找他的根本原因。 梁盈本想就这么过去,却又在这个深夜,从祁漾口中听到了谢执的名字。 祁漾就知道梁盈会问这个,可他不能像骗谢建那样骗梁盈,说他在谢执身上装了定位器。 这听起来像变态。 祁漾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面对着梁盈,也不想费劲去编什么理由,于是腿一直,往后一仰,被子一盖。 梁盈愣了一下:“困了?还是不想说?” 祁漾:“不想说。” 梁盈只想确定一件事:“不是谢执让你去的?” 祁漾这次睁开眼,偏头看着梁盈:“妈,你不用怀疑他,我去码头这事和他没关系。” 梁盈抬手关掉前方的壁灯,听出了祁漾话里话外的维护,有些看不懂地拨着儿子额前的头发:“怎么突然和谢执走得那么近?” 祁漾听到梁盈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想该怎么回答,而是在心里反驳。 他和谢执走得很近吗? 祁漾不觉得。 男主甚至都还不信他。 “就…发生了一点事,”祁漾看着天花板,轻飘飘又不设防地说,“我得让他待在我身边。” 梁盈替祁漾拨头发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又很快敛好。 “不是因为谢承启?” 祁漾:“……” 剧情设定的一粒沙,落在谁头上都是一座山。 祁漾充分感受到了。 原著中一笔带过的他和谢承启交好的设定,根深蒂固到这种程度。 “不是,这事和谢承启没什么关系,我和谢承启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梁盈疑惑,“以前谢家那一群孩子里,不是和谢承启玩得最好吗?” 当着梁盈的面,祁漾终于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是假玩。” 梁盈愣了两秒,这次真的彻底笑了:“那和谢执呢。” 祁漾:“和谢执什么?” 梁盈学着祁漾的口吻:“和谢执也是假玩?” 祁漾这次安静下来,静静和梁盈对视许久:“不是。” “妈妈。” 祁漾成年后就很少喊梁盈“妈妈”,大多时候都喊“妈”,偶尔玩笑地喊两声“梁女士”。 梁盈听着这声“妈妈”,心口都软了:“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对付谢执,别为难他,可以吗?” 祁漾不知道天亮之后,剧情还会不会自动修复,不知道梁盈会不会忘记这句话,可今时今日,这就是他最想说的。 梁盈手指停下,良久。 “好。” -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让梁盈别对付谢执的时候,在魏河风的别墅,时隔三天,魏河风接到谢执第一通电话。 魏河风还来不及开口,先听到谢执的声音: “谁给梁盈发的邮件。” 魏河风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祁家查到了?不会吧?这都破解得开?我加了不知道几重密码,还是多层加密节点转发,这都查得到?祁家找了什么神仙?” 谢执却只说:“你发的。” 魏河风:“对啊,我发的。” 谢执:“剪监控也是你的主意?” 在谢执冷淡的声音里,魏河风终于意识到什么:“祁家没查到发邮件的人,对吧?你打这通电话来,就是来问监控的事?” 谢执:“魏河风,你没和我商量。” 魏河风这下确认了,祁家没查到他,这个认知让魏河风安心了点,他从床上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为什么没跟你商量,因为那时候你在半山做手术。” “而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消息,梁盈和祁鸿朗的私人飞机马上起飞。” “事情已经发生,祁漾也已经出现在那艘船上,你就算再不想把祁漾拖下水,不想把祁家拖下水,他们也已经在这滩水里了。” “梁盈需要这段监控,所以我给了。” “至于剪监控,谢执,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在船舱里,你比谁都清楚,祁漾那时候是真的想帮你挡枪的——”魏河风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语气有点急,他努力平稳声线,“我不知道祁家这小少爷为什么这么做,但…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谢执?那是祁漾。” “我在监控里看到赵天心开枪,祁漾朝你扑过去的时候,我心脏都要吓停了,更别说祁家人,别说梁盈和祁鸿朗。” “我不剪监控怎么办?让梁盈和祁鸿朗看着祁漾为你挡枪?梁盈会让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她儿子身边?” “要不是剪了那监控,以梁盈和祁鸿朗的作风,你早被送出半山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祁家不仅不动你,还出手帮你对付了赵天心,谢家也没落到什么好,谢光誉一连爆出两条丑闻,谢建焦头烂额,赵家股票大跌。” “谢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执站在窗边,看着深埋在夜色里起伏的山线。 他也想问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魏河风抽了一口烟。 “这些事情我能想清楚,你只会比我更清楚。”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河风吐掉嘴里那口烟:“为什么生气,谢执。” “你知道祁家查不到那封邮件的。” “放在以前,就算能查到,你也根本不在意。” “现在却为了一段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的监控打这通电话。” 没有任何坏处? 谢执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片心电图仪贴片。 魏河风指间的香烟燃到底部,他掐灭烟,在谢执无尽的沉默中,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担心祁家查到那封邮件,也不是气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你只是不想让祁漾看到这段视频,不想让他觉得你在利用他。” “你在意他,谢执。” 谢执阖上眼。 许久。 “所以呢。” 承认了。 魏河风笑了:“没所以,是好事,你继续在意。” “这次是我办事不周到,我跟你保证,下次凡是牵扯到祁家,牵扯到祁漾的事,我一定先过问你的意见,等你点头我再做。” 挂断电话,魏河风看着那掐灭的烟头,半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里屋走。 - 祁漾在半山住到第七天,梁盈才带着积压了一星期的文件坐上飞机。 人走了,“眼线”还在,左眼叫蒋高轩,右眼叫辛君璇。 刚出事那两天,梁盈把人看得滴水不漏,蒋高轩也插不上什么手,直到梁盈离开,朋友们才陆续过来。 主任进门看到沙发上一群人,笑着打趣:“前几天人难受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没影,现在人舒服了,全往这边钻,要不怎么说命好呢。” “那是我们不想来吗?半山外面四条路都设了卡,昨天才允许通行,我们还能插翅膀飞进来不成?” “得了吧,就算能进你敢进吗?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都谁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前几天半山停车场都停了什么车?要不知道的话也行,年底不是在同水谷开金融峰会吗?你就去那的停车场蹲蹲,应该差不多。” 蒋高轩嫌他们吵,没让他们在祁漾病房待太久,等责任护士进来给祁漾测体温,就和辛君璇一道把这群喇叭送出门。 “对了,下个月月初你的那个晋升宴还办不办啊?给句准话,老子礼物都买好了,你要不办就给我折现了。”一人扒拉着门框对蒋高轩说。 蒋高轩回了句什么祁漾已经听不见了,因为997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宿主,有新的任务点。” 后台提示弹框和997的声音一道响起。 997:“任务点就在蒋高轩的宴会上,积分5分。” 祁漾一怔。 5分,不是什么紧急任务,见血的可能性不大,最要紧的是—— “拿下这个任务点,积分就42分了是不是?” “是的,宿主。” 可以兑换谢执的平安扣了。 祁漾被这个念头弄得恍神的瞬间,蒋高轩已经关上门走过来。 辛君璇差点忘了这事,上个月蒋高轩刚升任蒋家旗下集团的执行董事,蒋高轩生活作风虽是实打实的公子哥派,对待工作却还算勤勉,从预备历练层做起,还算兢兢业业做了三年,蒋老爷子才大手一挥,把他荣升旗下集团执行董事。 会议表决通过当天,晋升宴的事就定了下来。 “不提我都忘了,”辛君璇说,“你那什么晋升宴还办吗?” “本来是不打算办了,”蒋高轩走过来,“前天回家吃饭,我奶奶说下个月二号日子好,漾漾也差不多刚好出院,办个宴会热闹一下。” 蒋高轩在祁漾床边坐下:“祁少,你没觉得你最近运气不怎么好吗?和水犯冲吧,又是掉进海里又是码头爆炸,给你搞个宴会冲一下。” 祁漾点头点得很快,快到蒋高轩都有些惊讶。 “行,那我去确认宴会名单,”蒋高轩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问祁漾,“有没有什么想请的人?名单还没确定,可以加。” 有。 且仅有一个。 祁漾头疼的事来了。 要完成任务点,拿到平安扣,这一切的前提是—— 带上谢执。 祁漾想起上次之所以能带谢执出席晚宴,完成任务点,一来,是因为那是谢家的慈善晚宴,带谢执出席并不唐突,二来,他当时根本就没给谢执选择的机会。 尽管祁漾这次也不打算给谢执选择的机会。 祁漾不知道997什么时候缓冲好,也不知道以后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所以能拿到的积分他都想尽快拿到,然后把那条平安扣从海底捞上来。 祁漾坐在床上思考片刻,看向蒋高轩:“阿轩。” 蒋高轩给助理发消息的间隙抬起头:“嗯?” 祁漾:“宴会有没有准备邀请函?” 蒋高轩点头:“有啊。” 祁漾:“给我一张。” 蒋高轩直接被逗笑了:“给你邀请函干嘛?” “你想见谁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给你加在名单上,或者直接从我这里派车去接。” “你去我的晚宴还要邀请函,说出去我还怎么在天城混。” “别问,给我就是了。”祁漾朝着蒋高轩摊开手掌。 蒋高轩见他来真的:“真要?现在?” 祁漾仍旧保持摊手的动作。 蒋高轩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好看,你说了算。” 蒋高轩给底下打去电话。 一小时后,一张邀请函送到了半山23层。 又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被敲响。 谢执打开门,责任护士站在门口,递过一个信封,恭恭敬敬道: “谢少,这是祁少给您的,他托我问您下个月二号有空吗?有空最好,没空就——” 责任护士诡异地一顿,心虚地补上剩下半句:“…空出空来。” 谢执:“……” 谢执接过信封,打开。 是一张邀请函。 而函卡中间用熟悉的字迹,写着熟悉的五个字—— 祁漾谢执。 作者有话说: 漾漾:积分,积分,积分,平安扣,平安扣,平安扣 执哥:他在going我 - 婚礼请帖这不是回来了吗 第26章 第26章 责任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 祁漾正在摆弄床头新换的铃兰。 听到声音一转身,看着她:“信封给他了吗?” 责任护士:“…给了。” 祁漾正要松口气,下一秒, 责任护士一掏兜, 从里面摸出一个眼熟的信封:“又还回来了。” 祁漾往床头柜上一靠,接过那个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责任护士:“谢少说……” 祁漾顺势打开信封:“他说不去?” 责任护士这次摇头:“不是。” 祁漾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责任护士,示意她继续说。 责任护士:“谢少问这函卡上的名字是谁写的,还问为什么是我来送这东西。” 责任护士顿了下:“我听着,好像是想要您亲自拿给他的意思。” 祁漾:“……” 为什么让责任护士去送? 因为当着谢执的面他怕说不出口。 祁漾没什么正当理由让谢执跟着他去这种场合,又必须带上他,所以才这么迂回地给了一张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函卡。 只要有点“眼色”的, 看到这邀请函第一眼就该知道, 这是要一起出席的意思。 祁漾想过谢执会不收,会拒绝, 但没想过会听到这个。 “ 997,你家男主真的很难搞。”祁漾捏着信封叹息似的说。 责任护士看着沉默不说话的祁漾:“要我再帮您送一趟吗?” “不用。” 祁漾把信封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那张邀请函:“我自己去。” 责任护士再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蒋高轩和辛君璇在和助理商量宴会事宜,房间里只有祁漾一个,他拿着邀请函,做了会心理建设,才朝着谢执的病房走。 祁漾在接收到新任务点的时候问过997, 在原著线里, 他有没有带谢执出席过这种宴会。 997回答说,出席过,不仅出席过, 还出席过很多次。 因为在各种乱七八糟宴会上当众奚落主角,给主角难堪是反派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一。 祁漾:“……” 祁漾不管原著线怎么发展,但这次无论任务是什么,他会待在谢执身边。 “宿主。” 997听着祁漾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起那天船舱上,谢执把祁漾护在怀里的画面。 “你有没有觉得,男主对你好像……” “好像什么?”祁漾心思还挂在邀请函上。 997话说一半,又卡壳。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它好像找不到什么很贴切的字眼,思考许久:“男主对你好像友善了很多。” 祁漾脚步停下。 说没感觉是假的。 从码头回来后,谢执安安静静在半山住了这么久,没一声不吭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吧,”祁漾拖着音调说完,已经在谢执房门口站定,“可光友善不够啊。” 997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那边祁漾已经抬起手。 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祁漾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的瞬间,祁漾漂亮的长指捏着邀请函,递过去。 他还是没找到什么正当理由,索性没找。 “阿轩的晋升宴,在下个月二号,一起去。” 祁漾等着谢执问为什么。 也等着回答没为什么。 可那几个字都含在嘴里了,看到的却是谢执抬起手,接过了那张邀请函。 “知道了。”他淡声说。 祁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在来之前攒起的所有劲就这么无声无息泄了。 这么简单? 那他来还是责任护士来有什么区别? 他还费劲巴拉做那些心理建设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是谢执接过邀请函的举动让祁漾高兴了,还是已经看到那5积分在朝他招手让他高兴了,亦或是来之前997那句“男主对你友善了很多”给了祁漾底气。 种种因素叠加,祁漾忽然往门框上一靠。 他看着谢执,鬼使神差问了句:“那如果没有这张邀请函,我让你和我一起,你会去吗?” 和那天深夜猫着脑袋蹿进来的模样不同,此时他半倚着门框,动作有点懒散,神色却矜贵。 “为什么要带我。”谢执没直接回答。 祁漾以前也不觉得谢执好奇心那么重。 现在却觉得男主是十万个为什么。 祁漾临了竟然蹦出个理由来:“码头的事还没解决完,谢家在找你,赵家也在找你,你不跟着我,是想到谢家去?” “那就不用问。”谢执声音依旧很淡。 “嗯?” “你说了,我跟着你。” 祁漾短暂怔神后,莫名笑了下。 等神经一放松,这才注意到谢执没有穿上衣,雪白的绷带一路从肩膀缠到腰腹。 祁漾一偏头,看到谢执床头摆着的棉签和压敏胶带,以及垂在垃圾桶边缘的一截纱布。 “你刚刚在换药?” 祁漾像是随口一问,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谢执手上那块烧伤的痕迹。 “结痂了。”他说。 见谢执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祁漾伸出食指,在谢执小臂结痂的那块肌肤旁边戳了戳:“我说这里,烧伤的地方,结痂了。” 谢执喉结一动,手臂绷起。 祁漾指腹贴着的地方像是在烧。 谢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指软成这样。 软到谢执怀疑这人没有骨头。 祁漾抬手还要去碰,“啪”一下,不安分的手指被谢执抓住,放下。 谢执转身走向床尾,抓过挂在床尾横板上的衣服,套上。 谢执听到身后传来“咔哒”的一声,是锁舌入锁的声音。 门被关上。 人走了。 谢执穿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情绪,穿好衣服,一转身—— 祁漾靠在关好的门上。 他没离开。 祁漾本来想走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柄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进门。 锁舌一扣,将原本还停在门口的人留在了屋里。 “我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祁漾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那天,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 祁漾的声音和那天的记忆一道响起。 “我想要你信我。” 谢执已经记起这句话。 但不是在今天。 在前两天的梦里。 谢执在那场连绵的梦境里,记起了祁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起他说的“信我”两个字。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梦里那人说的,他听到的,不是“我想要你信我”,而是—— “谢执,你不信命,那可以信我。” 梦里那双眼睛和现在这双眼睛一点点重叠。 祁漾朝着谢执走近一步。 “我想了很多天。” “不明白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其实没有。 祁漾睡得很好。 但也不全是谎话。 这几天他的确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够呛。 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两步。 那张邀请函在谢执换衣服的间隙,被放到了床尾。 “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执看着身前这人亮到好像点着漆光的眼睛说。 又是这样。 祁漾没见过比谢执还要“恶劣”的人,看似都有给他选择,可—— “我要了你又不给。” “你说。”谢执看着他。 不要说什么“可以吗”,不要问“行不行”。 祁漾迎着谢执的视线,再一次开口: “我要你信我。” 祁漾说完,就紧紧盯着谢执。 他隐约 好像看到谢执肩膀很轻地往下一落。 像是无奈,又像是…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祁漾没看懂,直到谢执开口。 “知道了。”他说。 又来。 祁漾模糊地意识到什么,带着点不肯定地说:“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谢执看着他红润到没有丝毫睡眠不足迹象的脸,淡声说: “让你回去睡觉的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让你回去睡觉。 两句话连在一起…谢执信他。 那一瞬间,祁漾身上好像有一束烟火“咻”地沿着脊骨冲到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 祁漾从小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既然谢执说信他,那他今天就要把男主身边“肱股之臣”的身份坐实。 祁漾这么想着:“你愿意信我,那我就需要一个确切的身份。” 谢执指腹微弱的跳动好像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 祁漾继续道:“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 谢执喉咙有些发紧。 腕间的心电仪监护仪贴片在衣袖的遮掩下,闪起快频的红灯,那红灯没有声响,谢执却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祁漾眼睛越发明亮:“你得当我是——” 谢执指节攥起。 祁漾声音前所未有的轻快:“自己人。” 和魏河风一样。 谢执腕间红灯闪烁频率一点一点减慢,直至变绿。 走廊隐约响起蒋高轩的声音,在问导台的护士有没有看到祁漾。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指,朝着祁漾走过去。 祁漾以为谢执是来给他回答的,刚一张口,那道身影却越过他肩膀,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谢执手压在门柄上,开门。 没了木门的遮掩,蒋高轩的声音越发清晰。 “谢执那?漾漾去谢执那了?” “漾漾?快出来,阿姨的电话。” “来了。”祁漾回了一声,小跑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下,和谢执对视一眼,像是紧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才继续朝着导台跑。 走廊尽头的门再度合上。 谢执静静站在原地,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闪着绿灯的贴片,扯下,扔在沙发上。 贴片离开躯体,没检测到生命迹象,发出一阵连续的警报声,又在一道漫长的“哔”声中,归于寂静。 谢执走到窗边,推开窗。 凉风吹过,等发僵的指节恢复感知,谢执也没明白刚刚那股躁气是怎么回事。 - 在梁盈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监督下,祁漾在半山住了半个月,在蒋高轩晋升宴前一晚才回到别墅。 谢执比祁漾早一个星期离开半山。 祁漾不想放人走,但他知道谢执在半山住这么久已是极限,无论是赵家还是谢家,还有魏河风那,都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谢执处理。 让祁漾没想到的是,谢执虽然离开了半山,却会回他的别墅。 就像蒋高轩和辛君璇成了梁女士左右眼一样,祁漾也在别墅留了一双眼睛。 管家和司机。 于是祁漾这几天手机里都是这样的消息。 【少爷,谢少出门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一趟。 】 【少爷,谢少又出门了。 】 原本只是管家和祁漾“暗中勾结”,直到管家有一次给祁漾打电话,说谢执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回来的时候还换了件衣服,管家正要说换的是什么衣服,嘴巴刚张开,谢执刚好下楼,听了个正着。 一老一少就这么尴尬对视几眼…更准确说,是管家单方面尴尬,因为谢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扫了扫管家耳边的手机。 电话里的祁漾感觉到那边不对,或许是因为已经明确“自己人”的身份,祁漾一点没慌,跟管家说没事,你也可以和谢执说我在医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礼尚往来。 管家挂断电话,听着自家少爷的话,犹豫几秒,最终试探性地和谢执开口,说祁漾今天嫌半山待着闷,开着蒋高轩的车沿着半山兜了一圈。 都是些很小的琐事,谢执竟真的站那听完了。 有一就有二。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半山,一个在别墅,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共享彼此的信息,直到祁漾出院回到别墅。 蒋高轩的晋升宴安排在晚上六点半,原本依照惯例定在唐河京府,可蒋高轩说祁漾最近和水犯冲,唐河京府临近大堰湖不说,名字里又带水,蒋高轩想也不想就改了地址。 宴会地点最终定在集青山庄。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那一圈世家年轻一代私下聚会,和谢家慈善晚宴完全是两种规模,也没什么长辈。 祁漾没坐平时那辆宾利,走到一辆全新的改装车旁。 管家林叔:“集青山庄在东山山顶,山路开着累,又是夜间行车,让司机开吧。” “不用,杨叔前两天回老家医院陪床,让他好好休息吧,阿轩的宴会,没那么多讲究。” 祁漾打开驾驶室的门,腿刚抬起,一只手从他腰后伸过来。 祁漾一恍神,他手上的车钥匙已经被人拿走。 “坐后面。”拿走他钥匙的那人说。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转过身:“你后背还有伤,我开。” 谢执把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拿下来:“伤好了。” 管家在一旁搭腔:“对对对,让谢少开吧,少爷你坐后面。” 管家说着,绕过车尾走到后排右座,先行一步替祁漾打开车门。 祁漾只是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副驾驶的位置走去。 管家愣了下,谢执动作也短暂停顿,直到那人的声音在副驾驶响起。 祁漾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倾着半个身体,越过中控台,伸长手臂,掌心朝下在驾驶座的位置上啪啪拍了两下:“上车啊。” 谢执视线在那人脸上短暂停留,俯身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改装后的敞篷猛兽穿过城市主干道,拐向山林。 车在山间行驶了一个小时,缓缓减速,在集青山庄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靠,巴博斯敞篷g800,还是联名版,谁搞到的?” “我找人问了半年都没货,这谁的车?” “不知道啊。” “不会真是焦向阳那小子的吧?他前段时间不一直在群里说他舅舅要送他一辆吗?” “不可能,老焦那性子,他要真搞到这车,车是早上6点落地的,六点零一他就得发朋友圈,说'今天开着我的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打算去喝个酒,结果被保安拦住,说机动车不让进,就算我开的是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也不行'。” 那人惟妙惟肖的口吻让周围一圈人笑开。 正玩笑着,改装后的黑色猛兽将引擎熄火。 门口一群准备往里走的公子哥也不走了,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行,车熄火了,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车。” “老天保佑,从驾驶座下来的千万别是焦向阳,我可不想听他念一晚上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开巴博斯敞篷g800联名版来的'。” “别打岔了,驾驶座下来人了。” “这身高…太好了,不是焦向阳!这哥们看起来有点帅啊。” “等等…靠…这人…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点像谢——” 那人话还没说完,那辆黑色猛兽副驾驶座的门又被拉开。 等他们看清从副驾驶下来那人的脸:“…………” 山间晚风过堂的瞬间。 所有人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下来的为什么不是焦向阳? ? ?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对标魏河风。 老魏:这话可不兴说啊!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觉得谢执会对我说这些? ? ? 第27章 第27章 “这车…应该是祁少的吧?” “废话,谢执一个私生子,又被谢老爷子免了职,怎么可能搞得到这车。” “那祁少怎么会从谢执的副驾驶下来?开祁家那辆宾利的时候,他不都是坐后排的吗?” “……” “…你们都不知道启光码头的事吗?没看过那张照片?” 启光码头的那场大火烧到今天还没停歇,这一圈世家子弟嘴上没一个敢提,心里门清。 “一个两个装聋作哑, 还真以为是聋子哑巴啊?我那在格陵兰岛追鲸的表姐都打了七八个电话问。” “你看今晚这宴会来了什么人就知道了,以往阿轩办的聚会,无论大还是小,哪次没有请谢家和赵家那几个,这次呢,你有看到一个吗?” “祁少旁边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谢家的吗?” “……我找茬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 在门口一群人正在冲击中靠说话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停车场角落里, 一道视线正定格在从巴博斯副驾驶下来的那人身上, 停留许久,又把视线转向谢执。 那人拿过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正要点,手指划过打火机擦轮的瞬间,又看了祁漾一眼,想起那人似乎不喜欢烟味,连盒带火机扔到了中控台,然后抬起手,搭在方向盘中央。 那人掌根压着,往下一按。 “嘀——” 长而嘹亮的一声鸣笛,在祁漾身后响起,也打断门口那群人讨论的声音。 祁漾停下脚步,循着鸣笛声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的高大身影从一辆商务迈巴赫上走下来。 今晚明面上是晋升宴,实则就是蒋高轩牵头的年轻聚会,排场不小,但没什么规矩,从停车场上这一排车就可见一斑—— 超跑,性能跑车,小钢炮,coupe,硬派越野,甚至还有皮卡…全是些享受回头率和排声气浪,用来速度与激情的大玩具。 这辆商务迈巴赫停在其间,显得格外突兀。 “这谁家的车啊?车牌好像没见过?是天城的车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对谁鸣笛?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下来了,不行,有点远,看不清。” 祁漾被车前那恍眼的灯照着,视线也朦胧不清,余光看到谢执跟着他停下了脚步,没多想,只当那声鸣笛是误触,收回视线,拉着谢执转身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低沉,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漾漾。” 谢执的脚步比祁漾先停下。 祁漾微微一怔,转身的瞬间,迈巴赫车前灯已经熄灭,那人的轮廓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分明起来。 “…裕城哥?” 谢执偏头看了祁漾一眼。 邵裕城单手插着口袋,关上车门走过来。 “不容易,都说贵人多忘事,我在国外那么多年,祁少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邵裕城说。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祁漾跟着笑了下,“什么时候回来的?阿轩和君璇也没跟我说你要来。” 邵裕城:“飞机今天下午才落地,怕赶不上,免得失约,就没让高轩跟你们说。” 邵裕城一走近,门口那群人终于看清他的脸。 很快有人认了出来。 “邵裕城?” “怎么,你认识?” “你不认识邵裕城…哦对,你来天城没几年,不认识也正常。” “他家算是药企龙头吧。” “不对吧,药企龙头不是赵家吗?” “只说天城的话,龙头确实是赵家,但在整个生物医药行业,邵家位置高不少,利峰医药知道吧,他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只不过这十来年邵家都在欧洲那边发展,很少回国,也很少在天城露面,所以没什么消息。” “我也只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这位,有三四年了,我记得是在…哦对了,在谢家大公子谢承启的宴会上,邵家这位好像比谢承启还要大两岁,和高轩他们关系都挺好的,没想到今天会来。” 门口的声音没传到这边三人耳朵里。 邵裕城在祁漾跟前站定,掠过祁漾身旁的谢执,仅仅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注视着祁漾。 “码头的事我听阿轩说了,本来应该赶回来看你的,被公司的事绊住了,没来得及,还好没什么事。” 说着,邵裕城慢慢抬起手,正要落在祁漾头发上,祁漾忽地一偏头。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抓住谢执的手臂,边躲过邵裕城那只即将落在自己发间的手掌,边将谢执带到自己身边。 “忘了跟裕城哥介绍,谢执,我请的客人。” 邵裕城视线下落,看着祁漾抓在谢执手臂间的手指,很自然地收回自己那只落空的手。 “我知道,”邵裕城正眼看向谢执,“谢执,承启的弟弟。” 祁漾表情淡下来。 “这一年常听漾漾提起你,只是都没机会见到。” “今天见到了,”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朝着谢执伸出手,“幸会,邵裕城。” 祁漾从听到“承启弟弟”这几个字起,指尖就有些发凉,紧接着又是一句“常听漾漾提起你”,那凉意更是直接从指尖蹿到心口。 祁漾没在那场走马灯里见到过邵裕城,但光那句“承启弟弟”,就已经踩到红线。 “裕城哥你知道我家里人脾气的,码头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这段时间我家和谢家闹得不怎么好看。” 祁漾哪还能让谢执和邵裕城握手,他拽着谢执手臂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只空着的手也顺势抬起,代替谢执和邵裕城交握。 “所以阿轩对外说没请谢家的人。” “今天谢执是我带来的,你就当他是祁家…?” 祁漾话没说完,手腕被一只手掌按住,他眼前景物一闪。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前,连带着那只即将和邵裕城交握的手,也被谢执不着痕迹压下。 “钥匙忘了拿,还在车上。”谢执平静开口。 祁漾眨了眨眼,一时没懂谢执在说什么:“嗯?” 谢执:“车钥匙,不是给蒋高轩的礼物么。” 祁漾反应过来:“忘车上了?” 谢执:“嗯。” 祁漾思绪一岔,瞬间忘了谢执压他手的那一下,立刻回头去看那辆巴博斯。 祁漾对车没什么讲究,更不爱这种有800马力和1000牛米狂暴性能的suv ,他开不惯,费大劲把这车运过来就是为了蒋高轩,因为蒋高轩想要。 “那我去拿。”祁漾说。 “嗯。” 祁漾回头跟邵裕城潦草说了一句“裕城哥你等等”,转身朝着那辆全新的巴博斯走去。 谢执垂眼,朝着邵裕城伸出的手掌看了一眼,缓缓抬手。 两人只握了一下,同时松开。 邵裕城看着祁漾的背影,笑着开口:“这巴博斯是给阿轩的?怪不得,我说他今天怎么开的这车,刚开始看他从车上下来,我还不敢认。” “他平日一惯不爱开这种大性能车的。”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熟稔。 谢执也没接话。 就在邵裕城觉得谢执这人还不够看的时候,他听到那人平静的声线。 谢执声音融进风里:“所以是我开。” 邵裕城神色一顿。 邵裕城还宁愿这人回一句“这么多年没回天城,有些习惯是会变的”类似的回答,他还能在这满是情绪化的答案里,嗤笑一声年轻人沉不住气。 邵裕城再看谢执时,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我比你哥都要年长两岁,你可以跟漾漾一样,喊我裕城哥。” 祁漾拿完钥匙一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谢执连喊魏河风都直呼其名,怎么可能跟着他喊邵裕城一声哥。 祁漾走到谢执身旁:“裕城哥是利峰医药的董事,在其他场合碰到,我和阿轩也不喊哥的,喊邵总。” 邵裕城装作没听懂祁漾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人是你带来的,不跟着你喊,难不成还要跟着其他人喊?” “那就跟着我喊,”祁漾微一偏头,示意邵裕城往前走,半开玩笑地化解:“邵总请吧。” 邵总:“……” 邵裕城哭笑不得。 三人停留的这几分钟,蒋高轩终于收到消息,从楼上下来。 “裕城哥,你怎么和漾漾他们一起过来了?” “不是一起,在停车场碰上的。”邵裕城说。 “你到了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还是在群里看到的,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和漾漾还有…”蒋高轩嘴里还是没法自然说出谢执两个字,含糊带过去,“说你们在门口聊好几分钟了,一直没进去。” “没聊多久,把你的礼物忘车上了,我回去找了会,他们两个在等我。”祁漾接话道。 蒋高轩听着额头就开始痛:“我真是欠你的,礼物忘车上有什么关系,你身体好了才多久?站这吹风再吹感冒了,我怎么跟梁盈阿姨交代。” “先进屋,礼物就放那,等我秘书去拿。” “折腾秘书干什么,自己拿着。”祁漾道。 蒋高轩:“行行行,东西给我,赶紧进屋。” 祁漾拿出那个车钥匙,扔给蒋高轩。 蒋高轩看都没看,一把接过:“东西还在车上?行,你先带着裕城哥和…上楼,我拿了就进去。” 祁漾:“快2.6吨的东西你怎么拿?” 蒋高轩:“???” 祁漾指了指蒋高轩手上的东西:“礼物已经给你了,等会自己开走,给我留一辆车,等会我们还得回去。” 邵裕城听到“我们”两个字,抬手推了推镜框。 说话间,带着潮气的晚风穿过远方松林,朝着这边吹过来。 祁漾站在风口的位置,刚听到风声,身旁的谢执恰好侧过身:“进去吧。” 祁漾点头。 在祁漾和谢执抬脚走上山庄台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操”。 紧接着是敞篷猛兽启动引擎的尖啸。 谢执站在祁漾身侧,看着他倏然扬起的嘴角。 送礼物的人好像比收礼物的人更高兴。 谢执不知道住在半山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车,办好手续,又把车运到天城,为了给蒋高轩惊喜,还得瞒着。 谢执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重新启动的巴博斯。 蒋高轩降下了主驾驶的车窗,正单手打方向盘。 祁漾注意到谢执的动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正要跟着他回头,听到谢执说话的声音。 “很高兴?”他问。 祁漾轻声回:“什么高兴?” 谢执:“送他这辆车,你很高兴。” 祁漾理所当然地点头。 谢执:“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送礼物不就是想要让他开心吗?阿轩高兴,那我当然高兴。” “蒋高轩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 “当然。” 谢执身上那股已经不算陌生的躁意正要涌出来—— “不只是阿轩。” “君璇她们高不高兴,我家里人高不高兴,都很重要。” “还有。” 祁漾侧过脸,“你。” “你高不高兴。” 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祁漾心说。 毕竟阿轩他们不高兴,顶多喝两杯酒,骂两句人,你不高兴,世界要爆炸的。 山庄台阶边立着的灯柱打下冷光,谢执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段弧线。 夜间的光影和白天不同,落在人身上总带着股柔和的朦胧,可即便这样,也没能冲淡谢执的轮廓。 自从那天在半山认领完“自己人”的身份,确定肱股之臣地位之后,祁漾说话再没之前的小心谨慎,寻到点空隙就表肱股之臣的忠心。 今日也是。 祁漾说完诚实的漂亮话,以为会在谢执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表情。 可是没有。 谢执以为这句话会将那股躁意压下。 可是也没有。 谢执不知道这张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明明每一句都很好听。 可每一句都能塞住他喉咙。 祁漾眨了眨眼,等着男主给他一点表情。 可还是没有。 祁漾就看见谢执胸口莫名其妙起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和他错开了一个台阶。 祁漾在原地站了两秒。 “997,你知道我们这种世界线里,有一类游戏叫好感度游戏吗?玩家每个选择,说的每句话,都能在数值面板中体现出来,做的对,说的对,就能加分。” “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就减分。” 997:“我知道。” 祁漾看着谢执的背影:“你们真的不能开发一个吗?我觉得我很需要。” 997:“………” - 等蒋高轩再从停车场进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辛君璇上去,照着他脑门就来了一下:“你的晋升宴,你人不见了,我打两个电话都没接?”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那车的,一出门手里塞了个车钥匙,这谁能忍得住。”蒋高轩启动引擎就直接在山路跑了半圈,兴奋到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他随手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裕城哥带过来的那瓶酒呢,开了没?” “你没来,谁敢开。”辛君璇说。 “又没别人,你开我开还是漾漾开有什么区别。” “行了,”辛君璇推着蒋高轩往前厅走,“开你的酒去。” 山庄宴会厅侍应生等到蒋高轩,一左一右,一人一扇门,分向两侧拉开。 蒋高轩刚一进门,就听到软木塞“砰”一声出膛的声音,香槟琥珀色的泡沫飞溅,到处都是“蒋总”的喊声和尖叫。 蒋高轩就顶着一身香槟的果香气走到中间。 “喝了酒就让秘书开回去。”祁漾提醒他。 “今晚不回去,我住山庄。”蒋高轩顺势在祁漾另一侧坐下。 卲裕城带了三瓶好酒,蒋高轩一一开了。 前厅晚宴结束,后半场才刚开始。 半座山庄都被轰成了电音场。 蒋高轩游刃有余穿梭期间,直到舌尖黏住上颚,才发现喉咙已经干了,他在草坪长桌上扫了一圈,只有香槟塔和酒。 “茶呢。”蒋高轩问。 一旁的侍应生检查了茶壶,说:“抱歉蒋少,应该是没了,我去倒。” “不用,我去茶室,顺便换个茶叶。”蒋高轩说。 茶室在山庄四楼最里间的位置,窗外就是悬崖山景,全场的人几乎都在外面,越往里走越安静。 蒋高轩没想到会在茶室碰到邵裕城。 推开门看到他坐在那里还被吓了一跳。 “裕城哥?你怎么在这?” “从外边淘了块漾漾喜欢的茶饼,来煮个茶。”邵裕城说。 蒋高轩不疑有他,邵裕城一向对祁漾很好。 蒋高轩闻到老茶特有的陈韵,正要说话,视线一瞟,在邵裕城手边看到一个棕褐色的玻璃瓶。 茶室的灯光照透那瓶子,蒋高轩看到里头躺着几片圆形的药片。 “哪来的药?”蒋高轩俯身拿起药瓶,“裕城哥你不舒服?” 邵裕城看到那药瓶落在蒋高轩手里,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抬头,挑了块橄榄炭,用碳筷夹着,放进炉膛。 等碳火变红,邵裕城才慢声开口。 “不是给我吃的。” 蒋高轩晃了晃药瓶,一听不是邵裕城要吃,好奇心骤消。 邵家作为生物制药第一梯队,邵裕城给谁带瓶药都很正常。 “不是给你的就好,这段时间一个两个都在吃药,我都看怕了。”蒋高轩笑了下,把药瓶放回邵裕城手边,极其顺嘴地问了句,“不是自己吃的,怎么还随身带着啊?要给谁吃?” 蒋高轩也就随口一问,把药瓶放下就准备看茶。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他这无心的一问,会听到一句几乎要把他思绪烧空的回答。 蒋高轩听到邵裕城说了三个字。 “给谢执。”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 虚构药品,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敲重点——) 第28章 第28章 主楼前露天草坪已经开启第二轮香槟塔,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着重低音的音浪,在整个山庄荡开。 四楼角落这偌大的屋子,却静得只剩下滚茶的咕噜气泡音。 蒋高轩思绪像被烧穿了,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摩擦的刺痛。 他嘴唇止不住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良久, 蒋高轩拿过反盖在台子上的茶杯,从一旁的凉水壶中倒了一杯冷山泉,仰头灌下。 等喉咙的烧灼感减轻一点,才抬了抬不自然的嘴角:“裕城哥不认识谢执吧,怎么会给他带药?” “漾漾让你带的?” “治谢执的枪伤?” 蒋高轩接连说了三句话,说完就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邵裕城回国的事只告诉了他。 可除了漾漾, 还有谁会让邵裕城给谢执带药。 蒋高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退下来:“裕城哥,你别告诉我,是谢家让你带的。” 炭火还在烧, 发出一声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裂壳声。 邵裕城拿过一旁的湿帕, 捏住砂壶盖, 打开。 在蒋高轩接连的追问中,他终于开口:“不是。” 蒋高轩一口浊气从胸腔长舒出去。 邵裕城把第一遍茶汤尽数倒走,倒入全新的冷泉水, 看向蒋高轩:“是不是谢家让我带的药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蒋高轩在邵裕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裕城哥, 你人不在天城, 但我不信你不知道天城的事。” “谢家早就乱了,光赵天心一个就惹出那么多事,谢老爷子底下那几个子女我看没有不想要谢执命的,如果他们让你带药,还要带给谢执,你说能是什么好东西?” “铮”的一声,邵裕城重新盖上砂壶盖。 他没有回答蒋高轩的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漾漾坠海那天,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蒋高轩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这,正要问,邵裕城继续开口。 “你说漾漾和谢执一起摔进海里,起了高烧,又突然退了,随行医生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觉得情况不对,就给我打了电话。” 是有这么回事,蒋高轩点头。 “那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了什么?” 那天情况太混乱,蒋高轩再回忆,只剩下祁漾昏倒的画面:“我说——” 邵裕城似乎也没想到蒋高轩回答,他摆弄着木炭:“你说漾漾掉进海里是谢执害的,当时甲板上就他和谢执两个。” “要是漾漾出一点事,你会让谢执百倍千倍还回来。” 邵裕城放下碳筷。 “现在你却担心谢家要谢执的命。” “阿轩,你在护着谢执?” 蒋高轩被这几个直白又陌生的字砸得眼前都花了一下,愣了好一会。 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干瘪磕绊:“我没有护着他…谢执在码头替漾漾挡了一枪,漾漾现在到哪都带着他,在半山的时候每天都要问一遍责任护士谢执的用药和伤口情况,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错位感突然席卷了蒋高轩。 在蒋高轩意识到他确实没再对谢执动过什么恶念之后,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眼前的茶壶开始扭曲变形,连坐在对面的邵裕城面容都变得模糊。 一股钝痛从蒋高轩后脑深处往颅腔里蔓延,他抬起手,在太阳xue上用力按了按。 邵裕城看着蒋高轩的动作,皱起眉:“怎么了?” 蒋高轩摇头:“可能酒劲上来了。” 蒋高轩胃也跟着翻涌,浑身好像都不对劲,他就在这种强烈的感官轰炸中开口:“你打算给谢执的这个是什么药?” 听到这个,邵裕城很轻地笑了下,他双指点着那棕褐色的玻璃瓶,朝着蒋高轩推过去。 “新药,刚过临床试验不久,”邵裕城语气平淡到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没提交上市申请和审批,但已经投入小规模的使用。” 没审批上市,却已经投入使用,蒋高轩看着玻璃瓶里的药片,心头一紧,他又问了一遍:“…什么药?” “还没确切的名字,一款神经保护剂,是为ptsd设计的原型药。” 邵裕城给蒋高轩空掉的茶杯又倒了一杯冷山泉,推过去,刚好推到和那药瓶平行的位置。 “主要针对创伤后失语症的一款辅助药。”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酒精?” “原理差不多,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抑制杏仁核处理恐惧焦虑的功能,来放大情绪本能。” 邵裕城慢条斯理。 “就像那句,酒后吐真言。” “放心,”邵裕城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蒋高轩喝水,“只是一款精神药物,没什么成瘾成分,很安全。” 邵裕城每说一句,蒋高轩掌心的冷汗就密一层:“裕城哥打算把它用在谢执身上?” 一整个晚上都挂着得体微笑的邵裕城,终于在蒋高轩这句话里拿掉微笑的壳子。 茶水第二次煮开。 茶香滚着热汽,从壶嘴、砂壶盖缝隙间争先恐后涌出来。 邵裕城不断回想今晚有祁漾在的各个场景,从停车场到宴席间。 那人一点都没变,无论在多喧嚣的环境,多混乱的场合,永远是宴会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就会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永远被人簇拥,被包围。 可就是这样,身边总是围满了声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人,却把光照向了一个私生子。 一整个晚上,祁漾没有离开过谢执一步。 席间有人过来递酒,有人过来搭话,有人来送专门给他备的出院礼物,应接不暇,一个接着一个,即便是这样,那人目光始终分了大半给他身边的人。 前厅宴会结束,席间前呼后拥前往露天草坪开启下一轮,祁漾第一件事,也是转头去问他身边那人要不要去。 他身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 满身污渍,满身血迹。 “谢执回到天城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还不够多么。” 邵裕城的话让蒋高轩一下抬起头来。 “就一年,整个天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然后承启出了车祸,谢老爷子心疾复发去瑞士疗养,赵天心策划码头绑架,谢执没事,赵家内斗,漾漾先是坠海,又差点被赵天心炸死在那艘货轮上。” “炸死”两个字如同一把冰锥,扎在蒋高轩身上,他张口想和邵裕城说没那么严重,可事实是,赵天心引爆炸药那一刻 ,的确带着杀心。 邵裕城直直看着蒋高轩,砸下更重的一句: “这样一个危险分子,你们竟然放他留在漾漾身边?” 蒋高轩像被什么东西锢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身体和大脑那种撕裂感好像更强了,蒋高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整张脸能动的好像就只有眼球。 邵裕城看见蒋高轩的视线落在他身前那瓶药上。 良久,邵裕城从一旁描着千山飞鸟的茶盘上,挑了个乌金釉薄胎品茶杯,捏着湿帕,提起壶柄。 壶一倾,清澈透亮的滚茶落入杯中。 邵裕城端着那斟满茶水的乌金釉茶盏,起身,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茶桌。 就两步的距离,邵裕城走得也很缓,蒋高轩却觉得一步一步都踩在他心口。 “砰”,薄胎杯触到实木茶桌,发出一声闷响。 邵裕城放下茶盏,脚步却没停。 他又走了两步,越过蒋高轩肩膀,绕到蒋高轩身后。 邵裕城伸出一只手,搭在蒋高轩肩膀。 “我知道漾漾在意那个人,也知道谢执在码头救了他。” “哗”的一声,蒋高轩耳侧传来药瓶摇晃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猛地扫过茶几,这才发现原先放在那的药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裕城重新拿了回去。 “我没想要他的命。” “这药不过让人多说两句话罢了。” 邵裕城的声音就混在药片撞击玻璃瓶的动静里。 “我要知道,他留在漾漾身边的目的。” 蒋高轩听到邵裕城旋转瓶盖的声音,铝盖摩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轻响,像啮齿动物啃食的动静。 “这药起效快,解掉药性也快,害不了人。” “但今天毕竟是你的晋升宴,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说不行,这药我就先留着。” 不行,没想害谢执不行,解掉药性快也不行,漾漾不让动谢执,会生气。 蒋高轩脑海里不断循环这几句,他想喊出来,想制止邵裕城,可张口说出的却是:“…好。” 是从他喉咙发出来的声音。 蒋高轩骇到眼前一阵发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可他来不及想了。 因为邵裕城的手已经从身后伸了过来,他抓住蒋高轩的手,往他手里扔了什么东西。 蒋高轩垂眼一看。 是药片。 那药片轻到几乎没有重量,蒋高轩却觉得掌心在抖。 邵裕城带着蒋高轩的手,一翻。 药片从蒋高轩掌心滚落,破开琥珀色的茶汤,打了个旋,沉入杯底,溶成乳白色的粉末。 - 祁漾一晚上神经都没放松过,他等了又等,后台任务点的提示框就是不弹出来。 997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没弹出任务框就是还没触发相关剧情点。” 祁漾又问具体是什么剧情点, 997答:“不清楚。” 在漫长的等待中,祁漾开始自我怀疑。 “有没有可能我已经错过了?”祁漾不得不这么想。 毕竟在原著线中,他带着谢执出席就是为了当众奚落他,让他难堪。 “应该…没有,”997说,“依照任务点发布细则来看,如果错过剧情点,后台会提示任务失败的,但——” “但什么?”祁漾赶紧问。 关系到5积分,关系到谢执那条平安扣,祁漾对这次的任务格外上心。 997思索了几秒:“宿主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997停了两秒,扫了祁漾身旁那人一眼,没忍住,提醒:“宿主,你今晚和男主贴太紧了。” 祁漾:“……还、还好吧。” 997继续道:“只要你待在男主身边,整个山庄就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祁漾沉默下来。 就在997以为祁漾是在思考要不要离谢执远一点,好触发剧情点的时候,却听到一句: “可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找他麻烦,才带他来的。” 上一个五积分,在谢家慈善晚宴,祁漾替谢执拿到了沉舒那条红宝石项链。 他以为这次或许也一样。 如果只是为了让谢执被奚落,让他难堪,然后由他出面“拯救”,那祁漾宁愿不带谢执过来。 这和他亲手把谢执推进一个坑里,再伸手去拉他没什么区别。 997哑口无言。 它身上光圈闪了又闪,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宿主不是等着任务点的积分,去兑换男主的平安扣吗?” 祁漾不否认平安扣的重要性,也知道眼下或许该听997的话,制造机会让谢执落单,或许能触发剧情点。 道理祁漾都懂,可他就是…不想。 “宿主。”997低低喊了一声。 祁漾看着地面出神:“嗯?” 997:“你之前不这样的。” 祁漾:“…我之前怎么样?” 997:“换之前,你会觉得积分比较重要。” 祁漾觉得997说得不对:“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积分很重要。” 997:“我是说,和谢执相比。” “现在在你心里,谢执比积分重要。” 997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祁漾忽然密集扇动的睫毛,继续输出。 “以前的宿主,会觉得主角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经历别人没法经历的,这很正常。” “现在的宿主,连让男主落个单都不肯,生怕他被别人欺负。” 祁漾梗着脖子说:“没有,我没有生怕谢执被别人欺负。” 997:“你有。” 祁漾:“…没有。” 997:“宿主你有。” 祁漾:“你宿主我没有。” 997 :“宿主体内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紧绷,血流加速,说谎。” 祁漾:“………” 祁漾和997毫无营养的对话是被谢执打断的。 “很冷?”那人问。 祁漾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应:“什么?” 谢执感受到山风,看着祁漾频繁眨动的睫毛,皱了皱眉,他起身:“进屋吧。” 祁漾还在想997那几句话,此时看着谢执,莫名有点无措,他僵硬答了一声,正要起身,手机突然响起。 是梁盈打来的视频电话。 “宿主,我们还有机会,” 997的声音跟着视频电话一道响起,“你可以借和妈妈打视频的理由,和谢执分开一段时间。” 祁漾攥着手机,正停在原地。 辛君璇就在这时朝着祁漾走了过来。 “侍应生说阿轩去茶室了,半天没回来,让我上去看看。” “夜里风也大了,你病刚好,别吹风,如果没事就跟我一起上楼去茶室?” 祁漾看到辛君璇,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把谢执往辛君璇身边轻轻一推:“我妈的视频,我去接一下,你们两个先上去,我马上来。” 997:“………” “宿主。”997幽怨喊了一声。 祁漾拿着手机心虚跑远:“我这不是和谢执分开了吗?” 997 :“你让谢执跟着辛君璇和蒋高轩,跟让谢执跟着你有什么区别。” 祁漾这次没回。 接通梁盈视频通话的那一秒,祁漾心里想的是—— 让谢执跟着君璇和阿轩去茶室,总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随橙想呢,反耳! 没觉醒的蒋高轩同志出了茶室就要去精神科看病了:见鬼了,有人控制我的身体! - 另:药品纯属虚构,切勿代入现实 第29章 第29章 祁漾接梁盈视频接得太晚,隔了将近一分钟,刚滑动接听,呼叫链接已经失效,通话自动结束。 祁漾看着屏幕“对方无应答”的提示,没第一时间回拨。 露天草坪中央dj台响着高频的hihat ,空气里都是震动的音浪,别说接视频通话,就是面对面说话都得扯一扯嗓子。 辛君璇和谢执已经往茶室走。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看到祁漾拿着手机,立刻上前:“祁少,要不要我去前面说一声,让他们轻点?” 祁漾摇头。 祁漾想在一楼随便找个房间,关上门再回拨过去,另一个侍应生突然想起来:“祁少,我们老板偶尔会抽烟,他在一楼设立了一间吸烟室。” “正对着山庄后面那片竹林,风景很好,每天都有人打扫,还点着熏香,很干净。” “用的也是静音玻璃, 您可以去那里打电话。” 祁漾一听静音玻璃,点了头,外面的音爆一般窗户真隔不住。 这边祁漾正跟着侍应生往吸烟室走,那边辛君璇已经推开四楼茶室的门。 她和谢执一前一后走进来。 “我说怎么一直没看到裕城哥,原来也在这啊?”辛君璇只惊讶了一下,转身拍着蒋高轩肩膀,“向阳说你就上楼倒壶茶,半天没下来,以为你醉倒在茶室了,让我赶紧上来看看。” 辛君璇没看出蒋高轩有什么喝醉的迹象,脸色不红,反倒有些不自然的白。 辛君璇嘴巴张张合合,蒋高轩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看到谢执的一瞬间,蒋高轩颈侧的血管就突突剧烈跳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谢执会出现在这里。 在那药片刚溶进那盏茶之后。 哪怕再早一分钟,谢执都会看到那个药瓶。 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一切离奇到像是设计好的。 连漾漾也不在。 “漾漾呢。”蒋高轩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耳边的一切,再度模糊起来,所有景象都变得飘忽,像是氤氲在一团雾气里。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声音,蒋高轩却极度陌生。 真见鬼了,蒋高轩心说。 蒋高轩在谢执进门的那一瞬,看到了邵裕城的表情。 他似乎也有些诧异,但敛得很快,只一息工夫,就藏好了情绪。 辛君璇拉开蒋高轩身边的月牙椅,示意谢执坐下,自己在另一侧入座。 邵裕城从茶台上取了一个茶杯,是和那盏溶了药片的乌金釉一模一样的薄胎杯,斟满茶,推到辛君璇面前,又顺势拿起蒋高轩面前那杯茶盏,放在谢执手边。 “来得正好,刚斟上。”邵裕城说。 辛君璇喝了一晚上的酒,此时嗅到茶香,眉头都松了几分,晃着茶杯一闻:“漾漾喜欢的老班章?” 谢执垂眼看向茶盏。 邵裕城“嗯”了一声:“在拍卖会上看到了,想着要回国,就拍了一块。” 辛君璇喝到兰花香:“这不得赶紧让漾漾上来喝两口?” 卲裕城笑着回了句“不急”,说完,他慢慢偏转过脸,看向辛君璇对面的谢执。 “漾漾喜欢的茶,你尝尝?” 别喝,别喝—— 蒋高轩身体里好像鸣着警笛,他看着谢执,脑海里接连不断地喊他别喝,嘴唇却像扎着一根无形的针线,缝住了他的声音,甚至是呼吸。 他动弹不得。 蒋高轩就这么睁着胀涩的眼睛,看着谢执端起茶杯,喝下那盏祁漾喜欢的老班章。 连着已经彻底溶解的药片一起。 蒋高轩耳边嗡嗡作响,大脑瞬间被清空,只剩下两个字在里头长鸣闪烁—— 完了。 - “车到了,今天刚到的,车钥匙已经给阿轩了。” “我不要,开不惯,他喜欢才托人找的。” “知道了,今天出门前量过体温了,等你……” “宿主,后台任务刷新了,你快看!” 997着急的声音和后台任务点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祁漾正坐在藤椅上和梁盈聊天。 祁漾的心跳几乎要和后台疯狂闪动的红灯一个频率。 “妈,我这边有点事得处理一下,我晚点回别墅再打给你。”祁漾努力稳住呼吸。 梁盈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祁漾已经打开后台。 等看清任务点,祁漾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不仅仅因为上面“不明药物”这几个字,更重要的是,关联人物那一栏,写着邵裕城和…蒋高轩。 “阿轩不可能给谢执下药。” 祁漾不是忘了剧情自动修复的事,他不止一次向蒋高轩确认过记忆。 他向蒋高轩他们确认,也向梁盈确认。 确认的结果让祁漾的心一点一点落下来。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任务点出现。 祁漾浑身血液好像都暂停了。 他骤然想起第一次带谢执去半山那个早上,护士跑过来说蒋高轩和谢执打起来的场景。 他那时候怎么和997说的。 说拦住就好了。 可他没拦住。 既没拦住谢执。 也没拦住蒋高轩。 997从没见过祁漾这么糟糕的脸色,比在那艘废弃货船上看到赵天心的枪口时还要白。 997明明没有心脏,却觉得胸口的位置有点发闷,它紧急开口:“宿主别担心,也许不是坏事。”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问过我,说这剧情自动修复机制触发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我说是蒋高轩他们身上还有没走完的剧情点。” “如果就是这次呢?” “如果就是这次,那只要走完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试探他们的记忆。” 祁漾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他脸色依旧很白,可还是将在胸腔左冲右突的那股郁气硬压下去。 他边往吸烟室大门走,边去看后台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小灯。 小灯这次很安静。 没有一点失血提示。 “ 997 ,能检测到不明药物是什么吗?” 997尝试了一下:“距离有点远,暂时检测不了。” 997的话让祁漾脚步更快:“我马上……” 祁漾倏地顿住,他低头看着纹丝不动的门锁,脸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 好端端的门锁突然坏了。 祁漾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 也不相信是997做的。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在这个剧情点里,他得留在这里,等谢执和阿轩、邵裕城走完他们该走的剧情线。 等那乱七八糟的不明药物起效。 可祁漾不想管这些。 他知道剧情点可以改变。 那他就不想等,一点都不想。 不远处的侍应生看到祁漾站在门前,手还拉在门锁上,立刻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不好:“吸烟室门坏了,祁少被锁里面了,来人!” 侍应生朝着外面大喊出声,他也没料到草坪中央dj台音乐会在这时停下,大半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刚从泳池上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最先反应过来,季明庄扯过一条浴巾盖在许今欢身上,拔腿朝着吸烟室跑去。 dj台前安静两秒后,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手上的酒杯,跟着季明庄他们的脚步往吸烟室跑。 祁漾透过玻璃门,看到朝他跑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 季明庄和侍应生在门口一左一右扯着把手,仰着身体用力往外拽,玻璃门却像焊死在了门框里。 季明庄隔着门给祁漾打电话:“我马上喊人来,你在里面等——” “不用喊人了。” 祁漾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因为没什么表情,他的声线比平时的低几分,季明庄怔了下,紧接着又听到一句: “你让今欢和门口那两个侍应生站远点,到电梯那边去。” “什么?” “你也站远点。” 季明庄一头雾水,正要继续开口,就看到祁漾往后转身,朝着里头的沙发走过去。 两人通话还没挂断,季明庄从屏幕里听到一声叮当的闷响,像是手机听筒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怎么了?你……” 季明庄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祁漾从沙发后面拿出了一个灭火器,红色钢罐在灯光下闪着冷色的银光。 “挂了,走远点。”祁漾低声说了一句,挂断电话,放进口袋,单手拎着钢罐走了过来。 季明庄紧急示意侍应生他们往后退。 门口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的瞬间,祁漾再没任何犹豫。 “砰”一声巨响,红色钢罐底部砸在玻璃上。 门框剧烈震颤,钢罐底部被撞出一道凹痕。 祁漾没有停下动作,抄着钢罐再一次砸向上一个位置。 空中一道红色弧光闪过,一声低重的钝响过后,厚重的玻璃门以撞点为中心,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祁漾往后退开两步,放下灭火器的瞬间,整面玻璃门像是失去全部支撑,“哗”的一声轰然塌下,无数块指节大小的玻璃落了满地。 季明庄他们离得远,隔着玻璃爆裂的纹路,没看见祁漾后退的两步,只知道在一声巨响后,飞溅的碎玻璃如雨珠般朝祁漾砸过去。 许今欢几人心脏都要停跳,朝着祁漾飞跑过去。 “…漾、漾漾,没事吧?” “砸到没有?这玻璃就算割不伤手,这迎面砸下来也会把脑袋砸穿啊,你…转个圈我看看。” “没事,没砸到。” 祁漾再顾不上许今欢这边了,他朝着季明庄说了一句:“跟老板说一声,全部损失和费用算我头上。” 说完,也不等季明庄和许今欢回答,朝着电梯快步跑过去。 从草坪赶来的一群人站在这一地碎玻璃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刚刚抄灭火器把门砸穿的是祁少吗?不是蒋少吗?” “靠,我还是第一次见祁少这个样子。” “脸色好沉。” “什么事这么急啊?” “不清楚啊,一出来就跑进电梯了。”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角落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再没人说话。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电梯停靠的楼梯。 ——四楼。 一片寂静中,许今欢忽然问了句:“谁在四楼。” 回答她的是侍应生的声音:“蒋少二十多分钟前去了四楼茶室就没下来,后来辛小姐和谢少也上去了。” 这三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许今欢和季明庄率先回神,径直跑向最里间那座停靠在一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再合上。 等屏幕上的数字由一变到四,其余人脑子才渐次清明。 “什么情况?” “都上去了,那我们呢?” “去啊,站着干嘛,祁少把门都砸穿了,事情肯定不小,万一要帮忙呢?” “你说得对,上楼。” …… - 祁漾直直撞开四楼茶室的门。 “哐当”一声巨响,雷鸣般砸进蒋高轩耳朵。 蒋高轩浑身一颤,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诡异感从转头看到祁漾第一眼,一点一点从身上消退。 先是脸,再是手臂手掌,最后是腿,知觉像回流的潮水,浸透身体每个角落。 蒋高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额顶颅腔还是胀到几乎要炸开,蒋高轩揉着眉心,平日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此时身体却不自觉缩着。 “漾漾。”蒋高轩再开口时,声音哑到像是很久没用过,他说得很艰涩,可还是没想瞒着。 “…谢执那杯茶里有药。” 蒋高轩嗓子干得几乎能听到喉管间“嘶嘶”的声音。 他本来想说是邵裕城的药,可把药亲手放进谢执茶盏的是他,没有制止邵裕城,应下那声“好”的也是他。 蒋高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祁漾解释,说他不想的,但他不能动吗? 那太扯了。 蒋高轩嘴巴喘息似的不断张合,最后闭上眼:“你骂我吧。” “骂你什么,不骂你。”祁漾知道不是蒋高轩的错。 他信他。 “嗓子干成什么样了,君璇,给他倒杯水。” 被那句“谢执茶里有药”钉在椅子上的辛君璇,听到祁漾的指令才出怔地应了一声。 邵裕城没料到祁漾会在这时候过来,药效都还没起。 也没料到蒋高轩会这么直接把下药的事托出。 更没料到祁漾在听到谢执茶里有药这个消息时,能这么平静。 是他高估了谢执在这人心里的位置,邵裕城心想。 谢执再重要,终归也比不上他们和漾漾之间的情分。 药是他和蒋高轩一起下的,祁漾既然没怪蒋高轩,那也不会怪—— “自己”两个字还闪在邵裕城心里,对面那人忽地动了。 邵裕城看着祁漾把谢执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又伸出手,把辛君璇和蒋高轩拉到自己身侧。 只半分钟,原本疏密有致散落在茶室四个方位的身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泾渭分明。 以茶桌为界。 祁漾和身后的三个人在这边,邵裕城一人坐在对面。 祁漾就隔着茶桌,抬起眼,和邵裕城静静对视—— 目光是邵裕城从未见过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邵裕城:以为是不怪我,原来是不带我玩 漾漾:善良人格消失中 第30章 第30章 被祁漾撞开的茶室木门还敞着,凉风顺着走廊的窗户往茶室里淌。 明明不是封闭空间,茶室内外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凝固在静止的时间里。 辛君璇和门外刚从电梯里跑过来的一群人,连呼吸都是停滞的,脑海里只重复闪过蒋高轩刚刚的话。 谢执茶里有药?什么意思? 谢执不是一直跟祁少待在一起吗? 怎么就被下药了? 谁下的?什么药? 问题如泄了闸的洪水, 劈头盖脸冲过来,第一个问题还堵在嗓子眼, 第二、第三个已经在脑海轰鸣。 辛君璇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等下,什么下药?” 一向是几人中最冷静的辛君璇,此时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 她原地愣了好几秒, 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蒋高轩:“你给谢执…下药?” 蒋高轩张了张口,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祁漾,想说没有,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可事实当前,蒋高轩只是嗫嚅了一下嘴,缓缓低下头。 这一下, 门外更加凝固了。 角落里冷不丁传来一道很轻的男声。 “所以祁少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着急忙慌砸了吸烟室的门,跑上来的吗?也不对啊…祁少怎么知道谢执被下药了的?” 那人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话,可或许是因为周遭太静,静到即便是这点动静,都顺着风,传到了茶室那几人耳朵里。 辛君璇猛地回头去找那声音的方向:“什么砸门?”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辛君璇没找到说话的那人, 却回头看到了季明庄和许今欢。 许今欢身上还裹着浴巾,她皱着眉,点头:“漾漾刚刚在吸烟室打电话,门锁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了。” 许今欢说着,看了祁漾一眼:“漾漾好像急着出来,就拿里头的灭火器,把门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当时他就在那玻璃门后面。” 许今欢话音将将落下,祁漾手腕就被人反手扣住。 祁漾心思全落在邵裕城身上,没留意。 许今欢说到这里像是还心有余悸,抓着浴巾一角去揉了揉自己太阳xue ,又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砸到。” 手腕上那只手掌抓得越发用力,直到腕骨内侧传来一道温热的收束压迫感,那轻微的吃痛让祁漾回过神来。 是谢执的方向。 那力道实在太像因为站不稳,所以急需给自己找个什么支撑物,好让自己不倒下的举动。 祁漾心口猛地一跳,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什么邵裕城什么玻璃门全都顾不上,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谢执。 祁漾抬起手,想都没想,抓住谢执的小臂:“很难受吗?头晕?还是想吐?” 说着,祁漾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下,几乎已经算是贴着。 可祁漾似乎还嫌不够,抓着谢执小臂带着人就往自己身边揽:“你靠着我,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祁漾暗暗咬牙,在脑海里喊出997。 “997,你刚刚说距离太远,检测不到,那现在呢?够近了吗,能检测出药物成分吗?” 997语气也很着急:“抱歉宿主,暂时——” 祁漾光听了个“抱歉”就有了结论:“那我先带他去医院。” 就在祁漾扶住谢执,正打算拨开人群往后走的时候, 997争分夺秒开口:“我的意思是我这边还没检测完,但宿主或许可以问问蒋高轩,他也许知道!” 祁漾思绪都空白了两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担心则乱。 差点忘了当时茶室里不止卲裕城一个。 祁漾立刻转头看向蒋高轩。 “阿轩,邵裕城给他吃的什么药?” 祁漾这话一出,茶室内外再度陷入死寂。 门里几人没有任何余力去留意走廊那乌泱泱一群,还是季明庄第一个反应过来,把许今欢往茶室一推,转头看向身后某个方位。 一个和蒋高轩有多年交情的男生接收到季明庄的眼神示意,走了上来,伸手拦住越来越往前挤的人潮。 季明庄放下心来,跟在许今欢身后走进茶室,反手带上门。 门内的蒋高轩还愣着,被祁漾斩钉截铁的一句“邵裕城”震在原地。 他说的不是“你”,而是“邵裕城”。 说得那样肯定。 就好像没怀疑过他。 蒋高轩像含着一口砂砾在说话:“具体什么药不知道,是邵家新开发的,还没审批上市。” “…像是一种精神类药物,说是用来治创伤后失语症的,能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让人…多说点话。” “多说点话?”许今欢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听到这一句更茫然,“什么叫多说点话?” 祁漾从听到“精神类药物”开始,脸色就已经难看得不像话。 蒋高轩深吸一口气,像是难以启齿,他看了眼祁漾,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谢执,犹豫了几秒,用比刚刚更加沙哑的声音开口。 “裕城哥说谢执回天城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想知道谢执留在你身边的……” 蒋高轩只说到这。 他话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因为茶室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祁漾手指无意识紧锢在谢执小臂上。 什么精神类药物,什么理性控制。 祁漾气极反笑。 祁漾都不消问997 ,甚至也不用过脑子去想这药物什么成分。 让人多说点话? 哪有那么精确的一种药? 不过是剧情设定里,为了谢执专门“定制”的一种药罢了,去医院也没用。 明明喝下那盏带药茶水的是谢执,祁漾脸色却比谢执苍白得多,他目不转睛看着谢执:“有哪里不舒服吗?吃下药多久了?” 比谢执回答得更快的是辛君璇。 “刚喝下,没几分钟。” 蒋高轩同时开口:“但裕城哥说这药起效很快。” “再快也是口服药,肠胃吸收经过血液最少也要二三十分钟,”季明庄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已经通知随行医生了,他在后山那栋木屋里,马上开过来。” 祁漾心头的担心只增不减。 因为他知道医生来了也不管用。 邵裕城一个人站在茶桌对面,面无表情看着离他几步远的那几个人。 他静得像株被冲刷到角落,一截一截枯腐的木头。 整间茶室里对药最了解的人明明是邵裕城,却没有人想起他的存在。 邵裕城视线定格在祁漾身上。 除了最开始那冰凉的一眼,那人的目光再没在他身上停留。 邵裕城视线逐渐下落,停在祁漾抓着谢执小臂的手上。 祁漾抓得很用力,指甲都绷出青白色。 应该是疼的。 可被抓住的那人好似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邵裕城以为自己很了解谢执这种人。 年轻,有野心,不择手段。 比起什么狼什么虎,邵裕城更愿意将这类人比作渡鸦。 一身不祥的气息,在树的最高枝上筑巢,潜伏,等着时机飞入丛林,啄瞎猎物的眼睛。 祁漾就是他选中的最高的那截枝木。 这样的人不用点手段,是不会轻易流露什么情绪的。 可现在邵裕城却轻而易举地从谢执那双眼睛里,看到不可名状的…情愫。 很浅,浅到或许连谢执自己都没发觉。 可它存在。 邵裕城对这个词感到无比憎恶。 可他想不出别的。 邵裕城不明白谢执在想什么。 知道自己喝的那盏茶里被下了药,知道自己可能会在药物驱使下,说出那些阴私。 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不恼怒? 这人不会生气? 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祁漾却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关心。 他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后台任务点除了“不明药物”和关联任务,再没其他任何提示。 祁漾都不知道这任务是要他解决掉谢执身上的药,还是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 如果是前者,该怎么解掉药性? 如果是后者,那这里面包不包括阿轩? 祁漾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可就算任务点是要他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祁漾也不可能放谢执在这里等药效发作。 祁漾不知道那药有没有作用,作用多大,可哪怕作用再小,他都得带谢执离开这。 他不会让谢执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药物驱使,毫无尊严地说话。 一个字也不行。 祁漾已经有了决定,就在他打算先带谢执离开茶室,找个单独房间时,久久没有动静的997气喘吁吁开口:“宿主,查到了……” 祁漾还以为997是说查到药的成分了,扶着谢执说:“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我是说,查到解药了!” 997声音不重,却猛地扎进祁漾耳朵。 祁漾瞳孔在这一秒迅速聚焦:“在哪?怎么拿?是不是要用积分兑?我马上兑!” “不是,不用积分,解药就在这里!就在——” 祁漾在听到“就在这里”这四个字的瞬间,脑海里仿佛炸过一缕火花。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在邵裕城那。” “在邵裕城口袋里!” 祁漾和997一人一统同时开口,声音交叠。 997不意外祁漾能猜到,却没想到祁漾会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朝着邵裕城摊开手。 “解药。”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茶室所有人倏地看向祁漾。 邵裕城视线也在这一声中,从谢执身上回到祁漾身上。 邵裕城:“漾漾。” “不用这么喊我,”祁漾声音和脸色一样凉,“解药。”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997那句“你以前不这样的”影响到了他。 祁漾竟真的恍惚了一下。 在这几秒里,祁漾止不住地想,如果邵裕城这药不下在今天,下在码头之前,下在谢执进祠堂之前,他会怎么做? 他知道解药就在邵裕城,也知道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那他或许也会耐着性子,和邵裕城虚与委蛇几下。 说邵裕城行事向来谨慎,说他轻易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的地步,更何况这还是没审批上市的新药,说他既然敢下,那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手。 …就像这样,找借口,找理由,掩饰他为什么敢肯定邵裕城身上会有解药。 祁漾相信他可以把邵裕城诓过去。 就像当初诓谢建一样。 你看,就这几秒的工夫,全套托词都在脑海成型了,现在只消张开嘴,再跟邵裕城周旋几句,药就到手了。 可祁漾就是不想再和邵裕城多说几个字。 如果可以,祁漾连眼神都不想给。 “你为什么觉得这药会有解药?”邵裕城目光有如实质,黏在祁漾身上,“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带着解药。”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邵裕城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只有祁漾一个人是清晰的。 多说点什么,邵裕城在心里对着祁漾辩白。 说,裕城哥,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了解你的性子。 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说,有解药就好,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 说啊。 可祁漾什么都没说,只拿那双无数次出现在邵裕城记忆里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 “没有解药。” 邵裕城想看到祁漾更多的情绪,可那人也没给。 “是吗。” 邵裕城听到祁漾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997。” “在的,宿主!” “邵裕城身上一共带了几片药,你知道吗。” 997听到这个问题还愣了下:“宿主问的是解药还是给他给谢执下的药?” “全部。”祁漾言简意赅。 997看着查到的资料说:“各自带了一瓶,七八片应该是有的。” “解药要吃几片?”祁漾又问。 997:“一片。” 祁漾:“好,够了。” 997又愣了下。 够了? 这话什么意思? 祁漾得到答案,心彻底定下来。 再抬眼看邵裕城时,已换上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没有解药,那下的药呢。” “在哪。” 邵裕城没想到祁漾下一句会问这个,他出了两秒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忽地笑了下。 “你要那药做什么?”邵裕城掠了谢执一眼,“药半个小时就起效,他已经吃下十分钟了。” “还有二十多分钟。” “就算拿给医生也没用。” 祁漾一个问题也没答,又重复了一遍:“药在哪。” 邵裕城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盯着祁漾的脸又看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祁漾扭头去看蒋高轩,向他确认是不是这个。 蒋高轩点头:“是。” 祁漾再次朝他摊开手:“解药没有,这个总可以给我。” 邵裕城语气像在哄小孩:“漾漾打算拿这瓶药做什么?是想拿去给医生检验,还是准备当证据调查我?” 说着,邵裕城视线往祁漾右边一转,像是在提醒他,事情还牵扯到了蒋高轩。 祁漾却没正面回答,既没说要不要拿去给医生检验,也没说要不要当证据,只说了一句:“你不敢给吗?” “敢,你要我怎么不给,”邵裕城笑着捻了捻那药瓶,“到我这里来,我给你。” 邵裕城声音一落,祁漾身后的辛君璇和季明庄四人同时蹙起眉。 只有祁漾神色未变,他什么都没想,因为知道邵裕城不会对自己动手。 祁漾抬脚就要朝邵裕城走去,可还没走出一步,甚至脚才刚离地,“啪”的一声,谢执的手牢得像个绳圈,锁着祁漾往后一退。 谢执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祁漾说的。 他转过脸,看向身后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把祁漾往季明庄的方向轻轻一推:“带他出去。” 季明庄下意识接住人。 祁漾却没任何停顿,一把挣开季明庄的手。 “我能解决。”祁漾以为谢执不信他。 “怎么解决,走过去就能解决么。”谢执还锢着祁漾的手。 没有疑问。 只是平静的反问。 那反问不带强烈的情绪,和质疑、否定也不同,谢执在只是在告诉祁漾—— 朝着邵裕城走过去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不要走。 不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耗费一点心神。 所有人都和谢执一个想法,甚至连辛君璇和蒋高轩都觉得谢执的做法是最合适的。 谢执侧过脸,看了辛君璇一眼。 辛君璇点了点头,她往祁漾的方向走了一步,正要开口,下一秒—— “是,走过去就能解决。” 祁漾一字一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一下镇住所有人。 而比祁漾声音更慑人的,是那双直视着谢执,毫无动摇的眼神。 谢执看着祁漾一丝颤动都没有的眼睫,手倏地一松。 就这么恍神的一瞬,祁漾把手腕从谢执掌心中挣脱出来,朝着邵裕城走过去。 恍神的不只是谢执,连邵裕城都慢了半拍,直到祁漾已经越过那茶桌,走到自己跟前,微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到祁漾身上。 邵裕城张了张口,刚想喊一声“漾漾”,掌心却骤然一空。 邵裕城愣了下,再低头,那装着药片的玻璃药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祁漾手里。 紧接着,邵裕城听到药瓶铝盖摩擦瓶口的声音。 药瓶被祁漾打开。 邵裕城下意识皱起眉。 “漾漾?”邵裕城突然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药瓶晃动的声音。 祁漾把一枚药片倒在掌心。 所有动作就在几秒之间,祁漾又背对着身后那几人,视觉遮挡让整间茶室除了邵裕城外,没有一个人看清祁漾的动作,直到祁漾突然抬起右手—— “你!”邵裕城猛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想要去抓祁漾的手。 却有人比他更快。 邵裕城的声音被吞没在一声足以响彻整个四层的巨响里。 谢执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倾身跑向祁漾。 实木茶桌横在中间,谢执却没有任何收势,身体碰到桌角的瞬间,他浑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弦,□□碰撞的声音还没响起来,就被桌腿刮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淹没。 巨响带着久长的回声,穿透门,在整个四楼震荡开来。 几道尖叫在走廊传开后,茶室木门被以为发生意外的一群人猛地撞开。 辛君璇他们被谢执的动作以及茶桌移位的声音震醒,祁漾也下意识侧转过脸。 辛君璇先所有人一步,看到祁漾另一只手上被拧开盖子的药瓶。 辛君璇眼睛倏地睁大,成为整个茶室,紧随着谢执和邵裕城之后,第三个意识到祁漾要做什么的人。 “漾漾别——”辛君璇大喊出声。 可还是晚了。 只差一步,谢执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药片被祁漾咽了下去。 就在他跟前。 谢执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震着,震得他手指都在抖。 祁漾在一声剧烈却又短促的呼吸声中转过头。 他看到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的茶室大门,移位的茶桌,七零八落的茶具,倾倒的茶壶,紧紧皱着眉的辛君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蒋高轩。 以及—— 铁青着脸,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的,谢执。 作者有话说: 丸辣 - 漾漾:我真是太机智…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执哥这次真的要发大火了 第31章 第31章 祁漾不明白,就拿个药的工夫,怎么能发生这么多事。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执:“怎么——” “唔!”话还没说完,祁漾下巴突然被谢执掌住,祁漾毫无防备,下颌某处关节一酸,齿关已经张开。 祁漾舌尖受力压低,谢执指腹很凉,虎口抵得很重,颌骨间的酸胀上涌,祁漾眼眶都不自觉蓄起一层水雾。 “谢执!” “谢执你做什么!” 邵裕城和蒋高轩同时喊出声。 蒋高轩抬脚就要往前走,被辛君璇拦住。 “你拦我干吗?谢执他掐住漾漾……” “不是,”辛君璇声音也有些发沙,几乎是用气音在说, “漾漾刚刚吃了那药。” 辛君璇声音实在太轻,蒋高轩隐约就听到“药”和“吃”这两个字眼。 “药怎么了?你说清楚点?” “我说,裕城哥给谢执下的那药, 漾漾也吃了。” “乱说什么,漾漾什么时候吃……”蒋高轩意识到什么,猛地一回头,他终于看到祁漾手上的玻璃药瓶,盖子是打开的。 “医生呢,来了没, ”蒋高轩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 可开口声音就是抖的, “一条破路到底要开多久。” “我、我开车去看看。”门口有人说。 “我也去,后山一共两条路,谁先接到医生就在群里说一声。” …… 身后乱成一团,谢执却什么都没听见。 他视线牢牢锁在祁漾齿关间,从软腭到舌面,再到口底,每过一眼,谢执心口就往下坠一点。 谢执没看见那枚药片。 已经被咽下去了。 谢执掌在祁漾下巴的手松开,他垂眼,在祁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玻璃药瓶。 谢执没看祁漾,扭头看向辛君璇:“医生到哪了。” 此刻的谢执,无论是声音还是表情都显得格外平缓,与刚刚那把几人才能抬动的实木茶桌都撞移位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辛君璇以为谢执已经缓过来了。 直到她视线一落,看到谢执攥着药瓶的手指。 收拢成拳,手背青筋狰狞。 带着好像要把药瓶碾碎的力道。 辛君璇深吸一口气,她没法给出确切答案,只焦急道:“应该快了。” “最近的医院离这么多远。”谢执又问。 回答他的是季明庄。 季明庄看着手机:“秦家在坛华路上有一间私人医院,坛华路45号,离这里大概三十公里。” “让医生直接到那里去。”谢执道。 医院? 在谢执锢住祁漾小臂的那瞬间,祁漾终于意识到谢执刚刚在做什么,他反手拉停谢执的脚步:“不用去医院,邵裕城手上就有解……” 祁漾剩下的话停滞在谢执突然扫过来的眼神里。 谢执紧咬着牙关,额间那根青筋从眉尾一路爬向太阳xue ,充血鼓胀,随着紧咬的牙关不断搏动。 祁漾不知怎的,一下就没声音了。 “ 997…他怎么了?”祁漾茫然问。 997也不明白,但后台任务点在闪动, 997看着有些不在状态的祁漾,出声提醒:“宿主,解药。” 祁漾眉心跟着一跳,在997的声音中想起正事。 对,解药要紧。 祁漾想转身去看邵裕城,可没能动,因为半边身体好像都被谢执锢住了,他动弹不得。 祁漾张了张嘴,正要让谢执松开—— “闹够了没有。” 祁漾耳朵都嗡嗡的,下意识想说到底是谁在闹,可在听清楚谢执语气的这一秒,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戳了下。 谢执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没有斥责和警告。 比起闹够了没有,更像在告诉祁漾:“我带你去看医生,看了医生就会好。” 谢执在担心他。 这个念头让祁漾哑口。 知道自己茶里被邵裕城下了药,谢执都没什么反应,却在他吃下药片的时候,撞着茶桌跑过来。 祁漾抿了抿嘴,慢慢呼出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抬眼看着谢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邵裕城身上有解药,我知道的。” “我没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我保证。” 保证?这人怎么敢说这话? 谢执不想再听这人多说一个字。 谢执看着祁漾抿起又松开的嘴。 刚刚也是这样。 他就用这张嘴说了几句,就恍神的几秒,就一会没看住,药片已经被咽了下去。 是他的错。 是他没看住。 想到这里,谢执攥着那药瓶的手越发用力,锢在祁漾手臂间的那只手掌也没有丝毫放松,他沉着脸,带着祁漾就要往外走,下一秒—— “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信我。” 谢执骤然停在原地。 祁漾敏锐地觉察到手臂间的力道放松了些,他脑子转得极快,往前迈了一步的同时,扯了扯谢执的衣服。 “转过来,看我。” 谢执阖了阖眼,转过身。 从知道谢执在担心他开始,祁漾就说不了重话了。 祁漾等谢执彻底转过身,才凑过去,带着一点卖乖意味地开口。 “给我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如果我还没处理好,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祁漾看了被谢执拿走的药瓶一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先打了个补丁:“但这两分钟,你不能说话。” 两人沉默对峙。 十几秒后,谢执松了手。 祁漾长舒一口气,肩膀落下来,转身面对着邵裕城。 “宿主,你只有两分钟时间,已经过去17秒了。”997声音悠悠。 祁漾:“…你哪边的。” 怎么帮着谢执说话。 997:“是宿主这边的。” 祁漾没再和997插科打诨,他收回思绪,看着邵裕城。 祁漾对谢执说的所有话都刻意压低,邵裕城没能听见一点。 此时他看着祁漾,抬脚就要上前,祁漾却在他动作的前一秒往后退了一步。 邵裕城僵在原地。 “你刚刚说没解药,”祁漾轻声开口,“现在那药我也吃了。” 祁漾缓声说话的瞬间,整个四楼像被按下暂停键,无论是眼前的邵裕城,还是身后团团转的一群人,全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屏息听着。 祁漾抬起手,摊开掌心,伸到邵裕城身前。 “现在呢,有了吗。” 邵裕城那张永远挂着浅笑的脸,此时绷得发青。 他没答,也没什么动作。 祁漾挑了挑眉,收了手。 邵裕城蹙起眉,就在他以为祁漾打算就此作罢的时候,他看到那人手指微合,虚拢成拳。 祁漾食指和尾指在掌根捻了捻,再次抬起手时,掌心里竟然又多了一颗药片。 邵裕城瞳孔都在震。 药瓶不是被谢执拿走了吗? “997,你确定这个角度谢执能看到药片吗?”祁漾又问了一遍。 997:“确定。” 祁漾彻底放下心,借着掌心的遮掩,把那枚药片用尾指掸进衣袖。 弹走药片的瞬间,祁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本祁漾都想好了,邵裕城不给,他大可以多吃两片,吓够了,邵裕城不拿也得拿。 总归死不了。 人一旦知道自己死不了,就会莫名其妙开始做“糊涂事”。 祁漾也清楚这不是最好的法子,但却是最快、最简便的法子。 祁漾都打算好了,谁知道,谢执会撞开茶桌跑上来。 谢执是一切计划中的意外。 意外到现在祁漾想拿药片吓唬邵裕城,都得再三确认不会吓到谢执。 好在还有997这个靠谱的成年系统。 997没撒谎,谢执的确看到了那枚滑进祁漾衣袖的药片。 997听从祁漾的指示,时刻关注着谢执的表情。 宿主特地挑的角度,确保男主能看见那药片的位置,男主这下应该会放心…不对,男主表情怎么好像更难看了? 997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它张了张嘴,想和祁漾说事情不对劲,可祁漾一心挂在解药上。 整间茶室只有谢执和997知道那药片已经不在祁漾掌心,邵裕城不知道。 他看到的就是祁漾抬起手掌,往嘴里塞进第二颗药片—— “够了。”邵裕城脸上血色褪尽,他摘下眼镜,重重揉了揉眉心,终于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药瓶。 和棕褐色药瓶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规格。 茶室内外更加安静。 所有人视线都停留在邵裕城手中的药瓶上,只有谢执在看着祁漾。 邵裕城旋开盖子,动作有点急地倒出一粒药片,递给祁漾:“吃了,快点。” 蒋高轩呆愣在原地,他想问邵裕城既然有解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既然有解药为什么要等漾漾吃了再拿出来,可现在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药要紧。 邵裕城现在说的话,就是蒋高轩最想说的。 也是茶室内外所有人最想说的。 “其他的事之后再说,先把药解了。”季明庄道。 辛君璇也提醒地喊:“漾漾。” 在季明庄和辛君璇的催促下,所有人看到祁漾抬起手,接过了邵裕城手上那枚药片。 所有人重重吐出胸中那口浊气。 可刚吐完不到一秒,茶桌边的祁漾没有丝毫停顿,倏地转身,把那药片递到谢执嘴边。 “快吃。”祁漾催促道。 辛君璇:“……” 蒋高轩:“……” 邵裕城:“………” 其余众人:“…………” 谢执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理智被烧尽,剩下的只有愈来愈烈的郁气。 谢执再不想听这张嘴多说一句话,他抬起手掌,用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掌着祁漾下巴,按着他下颌关节往下一掐。 祁漾齿关再度张开。 谢执拿过祁漾手上那枚药片,抵进祁漾嘴里,又从桌上拿了个干净茶杯,倒上泡茶的冷泉水,像是喂又像是灌地倒进祁漾嘴里。 祁漾下巴被掌着,本能地想吐,被谢执冷沉沉的一声“咽下去”制住。 “咕咚”一声,祁漾连药带水咽了下去。 房间里静得像座坟墓。 静到所有人能清晰地听见祁漾吞咽的动静。 谢执没再给祁漾张嘴说话的机会,他箍着祁漾的手拽到身后,拿过邵裕城手上的药瓶,朝自己手心倒了一粒,把药瓶随手扔在茶桌上。 给祁漾喂药片的时候还倒了一杯水,自己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两人都吃下解药,就在辛君璇和蒋高轩以为事情暂时结束,准备上前看祁漾状况的时候,却看到谢执一把扣住祁漾手腕,拽着人朝外走去。 “漾……” 蒋高轩剩下的声音尽数埋在谢执的脸色里。 谢执眉骨压着眉眼,瞳孔沉得几乎发暗。 所有人僵硬在原地,又在谢执牵着人走过来时,本能地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道。 谢执拽着祁漾,径直走到四楼走廊尾端那间书房。 书房门被拧开,“砰”一声响,又被关上。 蒋高轩整个人跟着那关门声震了震,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想到谢执刚刚那个表情,蒋高轩拔腿跑上前。 迎接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蒋高轩在门口愣了不知道多久,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 是谢执锁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门训猫了 漾漾: 第32章 第32章 “谢执, 开门!” “在你茶里下药这事…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的本意,但你可以算在我头上, 要动手也行, 我站这让你打,保证不还手。” “但这事跟漾漾没关系, 他真的不知道。” 蒋高轩也关心则乱,脑海里只剩下谢执那铁青的脸色。 “谢执,你听到没…你拉我干什么?” “什么叫谢执肯定不会伤到漾漾?不想动手他摆出一张要杀人的脸?” “他门都锁了,鬼知道他想做什么,你捂我嘴……” 祁漾耳边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都是懵的。 从蒋高轩铜钟似的嗓门变成他和谢执的呼吸声,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祁漾从通明的走廊突然被拽进书房, 眼睛下意识睁大, 眨了小半分钟,才逐渐适应这昏暗的光线, 也看清眼前的景和人。 书房没开灯, 可窗帘没合上, 山庄庭院外那一圈灯柱的光透过窗户散进来。 祁漾被压在书房门上,摸黑看着谢执。 “…997,是不是有点不对?” “为什么我觉得谢执好像在生气?” 祁漾在脑海里开口。 997顿了好一会才说:“宿主,你才发现吗?” 祁漾:“。” 可谢执气什么? 被掐下巴的是他吧,他下颌关节现在还在发酸。 祁漾心里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腰背一点一点挺直,紧紧贴在门上,像在罚站。 “ 997,他为什么不说话?” 祁漾莫名有点慌,一紧张就想找人说话。 可这书房里除了他,就只有谢执,祁漾只能从997身上汲取贫瘠的安全感。 997没答。 祁漾:“你怎么也不说话?” 997:“宿主我害怕。” 祁漾:“…………” 什么人配什么统,祁漾今天算是知道了。 不断加快的心率让祁漾的注意力拔高到极限,电光石火间,祁漾脑海里闪过蒋高轩的身影。 祁漾不知道谢执是不是在生蒋高轩的气。 但毫无芥蒂是不可能的,祁漾心想。 他不怪阿轩,是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原著必走的剧情点,改变不了,也拦不住,不是蒋高轩的本意。 可站在谢执的角度,刚刚在茶室,他不仅没有怪给自己下药的人,还变相护着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短和偏袒了。 这叫包庇。 谢执眼里容不下沙子,生气很正常。 祁漾像在一团乱麻里摸到了一点线头,几乎立刻把那“线头”抓住了。 祁漾清了清嗓子,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吃了药有没有舒服点?”他问。 谢执意料之中的没答。 祁漾背在腰后的手指心虚地张合了一下,微微低着头,刻意避开谢执的视线,说:“今晚的事是阿轩做得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就看在……” 祁漾本来想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他计较,可转念一想—— 不对,他哪儿来那么大面子? 别说现在他还不是男主“左膀右臂”完全体,就算哪天真成了,下药这行径也确实太超过。 如果今天被下药的人换做他,罪魁祸首根本出不了这座山庄。 想到这里,祁漾越发心虚。 他思考许久,终于抬眼,带着点小心意味,极其轻声地说:“你就看在…我也吃了那药,当做是阿轩吃的,已经挨罚了,别和他计较,行吗?” 祁漾很为自己的行为不耻! 他已经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措辞显得不那么锐利,可总觉得有威胁和挟恩图报的意味。 祁漾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蒋高轩,一边是谢执,哪头都放不下。 祁漾心里期盼能蒙混过关。 但期盼终归是期盼。 谢执脸色更加难看的那一瞬间,祁漾就知道这个理由在谢执那里过不去。 祁漾都要没辙了:“我知道不能这么算,你要实在气不过,那我就把那辆送给他的巴博斯拿……” “你知道?” 谢执突然的出声把祁漾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绷了绷肩膀。 “你知道什么。”谢执淡声说。 祁漾怔住。 谢执看着这张写满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的脸,身上每根神经好像都在烧。 “你以为你吃药这事,罚的是谁。” 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把药咽下去,罚的是谁。 祁漾被打得更懵,一时间,“谢执好像没怪阿轩”和“谢执好像更生气了”两个念头此起彼伏,在祁漾脑海里不断交错。 祁漾在混乱中正要开口,手腕再一次被抓住。 在书房昏暗的光线里,视觉好像失去了主导位置,比视觉更加灵敏的每一次触碰。 腕骨处传来的那人的体温,祁漾无意识转了转手掌:“怎么了……” 祁漾话说到一半,忽地不动了。 因为谢执拇指指腹重重按在了某个位置上。 祁漾刚开始还以为谢执按住的是寸口的脉搏,后来才发现,原来是按住了他袖口内侧的口袋。 今天的晚宴没那么多讲究,所以祁漾也没穿西装,穿了一件秀场款的衬衫,衬衫袖口内侧做了褶皱口袋设计。 谢执圈着祁漾的手腕,一点一点抬起,他指腹按压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祁漾不明白谢执想做什么,直到他隔着衣料,感受到一粒很小的硬块。 那硬块就横在手腕和谢执的指腹间。 祁漾很快反应过来。 是那粒药片。 被他掸进袖口的那粒药片。 谢执指腹就按在那药片上,其余四指圈着祁漾手腕,把祁漾的手抬起,擦着祁漾耳侧,把他的手压在书房门上。 “如果没有人看着,你打算吃几粒药?” 祁漾猛地抬眼。 “两粒?”谢执声音低得像呓语,“三粒?” “还是打算把那药瓶吃空?” “…没有,就一粒,”祁漾心口莫名其妙跳了下,梗着脖子说,“你不是看到了吗?第二粒药在袖口里,没吃。” “那第一粒呢。”谢执低声道。 “什么?”祁漾没明白。 “第二粒可以在袖口里,”谢执声音凉得像山间的风,“为什么第一粒不可以。” “吃第一粒药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这里还有个口袋?” 在这一瞬间,祁漾脑子里终于不再混乱,因为彻底空了。 那种感觉就像熬大夜复习了一整晚,结果弄错了考试范围,交了白卷的虚无。 祁漾以为谢执在气蒋高轩,在气邵裕城,从没想过谢执在意的是这个。 “第几次了,祁漾。” “从码头到这药,先是赵天心,再是邵裕城。” “没轻没重几次了。” 祁漾嘴巴合了又张,张了又合,在心里回驳了谢执几十次。 说他不是没轻没重,说他有光环,说他死不了。 可心里喊的再大声,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干瘪的一句:“…我知道分寸的,你真的不用担心我。” 分寸? 谢执定定看了祁漾片刻,倏地松开桎梏。 祁漾腕间压力一散,手自然而然垂了下来。 谢执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还落在祁漾身上。 “祁漾,你好像很在意我。” 谢执这话如平地惊雷,不仅是祁漾,连后台的997都被砸得脑壳发烫。 “宿主,男主这话什、什么意思?” 祁漾根本没比997好多少,甚至更糟,糟到他喉咙都是紧的,连呼吸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谢执就看着僵在那里的祁漾,忽地笑了下,很轻。 谢执明明在笑,祁漾却觉得掌心发凉。 在微弱的光线里,祁漾看到谢执兀自转过身,朝着书房某个位置走过去。 祁漾被谢执那句意味不明的“在意”搅得六神无主,身体比意识更快,在看到谢执转身的瞬间,抬脚就朝着他跑过去。 祁漾不是第一次来这集青山庄,虽然大多时候他们都聚在露天草坪和一楼,可也来过这书房几次。 祁漾很快跑到书桌边,“啪”一下,摁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 刺目的光线倏地劈来,祁漾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看到谢执停在一面墙前。 那墙祁漾很熟悉,是一面刀墙。 集青山庄的东家是个军事生存迷,山庄有一半房间都摆着他买的刀具,书房更是挂了整整一面墙。 祁漾看着谢执抬起手,伸向某个方向。 祁漾心口猛地一跳。 等谢执再转身,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把金属的蝴蝶刀。 谢执手腕轻轻一抖,原本合拢的刀刃倏地转出鞘口。 他转刀的手法很漂亮,祁漾却根本没法欣赏,心脏随着那把蝴蝶刀的冷光上下摆动。 锋利的刃口就贴着谢执的手指打转,谢执表情却平静得出奇。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谢执拿着那柄蝴蝶刀朝着祁漾走过来。 两人就站在书桌边,站在那盏台灯投下的光圈里。 谢执静静放下刀,半拎半抬地举起祁漾那只手,挽起袖子,把那枚在祁漾袖口口袋里躺了许久的药片拿了出来。 “没有下次了。”谢执淡声说。 谢执把那枚药片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把祁漾挽起的衣袖又折下来,重新拿过那柄蝴蝶刀。 “既然在意我——” 谢执云淡风轻说着,毫无预兆地拿着刀,刀刃贴在小臂内侧,划过。 鲜血漫出来的瞬间,谢执撩起眼皮,他直直看着祁漾,在萦绕的血气中慢声开口:“就记住了。” 系统后台男主轻微失血的红灯和谢执的声音一并响起。 祁漾耳边轰地一下,他手足无措看着谢执手臂内侧的鲜血,下意识想用自己衣袖去擦。 “ 997……”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喊997是要做什么。 他嘴唇抖得几乎听不出发音,每个字好像都是碎的,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 “你有病吧…”祁漾用力吸了下鼻子,用双手衣袖堵着那往下流的鲜血,抬眼朝着谢执吼,“你是不是有病!好端端的拿刀割自己,你嫌自己血多吗?!” 说话间,那柄沾血的蝴蝶刀掉落在地上。 谢执垂眼。 祁漾见谢执还敢看,气到爆炸,一脚扫过去,那蝴蝶刀飞出去老远。 等蝴蝶刀彻底消失在视线,祁漾才重新去擦谢执手臂间的血。 又一道伤口。 这伤还是他自己割的。 好在医生已经在路上。 祁漾捧着谢执受伤的手臂,小心拽着人就要往门边跑,却被谢执反手牵住。 祁漾还在气头上,后台提示失血的小红灯每闪一下,祁漾的气就多添一分,添到他不想再和谢执多说一句话,更不想让谢执碰他。 在被谢执反手牵住的瞬间,祁漾就想挣脱,可偏偏谢执用的就是受伤的那只手。 祁漾就这么被轻易困在原地。 然后在闷气中,听到谢执说:“抬头。” 祁漾没理会。 谢执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语气像是妥协,像是无奈,说出来的话却是和那声叹息截然不同的重量。 “既然在意我,就记住了。”谢执又重复了一遍。 “再有下次,”谢执淡声说,“下一刀就不止划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漾漾看着蝴蝶刀:走你! ! ! 执哥:你以为我看到你吃药挡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没把刀放脖子上已经算收敛了 - 山庄东家:啊,我的吸烟室,啊,我的蝴蝶刀,啊…原来全场消费由祁少买单,那没事了。 第33章 第33章 祁漾捧在谢执手臂间的手松了。 他还看着谢执,但眼睛是虚空的,像没有对焦的镜头。 书房台灯光线还是太暗,暗到祁漾看不清谢执说这话时的神情。 可祁漾能感觉到谢执此时情绪很重。 谢执手臂上的鲜血顺着刀口,流到祁漾食指侧腹。 祁漾愣了好几秒, 烫到似的,收回手指, 紧贴在自己身侧。 捧在刀口两侧的手掌落下,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消失,谢执垂眼, 看了伤口一眼。 祁漾没看他, 靠站在书桌边,手指发出应激反应后的机械性战栗。 在害怕。 谢执看着那人打颤的手指,抬起手,想碰,祁漾却把右手倏地背到了身后。 谢执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他眼底晦涩,停了两秒, 收回手。 刀口处的血顺着垂下的手臂,流到虎口,谢执拿过书桌角落一条搁笔用的帕子,潦草擦了几下。 那帕子几次差点擦到刀口。 祁漾余光看着,谢执每擦一下,心就跟着抖一下。 没有痛觉的吗? 这帕子干不干净都不知道, 拿过来就用? 一点也不怕伤口感染是吧? 是了,敢拿刀往自己手上划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祁漾正在心底发火,耳边响起谢执低沉的声音。 “让蒋高轩送你回去,别自己开车。” 祁漾一时没理解过来, 怔住。 谢执没给祁漾思考的时间,把那块被血沾红的帕子扔进垃圾桶:“累的话就在山庄住一晚。” 帕子刚好盖住那颗药片。 谢执说完这一句,转身朝着书房大门走去。 祁漾下意识跟着转身,又在瞬间停住。 没多久,走廊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 “漾漾呢,你怎么一个人…操,你手上怎么在流血?” “谢执,你没眼睛吗,你自己在流血不知道啊。”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流血了?漾漾呢?” “医生已经在楼下了,马上过来。” “什么叫我送漾漾回去,你要去哪?” “等下,医生来了你没听见啊,喂,谢执,你去哪——” 几十秒后,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蒋高轩看到伫立在门口的人影,紧绷的神经勉强松了点。 辛君璇跟在蒋高轩身后:“灯在哪?怎么不开灯?” “就在门边墙上,”怕辛君璇找不到,蒋高轩索性自己去开,一边朝墙上摸,一边语速飞快对着祁漾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了,谢执怎么一手的血?还让我送你回…漾漾?” 房间灯亮起的瞬间,蒋高轩看到的就是祁漾背对着他,安静站在墙角。 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蒋高轩定睛一看,是一柄蝴蝶刀,刀上还带着血。 蝴蝶刀,刀刃上的血…… 蒋高轩想到了什么,脑子里那根弦倏地断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抢过祁漾手上的刀:“谁动的刀?你和谢执…不对,你从小就不爱玩这些东西,也没碰过蝴蝶刀。” “谢执动的刀?” 祁漾没说话。 蒋高轩攥着刀的手绷得死紧:“他敢拿刀对着你?!” 蒋高轩说着就要往楼下冲,一只手拦住他的去路。 是祁漾的手。 祁漾还没来得及说话,先映入蒋高轩和辛君璇眼帘的,是祁漾沾着血迹的袖口和手掌。 两只袖口,两只手掌都沾着血。 右手虎口处格外多。 血渍几乎已经渗进皮肤间的纹路。 辛君璇和蒋高轩什么都忘了,蒋高轩一把扔开蝴蝶刀,和辛君璇一左一右,一人一只手,掀开祁漾的衣袖检查。 祁漾垂着眼,声音很轻:“不是我的血。” 蒋高轩和辛君璇动作顿住。 半晌,蒋高轩把祁漾的衣袖挽下来。 或许是动作太相似,祁漾莫名想起几分钟前,谢执挽他衣袖的那一下。 他尾指不自然地往回蜷了下。 辛君璇进门起就没怎么说话,却一直在观察祁漾的表情。 没一个笑脸,每个五官都写着“很不高兴”。 辛君璇和蒋高轩对视一眼。 蒋高轩再看向那柄蝴蝶刀时,神情已经有点怪异,他慢慢俯身,把刀捡起来,随手抽过茶几上纸巾,擦掉上面的血,小心翼翼开口:“谢执手上那伤…你弄的?” 说话的时候,蒋高轩擦刀的速度更快了,俨然一副销毁罪证的帮凶模样。 就好像只要祁漾点头,这刀下一秒就会沉在集青山庄鲤鱼池底下。 好在祁漾的回答免了一踪案件。 “不是。”祁漾表情更差了。 蒋高轩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后紧接着又疑惑:“这房间里就你和谢执两个人,不是你划的难道还是谢执自己……” “衣袖都是血,穿着多难受,回房间洗一下,换个衣服。”辛君璇直接打断蒋高轩的话,示意他少说两句。 蒋高轩把手上那柄刀放下,闭了嘴。 房间刚陷入沉默没一会,蒋高轩的手机响了。 是季明庄的电话。 房里没有外人,蒋高轩直接按了免提。 “你那边什么情况?谢执上车了,好像要…不是好像,他把车开走了。” 背景引擎声透过屏幕传来的瞬间,祁漾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嗡鸣。 这几秒的时间祁漾有点记不清了,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到了窗边。 四楼的布局是山庄老板设计过的,书房这扇窗户能看得很远,无论是山庄的山水骨架还是植物造景,都尽收眼底,却看不见山庄大门,自然也看不见那辆疾驰而去的车。 “谢执手上的伤真的不要紧吗?好像一直在流血,他还没开远,怎么说?要不要找人把车拦下?”季明庄根本不知道书房这边的情况,继续道。 蒋高轩:“他开的什么车?” 季明庄:“你那辆路虎。” 辛君璇看着蒋高轩,疑惑:“他怎么有你的车钥匙?” 蒋高轩小声说:“他和漾漾开那辆巴博斯来的啊,车给我了,总要开回去,漾漾就挑了那辆,我就把车钥匙给谢执了,谁知道他会直接把车开走!” 季明庄没听见回答,又问了一遍:“要不要找人把车拦下?” 这次有人答了。 却不是蒋高轩,也不是辛君璇。 祁漾从窗口转回来,冷着脸:“拦什么拦,随便他,爱去哪去哪。” 季明庄:“……” 辛君璇:“……” 蒋高轩:“……” 祁漾朝着蒋高轩和辛君璇走过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走过来刚好撞到那柄被蒋高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蝴蝶刀。 刀再一次掉在地毯上。 再一次被祁漾踢飞。 祁漾木着脸,扫了眼那刀,对着蒋高轩说:“这刀不能用了,你看看能不能找一把一样的。” “…这个容易,这把蝴蝶刀也不是什么藏品,真是藏品老板也不会挂这里,我等下就找人买一把新的。”蒋高轩说。 “嗯,”祁漾用鼻子高贵地应了一声,“你跟山庄老板说一声,这把刀连着楼下吸烟室一起,算个数。” “行。” 祁漾又转向辛君璇:“衣服脏了,我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辛君璇顿了下:“好,等下让阿轩送你回去?” 祁漾表情更不高兴,掠了那个显示着“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一眼:“不回,住这。” 辛君璇捕捉到这一眼,点了点头,在祁漾抬脚离开的瞬间,浅吐出一口气。 “明庄。”辛君璇接过蒋高轩手上的手机。 祁漾脚步倏地放慢。 辛君璇看着祁漾的背影,继续道:“谢执刚吃过药,手上还有伤,夜里山路难开……” 祁漾手指收拢。 辛君璇偷瞄着祁漾:“你派辆车跟在他后面,别跟太紧,等情况差不多了就别跟了。” 季明庄:“行,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断。 祁漾揩去虎口间残留的血迹,装作没事,走出书房。 祁漾回到三楼房间,直接进了浴室。 热水水流冲在掌心,冲走残留的血迹。 排水小孔上血迹的颜色由深变浅,直至透明。 血已经冲干净,水却还在流。 祁漾在发呆,直到997的声音响起。 “宿主,季明庄已经安排人跟着了,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谁担心了。” 祁漾关掉水龙头,连续挤了七八泵泡沫在掌心,堆到堆不下才停止。 他重重搓着虎口上的血迹:“你家男主这么厉害,拿刀割自己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男主命格都在他身上,能出什么事。” 997:“……” 真是好久没听到“你家男主”四个字了。 997沉默了几秒,看着祁漾泡沫下的手指。 “宿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祁漾没想把火气迁到997身上。 “你问。”他淡声说。 997这次没有停顿:“刚刚在书房,男主抬手好像想碰你,那时候,你把手背身后了…是在害怕男主吗?” 怕? 祁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停下动作:“怕什么?” 997答:“你说的,男主拿刀割自己,眼都不眨一下,还对你说'下一刀不止划在这里'这种话。” “…你那时候手指在抖。” 祁漾终于知道997在说什么。 不提还能装作事情已经过去,一提,再也压不下去了。 祁漾被那股火烧着,“啪”一下打开水龙头,在流水声中咬牙开口:“抖是因为气的!” 祁漾开了话闸就停不下来。 “他刚从医院里出来,后背都没好,抬手就给自己来一刀。” “还嫌自己伤不够多吗?” “还下一刀不止划在这里?他想划哪?脖子吗?还是照着心脏来一刀?” 祁漾越说越气,热水淌在手背的触感都像极了鲜血的温热,他阖了阖眼,拧着水龙头一把拨到最左侧的冷水位。 冷水冲了十几秒,才勉强冲掉一些火气。 祁漾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直没听见997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了。”祁漾问。 997:“宿主,你有没有想过……” 997语气很犹豫。 祁漾很少见997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想过什么?” 997模仿人类深呼吸的样子,晃了晃自己身上的光圈,颇有点“豁出去”意味地开口—— “宿主有没有想过…或许是男主觉得你在怕他,所以才走的。” “你那时候手指抖得很厉害。” “你是因为气的,但谢执不知道。” “他应该不是故意留你一个人……” 997又停下了。 祁漾从听到那个“怕”字起,心绪就不断起伏。 这次连冷水都没用了。 “…怎么不说了,他就是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自己走了。”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耳边好像又响起蒋高轩那辆路虎的引擎声。 “不是的。”997说。 祁漾:“不是什么。” 997:“宿主不是一个人!” 祁漾一时还以为997学会暗搓搓骂人,直到997也意识到自己这语意有点不对劲,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谢执没有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知道这里还有蒋高轩,辛君璇,还有很多人陪着你。” “你很安全。” “宿主从来不是一个人。” 997再次停顿,这次它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它说:“谢执才是。” “他才是一个人走的。” 祁漾所有思绪都停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攥得他呼吸都是紧的。 顷刻间,整间浴室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余音震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997。” 祁漾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很哑。 997:“在的,宿主。” 祁漾冲干净手上最后一点泡沫,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水渍,好像没受到997什么影响。 直到纸巾被扔进纸篓,祁漾突然停下动作,然后卸了力气,撑在台面上。 祁漾声音比之前更轻,也更低。 “他一个人把车开走了,把我留在这,你还替他说话。” “你哪边的。” 997还没来得及回答。 它的宿主好像也没等它回答。 “谁让他一个人走的。” 祁漾用一种好像是喃喃自语的语气,看着自己沾血的衣袖,几不可闻地说:“他问我了吗。” “我说…不和他一起走了吗。” 一人一统再没对话。 祁漾脱掉衬衣,走进淋浴间, 997自动开启屏蔽。 祁漾洗完澡,再出来时,才发现手机多了条短信。 是管家的消息。 【少爷,您和谢少什么时候回来? 】 祁漾盯着“谢少”两个字看了好一会,给管家回了条消息。 【不回了。 】 消息发送的瞬间,祁漾动作顿住。 他攥着手机。 谢执今天晚上会回别墅吗? 四秒后,那条“不回来”被祁漾撤回,消失在他和管家的聊天框中。 【马上回了,11点到。 】 - 蒋高轩收到后门侍应生消息,才知道祁漾打算回别墅。 他火急火燎赶过来,祁漾已经穿好衣服在挑车钥匙。 蒋高轩:“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祁漾特意从后门走,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打算到了再跟蒋高轩说。 “床不好睡。”祁漾随便找了个理由。 蒋高轩没怀疑:“那等下,我去拿外套。” 祁漾按下他的手:“回去就四十多分钟,我自己…行吧,那你去拿外套,顺便去三楼我房间把我耳机拿过来,好像落那边了,应该在床上,你找找,我在这等你。” “行。”蒋高轩点头。 行什么行。 等蒋高轩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祁漾拿过车钥匙就朝外走。 送完还得开回来,路上来回折腾。 侍应生见祁漾转身就走,脑子一转,立刻反应过来,祁少这是把蒋少支走了。 侍应生在身后“祁少祁少”喊了两声,根本不敢拦,又想起蒋高轩他们的叮嘱,要时刻留意祁少的动向,侍应生实在没辙,拿起电话就开始摇人。 “喂,在哪?季少他们在草坪那边吗?不在?那谁在那边?不管是谁,叫几个人过来,祁少好像要下山,先把人拦住,等蒋少下来再说。” 侍应生挂断电话,祁漾已经走过拐角。 祁漾没想到会在后门那边被蒋高轩堵住。 更没想到,会在这个转角,在集青山庄这面铁线莲花墙前,看到邵裕城。 邵裕城还穿着那件黑色西装,但没戴眼镜,他站在那,大半身形都融在夜色里。 “漾漾。”邵裕城轻喊了一声。 祁漾脚步顿了下,但也只顿了一下。 很快收回视线,径直朝前走去。 “现在是看都不想看我了吗。” 邵裕城的声音在祁漾身后响起。 祁漾看着手机上的时钟,计算回到别墅的时间,没理会身后那人,直到—— “谢执就这么把你扔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邵裕城朝着祁漾一步一步走过来。 “这样的人,也值得你为他生这么大气。” 祁漾骤然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漾漾:本来就正在气头上,你还敢说他,真是火猫三丈! ! ! ! - 被侍应生摇来的一群人马上吃到大瓜 所有人保持耳朵竖起: 第34章 第34章 铁线莲的淡香散在风里。 邵裕城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这样的人……” 祁漾低声重复了一遍邵裕城的话, 转过身来。 山庄后门没有前庭露天草坪那恍眼的排灯,只有几盏挑高设计的灯柱。 祁漾此时就站在其中一盏灯柱下。 灯光将他的瞳孔照得极亮。 祁漾莫名笑了下。 “裕城哥觉得谢执是怎么样的人?” 邵裕城听到“裕城哥”三个字,轻微地晃了一下神。 “城府深,工于心计,玩弄权术,手腕高明……”祁漾朝着邵裕城走近一步, “裕城哥想说这些吗?” 灯光稀疏,邵裕城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匍匐在他脚边。 “还是像你对阿轩说的那样, 是危险分子?” 祁漾已经知道今天这一出的始末。 但不是从997那里知道的。 在祁漾回复管家的两分钟后, 他收到了一条铺满整个聊天框的微信消息。 来自蒋高轩。 祁漾没计算那条消息具体有多少字,只知道它们很长。 “难道不是吗。”邵裕城看着祁漾,终于开口。 “城府深, 工于心计, 手腕高明,”祁漾这次没有避开邵裕城的视线, 直直和他对视:“裕城哥,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说的是谢执吧。” 邵裕城眉头一下拧起, 又很快松开。 “你把药放在阿轩手里,说什么你尊重他的意见,不想闹得不愉快。”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只是因为你需要阿轩把谢执带过来。” “因为你知道谢执不会单独见你。” “也不用跟我说什么阿轩凑巧出现在茶室,你既然带着那药来到这里,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不在茶室也会在另一个地方。” 邵裕城表情敛住。 祁漾又走近一步。 “在你预想的结果里, 最好的走向是下药的事没被我发现,谢执在药效影响下,说了一些你想听的。” “次一点的,下药的事败露,但我选择护着阿轩,那就证明谢执实在没什么'威胁'。” “最差的,我选择了谢执,”祁漾脸色到这里彻底冷下来,“以阿轩那跳脚的性子,看见我护着谢执,听到我的质问,你猜他会说什么?” 邵裕城下意识想去推镜架,抬手扑了空,才意识到眼镜还在茶室里。 祁漾没给他任何缓冲的间隙,再度启唇: “阿轩会说,对,就是我干的。” “药就是我下的。” “今天有我没谢执,有谢执没我,你选一个。” “你看,”祁漾脸上在笑,眼底却都是寒意,“裕城哥就这样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但你没料到,阿轩会坦白一切。” 祁漾也是从那一瞬间,觉察到不对。 祁漾再生气,也能理解邵裕城他们在剧情控制下,对谢执做出的行为。 在997口中那位主神设定的数据里,剧情点能控制邵裕城对谢执的恶意,能控制邵裕城对谢执的行为,但祂绝对没那个闲工夫,去控制邵裕城对蒋高轩做什么。 邵裕城的西装被晚风吹得猎猎,他脸上所有伪装的笑意都收了起来,肤色在冷白光线下带出一股病态的白。 “裕城哥以为阿轩和谢执关系很好吗?”祁漾忽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不可能有你和阿轩的关系好。” 邵裕城隐约猜到祁漾要说什么,额角神经一点一点开始抽痛。 祁漾平静地继续开口:“在半山的时候,两人差点动手。” “在码头也是。” “可就是裕城哥口中这工于心计,玩弄手段的危险分子,也不会为了达到目的,利用阿轩。” “你说谢执是'这样的人',那我想问,裕城哥又是怎么样的人。” 邵裕城终于如愿听祁漾喊回了“裕城哥”,还是一声接着一声,邵裕城却宁愿没听见。 他高挺鼻梁旁还留着镜架的印记,在此时灯光的照射下,斑驳得像脸上的裂痕。 花墙下气压低得几乎要窒息。 而此时被侍应生一个电话摇过来,站在转角明暗交界处的一群人也死死捂住了嘴巴。 花墙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好像顺着风,朝着这边漫了过来。 所有人纹丝不动,贴墙站着,直到站在队伍最后面那个侍应生的声音飘出来。 “蒋、蒋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面几人悚然回头,看到的不止蒋高轩,还有辛君璇她们。 蒋高轩没有回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辛君璇以为蒋高轩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结果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 祁漾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偏偏邵裕城自己撞了上来。 话说到这地步,祁漾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和邵裕城纠缠,他退开两步,转身朝后,脚步刚抬—— “你喜欢他?” 邵裕城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抬了抬手,像是想要抓住祁漾,又在半空停下。 祁漾被邵裕城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打得蹙眉,他下意识停下,转身:“什么?” 邵裕城半边脸沉在黑暗里:“你喜欢谢执。”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沉。 重到祁漾呼吸都变缓。 祁漾抬眼看着邵裕城,气极反笑。 这人利用阿轩,离间他和谢执,他想着其中还有剧情控制的因素,都没打算深究。 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祁漾以前也没发觉他和邵裕城能话不投机到这种地步。 祁漾手机一震。 管家发来了新的消息,问他从山庄出发了没。 祁漾回了个“马上”,实在懒得再和邵裕城说什么,时间已经不早,回别墅还要四十多分钟。 祁漾收好手机,正要继续朝前走—— “谢执比谢承启好吗。” 邵裕城这一句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祁漾却听到了。 就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祁漾心头残留的火气。 祁漾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邵裕城和谢承启就是同一类人。 花墙转角那块角落原先还能听到呼吸声,现在连呼吸声都没了。 在祁漾朝着邵裕城走过去的脚步声响起时,所有人恨不得原地消失。 摇人来的侍应生眼泪已经拉了出来。 早知道会撞上这样私密的场合,他就是躺祁少车底下,抱着他车轮胎,都不会喊其他人来帮忙。 在侍应生恨不能以头抢墙的时候,祁漾已经走到邵裕城面前。 两人一时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 “你拿谢执和谢承启比。”祁漾极淡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邵裕城好像第一次认识祁漾,他深深看着他,什么从容什么沉着在这一刻尽数剥落。 邵裕城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 “那种私生子,没了'谢'这个姓,就什么都不是。” “你喜欢他什么?” “因为他是谢承启的弟弟?” “还是你觉得他比谢承启更好,比——” “对,他就是比谢承启好。” 第几次了? 这人到底还要纠着谢执说多久? 祁漾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着,这次不忍了。 祁漾从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 清醒到他彻底认知到一个事实。 如果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改变邵裕城这类人对谢执的恶意。 与其找借口去解释,去遮掩,去反驳,去瞻前顾后,不如就让谢执和自己彻底绑死,绑到所有人要对谢执动手前,先想到的是他祁漾的名字。 “对,我就是喜欢谢执。”祁漾不管不顾道。 “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要死。” “喜欢到你再敢动他一下,我就让你永远回不到天城。” “这次听懂了吗?” 闷重的空气在这一秒忽然变得很轻,轻到祁漾浑身都是松的。 那口停滞在胸腔的郁气就顺着呼吸,一点一点散出来。 祁漾没再停留,没去看邵裕城此时的表情,没去想这话说出来后会带来什么后果,更没在意邵裕城的想法。 他看了眼时间,转身轻巧离开,这次再没回头。 邵裕城钉在原地,看着祁漾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他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却忘了抽,等烟燃成短短一截,烫到手,才碾灭在石墙上,转身离开。 邵裕城不知道,就在离他抽烟那堵墙几步的位置,有一群人静止在了这冷风里。 剧烈的心跳声从转角墙头,响到墙尾。 操…这真的是他们能听的吗? ! ! ! - 祁漾回到别墅已近十一点。 还没进门,管家已经从屋里走出来。 “少爷怎么换了件衬衣?”管家接过祁漾递来的外套说。 祁漾人还没进屋,脑袋先仰了起来,看向三楼最右侧那间屋子。 …没亮灯。 祁漾心不在焉点着手机屏幕,装作很不经意地问:“他没回来?” “他?谁?”老管家反应了一会,“少爷你说谢执吗?” 祁漾又用鼻子“嗯”了一声。 管家一脸茫然:“谢少不是和少爷一起去的吗?” 管家还以为谢执停车去了,听祁漾这么问,才意识到不对。 “谢少提前离开了吗?”他问。 祁漾没答。 管家看着祁漾的脸色:“您一个人开车回来的?” 祁漾也没答,把车钥匙递给管家,闷着头往里屋走:“累了,要睡了,让他们别吵我。” 管家:“好的。” 管家站在原地,看着祁漾的背影,停顿许久,拿出手机,给某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谢少,您今晚回来吗? 】 - “执哥,这个上善若水是谁啊,为什么给你发消息问你今晚回不回来?是…谢家人吗?” 郑密开口的时候,谢执刚换好衣服。 听到郑密的话,谢执动作顿了下。 郑密立刻解释:“哥,我不是故意看的,你手机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消息提示弹出来了,我一瞄就瞄到了。” 说完,郑密心虚拿起谢执的手机,双手捧着,越过脑袋,递圣旨似的递上去。 谢执接过手机,看着管家那条短信,良久。 没回。 这上善若水是谁?怎么连个备注都没有?郑密正在心里腹诽,又一阵震动声响起。 和消息震动不一样,这次是一阵规律的,连续的震响。 不是微信消息,是电话。 “执哥,上善若水来电话了?”郑密坐在茶几边,看向谢执。 谢执有时候不懂,魏河风究竟是以什么标准筛选的人,郑密这漏勺似的嘴,又是怎么混进赵家的。 郑密感受到执哥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茶几边缘一看。 一直在震的原来是他的手机。 而打电话的正是魏河风。 郑密朝着谢执讪讪一笑,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通话自动挂断前,接起了电话。 一接通,魏河风的声音就劈头盖脸打过来:“郑密,谢执在不在你身边?” 魏河风的声音喘得厉害,像是在疾速跑动。 “执哥吗?在的。”郑密答。 “我给你转了几段视频,你马上放给谢执看,”电话那边即便在喘,郑密都能听出魏河风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十分钟后到别墅。” “你告诉谢执,让他一帧一帧看完。” “然后在我回别墅之前,让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密连免提都还没来得及打开,魏河风已经火急火燎挂断电话。 郑密愣愣看着手机。 和“通话结束”同时弹出来的,还有连续几条微信消息。 郑密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魏河风的嘱咐,点了进去。 魏河风一连发了三段视频。 每段视频都不算长,只有十几秒。 郑密不知道这视频是什么,只觉得视频封面很奇怪。 模模糊糊的,也不知道在拍什么。 “执哥,魏哥说他十分钟后就到,他让我先给你看几段视频。” 郑密说着,顺手点开最后一段:“魏哥语气好像挺急——” “对,我就是喜欢谢执。” 郑密:“??” 什么声音? 谁在说话? 郑密循着动静,看向手机,所有话堵回嗓子眼。 “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要死。” 郑密:“???” 等郑密终于意识到视频里是谁在说话,手指抖成了筛子。 作者有话说: 魏河风:崩溃了,为什么祁家小少爷会说出这话?你是不是为了复仇去going他了? ! 执哥:到底谁going的谁 第35章 第35章 魏河风推开客房的门, “砰”一声撞进来,郑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笔直笔直站在一旁。 郑密的手机已经到了谢执手里。 手机还放着视频。 但不再是说着“喜欢得要死”的那段。 在魏河风赶来的这十分钟里, 屋里的人已经把三段视频一帧一帧看完。 有了“我就是喜欢谢执”那十几秒的冲击, 郑密再听前面两段视频,心里再掀不起新的波澜。 所以郑密也没法理解,为什么执哥要翻来覆去重复播放中间第二条视频。 明明那条是录得最模糊,也最嘈杂的,几乎全是拍摄者的呼吸声。 郑密把音量调到最大, 才勉强听清两句—— “那种私生子…什么都不是…你喜欢他什么。” “因为他是谢承启的弟弟?” 说这话的人声音很陌生, 不是祁家那位,也不是谢家的人。 郑密听不出来,但不影响他疑惑。 这几句怎么听都是中伤的恶语,说话的人对执哥的敌意都藏不住了,为什么执哥还要反复听这么多遍? 郑密跟着谢执听了不知道七遍,还是八遍,魏河风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魏哥。”郑密喊了一句。 魏河风没看郑密, 直直走向谢执。 谢执没有抬头,长指点在手机屏幕上。 视频又一次播放结束, 邵裕城的声音消失在谢执耳际。 “视频哪来的。”谢执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没去看魏河风。 魏河风脑子从没有这么乱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个吗?你还有心情管视频从哪来的?” 魏河风抬起手,一把盖住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谢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魏河风嘴巴翕动好几次,愣是没说出来。 直到谢执朝他看过来,魏河风才压着嗓子:“我知道你想报复谢家,但有些路走不通,也不能走。” “祁漾在意你是好事,但过头了不行。” “以前你用什么法子,我都没多说什么,但利用感情这事…就冲祁漾一个人跑码头救你,你该收手就收手。” 魏河风不知道事情会到这种地步。 之前他竟然还觉得谢执在意祁漾是好事? 这哪是什么好事? 魏河风一路看着谢执走到今天,当同伴,舔着脸也可以当半个长辈。 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比魏河风还了解谢执。 他知道谢执这个人是空的。 那些成年人都无法承认的事,落在太小的年纪,会轻易抽干人感知的能力。 魏河风不想怀疑谢执留在祁漾身边的动机,可又不得不怀疑。 一个前脚还在海里掐住对方脖子的人,后脚帮他挡爆炸?当时他怎么就没深想,怎么就随他去了? 魏河风又想起视频里祁漾的声音。 对,我就是喜欢谢执,喜欢得要死…俨然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 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他还能指望一个没有心的人去和祁家那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谈情说爱吗? 事情要是传到祁家耳朵里,往深了一查,查到谢执在背后做的那些事…魏河风光是想想头皮都是麻的。 魏河风还有个最大的顾虑,他没法说。 那就是谢承启。 谢承启出事前,祁漾和他关系最为密切,这在整个天城都不是秘密。 现在祁漾喜欢谢执…当真没有谢承启的关系? 如果有,那谢承启醒来,祁漾又会怎么做?谢执又会怎么做? 魏河风根本不相信谢执这种人能有爱人的余力,但也很清楚,谢执不是全然不在意祁漾的。 就是这种假意掺着真情让祁家那小少爷一脚踏了进来! 这种情况比全然利用更糟。 “不行,”这几个念头只是在魏河风脑海里闪过,就打得他浑身哆嗦,“我想个法子,你尽快回谢家去。” “从今天开始,离祁漾远点。” 谢执好像没听见魏河风在说什么,视线停留在视频封面上。 一旁的郑密却听傻了。 他把魏河风的话在脑子一连过了三遍。 欺骗感情,有些路行不通,该收手收手,转圜余地,离祁漾远点…魏哥的意思是,执哥在玩弄祁家那小少爷的感情? 郑密脑海里浮现那天在船上的场景。 他终是没忍住。 郑密挠了挠头:“执哥,我觉得…祁家那小少爷人挺好的。” 谢执直到这时,才掀起眼皮,淡淡看了郑密一眼。 话已经说出口,郑密顶着谢执的视线,继续开口:“那天我在船上,跟他说了我是你的人。” “他告诉我,以赵天心的性子,船上肯定不止一处炸药。” “他都没担心自己的处境,让我找个法子,在炸药引爆前离开船舱。” “后来爆炸发生的时候,他还推了我一把。” “真的,人挺好的。” “码头的事闹这么大,他也没找赵家那群保镖的麻烦,说他们也是听人办事的。” 这事魏河风也是第一次知道,闻言心头更加复杂。 郑密没注意到谢执逐渐变深的瞳色,还嫌不够似的,又“哦”了一声:“事后赵天心被蒋高轩安排进了四院,我和赵家那群保镖在秦家的医院里,祁家小少爷还特意让季家少爷季明庄来了一趟,确认我的情况。” 谢执点在屏幕上的手指收了回来,他放下手机,转过脸,看向郑密。 “他让季明庄去医院看你。” 谢执说话的时候,郑密还愣了下。 刚刚魏哥急成那样,说了这么多话,都不见执哥有什么反应,怎么他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执哥倒来问了。 “嗯,季明庄在我那里待了好一会,说是祁少叮嘱的。” “还让医生药用好点。” 谢执再度开口:“什么时候。” “啊?”郑密更愣了。 谢执:“他让季明庄去看你,什么时候。” 郑密不知道谢执会问这么细,他也记不太清了,想了好一会,才报了个大致时间。 谢执垂着眼。 是在那天来给自己擦药之后。 发着高烧睡醒,来给自己擦完药,回去就给季明庄打了电话,让他去医院确认郑密的情况? 郑密不知道谢执为什么问这个,问完又为什么不说话了,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完。 “执哥,以前我也觉得能和谢家交好的没什么好人,但…祁少确实和传闻不大一样,就船上那几十分钟的交集,他都上了心,应该是个重情的人,执哥你还是…别拿感情的事骗他了。” 重情。 拿感情的事骗人。 谢执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魏河风觉察到谢执情绪的变化,知道多说无益,揉了揉眉心:“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有分寸,就自己看着办。” “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怎么回事?郑密说是刀伤。” “今晚你不是陪着祁…陪着去集青山庄了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出来了?” 谢执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答。 “算了,我也不问了,”魏河风转念一想,或许也是好事:“这两天你就住这,明天我让静雯把这几天的文件整理好,发给你。” 魏河风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下。 郑密反应快,第一个瞄过去,发消息的又是那个上善若水。 但这次郑密没看清消息内容,因为谢执已经俯身拿过。 谢执把郑密的手机顺势放在边上。 【上善若水:谢少,您今晚不回来了是吗?】 【上善若水:少爷一晚上下楼好几趟了,以前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 【上善若水:好像在等你。 】 良久。 “把视频调查清楚,文件发邮箱。”谢执说完,拿过床尾的外套和车钥匙,朝着门口走去。 魏河风:“这么晚了你带着伤去……” 魏河风追出去,电梯门已经合上。 郑密跟着从里屋走出来:“魏哥,要不要我开车跟在后面?” 魏河风:“你敢你就去。” 郑密:“……” 楼下响起引擎声,魏河风折回客卧走到窗边:“大半夜火急火燎的,到底干什么去?” 郑密道:“好像是谢家有什么动静。” 魏河风闻言皱眉:“谢家?” 他怎么不知道? 魏河风:“谢家怎么了?谢执跟你说的?” “没有,”郑密说,“魏哥你来之前,一个叫上善若水的人给执哥发了消息,喊他谢少,还问他今晚回来吗?” “刚刚那个上善若水又发了新消息,执哥看完就走了。” “执哥不是都不改备注的吗,我记得谢家那个老管家的名字,好像就叫上善若水?” 魏河风:“…………” 操。 “谢家那老管家名字叫海纳百川!!”魏河风直接喊了一声。 郑密:“啊?那上善若水是……” 魏河风咬牙切齿:“祁家的,祁漾的管家。” 又是海纳百川,又是上善若水,最后再来一个带水的“漾”。 郑密只觉得自己快被水淹死了。 “魏哥,你说我现在再开车去拦执哥,还追得上吗?” “……” - 祁漾今晚不知道第几次下楼,也不知道第几次碰到了管家。 “…林叔,你不用睡觉的吗?” “年纪大了,觉少,下午您和谢少去集青山庄的时候睡过了。” 林叔看着祁漾手上空掉的杯子,揶揄道:“少爷这趟下楼是想做什么?” 祁漾分别用过倒水,找钥匙,拿外套的借口,这次黔驴技穷:“去山庄的时候在车上睡过了,不困,就下来走走。” 管家:“在等谢少?” 祁漾:“…没有。” 管家接过祁漾手上的杯子,放到一旁:“谢少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四五十分钟后到。” 祁漾一下抬起眼看他。 “他跟你说的?” 管家点点头。 祁漾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十二点半。 到别墅都一点多了。 管家以为这次说完,祁漾就能回楼上安心睡觉,结果却看到祁漾走向了客厅沙发。 他随手拿过一旁的毯子,披在身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祁漾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叔,把医药箱拿过来放这,然后你去休息。” 祁漾说完,撇过头去:“我有话和他说,在这等他。” 管家在原地站了会,笑了下,又应了声好,转身去设备间拿医药箱。 等管家拿着医药箱走过来,祁漾已经窝在沙发上点开了墙上的巨幕,放了一部电影,他也没看,就放着,手上还在摆弄手机。 管家没打扰,放下医药箱,又拿了个靠枕放在祁漾身后,悄声上楼。 997看着管家身影消失,才轻声喊了声“宿主”。 祁漾盖着毯子,打了个哈欠:“嗯?” 997瞄了那个医药箱一眼:“你不生男主气了吗?” “生。”祁漾干脆利落道。 997:“……” “那你在这等男主是为了…骂他?”997斟酌说。 祁漾:“不是。” 997:“?” 祁漾幽幽道:“为了自首。” 997:“啊??” 祁漾叹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和邵裕城那几句话迟早传到谢执耳朵里。 祁漾自觉自己出发点是好的,但多少也有回呛邵裕城的成分。 与其让谢执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些话,还不如他直接自首,告诉谢执那只是权宜之计,他绝对没有那种不三不四的想法。 “我今晚说的那些话,谢执应该…不会生气吧?”祁漾心虚道。 997很诚实:“不知道。” 祁漾在焦急等待中,心不在焉看着巨幕上的电影,慢慢又打了个哈欠。 - 指纹解锁的机械音在门口响起。 谢执推开门,听到客厅声响,停下动作。 他脱下外套,朝着发出声响的位置走过去。 在看到窝在沙发上那道身影的瞬间,谢执怔住了。 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好一会,才抬脚朝着那人走过去。 祁漾阖眼睡着,毯子盖在腰间,手垂在毛毯上,手边还放着一个平板。 不远处巨幕里,电影已经放到中段,是一个动画电影,色彩浓丽,透出高饱和的光线,映在熟睡那人的侧脸。 谢执视线定在祁漾浓密的长睫上,许久,他抬手拿过那压在祁漾腰间的平板。 平板传感器检测到位置变化,屏幕亮起。 因为没有设置密码,也关闭了自动锁定,唤醒的瞬间,谢执看到了屏幕显示的页面。 是一个搜索互动引擎。 此时搜索框里正躺着一条记录: 被蝴蝶刀割伤出血怎么处理。 谢执喉结滚了下,他凝神看了几秒,点进搜索框。 底下骤然弹出一堆历史记录—— 伤口处理的误区。 割伤家庭处理五步走。 湿性愈合干性愈合。 说错话后的补救妙招和高情商话术。 手掌意外割伤出血包扎教程。 ? 谢执视线稍一上移,定格。 作者有话说: 漾漾醒来:我自首。 执哥:上吊。 - 魏河风:你玩弄感情,假意掺着真情,没有心,让人一脚踏进来…我说的不是谢执吗?怎么每一箭都插祁漾身上了 第36章 第36章 管家林叔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谢执单手拿着平板,垂在身侧,站在沙发前,低眉看着窝在沙发上那人。 谢执听到轻微的脚步声, 侧过脸。 管家朝他轻一颔首,走过来。 “睡着了?”管家俯身给祁漾掖了掖毯子。 管家似乎也没想到谢执回答, 掖完毯子就直起身,站在谢执身旁。 一老一少就这么无声站着,像在守着沙发上的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 “怎么睡在这。”谢执开口。 “在等谢少回来。”管家言简意赅。 等他回来。 一个全然陌生的概念让谢执有片刻的怔神。 “说是有话要对你说, ”管家又看了那医药箱一眼, “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楼上楼下来回几趟了。” 管家再度俯身,拿过掉在靠枕旁边的遥控器, 把巨幕上动画电影的音量降得更低。 “下次谢少要去哪, 回不回来,都跟少爷说一声吧。” “我不知道今晚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但您和少爷一起去的,让他一个人回来总归不好。” “他今晚兴致一直不高。” “听到我说你今晚回来, 脸色才好看些。” “然后就拿了条毯子在这等你了,没想到睡着了。” “应该是累了。” “刚出院,又大半夜开山路回来。” 老管家这么晚没睡,等着谢执,就为了说这个。 管家话说得很柔和, 但用意没有丝毫遮掩。 从魏河风到郑密, 再到管家,谢执从山庄出来只见了三个人,三个人都在帮这人说话。 烦躁, 压抑,生气…这些预想里会出现的情绪始终未曾出现。 谢执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该是这样的。 这人就该是那个被捧着的,被顺着的,容不得半点冷落。 “他自己回来的?”谢执思绪停留在管家最后一句话上,“蒋高轩没送他回来?” “是蒋少的车,但是少爷自己开回来的。” 谢执蹙眉。 “后来蒋少来了电话,让别墅的人今晚别睡太深,说你和少爷吃了点不好的东西,让我们留心点状况,有问题立刻给他打电话。” 谢执不知道蒋高轩怎么糊弄过去的,但大概率没说具体吃了什么。 管家把想说的说完,看着没有睡醒迹象的祁漾,又看向谢执:“看样子一时是醒不了了,谢少也累了,早点——” “你上楼吧。” 谢执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漫不经心继续开口:“我看着他。” 管家愣了下,嘴巴一张还想说什么,谢执已经转身,在祁漾左侧的沙发上坐下。 管家没再开口,去一楼客卧又拿了条毯子,递给谢执,检查了一下客厅中央空调的温度,这次能彻底安心睡了。 - 997已经和谢执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小时。 单方面的。 997知道谢执看不见它,也不知道它的存在,谢执只是在看它的宿主,但架不住997对谢执就是生理性发怵。 997也不明白,为什么谢执可以盯着它宿主看那么久。 997已然坚持半天,最终还是没挨住,在脑海里唤醒祁漾。 “宿主,醒醒。” “宿主。” 祁漾在997喊到第五声时从睡梦中醒神。 意识还有点模糊,祁漾一时忘了自己在哪,也忘了自己睡前在做什么。 他凭着本能喊了一声:“ 997 ?” 997这次却没像往常一样回一句“在的宿主”,而是紧急提醒:“宿主你做好心理准备,等会慢慢睁开眼睛。” 祁漾:“什么?” 997:“男主就在你旁边,一直在看你。” 祁漾:“…………” 祁漾瞬间被吓清醒。 意识从混沌到彻底清晰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周遭的一切也跟着分明起来。 祁漾听到了巨幕里电影的声音。 和他初始设定的音量相比,已经被调轻到几乎无声。 祁漾看过这电影十几次,光听两句台词就知道放到哪儿了—— 已经到了尾声。 他睡了将近两小时。 祁漾在睁眼前还需要知道几件事。 “谢执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997答:“快一个小时了。” 祁漾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997:“和管家聊了几分钟的天。” 祁漾不明白997为什么特意强调“几分钟”,问:“然后呢。” 997这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看你。” 祁漾一懵:“啊?” 997:“看你,一直在看你。” 祁漾:“…………” 祁漾心跳的声音彻底盖过电影声。 他脑海快速闪过一个词,死亡凝视。 这一瞬间,祁漾好像感知到了谢执的视线。 眼睫已经不受控制地抖动,祁漾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 祁漾记着997的叮嘱,想慢睁缓睁,可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 那意识不仅没控制住眼皮,甚至没控制住躯体和四肢。 祁漾在沙发上侧了个身,毯子失去支撑,顺着重力滑坠在地上。 祁漾愣了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俯身想去捡,手被抓住。 谢执的掌心有点凉,祁漾手指往回勾了下。 谢执只抓了一下,把祁漾的手压回沙发上,却没去捡那条掉在地上的毯子,而是转身,把他沙发上那条干净毯子拿了过来,放到了祁漾手边。 “裹好。”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说完才俯身捡起祁漾滑落的那条,随手放在自己坐着的沙发扶手上。 祁漾怔了怔,老实巴交地铺开毯子,盖在身上。 空气凝滞了几十秒。 是谢执先开的口。 “管家说你在等我,有话对我说。” 沉默被打破。 “嗯。”祁漾道。 “想说什么。”谢执又问。 祁漾看向谢执换过的衣服,问:“伤口怎么样了。” “处理过了吗?” 谢执听到这个,眼睛几不可察地垂了垂。 “处理了。” 祁漾心想也是,衣服都换过了。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出来的却是:“那我看一下。” 嘴上是询问,好像只要谢执说不用了,他就会作罢,可那双眼睛却明晃晃写着“我要看”。 谢执没回答,却解了袖扣。 还愿意听他说话,祁漾松了一口气。 他从沙发上踩下来,拎过医药箱,放在谢执坐的那张沙发扶手上,人也跟着坐下。 祁漾小心翼翼拆开绷带,露出狰狞的伤口。 确实已经被处理过。 而且处理的手法看着很专业。 “找医生处理的?”祁漾问。 谢执:“嗯。” 祁漾:“……” 祁漾本来是担心谢执不上心,随便应付包扎一下,伤口再感染了。 结果掀开纱布才看到伤口被处理得很漂亮。 那他这一拆,不是反倒让伤口愈合受阻了? 祁漾说话声音都响了点:“刚刚怎么不说。” 祁漾没招了,拿过手机,给谢执伤口拍了张照,发给了半山夜班的医生。 【纱布拆了也不要紧,就这么一会时间,不会感染的,要实在担心,就洗净手,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碘伏画圈消毒,再用纱布再盖上就好。 】 祁漾只好依照医生的叮嘱,把药箱解开。 他拿酒精给手消了下毒,从药箱拿出无菌生理盐水。 祁漾深吸一口气,就在这重新包扎的间隙,慢声开口:“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跟你说一下。” 祁漾眼睛就钉在谢执伤口上,像是不打算抬头了。 谢执淡声问:“什么。” “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在后门那边碰上了邵裕城。” “嗯。” “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 “嗯。” 祁漾宁愿谢执不要这么事事有回应。 他每“嗯”一声,祁漾头都更低一分。 祁漾受不了这种诡异气氛,清了清嗓子,转身拿过药箱里的碘伏和棉签。 棉签全新未拆封,祁漾撕开时带出细微的“嚓”声,装作镇定道:“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突然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祁漾正专心致志撕棉签外面的塑料袋,一点都没察觉谢执在听到“喜欢你”这几个字时,突然绷起的手臂。 就在几秒前,祁漾还在心里默祷,说谢执其实不用事事有回应的。 可现在谢执真的不回应了,祁漾连撕棉签的力气都要没了。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秒前的自己。 谢执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现在不“嗯”了? 继续“嗯”啊。 谢执突然的沉默不语,祁漾喉咙都干了一下。 “我当时被他问得有点烦,”祁漾终于拆开了棉签,他又马不停蹄去拧碘伏的瓶盖,“也怕他再对你动什么不好的念头。” “就应了,说我喜欢你。” 谢执喉结上下重重一滚,像在咽下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呼吸都沉了几分,张了张口正要说话,紧接着听到祁漾说了三个字。 “我承认——” 谢执背部肌肉紧绷着。 …承认什么? 祁漾倒了满满一瓶盖碘伏,浸泡棉签,转身抓住谢执的手腕,边给他擦碘伏,边说:“我承认有反呛邵裕城的成分,说这话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 谢执所有动作停了下来。 “但说那句话之前,我也是经过考虑的。” “你考虑了什么。” 谢执声音哑得不像话。 祁漾没料到谢执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手一抖,棉签没拿稳,一下戳在了谢执伤口上。 祁漾脑子都空白了一秒,下意识低头去吹。 温热的气流拂过谢执手臂。 祁漾嘴唇差点贴上刀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祁漾顿了几秒,才往后退了退,他张口想说对不起,却被谢执的声音打断。 “你考虑了什么。” 谢执又问了一遍。 祁漾只好继续开口:“你说了你信我,现在也跟着我。” “邵裕城给你下药,追根究底也是因为我。” “既然他们都觉得我们关系匪浅,不如…就这么应下。” “下次再有人想对你做什么,想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会多点顾虑。” “但你放心,”祁漾说到这里才敢抬起头,用一种坚定的眼神,就差拍胸脯跟谢执保证地说,“那就是个幌子。” “我没有那种想法。” “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这段关系当挡箭牌。” “不需要也没什么影响,随时能澄清。” 反正他跟邵裕城说的也是他喜欢谢执,不是谢执喜欢他。 祁漾可以时刻做好“被抛弃”的准备。 总归都是假的,那扮演哪种身份都一样。 只要谢执需要。 刚刚拂在伤口上的那片温热气流,在这瞬间,烧成一把火。 那火就顺着伤口,一路烧进谢执心脏。 谢执看着这张写满“我想得很周到吧”、“你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吧”的脸,只觉得心脏要炸了。 “没影响?”谢执开口才知道自己嗓子有多干,“让别人知道你喜欢我,也没影响?” 祁漾闻言怔了下,意识到谢执话中的意思,他放下棉签,微微往前一倾:“…我之前没想到这个。” 谢执看着他,想知道这次他会说出什么来。 “可能多少会有点影响?”祁漾想了想,“你是担心别人误解你的性取向?” 谢执:“………” 祁漾:“但我跟邵裕城说的是我喜欢你,不是你喜欢我,应该不会有什么——” “我说的是你,”谢执手上刀口差点崩开,“让别人知道你喜欢我,你也无所谓?” 祁漾只有对自己成功当上谢执挡箭牌,对自己劳苦功高的认可,在谢执的注视中,开口:“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 谢执:“…………” 刀口重新泛起针刺的疼痛,谢执低头看了一眼,他不知道那股火到底是哪来的,为什么这人每说一句话,那火就烈一点,像是要烧穿整个胸腔。 明明他说得很对,他可以拿这段关系当挡箭牌,当幌子,当障眼法。 这人心甘情愿被自己利用。 他为什么还不高兴? 谢执没想明白,但他知道,他现在不想再听这人说话了。 谢执收回视线,接过祁漾手上的棉签,在伤口潦草擦涂两遍,拿过纱布毫不留情覆在刀口上,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避开祁漾的手,用绷带很熟练地缠好伤口,等一切结束,才对着祁漾面无表情说了最后一句。 “很晚了,去睡。” - 祁漾直到入睡前都没想明白谢执为什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问997,997也没给出答案。 祁漾就带着这问号睡了过去。 又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 祁漾今晚没关窗帘,外头天还是黑的。 祁漾以为自己这一觉睡了一天,看了眼手表,才敢确定不是他睡懵了。 手表显示04:12。 凌晨时间。 凌晨的电话…祁漾先是一愣,紧接着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 祁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房间没开灯,他循着声音摸了一会,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 祁漾以为是家里的电话,直到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谢祥。 祁漾:“?” 这是喝醉在哪个酒吧打错电话了? 祁漾没接。 紧接着又打进第二个。 还是谢祥。 祁漾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滑动接听。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 “祁漾,我大哥醒了!!!你要不要过来!你快点过来!” 祁漾一下僵在床上。 祁漾不记得电话最后是怎么挂断的,只知道谢祥那通电话后,他的手机就被各路人马的消息填满。 祁漾没有任何反应,直到997的声音响起:“宿主,你要去看谢承启吗?” 祁漾顿了下:“有任务点?” 997也顿了下,闻言还特地检查了一下后台:“没有。” 祁漾揉了揉眉心,躺下:“那就不用去。” 祁漾重新躺在枕头上,正要闭眼,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关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落在祁漾耳朵里却很重。 是谢执那边的动静。 祁漾一下从床上翻身下来。 他怎么忘了,谢祥都能给他打电话,谢建和谢光誉怎么可能会放过谢执。 不行。 谢承启刚醒,赵天心的事还没彻底了结,万一谢建和谢光誉把这笔账算到谢执头上,再让他跪祠堂怎么办? 他绝对不会让谢执再进一遍那破烂地方。 祁漾攥着手机冲出房间。 谢执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连拖鞋都没套上,穿着睡衣喘着粗气跑出来的祁漾。 谢执一恍神。 祁漾手上的手机又响了。 祁漾还来不及看,谢执先看到了。 是谢元正。 在祁漾看不见的地方,谢执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暴起。 他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人,按下电梯,然后压着嗓子。 “见谢承启不差这一个晚上。” “我不是去见谢承启的。” 祁漾心脏跳动的频率还没稳定下来,说话还带着喘。 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陪你。” “叮”,电梯到达三楼,缓缓打开。 走廊上的两人却同时停下动作。 不只是谢执怔住了。 一同怔住的还有祁漾自己。 作者有话说: 执哥:这人说不喜欢我,又来找我玩 听到“我不是去找谢承启的,我陪你”,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第37章 第37章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谢执头顶的天窗外是漆黑色的天幕,隐约还能看见一两颗残星。 走廊上只剩下祁漾短促喘息的声音。 那声音也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祁漾掌心微微潮湿,他嘴巴嗫嚅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发出一两声含混的气音。 祁漾低着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眼那以不正常频率跳动的心脏。 祁漾没觉得那句“我陪你”有什么不对,他匆匆忙忙跑出来,就是为了陪谢执一起去。 可那句话落在地上的瞬间,好像又带出了点别的什么。 那东西噼里啪啦的,说不清道不明,祁漾不知道那是什么。 祁漾有些熬不住这种陌生的感觉,也熬不住谢执看过来的视线,他低着眼,看着地毯上的花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你手伤,不好开车, 我开你去。” 谢执看着眼前这人,心口那地方一寸一寸缓慢地往下陷。 留下他,让他陪着…心底有个声音冲着谢执声嘶力竭地吼,可他开口却是一句:“谢承启醒了。” 刚睡醒,祁漾嗓子还有点干:“我知道。” 他顿了下:“谢祥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接到了。” “他让我现在过去。” 谢执手背上的青筋一路蜿蜒到腕骨, 就在他止不住又开始攥紧指节时, 听到祁漾下一句。 “我说不过去了。” 谢执停顿许久,才缓慢转过身,朝着祁漾走过来。 “为什么,”谢执在距离祁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因为赵天心?” 谢执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那沙哑好像会传染,连带着祁漾的声音也像磨过了。 他摇了摇头。 “那边人多,不差我一个。” 祁漾几次想张口说他和谢承启没什么关系,都被997拦住。 “警告,宿主,谢承启属剧情线重要人物,身上存在较多剧情点和任务点,行事务必谨慎。” 997顿了好一会又补了一句:“…我之前没跟宿主说,其实您和您母亲说和谢承启是'假玩'那次,就已经在系统警告的边缘了。” 祁漾就这么被按了回去。 997看着乖乖闭上嘴的宿主,刚松完一口气,却忘了它的宿主是个在初始绑定那天,就一连惊动三盏警告灯的危险分子。 祁漾慢声:“我和谢承启……” 997:“?” 还来? 997身上光圈骤然一闪。 同样顿住动作的还有谢执。 祁漾紧盯着后台的警告灯:“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 警告灯“啪”的一声,发出一声脆响,钨丝闪过一簇橙白的火花后,又“嗤”的一声,暗下去。 997:“……” 警告灯没闪,是因为祁漾没说谎话,原著设定他和谢承启关系密切,但“特别”一词含义太宽泛,系统找不出什么漏洞来,只好在噗呲噗呲两声后,归于沉寂。 “没什么特别?”谢执紧紧盯着祁漾。 “宿主,不能再说了。”997直觉这个话题很危险。 祁漾安静了几秒,问997 :“只要不说谢承启就行了,是么。” 997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眼下的确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 于是997赶忙应道:“嗯。” 祁漾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仰头看着天窗外的那一两颗残星,试探性地开口。 “如果是阿轩躺那,那我大概会去的。” 系统警告灯又噗呲闪了一声,比上次更剧烈,可最终也没闪起来。 因为没检测到异常。 即便是在原著设定里,即便祁漾和谢承启关系设定再密切,终归也比不上那几个发小。 这符合原著发展逻辑。 997:“………” 997以为这已经是极限,谁知道祁漾还嫌不够,下一秒,祁漾把视线从天窗上收回来,和谢执对视。 祁漾找到了漏洞,验证了漏洞,现在准备利用漏洞。 “还有。” 既然997说过,他的任务就是时刻跟着谢执,那也就意味着—— “如果是你,”祁漾道,“那无论什么时候,我也会去的。” 只不过是把997的话换了种说法,这有什么错? “轰”的一声,三盏警告灯同时闪起,像是拼尽了力气,钨丝炸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在祁漾脑海和系统后台疯狂闪动。 祁漾甚至能感知到灯泡的烧灼感和焦糊味。 然而火花还是越来越稀疏,在灯芯处迸溅出最后一道噼啪声,最后不甘地熄灭。 997麻了。 有那么一瞬间,它好像听到了后台崩溃的吼声。 祁漾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警告的边缘反复试探,只要多一分,系统的警告灯就会长鸣。 可偏偏祁漾就少那么一分。 “…宿主。”997幽怨出声。 人做完坏事总是格外满足,祁漾被电话吵醒的起床气都散干净了。 谢执就看着这双眼睛在说完那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去的”之后,一下亮起来,眼尾都弯出弧度。 谢执:“……” 谢执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用力捻着食指指节,移开视线。 …巧言令色。 谢执抬手按在自己手臂内侧伤口上,疼痛感传来,压下心头情绪。 再开口时,谢执声音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去换衣服。” 祁漾:“嗯?” 谢执:“还是你想穿睡衣出门。” 祁漾低头一看,“哦”了一声,转身要往屋里跑,半道又停下来:“三分钟,我很快。” 谢执:“嗯。” 祁漾换好衣服洗漱完出来,刚好三分钟,他原本以为谢执会在楼下等他,谁知道他还站在电梯那里。 祁漾愣了下,快步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电梯在负二层停下,祁漾先行走出去,走到最近那辆迈巴赫旁。 他拿过放在前窗玻璃雨刷器底端的车钥匙,刚解锁,钥匙被身后那只手拿走。 祁漾转过身,也没和谢执争,只是用眼神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绷带,谢执低声说:“没事。” 祁漾点了点头,想着谢执刚 睡了一两个小时,精神应该还可以,于是说:“那回来我开。” 谢执再一次听见“回来”这个词,开车门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应了一声。 祁漾刚坐上副驾驶,手机又亮了。 这次打来电话的是蒋高轩。 祁漾接起:“如果你想说谢承启醒了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引擎启动。 “没有,谢祥说谢承启不在医院,在谢家本家山庄。” “好像是谢建…谢老爷子的意思,让他在本家疗养。” 谢执不知道蒋高轩在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到祁漾又是“嗯”又是“知道了”的,潦草回了几句,看起来兴致不算高。 祁漾正和蒋高轩说到一半,系统后台传来熟悉的“叮”的一声。 “宿主,这次任务点的积分到账了。” 祁漾晃了一下神。 积分到账了,意味着…谢执的平安扣可以兑换了。 “先不说了,困了。”祁漾轻声结束和蒋高轩的通话,借着犯困的借口,闭上眼,去翻后台的积分。 祁漾反复计算了三遍,确定积分已经够了。 他没说话。 还是997先开的口:“宿主,我知道你很想要谢执那块平安扣,但我的建议是…先缓缓。” “谢承启进入主线,危险会更多,宿主要尽可能步步为营,谋定后动。” “平安扣随时可以兑换,不急于一时。” 997知道祁漾有多想要那块平安扣,也知道它这位宿主看着好说话,实则是块小犟骨头。 997清楚自己这番话可能是白费工夫,正打算进一步深入地和小犟骨头掰扯,却听到一声轻飘飘的:“我知道。” 997好像一击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宿主你想通了?平安扣不兑了?” 祁漾缓缓睁眼。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起。 祁漾借着车窗的反射,看着谢执映在上面的侧影。 “兑还是要兑的,”但的确不急于一时,祁漾答道,“不是还能继续做任务点攒积分吗?” 997激动到叮铃哐啷掉下一串数字:“对。” 997还以为是自己的劝导终于见了效,殊不知,是祁漾在翻后台积分的那一秒,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柄蝴蝶刀。 那蝴蝶刀凝着冷光。 不知道为什么,那刀立在那,就像一盏造型怪异的警示灯。 祁漾又想到了谢执,想到了那句“如果在意我,就记住了”。 祁漾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哪天被谢执知道他拿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两项功能去兑换了平安扣,谢执会…很生气。 当积分不再和平安扣对钩,它静静待在后台,就成了一串没什么概念的数字。 祁漾盯着盯着,睡意竟比攒积分的念头先涌了上来。 五分钟后,说着“我开你去”的某位救世主,闭着眼,头一歪,靠着副驾驶的头枕睡了过去。 谢执听到那人变得绵长的呼吸声,车速一路从八十变到四十二。 迈巴赫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停下。 被祁漾抓在掌心的手机屏幕就在这时再度亮起。 来电显示上写着三个字—— 承启哥。 谢执单手把着方向盘,看着那三个字。 一秒,两秒…… 谢执把在方向盘的手落了下来。 那只手越过中央扶手,伸到祁漾身前。 谢执看着祁漾熟睡的侧脸,拿过被他攥在手心的手机。 红灯倒计时上的数字显示着47秒。 祁漾的手机早早被调成静音,谢执耳边的铃声却好像始终没停过。 从谢承启拨来的第一声起,就没停过。 那铃声尖锐刺耳,顺着谢执的神经一路向上剜。 谢执低垂着眼帘,看着来电显示。 红灯剩下三十八秒。 谢执一点一点侧过视线,对着祁漾的脸,滑动屏幕,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谢家山庄走廊上的谢祥猛地从沙发椅上站起来,膝盖撞上一旁的花瓶都没管。 “喂,祁漾?” “我就知道用大哥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肯定会——” “谢祥。” 谢祥听到屏幕那头声音的瞬间,手机骤然摔在地上。 谢元正刚从谢承启房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谢祥钉死在原地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才僵硬着去捡起手机。 他死死抓着屏幕,抬脚朝着墙猛踢了一下。 “操。” “怎么了?”谢元正皱眉看他。 “我拿大哥的手机给祁漾打电话,”谢祥瞳孔紧缩,看着谢元正,“但接电话的不是他。” “是谢执,”谢祥目光阴鸷,“他们现在在一起。” 谢家山庄外那条大道上,迈巴赫停在路口。 红灯进入最后倒计时。 谢执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许久。 他面无表情按下六位密码,解开祁漾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着“承启哥”三个字。 谢执长指一划。 一个“垃圾桶”标志横空出现,跟在这条通讯记录后。 也跟在这“承启哥”三个字后。 红灯倒计时六秒。 五秒。 四秒—— 谢执点在那个红色垃圾桶上。 删除。 “承启哥”三个字彻底消失在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别问某人为什么知道漾漾的手机密码,男鬼作派的正宫都是这样的,也不怕老婆事后查,先删了再说。 第38章 第38章 也许是心里记挂着谢家的动静,祁漾这一觉睡得很短,只半小时。 等祁漾睁开眼,车已经驶进谢家山庄的地界。 祁漾盯着驾驶座上那人迷迷糊糊看了一会,边放空,边伸手在周身摸索。 “找什么。” 从那人睁眼起,谢执余光都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 揉了揉眼睛:“手机。” 谢执:“在我这。” “哦,我说怎么找不…嗯?”祁漾摸索的动作顿住。 在祁漾停滞的视线里,他看着谢执抬起左手,在主驾驶车门的置物凹槽里碰了下。 “丁啷”一声,谢执再抬起时,手里已经多了个东西。 就是祁漾在找的手机。 谢执没把手机递给祁漾,而是放在中央扶手台上。 祁漾眨了眨眼, 才低头去拿。 拿过手机,祁漾摆弄了两下,后脑勺枕着副驾驶头枕,雨刷器似的慢慢转过去,看着谢执。 对手机出现在谢执手边凹槽这事,祁漾倒也没多慌张,一来手机没什么不可以看的,二来手机也没什么可以看的。 祁漾只是疑惑。 他隐约记得自己睡前手机好像还抓在手里。 祁漾还没问出口,谢执先说了话。 “你睡觉的时候, 谢祥给你打了电话。” “谢祥?”听到谢祥的名字, 祁漾眉头一下皱起。 “要打几个,他烦不烦,”祁漾终于多了点表情,蹙着眉解锁手机, “什么时候打的?你挂断了吗?” 不对,锁屏上也没未接来电的消息提示啊。 祁漾正想着。 “我接了。” 祁漾愣了下,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他把注意力一下从手机转回到谢执身上。 “谢祥说什么了?吵到你了吗?” “以后他的电话不用理,你直接挂断就好。” “他用谢承启手机打的。”谢执淡声道。 “他就是用谢建手机打的,你不想接也可以挂,”祁漾根本没注意那句“谢承启”,满脑子都在想谢祥说了什么,“谢祥在电话里冲你嚷嚷了是吗?” 车驶进山庄主道,三两佣人在依稀天光下低头行走,听到引擎轻微的啸声转过身,他们显然认得这是祁家的车,退至道路一侧给车让道。 谢执预想过祁漾的反应。 疑惑,质问,或是提醒他这次算了,下不为例,谢执一一做过设想。 但不包括这个。 谢执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谢执的沉默让祁漾觉得自己猜对了。 谢执在车里没穿外套,就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那截白色绷带扎眼到无法忽视。 可能是反复折腾碰到了伤口,祁漾隐约看到一点血迹。 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赵天心就算了,谢祥以为他是谁? 怎么谁都要趁他睡觉的时候欺负谢执? 谢祥那喇叭玩意一定在电话里对谢执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祁漾攥着手机,解锁,沉着脸找到通话记录,一点没好气地戳进去。 他要看看谢祥在电话里冲谢执嚷嚷了多久。 然而祁漾什么都没看到,最顶上那条记录还是他和蒋高轩的。 祁漾:“?” 祁漾这次真愣了下,抬起头,用眼神询问谢执。 谢执这次开了口。 “删了。”他说。 祁漾张了张口,正要问谢祥到底说了什么,让谢执连通话记录都不想留,迈巴赫却渐渐停了下来。 祁漾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已经到了。 迈巴赫引擎熄了火,可附件还通着电,检测到周遭光线暗,车前灯自动亮起。 谢执往后靠在椅背上,右手虚搭在方向盘最上方,他没有偏头,直视着前挡玻璃外那片竹林。 “通话记录被我删了。”谢执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声音更淡:“因为不想看。” 不想看见“承启哥”三个字。 不想看见带着那个人名字的通话记录出现在这人的手机里。 或许是四周太安静,祁漾一时竟没能答上话,直到谢执又说了一句: “要说对不起么。” “什么?”祁漾不解。 谢执:“删了那条记录,要说对不起么。” 祁漾听到外头风过竹林的声音。 明明没开窗,他却觉得那股风顺着缝隙吹了进来,吹得他脑子都清明了点。 “不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祁漾道。 谢执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往下一拢,终于转过脸,看着祁漾。 祁漾再次肯定谢祥那狗脾气把谢执气得不轻,他也没闪躲,没避开谢执的眼神,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像哄似的,轻声说:“我等下让谢祥给你道歉?” 谢执看着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祁漾:“……” 良久。 谢执揉了揉眉心,收回视线。 祁漾不明白谢执这一下的用意,正要追问,车窗倏地被人敲响。 是谢家的主管之一,祁漾认得,姓郑。 祁漾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人是跟着谢承启…严格来说,是跟着谢光誉一家的。 谢家封建作派名传整个天城,谢建几个子女和孙辈一年有几个月都住在山庄,人多事杂,老管家又是谢建的私人管家,顾看不到那么多人,就给各家安排了一个管事的。 这人就是老管家安排给谢光誉的。 祁漾盯着郑管事看了几秒,唤醒车载屏幕,在操控台上点了两下,主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防窥车窗外的郑管事看到突然下降的车窗,扬起一张笑脸:“谢祥少爷之前说给您打了电话,还以为您不来了,看到您的车才…谢…三爷?” 郑管事怎么也没想到,这辆打着祁家标志的迈巴赫,降下车窗,会先看到谢执的脸。 祁漾的声音在副驾的位置响起:“郑管事。” 郑管事这才看到祁漾的身影:“祁少。” 谢执没有转头看窗外那人,还直视着前面那片竹林,倒是祁漾侧着身,手臂半撑在中央扶手的位置,看着郑管事。 这一正一侧,从窗外的角度看进来,几乎算得上亲密。 “下车吗?还是想再坐会?”祁漾轻声问谢执。 郑管事心头咯噔一下。 这语气…… 郑管事看到主驾驶上的人转过头,和半个身子越过中央扶手台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人对话声音很轻,郑管事没听清内容,只知道下一秒,祁漾侧了侧脸,朝着窗外他的位置开口:“郑管事,你好像挡着路了。” 郑管事连忙后退一步,手下意识搭上门柄。 “咔哒”,车门被拉开的瞬间,郑管事才意识到他不是在替祁漾拉车门,而是在替谢执。 这是谢执回到谢家以来,他第一次替这位少爷拉车门。 郑管事表情不算好看,但收得很快。 副驾驶的车门也被另外的人拉开。 郑管事在前,领着祁漾和谢执朝后院某座独栋走。 郑管事强迫自己忘记车上那几幕,边给祁漾引路,边等着祁家这少爷开口询问自家大少的情况。 依照往日的情形,从下车起,祁少就该事无巨细问承启少爷醒来的细枝末节了。 可这次郑管事等了又等,从正门等到前堂,从前堂等到鲤鱼池,从鲤鱼池等到回廊,祁漾就是没开口。 最后还是郑管事张的嘴:“大少爷知道您赶过来,一定很高兴。” “是吗。”祁漾语气很淡。 郑管事:“是、是啊。” 郑管事被噎了一下,隔了好一会才继续开口:“我听老管家说了,上次您去祠堂替承启少爷点了香,许是那香起了作用,祖宗保佑,大少……” 郑管事后面的话祁漾听不清了,因为从那句“替承启少爷点了香”开始,谢执就朝他看了过来。 祁漾:“…?” 祁漾记得自己明明已经跟谢执解释过了,那香不是替谢承启点的,为什么还要这么看他? 就很气。 郑管事自说自话间,已经到了那栋专门划给谢承启养伤的院子。 一座独栋别墅,此时灯火通明。 一楼站满了人。 祁漾踏进屋子的瞬间,所有人朝他看过来,又在看到祁漾身侧那人时,变了表情。 无他,赵天心的事让谢、祁两家关系降至前所未有的冰点。 谢家腹背受敌,唯一从中受益的,就只有一个人—— 谢执。 尽管谢家至今都不知道祁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艘货船上,可谢执在那场意外里,替祁漾挡了赵天心一枪,又把祁漾从海里救了上来这事是板上钉钉,传遍了整个天城。 哪怕谢家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从码头事发到今天,谢执的确是唯一一个,能在祁家,能在祁漾身边说得上话的谢家人。 甚至不只是简单说得上话。 如果那些漫天飞扬的小道消息是真的…谢执就彻底攀上了祁家这座通天塔。 就在谢家底下急成热锅上蚂蚁的时候,转机乍然出现。 谢承启醒了。 谢祥第一通打出去的电话,谁敢说没有谢建的意思? 可祁漾的回复是:“承启哥刚醒,还需要休养,我一个外人,不方便打扰,就先不去了,等他身体稳定些我再登门。” 谢家一众人心凉了半截,直到传来消息,祁漾的车开进了山庄,众人才长松一口气,终归是谢承启这张牌赢了。 可除了谢建和谢光誉外,也没人真的为这个消息高兴。 祁漾在意谁对他们都是威胁。 可这是在没有外患的情况下。 现在谢家一团糟,祁漾肯为谢承启心软,肯为谢承启连夜赶来谢家山庄,就是破冰的信号。 这消息跟着谢承启醒来的喜讯一见报,谢、祁两家哪怕不能直接冰释前嫌,也能打破现在的僵局,让两家关系缓和。 只是他们没想到,祁漾会和谢执一起过来。 谢建和谢光誉还在二楼谢承启的房间等,一楼没人敢留祁漾,由着郑管事领着人往二楼走。 和一楼比,二楼几乎算得上寂然无声。 冗长的走廊上只站在了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保镖,守在谢承启房间门口。 祁漾走在谢执身侧,刚出楼梯口,正要抬脚朝谢承启房间走,耳边却突然传来谢执的声音。 “要进去,还是在这等。” 祁漾被问得一懵:“嗯?” 谢执今天似乎格外耐心,一而再再而三重复自己说过的话。 “要进去见谢承启,还是在这等。” 祁漾这才想起他从房间跑出来时对谢执说的话,说他不是来见谢承启的,是来陪他的。 祁漾:“。” 好险。 如果谢执不提,他真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那事后谢执会不会觉得那句“我陪你”是在骗他? 祁漾心脏荡秋千似的晃了晃,既感谢谢执长了嘴,又疑惑为什么到了谢承启房门前才提起这事? 祁漾立刻道:“我去给阿轩和君璇打个电话,你进去,我在这边等你。” 谢执淡淡“嗯”了一声。 前面的郑管事却猛地回头,他没控制住音量:“祁少您不进去……” 祁漾已经拿着手机转身。 “外面谁在说话?”谢光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郑管事叹了口气,只好领着谢执推开门。 “是三少来了。”郑管事说。 祁漾说着要给蒋高轩和辛君璇打电话,其实没有,他靠在墙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谢光誉的声音透过没关好的门一点一点漫出来。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不应该给个解释吗?谢执。” “这是你亲大哥。” “你亲哥醒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 一句接着一句。 祁漾一次接着一次深呼吸。 他想忍着,直到—— “从赵家出事到现在,你一趟都没回来过,今天又故意到的这么晚,你到底想做什么谢执?你以为攀上祁家就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自己真的攀上祁家了吗?你能和祁漾交好,是因为你是承启的弟弟!是因为你哥没醒!现在你哥醒了,你拿什么跟他比?不安心留在谢家,以为自己真的……” “咚咚”,一道清脆的敲门声骤然截停谢光誉的声音。 谢光誉倏地顿住,屋内一片愕然。 谢执这段时间所作所为让谢家所有人心生不安,谢光誉看似是因为谢执来得晚教训人,实则是在清算码头的事。 连谢建都没开口制止谢光誉,这时候竟敢有人敲门? 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睛的—— “叔叔,”祁漾嘴角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推开门,站在门口,“这么好的日子,您生这么大气,冲撞了病人不好吧。” 屋内所有谢家人瞳孔骤缩,连谢建都没想到祁漾会在这时进来。 祁漾脸上在笑,声音却有点凉。 “有件事,我得跟您澄清一下,顺便道个歉。” 祁漾说着,抬起脚,在所有人注视下,走向一个方向。 “来得晚是我的原因。” 祁漾走到谢执身边,停下脚步。 “其实他一接到您的电话就从家里出发了。” “但他手臂昨天受了点伤,我刚给他包扎过,可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包扎的技术不好,怕路上扯到伤口,我不放心,就没让他开车。” “是我开的车,到了山庄才换了他开。” “晚上视线不怎么好,我车速慢了点,所以耽搁了,抱歉啊叔叔。” 作者有话说: 漾漾:怎么谁都欺负他! ! ! ! 第39章 第39章 家里出发。 手臂昨天受了点伤, 我刚给他包扎过。 我不放心…… 祁漾的话落在所有人耳际。 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谢承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嘀”,“嘀”,一下接着一下。 祁漾在冰冷又频率恒定的仪器声中, 扫了眼床上的人。 谢承启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支撑不住又睡过去了。 看平稳的心率,应该是没听见谢光誉那一通咆哮。 祁漾余光看着这满屋的人,只觉得好笑。 谢承启重伤刚醒,最需要的就是静养,谢建却召来这一屋心思各异的人,还任由谢光誉在这里扯着嗓子喊。 这里头到底有几个真正关心谢承启的? 祁漾无意识叹了一口气。 他刚把发散的目光收回来—— “宿主。” 997突然的出声让祁漾毫无防备,吓得心脏都停了半拍。 “997,你下次说话前,能先给个预告吗?” “抱歉宿主,我是想提醒你,你已经盯着谢承启看很久了。” “我没看他,我刚刚在想事情。”祁漾解释道。 祁漾刚刚在走神,但的确没看谢承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的目光落在了哪里,可能是墙,可能是谢承启身上的被子,也可能是心电监护仪。 997停顿片刻,莫名其妙蹦出一句:“那你跟男主解释吧。” 祁漾:“?” 祁漾听着997的话,倏地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冷沉沉的眼睛。 谢执在看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祁漾喉咙骤然发干。 完蛋。 谢执不会以为他刚刚一直在看谢承启吧? 祁漾眼神顿时比刚刚走神的时候更虚,如果周遭没人,他还能跟谢执解释自己刚刚在走神,可眼下一屋谢家人,话也不能说,祁漾实在没辙,只好朝着谢执挪了一步,心虚又卖乖地扯了扯他外套的衣袖。 谢执顺着那力道,垂下眼。 两人本就站得近,祁漾这“讨好”的一挪,两人衣袖贴着袖子,手指贴着手指。 祁漾体温透过相贴肌肤渡过来的那一刹,谢执呼吸乱了一拍。 祁漾自以为隐秘的动作被不远处的谢祥和谢问秋收在眼底。 谢祥整张脸憋胀得通红,而谢问秋眉头紧锁,目光在谢执身上停留许久,又转过脸,去看躺在床上的谢承启。 “漾漾,”谢光誉眼尾的皱纹收紧,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叔叔不是那个意思。”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片的苦味,房间闷得像个罐子。 既然谢执是被“谢承启醒了”这个理由召过来的,那谢承启还在昏睡,也自然没了留在这的必要。 祁漾敷衍应了应谢光誉后,一个转头,看向坐在床旁的谢建:“谢爷爷,承启哥重病初愈,还是静养比较好。” “既然他现在还在睡,就让他安稳休养一阵,我和谢执先回——” “咚”,久久未动的谢建撑着拐杖,被老管家扶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祥跟我说了,他给你打的电话,吵到你了吧?”谢建表情自然到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就那个性子,见承启醒来提到了你,就火急火燎给你打了电话,也不看时间。” “这事爷爷替你记下了,晚点让他给你赔不是。” “一路开过来也累了,”谢建浑浊的目光在祁漾和谢执脸上逡巡,最后定格在谢执脸上,“带漾漾去房间休息。” “不用”两个字还含在祁漾嘴里,谢建又说:“一个两个眼睛都是红的,这样子怎么开车?路上出点事怎么跟祁家交代。” 祁漾怔了下,听到谢建的话下意识扭头去看谢执。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看见谢执眼底的血丝。 …谢执脸色似乎比床上的谢承启还要差些。 祁漾很轻地蹙了蹙眉。 无论谢建这话什么用意,谢执确实该休息了。 总归有他在,也不怕出什么事。 祁漾一心想着谢执,根本没注意此时他自己的眼睛也干涩得发疼,眨眼的频率都比往常更慢。 祁漾没注意,可谢执看到了。 老管家看着没有拒绝的两人,给郑管事递去一个眼神,郑管事心领神会上前:“祁少,三少,这边走。” - 郑管事领着人走到正院上房。 祁漾的房间安排在五层,郑管事本来想先送祁漾回房,祁漾没肯,说先去谢执那。 祁漾这话一出口,别说郑管事和他身后的佣人,谢执都晃了晃神。 最后郑管事还是听了祁漾的吩咐,转道先去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的房间在四层走廊最末间。 祁漾踩着棕灰色的地毯,走到谢执房门前。 郑管事推开门,谢执屋内没开灯,窗帘也拢得严丝合缝,整间屋子透不出一丝光亮,从窄窄的屋内玄关看过去,房间暗得像一口深井。 郑管事边推门边说:“抱歉三少爷,上个星期承启少爷匆匆搬回来,这一屋子佣人都被调到后院伺候了,没顾得上这边。” 郑管事:“您这段时间又不在老宅,屋子忘了提前通风,床单也没来得及换,但您放心,您的房间没人进来过。” “您先睡着,我晚点喊人来收拾。” 谢执像是根本没在意郑管事在说什么,抬脚正要往里走,一只手突然抬起,横在了自己身前。 祁漾手指攥紧又松开,冷静了几秒。 “郑管家。”祁漾喊了一声。 郑管事愣了下:“在的,祁少,您说。” 祁漾遥遥看着谢执的房间:“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前跟你说,我尘螨过敏,屋子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的话,我可能睡不了。” 祁漾话音一落,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郑管事连着身后一群佣人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漾和谢执。 谢执垂在身侧的手指也握紧,他在原地顿了片刻,转过脸,看着祁漾。 祁漾一头雾水,不知道谢执为什么要看他,更不知道郑管事他们那悚然的眼神又是什么意思? 就尘螨过敏有这么吓人吗? 祁漾正想着—— “祁少,这是…呃,”郑管事差点绷不住表情,“这是四楼,是三少的房间,不是您的房间。” “您的房间在五楼客卧。” “您、您刚刚说屋子没收拾…是…您要和三少一起睡的意思吗?” 祁漾眼睛倏地瞪大:“……???” 当然不是! 祁漾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话能这么解读,他阖了阖眼,立刻道: “我是说,你给我准备的房间是不是也很久没收拾,没通风没换床单了。” 郑管事和他身后一众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是,祁少您放心,”郑管事抬起一个得体的笑,“您客卧的被褥是刚换的,房间也一直有人打扫,您可以安心睡。” “这不对吧。”祁漾道。 郑管事:“什么?” 祁漾缓缓转过脸,和郑管事对视。 祁漾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直到郑管事笑到整张脸都是僵的,祁漾才慢声温吞地开口。 “你们自己少爷的房间都能忘记打扫,却腾出时间收拾了客卧。” “郑管事不是骗我的吧。” 祁漾嘴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一点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郑管事觉得自己被祁漾看穿了。 什么佣人调到后院伺候,没顾得上这边…他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让祁漾知道谢执在谢家的位置。 他在谢家做了二十一年的管事,有十五年都在为谢光誉和谢承启工作。 对谢执这个半道出现的私生子,他们嘴上喊得再尊敬,心里也始终没承认这少爷的身份。 慢待、敷衍、疏忽都是常事。 谢执生性冷淡,自己都不在意这些生活起居,为什么祁少会……郑管事心头一哆嗦。 郑管事没想到祁漾会等在这里,只要一想到祁漾是老爷子留下的客人,他就头皮发麻,眼下也顾不上说漂亮话。 “少爷这边是我们疏忽了,但祁少您那间客卧确实刚收拾过,您要还是不放心,那我马上安排人给您和少爷再换一床新被褥,您稍等。” 说着,郑管事立刻扭头:“还不快去?” 身后几人连连应下。 祁漾没想为难底下的人,但从郑管事和那几个佣人习以为常的神色里就知道,这种膈应人的事他们没少做。 祁漾没拦,也没理郑管事,只是在郑管事扭头吩咐那些佣人的瞬间,再度扯了扯谢执的衣袖。 这次扯的力道有点重。 “啪”、“啪”两下。 一点都不像在谢承启房间时的心虚和卖乖。 像在借这个动作数落。 像在朝着谢执发脾气:“你是怎么让一个管事爬到你头上的?” 祁漾只在房门口等了两分钟,新床单就换好了。 此时谢执房间窗户也开了,窗帘也开了,熏香也点了,灯也亮了。 祁漾第一次看见谢执在谢家住的地方。 明明和刚刚漆黑的一片相比,已经焕然一新。 可祁漾没在里面看到一点生活过的痕迹。 冷清得没有一点人气。 祁漾朝前走了两步,穿过屋内玄关的瞬间,一幅裱了框的字画赫然出现在祁漾眼里。 等看清字画上的内容,祁漾大脑都空白了一秒。 “啪”的一声,祁漾紧紧握住谢执的手腕。 他看着墙上那幅字画。 白纸黑字,一个硕大的“安分守己,温顺驯良”高高地横在那,就对着谢执的床头,无处可避。 落款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谢建印信。 所以谢执就睡在这? 睡在这“安分守己,温顺驯良”下面? 祁漾抓在谢执腕间的手越来越紧。 “…别在这睡了。” 祁漾喉咙里像哽了一块冰,声音轻得不像话。 “谢执,我想去车上睡。” 祁漾慢慢转过身,望着谢执,装作心血来潮的模样。 “你也去。” “我们两个一起。” “好吗。” 作者有话说: 漾漾:心脏疼得要死了还以为是被谢家人气的 谢执:什么都没做,就去了谢家一趟,老婆就更爱我了。 - 小剧场:漾漾看着那字画,想到谢执被这东西压着睡觉心疼得差点掉眼泪,根本不知道在谢执那里,完完全全把这字画当“复仇激励语录”用的,越看越有劲。 第40章 第40章 祁漾已经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他甚至在心里默念好几遍不要生气, 生气伤身,怒气伤肝。 可现在,祁漾站在那印着谢建刻章的字画下,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从肋骨压到胃,压得他连气都喘不上。 安分守己就算了, 温顺驯良? 谢建当谢执是什么? 谢执只感觉到腕间那只手越抓越紧。 明明祁漾说话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谢执却感觉到那人握在自己腕间的手指在打颤。 谢执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一副想哭的模样。 因为不喜欢这里? 还是因为那一群佣人? 谢执想问的很多,开口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抬眼和他对视。 谢执皱着眉,看着祁漾有点发红的鼻尖,认真开口:“想去车上睡就去车上睡,哭…气什么。” 祁漾语塞。 他说话都这么温和了,还能看出来他在生气? 但祁漾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多久, 他鼻腔酸胀,眼睛也生疼, 一秒都不想在那“温顺驯良”下多待。 祁漾手也没松开,轻一转身,就着这个姿势扯着谢执闷头往外走,在经过郑管事身边的时候,冷着声砸下一句:“房间太闷,我们去车上睡,别跟过来。” 郑管事直愣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一拍大腿跑上去, 又在谢执一句“他说了别跟, 听不懂吗”中,停下脚步。 郑管事第一次看到谢执那种眼神。 他追过去的时候,祁漾已经带着人走下楼梯,明明站在台阶上方的是他,明明视线更高的是他,郑管事却觉得是谢执在俯视。 那目光沉甸甸压下来,郑管事就这么僵硬在楼 梯上,看着祁漾拉着谢执走远。 - 祁漾带着人刚出回廊,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还想着字画的事,心里堵,等手机兀自震了一阵,才卡着无人接听的限制时间拿了出来。 祁漾低头,看见屏幕上“承启哥”三个字。 祁漾:“?” 他和谢执刚从谢承启那边过来,前后还没半小时。 谢光誉那一通喊都没将人闹醒,能这么快清醒,还给他打电话? 如果不是谢承启…那拿谢承启手机给他打电话的是谁? 祁漾脑海里几乎是瞬间蹦出了一个名字,谢祥。 祁漾停下脚步。 他正想知道这喇叭到底在电话里对谢执说了什么。 上赶着就来了。 也挺好。 “谢祥的电话,我接一下。”祁漾对着谢执说完,划过手机屏幕,接听。 谢执腕间那温度骤然消失,他看着祁漾转过身,朝着假山池走了两步。 “谢祥,你要是没有自己的手机就找你家长要点钱买一个,成天拿着别人的…承启哥?” 谢执停下动作。 祁漾的声音散在晨风里,朝着谢执扑过来。 “…还在山庄。” “没睡。” “嗯。” “…行。” 祁漾挂断电话。 耳边萦绕的却不是谢承启的声音。 而是997。 就在他和谢承启通上话的第一秒, 997喋喋不休的声音就跟着响起。 祁漾几乎是一只耳朵听电话,一只耳朵听997。 “宿主,为保证剧情线顺利进行,最好还是去一趟。” “谢承启毕竟是主线重要人物。” “说不定会触发任务点。” 在997絮叨声中,祁漾最终应下。 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xue ,一转过身,吓了一跳。 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离他两步的位置。 祁漾对上了谢执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天光亮了点,祁漾觉得谢执眼里的血丝更重了,重到有些吓人的地步。 祁漾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你赶紧先去车上睡一会。” 谢执肩背绷着,肌肉收缩间扯动到小臂伤口,痛感尖锐。 他视线下落,定在祁漾掌心那黑掉的屏幕上。 在四楼那间屋子里,这人说的还是“我们两个一起”,谢承启一通电话,就变成了“先”。 “我去车上,你去见'承启哥',是这意思么。” 承启哥? 祁漾愣了下。 谢执是这么喊谢承启的吗? 他怎么记得原著线里谢执好像都是直接喊名字的? 祁漾没来得及细想,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决定速战速决。 既然是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来的,他就替谢执去一趟,看完也好带着谢执回去。 思及此,祁漾道:“我去一下,很快回来,大概半小……” “宿主,” 997说,“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去见谢承启吗?” “一个人”三个字被997咬得很重。 祁漾缺觉的大脑在这一瞬停止了运转,他自我缓冲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祁漾按了按发胀的眉骨。 他也是晕了,只想着谢执该休息了,忘了要见的人是谢承启。 谢执怎么可能会放他一个人去见谢承启? 他和谢承启关系交好在整个天城都是不容辩解的事实,如山铁证。 这么个“犯罪事实”摆在那,谢执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去? “脑子都不会转了,还好你提醒了。” 祁漾人都清醒了几分。 谢执只看到祁漾用指骨抵着眼眶按了好几下,再开口时,那人的话突然拐了个弯。 “你困吗?再熬一会熬得住吗?” “熬得住的话,我们一起过去?” 祁漾朝着谢执又走了一步,眨着眼睛道:“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的,但我怕你不想见他,所以刚刚说让你先回车上。” 祁漾刚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理由而松了一口气,下一秒—— “是怕我不想见他,还是怕他不想见我。” 谢执目光牢牢锁在祁漾脸上。 祁漾欲哭无泪。 完了。 晚了。 997提醒晚了。 他亡羊补牢也补晚了。 比多疑的曹操还多疑的谢执还是起疑了。 “…我没想别的,就是看你眼底血丝很重,想让你回车上睡一下,”祁漾没招了,只好实话实说,“真的。” 谢执没说话。 祁漾泄气看着底下的青石板,莫名蹦出一句:“你要怎样才信吗。” “那我发誓,发誓行不行。” “如果骗了你,我就……唔。” 祁漾话没说话,下巴又被掐住。 谢执阖了阖眼,他只掐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谢执不动声色捻了捻手指,看着这人一副“我什么都招”的模样,顺势问出口:“为什么不想在房间睡?” 祁漾被谢执盯着,沉默半晌,有了前面的犯罪记录,不得不说实话:“因为谢建那张字画。” “我不喜欢。” 谢执怔了怔,他隐约猜到祁漾这句“不喜欢”背后的意思。 “那字画只有一幅,给你安排的那间客卧里没有。”谢执像是在验证什么。 所以不喜欢也不要紧,睡在那八个字底下的只有他一个。 祁漾不假思索:“你睡那就不行,以后也别睡了。” 全部猜测得到最终验证。 …这人在替他生气。 谢执那因为谢承启而起的躁气倏地散了,心静得连谢执自己都觉得奇怪。 “挂着挺好的。” 谢执忽然开口。 “有些东西挂着,能提醒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祁漾错愕抬眼。 这是祁漾第一次听到谢执说这种话。 直白,露骨,坦诚。 谢执没骗他,他说的信他,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祁漾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下,酸酸麻麻的。 “997。”祁漾在脑海轻轻唤了一声。 “在的,宿主,你说。” “在你们系统经历过的小世界里,在男主坦诚野心的时候,他的拥护者们都会说什么?” 都该说什么呢。 大概是为他摇旗助威,或者趁热表忠心献赤诚吧,祁漾想。 祁漾觉得他该学他们的样子,跟谢执剖剖心迹,说既然你信我,那我一定“为知己者死”。 祁漾是这么想的,可他张口说的却是: “提醒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东西太多了,不需要多一张字画。” “在睡觉的地方,你需要的就是好好睡觉。” 谢执不需要“安分守己”,不需要“温顺驯良”,更不需要那个刻着“谢建印信”的章印。 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觉。 祁漾话音落下的瞬间。 天边最后一颗残星也褪尽。 谢执在这天的晨光里,看到了比天上星更亮的一双眼睛。 一双近在咫尺,只望向他的眼睛。 - 祁漾再一次推开谢承启房门的时候,那满屋谢家人都不见了,里头只剩下谢承启和医生。 医生见到来人,朝着祁漾和谢执点了点头,对着谢承启小声说了句“我就在隔壁,大少爷有需要就按铃,我马上过来”。 谢承启大病初愈,整个人瘦了不少,和祁漾记忆中的模样相比,整张脸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 他摆了摆手,医生转身带上门,悄声离开房间。 谢承启没料到祁漾会带上谢执,表情掠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敛好。 他靠着枕头,在自己床边那张椅子正对的位置拍了拍,示意祁漾坐过来。 “过来坐,”谢承启手背上暗青很明显,说完,又转向谢执,“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会一起过来,只让人搬了一张椅子。” 说着,谢承启指向靠墙角落的位置。 “椅子在那,谢执自己搬一下。” “不用了,承启哥,”祁漾抓着谢执手腕走到床尾的位置,一个能说得上话,又不算太亲密的距离,“你刚睡醒,还要静养,我们不好多打扰,简单说几句就走。” 我们…… 谢承启面部肌肉随着这两个字抽动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谢承启叹了一口气,开门见山。 “我听爷爷说了,我昏迷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祁漾没想到谢承启张口就会说这个,他额角莫名一跳。 “码头的事,是我妈和赵家做得不对,我替她跟你和谢执道歉。” “也跟叔叔阿姨道歉。” “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祁漾半垂着的眼睛一点点抬起,定定看着谢承启。 祁漾很难说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不想说谎。 当时看着那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想着这偌大的山庄里,好像也没几个真正关心床上这人的,祁漾是晃过神的。 谢承启还没彻底恢复意识,他苏醒的消息已经见报,在谢建的运作下,甚至有独家媒体拍到了谢家人“激动落泪”的一手画面。 祁漾不是心软,就是有那么一些时刻,觉得谢承启也是个可怜人。 他记得谢祥总说谢建偏爱谢承启,可一个爱着孙子的长辈,会在他重病刚醒时,告诉他码头的事吗。 祁漾理所当然地想到了赵天心。 祁漾不知道如果赵天心在,她拦不拦得住谢建,他不敢说,但祁漾知道,起码赵天心不会任由谢光誉在那边扯着嗓子喊。 听谢承启这么迫切地提起赵天心,祁漾是意外的。 他以为谢承启会回避这个话题,毕竟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赵天心,赵家,和他血脉相连,息息相关,这么大的事,谢承启却只消化了这么一会,就有了决断。 祁漾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谢建的手笔。 或许有,但最终行驶这权力的,终归是谢承启。 谢承启的决断就是承认赵天心的“罪行”。 祁漾不觉得佩服,只觉得周身发寒。 祁漾原本有过迟疑的,就像阿轩他们已然不是原著线的他们,所以祁漾也在想,谢承启是不是真就像他在那场走马灯里看过的那样。 可现在祁漾知道了,是。 如果今天谢承启留住他,是为了赵天心和他反目,或许祁漾还会高看他一眼。 祁漾不想去思考谢承启是不是在忍辱负重,也不想拿他和谢执比。 比不了。 因为谢执永远也不会说出“我替我妈跟你们道歉”这种话,永远也不会为了报仇,先把沉舒踩到地上。 祁漾承认自己心早就偏了,即便谢承启今天没说这些,他的心也是偏向谢执的。 这些不过都是他心偏了的佐证罢了。 祁漾认。 所以也不再期待从谢承启身上验证什么。 “知道了,承启哥。” “你刚醒,就别想这些事了。” 祁漾缓缓走上前,将谢承启床头柜上那捧常被用来象征母亲的康乃馨换了个位置。 随后他又走到谢承启床侧,将那张特意留给他的椅子搬起。 祁漾拎着椅子正要走,一只宽大的手掌从身后伸过来,接过祁漾手上的椅子。 谢执没问祁漾要做什么,单手拎着,把这张椅子放回了靠墙的角落—— 就放在那张谢承启指着的,留给谢执的那张椅子旁。 两张椅子挨着,谢承启笑意凝固在脸上。 祁漾等谢执放好椅子回来,再对着谢承启开口:“承启哥,你好好静养,祝早日康复。” 两人走出房门的瞬间,谢承启面部五官因为肌肉抽搐有片刻的扭曲。 他转过脸,看向角落那两张紧挨着的椅子,眼底情绪彻底翻涌。 不应该是这样的。 谢承启拿过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两分钟后,谢承启私人秘书推开门走进来。 谢承启声音阴鸷:“派人跟着他们。” 秘书应道:“是。” 作者有话说: 执哥:椅子?就随手放的,怎么了。 这样的男孩没心机 第41章 第41章 秘书应完, 特意在床旁候了一会,也没等到下一句吩咐。 谢承启一直看着某个方位,神色不善。 秘书顺着谢承启眼神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墙和两张椅子。 秘书不解, 但上司的心思本就难揣摩,更何况还是重病刚醒的上司。 秘书朝着谢承启恭敬一点头,拿出手机,转身准备出去安排事宜,又被谢承启喊停。 这次秘书听到一个奇怪的指令。 他看见谢承启指着墙角内侧那张椅子,说: “烧了。” 秘书愣了好一会,颔首应下:“好的。” - 从后院出来,谢执就一直没说话。 祁漾一路上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不知道多少次。 气氛有些僵滞。 先受不住的是祁漾,他看着不远处回廊的尽头,在心里下了决定。 等走到那里,他就找个借口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可以。 祁漾正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找话题,他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谢执。 “你可怜他。” 祁漾被谢执突如其来的声音打得思绪一乱。 “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把谢执这句话又过了一遍,才明白过来, “…你说谢承启?” 祁漾语气有些干巴。 谢执很轻地看了他一眼。 祁漾想起就在不久前,他还问过997 ,说能不能在后台开发一个好感度系统,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哪句话说对了,哪句话说错了,什么加一分减一分,都直观体现在数值面板上。 可现在,比起那什么劳什子好感度,祁漾更想知道谢执个人的面板数据。 在“敏锐度”这一块, 他数值是拉满的吧? …他就可怜了一会,这都能被发现? 祁漾再一次震惊于谢执的洞察力,错过了最佳的否认时机,连掩盖都显得没底了。 祁漾只好开诚布公:“有过。” 他紧接着补充:“但就可怜了一会,现在不可怜了。” “可怜他什么。”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祁漾这次沉默了一会,才答:“也不算可怜,就是觉得,那一屋子人其实没几个真的盼他醒的,真的盼他醒的,被他……” 谢执看着身旁的人。 先是可怜谢承启,又是可怜赵天心。 可怜个没完。 心软成这样。 这样的人—— 谢执站在回廊尽头,四下环顾。 就不该停留在谢家这种地方,不该为谢家人耗费一丝情绪。 “不想在这睡就早点回去,”谢执说,“回去我开,你在车上睡。” 祁漾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但他摇头:“说了回去我开……” 祁漾话说到一半,忽地一皱眉。 他停下话头,倏地朝着谢执靠过去。 谢执闻到祁漾衣服熏香的气息,紧接着是祁漾的声音:“…我刚刚就想说了,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在回廊转角那边。” 谢执余光掠过转角方向,潦草一眼。 因为祁漾压着声音在说话,因此两人贴得很近,几乎交着颈,谢执声音带了点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安抚意味,很轻:“没有。” “没有吗?”祁漾语气还带着迟疑。 他总觉得看到了人影,还不止一个。 可谢执观察力比他好,谢执都说没有,那大概真是他看错了。 “可能真的眼花了,快点回车上睡觉。” 祁漾没再停留,快步拉着谢执往车上走。 在祁漾转身的瞬间,谢执又侧过脸,往回廊转角扫了一眼。 - 回到车上,祁漾调整好主副驾的座椅,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隙通风,又不知道从哪里拆了一条毯子出来。 因为有点累,祁漾连说话的兴致都大大降低,安静做完一切,刚要躺上主驾驶,被谢执制住动作。 “睡那边。” “回去我开,等下换位置麻烦。”祁漾说。 谢执看着副驾驶位置上那团白色绒物:“毯子。” 祁漾“哦”了一声:“那毯子给你,你手上还有伤,不能受凉,万一发烧…嗯??” 祁漾话都没说完,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中央扶手台,把那白色毯子从副驾驶拿了起来,蒙头盖在了祁漾身上。 祁漾就这么被蒙着头牵着走了一段路。 等祁漾从毯子底下扑腾出来,已经连人带毯躺上了副驾驶。 祁漾:“……” 祁漾也懒得折腾了,一个位置而已,想着等下睡醒再换回来。 位置不争了,可毯子不行。 祁漾高举着手要把毯子扔过去,手刚抬起,被谢执拍了下来。 “操心自己。” “安分点睡觉。”谢执已经阖上眼。 祁漾没辙。 “冷你记得说。”他道。 祁漾以为自己会睡得很快,明明在上车前睡意也很重,可真切躺下后,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十五分钟后,祁漾睁开眼,盯着窗外那片竹林又放空了好一会,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翻了个身。 皮质座椅随着祁漾翻身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噼啪”声。 祁漾动一下,停一下。 等彻底翻过来,最后那点睡意都折腾干净了。 眼前的景物旋转定格,从窗外的竹景变成车顶,最后停在谢执的侧脸上。 谢执好像已经睡着了。 祁漾莫名有点恍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费这么大劲翻过来做什么,就安静看着。 窗外天光依稀,拂在睡着的那人身上。 祁漾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想了好一会才记起来。 是了,他忘了检查谢执伤口的状况。 刚刚在谢承启那边,谢执搬椅子用的也不知道是哪只手。 祁漾身随心动,裹着毯子就要坐起来,又在身下皮革一阵“噼啪”声里醒神。 想一出是一出。 谢执刚睡着,现在怎么检查伤口? 祁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拎在那里,就保持着半坐半躺的怪异姿势,正要继续躺下,却在视及某处的时候,倏地停下。 “ 997 ,”祁漾声音藏不住的疑惑,又带着点希望是自己看错了的希冀,问,“谢执右眼这边…这是疤吗?” 祁漾不是第一次看谢执睡着的模样,在半山他就见过了。 他知道谢执后背、肩上有很多旧伤,大大小小。 可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谢执脸上的疤痕。 就在谢执右眼眼尾处。 那是一条线状的疤痕,似乎很久远了,疤痕早就变成了一条白色细线。 伤口看着很整齐,像是什么锐器伤。 这位置伤得太“巧妙”了,巧妙到只要谢执一睁开眼,那条疤就会消失不见。 997没说话,可熟悉的电流声如影随形。 祁漾知道它在。 祁漾也不问那是不是疤了,因为他已经确定。 “什么时候弄的?”他问,“被什么弄的?” 997还是开了口:“是谢执五岁的时候,被玻璃杯的碎片划伤的。” 祁漾垂着眼,肩颈一阵轻微的起伏:“谁弄的。” 这次997没说话了。 祁漾猜到了:“沉韵,是不是。” 997:“…是的,宿主。” 熬穿一个长夜的心悸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反扑。 祁漾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胀到不行,心脏也跟着不安分起来,在胸腔里不规律跳着。 脑袋里好像塞了团湿棉花,昏沉沉的,等祁漾反应过来,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在谢执眼尾。 就贴在那条疤上。 指腹下是轻微的凹痕。 祁漾的指腹很烫,谢执眼尾却是凉的。 997在一旁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异。 “宿主……”997莫名喊了一声。 祁漾像是没听见。 他指腹微动,像是摩挲,又像是要抚平什么,很轻地拂擦过那疤痕。 怎么谁都欺负你,祁漾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 刚说完,指腹下那道疤痕好像活了过来。 祁漾:“?” 祁漾一低头,才发现是谢执眼睫在动。 这一下,如警示灯乍响。 祁漾耳边嗡的一声,清明的意识如潮水,在这一秒倒灌回脑际。 祁漾骤然收回手。 他刚刚在做什么?是在摸谢执眼睛吗? 不对不对,他没在摸眼睛,是在摸谢执眼尾那条疤。 …摸那条疤就行了? 也不行啊,谁家好人趁别人睡觉的时候摸人眼睛上的疤啊? ! 祁漾怔怔看着自己乱摸的右手,心脏跳到几乎要撞出心口,压也压不下去。 他咽了一口干巴巴的空气,一个翻身,把自己重新埋进了毯子里。 事情发展规律离奇到祁漾说都说不清。 他以为从谢承启那边一回来,上了车,他躺下就能睡,可事实是,他不仅没睡着,还半道起来摸了别人眼睛。 摸完,心脏跳到快不是自己的了,祁漾以为这下该彻底睡不着了,可事实是,他埋在毯子里没多久,意识就开始迷离。 祁漾在彻底睡过去前,还在怀疑自己不是要睡了,而是缺氧造成的昏迷,直到997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缺氧,不是昏迷,宿主安心睡吧。” 祁漾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渐渐从毯子下透出。 谢执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清明澄亮,没有一丝朦胧睡意。 谢执没有转头去看副驾驶那人,就这么睁着眼,听着窗外风过竹林的声音。 良久,谢执抬起手,摸向右眼眼尾那条疤。 他缓缓从位置起身,侧过脸,看向被毯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发丝的祁漾。 谢执伸手想要把毯子掀下来些,手刚抬起,右后车窗外一辆黑色福特车前灯骤然一闪,又很快暗下去。 谢执抬起眼帘,朝那边扫了一眼,又安静收回视线。 他伸过手,耐心又细致地把毯子压到祁漾肩膀的位置。 闷了这么一会,祁漾的脸已经有些透红。 谢执静静看了许久,用指背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 直到祁漾脸上被闷出来的红色褪散干净,谢执将副驾驶遮光挡板放下,给他掖好毯子,悄声打开主驾驶的门。 迈巴赫主驾驶的门从里向外推开,又合上。 福特车里两人看着谢执朝他们走来,脸色俱变。 “怎么办?你说话啊!三少过来了。”主驾驶一个穿黑衬衣的男人说。 “你问我我问谁,崔秘书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小心行事,别被发现!你倒好,生怕三少和祁少看不见是吧?!还特意闪个灯提醒?”另一个眼镜男说。 黑衬衣:“我都说了是不小心的,谁知道三少爷和祁少会在车上待那么久?我犯困才碰到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三少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装车上没人?” “你脑子呢,车灯都闪了,你装车上没人?” 两人正说着,主驾驶的车窗从外被人敲响。 谢执满脸漠然站在车旁,极高的身量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车内两人同时攥了攥拳。 “怎么办?要不要应?” “不应才奇怪。” “山庄里这么多人,三少未必认得我们,再加上大少爷搬回山庄这个星期,老太爷又调了不少人马过来,三少爷问我们在这做什么,就说是新来的,在车上休息,等调派。” “…如果露馅了呢?” 黑衬衣心一横:“崔秘说了,事情败露,只要不说出大少爷,推到谁头上都行。” “就说是谢祥少爷派来的。” “行,”副驾驶一咬牙,“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商量完,黑衬衣缓缓降下车窗。 “三少。” “三少,您有什么吩咐吗?” 车内两人一前一后开口。 谢执视线在两人脸上掠过。 两人汗毛同时竖起来,准备好的借口一股脑涌到了嗓子眼边,像是在极力等着谢执开口问出那句“你们在这做什么”,或者最糟糕的,直接问,“谁让你们跟着我的”。 这已经是两人能想到的最瘆人的答案。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谢执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下车。” 车上两人:“?” “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不、不用。”主驾驶上的黑衬衣先反应过来,打开车门从驾驶座上走下来。 “去后座。” 谢执自顾自扔下一句,越过黑衬衣,径自坐上福特驾驶座。 副驾驶只是一个迟疑,主驾驶上的人已经从黑衬衣变成了谢执,他登时醒神,拉开副驾驶车门,下车,坐上后座,一气呵成。 黑衬衣也在谢执的眼神中,咬牙坐上后座。 福特引擎启动,车轮悄然碾过石路,以运动性能著称的车,几乎无声地驶出竹林那片停车场,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后座两人眉头紧锁。 福特驶出山庄大道,驶向后山。 黑衬衣拿出手机正准备给谢承启的秘书发消息,车厢内突然响起“唰”的声音。 那声音利落,整齐。 ——是车门上锁的声音。 四扇车门全被上了锁! 窗外天光还不算亮,福特车前大灯打开的瞬间,后座两人透过前挡玻璃,看到的是蜿蜒盘旋如巨蟒的山路。 “三少,您这是——三少!” 回应他们的是瞬间尖啸的引擎。 福特仪表盘指针在几秒之内疯狂跳至红色警告区间,后窗窗户被降落,罡风顺着裂口,混着引擎的轰鸣,猛灌向后座的两人。 两人张开嘴,想大吼出声,可咽下的却是锐利如冰棱的凉风。 引擎的滔天声浪在整个山间盘旋。 福特一个急转弯,黑衬衣死死抓着后座扶手,他手臂青筋暴胀延伸到肩膀,正要奋力睁开眼,耳边突然传来眼镜男撕心裂肺的喊声—— “三少!前面是断崖!” “三少!!!停车啊!” 黑衬衣浑身一震,睁眼看清前方山景的瞬间,目眦尽裂:“三少!是、是承启少爷让我们来的!” “我们错了,不跟了!绝对不跟了!!” “三少,前面是断崖啊!三——啊!!” 极限的刹车嘶鸣声,夹杂着碎石滚落撞出的闷响,穿透整个山谷。 福特车在断崖前几米的位置瞬间刹停。 “咔”一声,车门解锁。 后座两人宛如听到什么天籁,呼吸都没稳住,已经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从后座滚下来。 福特引擎熄灭,朝车窗里扑来的山风也停了,只剩下车窗外两人大口喘息和干呕的声音。 谢执充耳未闻,平静地转动手腕,觉察到轻微的异样,谢执掀开衣袖。 伤口没崩裂,但绷带要散了。 是那人绑的。 谢执面无表情放下衣袖。 再动就要彻底散了。 谢执放下绑着绷带的右臂,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开出来将近二十分钟。 想到在车上睡着的那人,谢执打开主驾驶的门,长腿一迈,从福特上走下来,径自坐上后座。 “开回去。”谢执最后道。 - 黑衬衣和眼镜男老实如鹌鹑,把福特开回山庄竹林停车场后,片刻不停留地离开。 祁漾还没醒。 谢执靠在迈巴赫主驾驶车门旁,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绷带。 回程这一段路,谢执右臂几乎没怎么动过,绷带还保持着将散未散的状态。 谢执正看着,手机一震。 从口袋拿出一看,是谢承启。 谢执毫不意外,点开。 【谢承启: [录音01.mp3] 】 谢执静静看了十几秒,点开录音。 祁漾清和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倏地传来。 “谢执他很清楚,我把他要过来就是为了……”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承启。” “不论是我坠海的事,还是承启哥的事,我和阿轩之前给他使过很多绊子,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打算换种法子。” “强攻如持刀斧,劈硬木,费力且易折,稍有不慎,还会弄伤自己。” “攻心才是上上策。” “另外,我还想提醒一下谢爷爷。” “承启哥才是谢家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谢执不姓谢。” “以前不姓,以后也不会姓。” “他也不是谢家人。” …… 录音开始,录音结束。 谢执没再听第二遍。 天边还没真正亮透,晨雾在竹林间弥漫,带出一片潮湿的冷气。 谢执倚在车门旁,耳边还是录音里祁漾的声音。 谢承启像是知道谢执已经听完了那段录音。 谢执手机屏幕再度亮起,来电显示上写着“谢承启”三个字。 谢执任它震了一会,接起电话。 谢承启没再演温和有礼那一套。 “录音听清楚了吗?” “你太急了,谢承启。”谢执声音听不出喜怒,谢承启呼吸却重了两分。 “谢执,他是为了我才留你在身边的。” “你是我的影子。” “在谢家是,在漾漾那也是。” “他们都在说你在码头救了他,替他挡了一枪。” “但如果不是你,漾漾他根本不会到码头去,我妈不会失控朝他开枪,赵家不会和祁家闹到这个程度——”谢承启终于控制不住怒气,嗓音枯哑到恐怖,“是你把他拖下水的,谢执。” “你这样的人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灾祸。” “说完了没?”谢执语气很淡,“他该醒了。” “你没听见吗,他是为了我才接近你的,他是——” “谢承启,你以为我在意他为什么接近我么。” 谢承启声音骤然顿住。 “我不在意。” 谢执缓缓垂眼,再度看向右臂的绷带。 “我只知道,现在留在他身边的,是我。” “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接电话:冷静,放狠话,i dont car 挂断电话:气死。 - 漾漾:不好,背后有凉气 第42章 第42章 “少爷怎么睡这么久?我都出门回来了,还在睡?” “熬了一晚上,睡沉了很正常。” “确定是睡沉了吧?不是别的?” “声音轻点,车窗都开着缝呢,别吵着少爷。” “前段时间少爷不总无缘无故发烧吗?别人都烧昏过去了, 你还在这里'睡沉了'。” “不会,谢少走前确认过少爷的体温, 还特意叮嘱了林管家一声。” “那就好。” …… 祁漾被窸窣的人声吵醒,他没睁眼,隐约听到什么“谢执少爷” ,祁漾以为还在谢家山庄,下意识喊了声:“谢执?” “别吵,少爷好像醒了?” “还真是,打电话给林管家。” 林管家? 祁漾耳朵捕捉到这几个字眼, 慢慢睁开眼。 看清窗外景象的瞬间, 祁漾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眼前不再是谢家山庄那片竹林,而是他别墅的地下车库。 睡前身旁还放平的驾驶座座椅, 此时已彻底复位。 而驾驶座上的人不在。 祁漾盖着毯子从座椅上直起身。 他头顶上的遮光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祁漾抬手, “啪”一声,把遮光板按回原位。 驾驶座的门被人拉开,祁漾抬眼看到林管家那张脸。 …不是谢执。 祁漾在座位上安静醒了会神,问:“几点了?” 林管家:“快12点了。” 祁漾:“?” 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 说好回来他开, 结果还是折腾了谢执。 “谢执呢?在楼上睡觉吗?”祁漾边说边掀毯子。 “毯子先裹着,车库冷,到楼上再解开,”林管家按住祁漾的手,把毯子拢好,才继续说,“谢执少爷不在楼上,把你送回来之后就开车出门了。” “出门了?他没睡觉吗?”祁漾怔了两秒,立刻问,“车几点开回来的?” 林管家:“八点多到的车库。” 祁漾眼皮直跳。 八点多? 满打满算也才睡了一个小时。 谢执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吗? “有没有说去哪。”祁漾脸色不太好看。 林管家摇头:“您不是说不要过问谢执少爷的行踪吗?” 祁漾:“……” 祁漾朝着林管家伸出手:“手机给我。” 林管家不明所以,递过去。 - 谢执手机响起的时候,人在砺石。 “赵家看起来像是想借谢承启苏醒的东风,给自己打最后一仗。”魏河风道。 “但也晚了,他们最近动作太大,借新债还旧债,几家子公司资金已经腾挪得稀烂,又急于套现,我收到消息,赵世荣把手头10.21%的股份转让给了新石道,还承诺签署一致行动协议,但中间又出了岔子,谢家借了个壳子,在二级市场不断增持股票,准备三方入场。” “新石道吃不住的,他们资金状况没比赵家好多少。” “现在祁家,赵家,新石道,谢家都搅在里面,我们还下场吗?” “还是你打算顺水推舟,让祁家吃到最大的那块——” 魏河风话就说到这里,谢执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林管家”三个字跃然于上。 魏河风见谢执没动,问了句:“不接?” 谢执这才拿过手机,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你在哪?” 一道清亮的男声透过屏幕传来。 魏河风隐约听到声响,立刻抬起了头。 这声音… 这哪是上善若水。 好家伙,祁家这小少爷现在还学会拿管家手机打电话了。 魏河风竖耳听着。 祁漾声线经过听筒压缩,和录音里的声线并不完全一样,却很清晰,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谢执耳际。 那人大概刚睡醒。 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干涩。 谢执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外边。” 祁漾得到回答,下意识皱了皱眉。 外面,这算什么答案? “你有没有睡会?”他继续问。 “睡了。” “睡了多久?” “两小时。” “两小时?够睡吗?” “够了。” 一人问,一人答,祁漾本来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谢执话一向不多,直到他问了一句: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谢执没说话了。 屏幕里闪过忙音似的电流声,祁漾一度以为通话已经结束,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检查了好几次,确认上面秒表还在走,很轻地喊了声:“谢执?” “你听得见吗?我刚刚问什么时候回……” “有事,这几天不回去。” 祁漾得到回答,攥着手机的手指有片刻停顿。 “…什么事?”祁漾很少有问这么细的时候,可眼下谢承启刚醒,祁漾太担心谢执出事。 祁漾说完,又补了一句:“公事还是私事?” “公事。” “哦。”祁漾干巴巴应了一声。 祁漾倒也不奇怪,最近赵家股份转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他人还以为只有几个虎视眈眈的世家准备下场割肉吃,只有祁漾知道背后最大的推手是砺石。 不能耽误谢执“成就大业”,祁漾想明白这个,语气好了点,紧接着又问:“那你住哪?” 要敢说住谢家我跟你没完。 “住外边。” “…哦。” 林管家和车外两个随行保镖就看着自家少爷脸色淡下来。 祁漾一不说话,手机两端很快沉默下来。 隔了好一会,祁漾呼出一口气:“谢承启刚醒,谢家事情可能很多,无论谁要你去谢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和我说,别一个人过去。” 谢执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手臂无意识绷了绷,牵动到伤口。 “知道了,还有事么。” “你伤口…记得换药。” “嗯。” “跟林管家说一声,这几天不用打电话。” 祁漾心里郁结一片。 这是让林管家不要打电话,还是让他不要打? “……哦。” 祁漾木着脸:“行了,没事了,那我挂了。” 说完,祁漾也不等谢执挂断,先行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林管家。 “他这几天都住外边,不用给他打电话。” “好的。” “少爷,厨房煲了粥,上去喝……” “不用,饱的。” 祁漾转身下车。 气饱了。 电话被祁漾挂断,谢执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几十秒,才重新走回来。 魏河风不知道祁漾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了谢执的回答。 “你这几天不回祁漾那了?” 谢执没答。 没答就是默认。 魏河风隐约觉察到气氛不怎么对,他嘴巴嗫嚅一下,最后道:“挺好的,这几天公司也忙,你专心这边。” - 谢执三天没回别墅。 祁漾也很听话,期间没给谢执打一通电话。 转眼又是深夜。 祁漾看完有蒋高轩他们在的小群消息,正要放下手机,床头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祁漾愣了下,特地看了眼时间。 都过零点了。 接起电话的瞬间,私人保镖的声音传过来:“少爷,您还没睡吧?我看你房间灯是亮着的。” “没睡,怎么了。” “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您说一下,我刚刚备份别墅监控记录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我看到谢执少爷的车停在那里。” “你说谁的车?”祁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你确定是谢执?” 保镖:“确定,是谢少那辆s8 ,车牌都一样的。” “我往回调了记录。” “车是23点02分驶进车库的,这一个多小时都没动过,也没见谢执少爷从车上下来,我觉得有点问题,少爷您最好去…少爷?少爷?” 回答他的是一阵空白的余音。 祁漾连听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原位,随手一搁,就朝电梯飞奔过去。 电梯一路下到地下二层车库。 电梯打开,在看到谢执那辆s8的瞬间,祁漾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拔腿就跑过去。 “谢——” 祁漾说话的声音连着脚步一道顿住。 透过半开的主驾驶车窗,祁漾看到的是放平车座,正睡着的谢执。 祁漾怔在原地。 他胸腔因为剧烈的跑动不断上下起伏,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随着他喘气的频率,扑灌进鼻腔,带起一阵酸疼。 比地下车库冷气来得更猛烈的,是一连串问题。 谢执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为什么不上楼? 怎么睡在这里? 还有—— 这人脸色怎么这么差。 祁漾看着谢执眼下那层薄肤底下透出的青灰。 这几天都没睡好吗? 祁漾静静站了会,看着谢执单薄的外套,想打电话让人拿条毯子下来,一摸口袋,才发现来得太急,什么都没带。 祁漾没辙,只好自己上楼。 他转过身,还没走出几步,车内突然传出一道含混的呓语。 那声音闷在嗓子里,很沉,很重。 祁漾骤然转身,快步折回去,看见了他从没见过的谢执—— 那人侧躺在座椅上,眉头紧紧锁着,深夜地下车库的凉气可以浸骨,可这人额前的碎发却被汗浸湿。 谢执眼睫剧烈抖着,下颌咬得很紧。 他抬着手,指骨因为过分用力,绷出一片青白,他手指死死抓在胸口前,像是要攥住什么,可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视线怔怔停留在谢执指间,脑海快速闪过什么,他没抓住,也没顾得上。 “谢执?醒醒!” 祁漾一边喊,一边伸手越过那半扇车窗,手忙脚乱去摸车门解锁按钮。 “咔”,主驾驶车门解锁的瞬间,祁漾一下拉开车门。 祁漾半个身子径直探进车内。 他的手微微发着抖。 祁漾掌心冰凉,俯身捧住谢执的脸。 “谢执,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谢执?”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997? 什么声音? 谢执从梦魇深处陡然醒转,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你流了好多汗,吓死我了。” 还在梦里。 谢执紧攥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喉间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痉挛。 祁漾看着谢执瞬间苍白的脸,手抖得越发厉害:“怎么了?哪里难受?” 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警示红灯没有丝毫动静。 祁漾却觉得此时的谢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虚弱。 “你在这等我,我去喊人!” 祁漾从车内抽身的瞬间,车库冰凉的寒气从四面八方冲进来。 谢执终于知道这不是梦。 他想喊住那个人,可喉咙间痉挛得越发厉害,逼得谢执从座椅上直起身,跌跌撞撞走下车。 祁漾听到身后脚步声,遽然回头,听到的是一声嘶哑的: “别过来。” 谢执说完,抓着胸口,踉跄着跑向角落的洗手台。 祁漾怎么可能不过去。 他还没冲到洗手台,先听到了水流的声音。 其中还夹杂着沉闷撕裂的干呕声。 祁漾整个人一僵,紧接着脚步更快。 他拔腿冲上前,看到的就是谢执开着水龙头,单手反撑在陶瓷台,弓着脊背干呕的模样。 他浑身肌肉都绷着,青筋淋漓凸显。 整张脸被凉水冲过,水珠顺着脖颈不断涌进领口。 他整个人像支被扯到极限的弯弓,高大的上半身痛苦伏着,每一声干呕都重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扯出来。 谢执眼睛是红的,脖子是红的,耳朵是红得,祁漾能看见的每一处五官都充着血。 他在吐,可什么都没吐出来。 吐完一次就大口大口地喘气,喘气声又带起更加痛苦的痉挛。 谢执整个躯体都在抖,唯有那只攥在胸口的右手始终没有放下,死死攥着。 祁漾看着谢执紧攥的右手,大脑“轰”的一声。 他终于知道谢执在攥什么。 “997。” 祁漾声音在打颤,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我要兑换那条平安扣,现在。” 作者有话说: 漾漾:怎么不算一掷千金呢 执哥:三天没见老婆了,想他,来他地下车库睡会 第43章 第43章 那场走马灯里零散的画面碎片如潮水, 在祁漾脑海不断翻涌,一浪盖过一浪。 他在里面看到谢执梦魇的画面。 看到谢执在深夜反复惊醒,看到他死死攥着掌心。 一如现在。 唯一不同的是, 那里的谢执掌心不是空的。 而祁漾眼前的谢执,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祁漾额角好像也长了颗心脏,一下一下跳着,疼得慌。 他捂着额角,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997,我知道你在。” “帮我解锁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功能。” 最近这一段时间, 997链接得很不稳定。 祁漾原本没注意, 直到那天,和谢执打完那通电话。 祁漾一开始是动气的,气谢执不打一声招呼就走,气他话说得不清不楚,当时他没心情去细究,直到第二天,自己冷静下来,再回想谢执说话的语气,祁漾隐约觉察到不对。 祁漾一开始以为是谢承启醒来这事影响了谢执,可再一盘,从谢承启后院出来的时候,谢执也没表现出什么。 回了车上也能好好说话。 一切不对是从他睡醒之后…或者说,是睡着之后开始的。 想到这里, 祁漾当即宕机。 他像个埋沙的鸵鸟,一面告诉自己那时候谢执已经睡沉,不可能发现他摸他眼睛那一下,一面又被事实依据狂轰乱炸,当时他就做了这么一件事,别的什么都没有。 祁漾埋沙埋了大半天,直到深夜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另外一双“眼睛”。 祁漾这才唤出了997 ,问那天他在车上睡着之后的事。 祁漾做好了无论结果是什么都坦然接受的准备,可997给他的答案是:“抱歉宿主,你睡着之后,我也在休眠。” 也是直到那时,祁漾才知道,越到后期,系统缓冲需要的能量就越多,系统进入休眠期的时间也会变长。 997让祁漾不用担心,说是正常情况,这代表系统快要缓冲结束了,是好事,也不会影响剧情点和任务点。 尽管997让祁漾有事随时喊它,它听见就会上线,可祁漾怕打扰它缓冲,这两天几乎都没和997说上话。 直到今晚。 “997,帮帮他。” 997听见它的宿主抖着声音这么说。 明明说的是“帮帮他”,可那神情好像又在说“帮帮我”。 997束手无策,能做的就是安抚。 它让祁漾不要急,它告诉祁漾谢执只是被魇住了。 它对祁漾说不用担心,说你看,后台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那盏灯都没闪,他是安全的。 可它的宿主好像听不见。 谢执从梦魇醒来的那一瞬间, 997长舒一口气。 那时的997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几分钟后,它会听到祁漾说:“我要兑换平安扣,现在。” 997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它想装作没听见,想装作进入了休眠状态,可它的宿主在喊它。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997连宿主都没喊,它声音也和那电流一样,断断续续的。 “知道。”祁漾声音平静却有力。 他站在原地,看着伏在洗手台上的谢执,在脑海安静打开后台。 祁漾点进功能页面,手指停在“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两个按钮上。 此时按钮是红色的。 显示被暂时锁定。 祁漾看着那鲜红的按钮,晃了一下神。 就在几天前,他刚动了先不兑换平安扣的念头。 这平安扣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谢执空荡荡的掌心里,出现在他眼前。 提醒他,有些东西,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像是命。 谢执说他不信命,祁漾信。 “997,解锁吧。”祁漾说。 997语气着急:“宿主……” 祁漾可以态度强硬地给997下达指令,可祁漾没有。 他只是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没事的。” “上次码头爆炸,赵天心开枪,情况那么紧急,不是也没用到这两个按钮吗?” “可以后的事预料不到,万一……”997说不下去了。 “情况最糟也就是濒死,伤害减免和痛觉屏蔽只在濒死的情况下生效。” “我遇到绝境,就代表着谢执也遇到了绝境。” “他受的伤不会比我轻。” 祁漾说着,脑海又闪过那场爆炸的画面,他毫发无伤,谢执挨了一枪,血淋淋的。 祁漾用玩笑的语气,低低地说:“我有光环护着,都死不了了,还偷偷用这些减伤buff算怎么回事?到时候跟你家男主邀功都没底气。” “都同生共死了,”祁漾缓缓抬起眼,看着离他几步远的谢执,喃喃自语地说,“那就一起疼吧。” 谢执疼多少,他就疼多少。 很公平。 起码比谢执挨枪挡爆炸,他毫发无伤要么平。 997所有来不及说的话就停在这句“那就一起疼吧”里。 甚至比第一次听到祁漾说要回收功能兑换成积分时还要茫然。 997只觉得有一股电流顺着那些数据窜过周身。 997彻底停止思考。 “997,帮帮我。” 这次祁漾说的是“帮帮我”。 十几秒后,祁漾听到“咔哒”、“咔哒”接连两声。 两项功能按钮从红色恢复成浅蓝。 祁漾再没停顿,点开。 进入详情页面,选择回收,用户须知确认,一气呵成。 伤害减免功能回收成功,按钮彻底变灰。 同样的操作又来一遍,祁漾熟能生巧,动作更快。 两秒后,痛觉屏蔽按钮也暗下去。 短短半分钟,后台积分从寥寥的42积分,变成702。 “997,兑换平安扣。”祁漾下达最后一项指令。 997这次没有回话。 祁漾却知道兑换成功了。 因为积分池的数字变成了“1”。 平安扣701分。 祁漾耳边再度传来997的声音。 这次它说的是:“宿主,伸手。” 祁漾摊开掌心。 两秒后,他掌心一凉。 那枚沉在海底许久的平安扣,在这一刻,安然落在祁漾手上。 幽深的墨绿色,黑如纯漆,和祁漾在画面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玉坠很凉,仿佛还带着海水的寒气,又渐渐沾上祁漾的体温。 祁漾低头看着。 从知道自己扯掉了这条平安扣那天起,祁漾就无数次预想,他拿回那平安扣后要做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他顶着一脖子的指痕想,拿回平安扣后,先找个地方好好藏着,这么好的东西,总要在最后关头拿出来,当个保命道具,笨蛋才会那么早还给男主。 后来,谢执在火场里替他挡枪,说信他,祁漾想,攒完积分就兑了吧,就当做谢执信他的回礼,早日物归原主。 再后来,谢执拿蝴蝶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祁漾想,兑平安扣也不急在一时,再等等,再等等。 那枚平安扣就这么在祁漾的脑海里被兑换过无数次。 祁漾不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可他承认,在过往无数次设想里,兑换平安扣那天的场景,说不上隆重,也不一定盛大,但一定是讲究的,是像样的。 或许是在他和谢执这场意外的开头,或许是在结尾,或许是在哪次“同生共死”的大场面之后。 祁漾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什么都没发生,没有爆炸,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风雨的深夜。 可祁漾知道,不会再有别的时候比现在更合适了。 祁漾五指收拢,攥着那枚平安扣,朝着谢执走过去。 谢执余光里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谢执撑在洗手台的手绷得更紧,他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石里滚过: “别过来。” 可那人脚步丝毫没停。 转瞬之间,祁漾越过洗手台前那道门槛,走到谢执身边。 谢执下意识撇过头去,像是不想让祁漾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可下一秒,谢执侧脸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捧住。 那手掌只在谢执脸侧停留了一瞬,却轻而易举按停了谢执所有动作。 紧接着,那只手掌缓缓下落,环上谢执脖颈。 祁漾侧着脸,两只手臂虚环在谢执后颈,把平安扣戴回它该待的地方。 祁漾长指缠着平安扣的红绳,捻着指腹,给红绳打了个结。 谢执颈间被什么东西扯动,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只感觉到一股又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那人呼吸的频率,淌在自己脖颈间的肌肤上。 祁漾系好绳结,把墨玉调整好位置,松开手。 “我弄掉的,现在还你。”他轻声说。 谢执透过洗手台前的镜子,看清颈间那东西的瞬间,视野忽然变得模糊。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整个人陷入一种不正常的僵硬里,直到身前那人再度抬手。 祁漾抓住谢执那只紧攥的右手,一根一根揉开谢执紧绷的手指,然后带着他,把那枚平安扣拢在谢执掌心。 “抓好。”祁漾抬起眼,看着他。 谢执掌心终于不再是空的。 他听着祁漾的话,五指收拢,抓住平安扣。 越抓越紧。 祁漾从水龙头旁抽了一张干净纸巾,抬手去擦谢执颈间的水痕。 祁漾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冷汗还是刚冲的凉水了。 “别问我这平安扣哪里来的。” “你问了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谢执整个领口都是湿的,一张纸巾都不够,祁漾又抽了几张。 擦着擦着,祁漾动作一点一点慢慢停下。 他感受着纸巾下那仍旧绷成一片的僵硬皮肤,阖了阖眼。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吗,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 祁漾心口塌下去一小块。 他把纸巾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用手背擦掉一滴刚从谢执侧脸滑到下巴的水珠,最终抬起手,缓缓抱住眼前的人。 祁漾的手贴在谢执后背,从上到下,缓缓抚过去,帮他顺着气。 “谢执,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他好柔弱啊,我要保护他 执哥:又有平安扣,又有老婆抱…什么时候站着也能做梦了? 第44章 第44章 “少爷,出什么事了,我看监控里谢少好像身体不太——”私人保镖从打开的电梯朝着盥洗室飞跑过来,还没跑到跟前,当即愣在半道。 距离他不到三米的盥洗室门敞着,那方不算大的洗手台前,两道身影紧挨着站在那里。 保镖被灯光一晃眼,原本还以为只是两人挨得近,再一细看,才发现哪里是挨着。 是抱。 在他的角度,看不清自家少爷的动作,却将谢执的动作和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见那平日一贯没什么表情,冷漠到连话都鲜少说几句的谢少左臂横在自家少爷腰间,右手掌心扣在自家少爷后颈,他抱得很用力,怀里那人的睡衣都褶皱得不像样子,歪七扭八贴在身上。 或许是听到了打扰的声音,谢执缓缓抬起眼,朝着他站立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高而凌厉的眉骨在眼窝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眉头紧蹙着,几乎压着眼,强烈的攻击性顷刻扑面。 保镖是在那次码头事件后,梁盈亲自挑给祁漾的。 他和谢执打过许多次照面,知道谢执性子不好接近,却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加掩饰满是戾气的一面。 保镖一瞬间僵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保镖硬着头皮准备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悄声离开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家少爷的声音。 “谁在那?”祁漾隐约听到身后的动静。 保镖:“…是我,少爷。” 祁漾听出了那人的声音,“哦”了一声,终于停下给谢执顺气的手,说:“他的车还开在那里,你去关一下。” “好的。”保镖拔腿就跑。 几秒后,祁漾听到车门关上的闷响。 祁漾感受着掌心下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松下来,那种机械性的肌肉痉挛也消失了。 祁漾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掌根抵在谢执肩膀,往外刚推了一下,就一下,谢执那原本已经舒展的肩颈再度绷紧。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后颈又被谢执扣着重新按了回去。 祁漾:“……” 行吧,梦魇后遗症是这样的,祁漾这么想着,任他又抱了会。 然后一分钟过去。 又两分钟。 三分钟…… 直到祁漾手都要僵了,才开口:“还想吐吗?不想的话我们上楼?” 谢执没说话。 祁漾:“谢执?” 还是没说话。 祁漾:“…谢执,有点硌。” 正看着积分池里那“ 1”积分自闭的997 ,听到这里:“?” 硌? 什么硌? 997体内的数据库像是自动检索到了什么关键字,忽然不受控地弹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资料, 997还来不及细看,又听到祁漾的声音。 “平安扣硌得我锁骨疼。” 997陷入沉思。 997安静叉掉那些资料。 哦。 直到听到“疼”这个字,谢执才阖了阖眼,缓缓松开手。 “还想吐吗?有没有好点?” 祁漾剩下的话随着谢执下一个动作,尽数僵在喉口—— 谢执挑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在…摸他的锁骨。 祁漾在洗手台前宕机了十几秒,直到谢执食指指腹的触感贴着锁骨传来。 谢执看着祁漾那被平安扣硌得通红的一小块皮肤,眉头蹙着,他指腹正要再度贴上,眼前的人突然抬手抓了抓领口,往后大退一步。 “没、没事。”祁漾咳了一声,他知道谢执是因为他那句硌得很疼才解了他扣子检查的,但毫无预兆被挑开衣领,祁漾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深夜地下车库寒气很重,祁漾却觉得有点热。 他转身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顿了下,又冲了把脸,勉强压下心头那股怪异感。 - 电梯从负二层升到别墅一层大厅。 祁漾没让谢执回房间,把人带到客厅坐着。 他拿过沙发上的平板,根据搜索引擎的建议,给谢执冲了一杯淡盐水,递过去:“不要大口喝,先抿几下。” 谢执在祁漾的注视下慢慢喝了一口。 “会不会太咸?”祁漾问。 谢执摇头。 祁漾放下心来,他站一旁等了一会,见谢执没什么刺激反应,扭头进了厨房。 997就看着祁漾在厨房鼓捣了一阵,这碰碰,那动动,也不像是要开火的样子。 据它所知,它宿主也不会。 祁漾确实不会,但他记得厨房新炖了汤。 谢执呕成那样,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显然没吃什么东西。 祁漾鼓捣了半天,终于在保温柜找到砂锅。 正要去端,手被人压下。 祁漾一回头,是谢执。 两分钟后,说着要给谢执弄点东西吃的祁漾倚在台边,看着谢执盛汤。 谢执拿着陶瓷汤勺,从砂锅里盛了一勺,正要舀进碗里,祁漾在一旁囔声说:“不要香菇。” 谢执盛汤的动作顿住,他看着砂锅里致死量的香菇,停了好一会,转头看他。 这整间别墅都围着一个人转,厨房也是,住家保姆不可能挑他不爱吃的食材炖汤。 祁漾摸了摸鼻子:“我喜欢香菇炖汤的味道,但不喜欢吃香菇,也不算奇怪吧。” 谢执没再说什么,挑着瑶柱和螺片,给祁漾盛了一碗。 两人都没坐到餐桌上,就倚在厨房台边,一人一碗,安静喝完了一盏深夜的热汤。 祁漾没想过他和谢执还会有这样的时候。 喝完汤,祁漾简单检查了一下谢执手臂上的伤,恢复状况还挺好。 两人上楼,电梯在三楼打开。 祁漾几次张口想问谢执梦魇里是什么,可看着谢执还微湿的领口,最后说的是:“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 谢执回到房里。 他脱下外套,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 失而复得的平安扣坠在他颈间,谢执想到的却是祁漾抱住他时的心跳声。 那人鲜活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震在谢执心口。 一下又一下。 那时谢执以为是梦。 一个人出现在他这场经年的梦魇尽头。 谢执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他说。 是梦的话,别醒了。 直到手臂间正在结痂的伤口,在绷带下带起一阵密密的钝痛,提醒他那不是幻觉。 谢执在椅子上静静坐了几分钟,解下平安扣,垂眼看着。 良久。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魏河风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几乎秒接。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郑密说没在车库看到你的车,你去哪了?谢承启刚醒,赵家又乱成那样,多少人盯着你?你出门前起码跟郑密说一声……” “在他这。” 谢执一句话把魏河风堵了回去。 魏河风好半天才回了下一句:“…回祁漾那也得说啊。” 魏河风又沉默了片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回去了?” 谢执没答。 “问你件事。” “你问。” “那次出海,你在我领口那个摄像头里看到他扯掉了平安扣,是么。” 时隔这么久,猛然听到“平安扣”三个字,魏河风整个人都愣了下。 “嗯…你自己不是也知道吗?”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也不至于在祁漾脖子上留下那几道指痕。 “怎么突然提这个?” 如果放在之前,听到谢执这么问,魏河风一定会觉得,是谢执终于决定对祁漾动手了。 可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魏河风不敢说祁漾之于谢执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但他能确定的是,祁漾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 “你联系过打捞团队,他们说捞不到,对么。”谢执又问。 魏河风脊背都坐直了:“…捞不到,没有定位,又是深海,能捞的话砸多少钱也给你捞上来啊,那毕竟是舒姐——” 魏河风及时止住话头。 几秒后。 魏河风轻声问:“你又梦魇了?” …也只有梦魇的时候,谢执才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加任何掩饰地去“需要”那条平安扣。 “你现在人怎么样?吐得厉害吗?要不要找个医生看一……” “平安扣在我这里。”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魏河风:“……” 魏河风把电脑上的文件叉掉,熟练地找到医生罗宾的微信,发过去一条消息。 【魏河风:完了,这次梦魇好像有点严重,他好像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了,说那条早就掉在海里的平安扣在他那里,这是什么情况?算不算妄想症?需要带他去一趟你那里吗? 】 魏河风一边给医生发消息,一边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谢执,我知道平安扣很重要,但它确实沉在海里了,你亲眼见到的,我也看见了,你无论向我确认多少次,我也会跟你说,它丢了。” “就别想它了,想想别的,行吗。” “祁漾不是把那条'曙色'给你了吗?也是舒姐设计的,你就当——”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吗。”谢执看着掌心那块墨玉。 沉在海底的平安扣,现在静静躺在他手心。 魏河风叹了一口气。 “明天我让罗宾到砺石来一趟,你和他聊聊?” 魏河风话音刚落,电脑微信消息框一闪。 魏河风还以为是医生回消息了,一点开,竟然是谢执。 他发来一张照片。 只一眼,魏河风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是,这…你…这平安扣哪来的?!” “他给的。” “靠…不可能吧。” 说完这一句,魏河风久久无言。 他再度听到谢执声音是在一分钟之后。 “他身边有没有一个叫'997'的。” 魏河风听到谢执这么问。 “ 997 ?谁?祁漾保镖吗?” 不是,谁家好人取个代号叫997啊,一听就很命苦的样子。 魏河风查过祁家所有人的资料,上到祁漾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下到祁漾身边的管家、住家保姆,却从没听过什么叫“ 997”的。 “我没留意过这个,我马上让郑密去查?” 谢执攥着平安扣,揉了揉额角。 “没让你查。” 或许是听错了,谢执想。 话说到这里,电话两头的人都安静下去。 魏河风被那条平安扣冲击得发晕的脑袋,缓了许久,才清明了些。 魏河风呼出一口浊气,问出那个从接起谢执电话起就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 “谢执,你今晚为什么突然回祁漾那里?” 谢执摩挲着平安扣的动作很轻地一顿。 魏河风以为自己这个问题不会得到回答,直到听到一道极其平静的声音: “因为想见他。” 五个字,砸得魏河风耳朵嗡嗡作响。 魏河风上下嘴唇抖了两下,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烟盒,弹了一根烟,咬在嘴角。 魏河风一连点了三次火,才将那支烟点燃。 期间谢执就听着魏河风打火机的动静。 竟也一反常态地保持着这沉默的通话,没挂断。 魏河风抽了一口,他声音散在氤氲的烟气里,最终开口: “谢执,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喜欢祁漾?” 作者有话说: 魏哥:你惨啦,你坠入爱河啦。 第45章 第45章 电话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魏河风有些后悔。 但后悔的不是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祁漾。 后悔的是,这么直白地开口,没给谢执留一点余地。 谢执是一株离了根,却又以诡异而顽强的姿态存活下来的草木。 他长在悬崖边,身上有太多尖锐又激烈的东西,那些东西支撑着他长到现在,支撑着他来到天城。 仇恨是滋养他长大的水和氧气。 一株喜阴耐阴的植物不需要阳光的青睐。 没被照耀过, 所以也不依赖。 魏河风从不否认谢执的能力,他有手段,果决, 胆大到甚至敢在政权市场双重动荡的地区以小博大, 可在某些领域,他的成绩是负值。 比如情感。 比如亲密关系。 比如喜欢和爱。 魏河风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谢执的沉默让魏河风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一段话。 魏河风已经忘了具体细节,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实验,说冻伤的手指在接触到热水的一瞬间,巨变的温差会引发剧烈的灼烧感和疼痛,身体的保护性反射,会让人瞬间收回手指。 或许他那句“你是不是喜欢祁漾”带给谢执的, 就是灼烧感和疼痛。 后退是本能反应, 魏河风不强求。 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没事了,你就当我随便问——” “什么是喜欢。” 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落在魏河风耳际的瞬间,魏河风烟掉落在地上。 不是否认,而是问,什么是喜欢。 直到此时, 魏河风才知道自己是错的。 他以为谢执是空的,以为谢执没有说爱的余力,没有爱人的能力。 原来不是没有, 而是不会。 魏河风现在没在谈,但不是没谈过。 虽然感情经历贫瘠,但比起什么都没有的谢执,他甚至可以自称一句大家。 魏河风很想拿那些通俗大众,适用于所有人的理论去给谢执解释,告诉他,喜欢一个人就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情绪会被对方牵动,会想占有,会心疼。 可这些概念对谢执来说,仍旧陌生。 魏河风没有管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烟,他思索许久,用谢执自己的话验证他自己的问题。 “喜欢就是,你会想见他,一直一直想见他,想离他近一点。” 晚风吹过魏河风的开放阳台上,那几株耐阴的绿植随风摇晃。 魏河风看着。 世上能彻底脱离阳光生活的植物寥寥无几。 即使没有直射阳光,也不能放在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想要活着,总要等一束光线,等他击穿黑暗,照落在身上。 魏河风走过去,拨了拨那叶片,对着电话那头,最后道: “喜欢就是,他让你想活着。” - 祁漾这几天心情很好。 不只是因为谢执又恢复成了白天出门,晚上回别墅的模式。 更因为两人关系得到了飞跃式的进展—— 祁漾想给谢执打电话的时候,已经不用借用管家的手机了。 偶尔谢执回来晚了,还会主动给祁漾发消息报备行踪。 祁漾心情一好,在小群里发表情包的频率都变高了一截。 只不过蒋高轩他们回得不多。 不是不想,是忙。 赵家原本想借谢承启醒来的消息做最后的挣扎,谁知谢家借着静养的由头,切断谢承启和赵家一切联系,割席之态昭然若揭。 赵家大势已去,竟在最后关头砸出了重磅炸弹,实名披露谢家伪造批文,非法跨境运输货币等罪名,还利用早期私人商业银行股东的身份,把收购的廉价地皮虚高标价拿给银行做商业抵押,甚至中期空手捏造抵押物等一系列证据提交上去。 整个商界一片动荡。 祁鸿朗和梁盈也紧急回国处理和谢家合作的几个项目。 赵家这一口咬得极重,谢家组织势力迅速反击,元气大伤,但谢家树大根深,轻易不会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蒋高轩没想到他进入董事会后没多久,局势会乱到这种地步,在连续一星期高强度加班后,终于没忍住,扔了个地址在小群里。 【蒋高轩:[位置]soho club】 【蒋高轩:真是服了,一个星期了,天天和董事会那一群老头子打交道,耳朵都要被念出茧了。 】 【蒋高轩:受不了,是兄弟姐妹就出来喝酒。 】 【蒋高轩:一小时后集合。 】 【许今欢:谁和你是兄弟。 】 【祁漾:谁和你是姐妹。 】 【辛君璇:笑死。 】 【蒋高轩:没跟你们开玩笑,自己数数这半个月碰过几次面?尤其是@祁漾漾漾漾漾,上次说一起去看承启哥你也没去,我和君璇过去的时候,承启哥一直在问你和谢执的事,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 【蒋高轩: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也说在忙。 】 【蒋高轩:到底在忙什么? @祁漾漾漾漾漾】 【祁漾:忙着拯救世界。 】 【蒋高轩:[哇塞。 ? ].jpg】 【许今欢:[1kb小脑正在思考].jpg】 【许今欢:[你能说些姐姐听得懂的话吗].jpg】 【蒋高轩:@祁漾漾漾漾漾,今晚再不来,你就要失去我了。 】 许今欢在群里发了张季明庄开车的实时照片,说在路上了。 辛君璇也回了个半小时后到。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蒋高轩:@祁漾漾漾漾漾】 【蒋高轩:你怎么来?自己开车还是别人开?要不要去接你? 】 【祁漾:我自己开。 】 又安静了半分钟。 【蒋高轩:那谁不在? 】 【蒋高轩:挺远的,等下还要喝酒,在的话让他开车带你过来,当个司机。 】 祁漾视线落在最后一条消息上,盯着看了好一阵,失笑。 祁漾干脆利落截了张图,发给了“那谁”。 谢执收到消息的时候,会议刚结束。 魏河风只瞟了一眼头像,就知道是祁漾。 上次深夜那场谈话,就结束在魏河风那句“他让你想活着”里。 魏河风没继续说,因为他不需要谢执给他答案。 谢执需要给自己答案。 魏河风最后只说了句“很晚了,早点睡”,挂了电话。 魏河风没继续问,但不代表他再不过问。 相反,这段时间魏河风对谢执和祁漾每一通电话、每一条消息都格外关心。 在瞄到祁漾头像的瞬间,魏河风就闪到了谢执身后。 祁漾在截图后面紧跟着发了一个问号。 是问谢执去不去的意思。 魏河风心下感慨。 也算是打进小少爷朋友圈了。 魏河风盖上谢执手边的电脑:“喊你去喝酒呢,那谁。” “开车小心点,我让郑密派几个人跟着,有事给他打电话。” 魏河风话没说完,却看到谢执回了几个字。 【谢执:还在魏河风这。 】 魏河风:“……” 魏河风扶额。 谢执是没撒谎,人确实在他这,事情也确实没处理完,但—— “我有说不放人吗?小少爷都邀请你了,你还留这加班?像话吗?” “赶紧撤回,100码开过去。” 就在魏河风准备伸手去抢谢执手机的时候,听到谢执的声音。 “我去会影响他们。” 魏河风动作一顿,心情一时竟有些复杂:“…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别人心情了。” “你这个'他们'里包括你家小少爷吗?” “你就不怕祁漾不高兴?” 魏河风话音刚落,谢执手机又震了下。 【祁漾:[辛苦了].jpg】 【祁漾:[冲! ].jpg】 魏河风:“……” ok,fine。 什么锅配什么盖。 “行吧,这小少爷看起来确实也不像没人陪着玩的样子。” 魏河风没注意到,谢执动作顿了下。 魏河风重新打开电脑:“那您继续辛苦。” 电脑荧光已经打在谢执脸上,谢执却没动,他半垂着眼帘,看着发过两张表情包后再没动静的那个头像。 一分钟后。 【谢执:什么时候结束。 】 【祁漾:不知道,大概十一二点吧,怎么了? 】 【谢执:我这边结束,接你回别墅。 】 【祁漾:[okk].jpg】 【祁漾:[位置]soho club】 【祁漾:是个私人club,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出去接你。 】 【谢执:嗯。 】 谢执盖上手机。 魏河风把两人对话尽收眼底,须臾,笑着摇了摇头。 - 祁漾出发得最晚,到的也最晚。 蒋高轩在群里嚷着最后一个到的,进门罚酒三杯,真见到了祁漾却只推了一碗糖水过去。 “尝尝这个,什么抹茶茉莉生酪,还上了一个新品,桂花酒酿什么糕,君璇说味道还行。” 包厢内几人朝着祁漾身后看了两眼。 “没来吗?”辛君璇问。 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祁漾点头:“在忙。” 蒋高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忙什么,谢家不是把他职位都撤了……” 话没说完,被祁漾塞了一块酒酿软酪。 “别管忙什么,比你忙就是了。”祁漾道。 蒋高轩:“……” “比我忙?!你是真不知道我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蒋高轩直接灌了一口酒:“赵家那一口哪只咬在了谢家身上,天城这一圈哪家没和谢家有几个合作?这几天光是评估项目风险书我都看了五六本,你知道对精神是多大的摧残吗?还好天港那个项目你让我再等等,否则我都不敢想多棘手。” 包厢随着蒋高轩的话渐渐安静下来。 蒋高轩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也没回头细想,话赶话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什么。 蒋高轩和辛君璇几人对视一眼,看向祁漾。 “漾漾,当时那个天港项目,你为什么让我先放一放?” 和谢家合作的天港项目是蒋高轩进入董事会以来,蒋家老爷子给他的最大项目,明面上说让蒋高轩淬淬火,火线练兵,看他能不能压担子,实则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爷子奖给他的“金胡萝卜”。 市场窗口期不等人,晚一天启动,晚一天交付,面对的变数就不只是单纯的价格战,这根“金胡萝卜”无论递到哪个人手上,那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咬一口。 连辛君璇这样万事求稳的性子,都让蒋高轩尽早把合同签下来。 却被祁漾拦住了。 祁漾找到蒋高轩,让他先搁着。 他说项目可以动,但合作对象不能是谢家。 蒋高轩不解,现金池能吃下这么大项目的,最优选择除了祁家就是谢家,可天港这种项目不在祁家经营范围内,不选谢家还能选谁? 祁漾给了几个选择。 其中就包括砺石。 蒋高轩不解,祁漾还是那句话:“你信不信我。” 蒋高轩一时择不出合作对象,顶着一众压力把项目搁了下来,老爷子都为此事找了他两次。 直到赵、谢两家出事。 蒋高轩还记得半个月前,老爷子把他喊到书房时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说: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老爷子问:“你早就知道谢家伪造批文这些事了?所以力排众议把项目压了下来?” 蒋高轩能怎么办? 当时搁置项目的时候他怕老爷子念叨祁漾,只说是自己的意思,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自己真的很高瞻远瞩的模样,在老爷子面前很是挥斥方遒了一番,装了个大逼后飘然远去。 可那哪是他在高瞻远瞩。 现在蒋高轩正在用蒋老爷子看他的眼神,看着祁漾。 “…你提前收到谢家那些风声了?” 可几人转念一想,又不对。 赵谢两家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就算祁家提前知道赵家手里有那些证据,赵家也不会用这种自毁式的手段对付谢家。 如果不是码头那场爆炸,祁家不会下场,谢家也不会割席,更不会引得赵家反目。 这一环扣着一环,少了哪环这些证据也不会公之于众。 这哪是用提前收到风声就能解释得了的? 祁漾也知道自己解释不了,索性不解释。 “没有,让你搁下项目就是直觉不好。” “你知道的,我第六感一向很灵。” 几人:“……” “第六感很灵你跑那码头去挨枪子?”蒋高轩道。 祁漾又塞了个软酪进他嘴里:“吃都挡不住你的嘴是吧?” 辛君璇给蒋高轩倒了杯酒:“不过我听说了一件事,也不知道真假。” 许今欢和季明庄朝她看过来。 许今欢:“什么?” 辛君璇:“谢家伪造批文那些证据是赵家递交的,但来源不是赵家。” 蒋高轩:“什么?!” 辛君璇:“是有人匿名递交到赵老爷子手里的。” 蒋高轩下意识看向祁漾,用眼神问:你家的手笔? 祁漾哪敢领这种成就,摇头。 至于是谁。 好难猜啊。 祁漾想。 “行了,不是出来喝酒的吗,”祁漾适时打断这个话题,不想他们继续深入,兀自先倒了一杯,“这里是club ,不是什么会议室,喝酒。” “就是,喝酒呢,说什么项目、批文的,扫兴。”许今欢跟着道。 “行行行,”蒋高轩举手投降,“我自罚一杯。” 酒刚喝完一轮,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门快步走进来,对着位置上几人颔首示意后,扭过头,看了眼门口的位置。 “…蒋少,那个,一楼包厢的罗智宸罗少在门口看到了您和祁少的车,说想过来跟您碰杯酒,您看……” “罗智宸?他也在这?”蒋高轩放下酒杯。 侍应生点头。 许今欢不太记得这号人:“谁?” 回答她的是季明庄:“涪城的,也是做港口贸易起家的,算涪城龙头企业之一。” 许今欢“哦”了一声。 祁漾想起这号人后,就靠在沙发上摆弄手机,随蒋高轩应付。 蒋高轩随口问了句:“都有谁在?” 侍应生报了几个名字,都还算熟,蒋高轩扭头问祁漾:“碰一个?” 祁漾无可无不可:“你组的局,听你的。” 于是蒋高轩点头。 侍应生完成任务,松了一口气,离开包厢后就给一楼递去消息。 几分钟后,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罗智宸打头走进来:“在门口看到祁少的车了,又看到了蒋少那辆巴博斯,实在没忍住,过来讨杯酒喝。” 罗智宸对着两人说完,又转身朝着辛君璇几人颔首。 “辛小姐,许小姐,季少,久仰久仰。” “远来是客,应该我们去碰杯才是。”蒋高轩主动上前。 罗智宸:“蒋少哪里的话,客气了。” 祁漾觉察到一股视线在看他,第六感发作,循着感觉一看,看到了一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程远? 他竟然也在这。 什么人会带起什么记忆,这话果然不假。 祁漾久违地想起出海那天的事,他后来听游艇管家说,程远想对谢执动手,反被谢执按着脑袋掼到了门框上,挨了一顿揍,叫得还挺惨。 这是其中之一。 其二,谢建知道他坠海的事,也是从这人口中听到的。 想到这里,祁漾挑了挑眉。 罗智宸打头,三三两两碰完杯,在程远走到跟前的刹那,祁漾像是被上涌的酒劲晃了下,手一垂,杯子清清脆脆“砰”的一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他推了推身边的蒋高轩:“你们碰,站不住了,我缓一会。” 祁漾轻巧落座。 没人察觉到这边的异样,连程远身旁那几个人也觉得祁少只是喝多站不住了。 只有程远脸色煞白。 他紧紧攥着那杯酒,看着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的祁漾,仰头把酒灌下。 罗智宸带着人在包厢停留了二十来分钟,又带着人离开。 程远跟在队伍最后,回到一楼。 酒又过了两轮,程远从位置上起身。 他身旁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见状,拉住他:“去哪?” 程远:“放水。” 那男生明显喝多了,舌头都有些捋不清:“等、等下,我和你一起。” 他说完,身旁又起来一个,也说要去放水。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会所,不知道洗手间的位置,路上遇上侍应生又不想掉面子,就说随便转转。 转着转着,就转到了一楼大堂盥洗室。 大堂盥洗室是整个会所最大的公共洗手间,里三层外三层,三人放完水,七拐八拐才绕到洗手台前。 本来都在各自洗手,染了黄发的那个男生却突然说了一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祁家这小太子爷。” 他身旁那穿着皮衣外套的男生说:“怎么样,祁、祁少可是出了名的好看。” 黄发:“确实。” “他和他身边那个辛君璇辛小姐是发小吧?”黄发继续道。 皮衣男说:“对,今天那一个包厢除了季明庄,那一圈都是发小。” 黄发:“光发小吗?没发展出点别的?感觉祁少和那女生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皮衣男:“你到底是不是天城人啊?罗少他们涪城都知道的消息,你竟然不知道?” 黄发:“什么?” “祁少是……”皮衣男说着,慢慢伸出一根手指,在黄发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弯下来,“知道了吧。” 黄发眼睛瞪得像铜铃:“弯的?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他喜欢的人你也知道的,就是……” “谢执。”程远阴森的声音从最外面的洗手台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不会吧?!谢执?谢家那个私生子?谢承启的弟弟?” “对,就是谢家那个私生子。”程远从自动感应出水口前收回手。 那两人喝得不算少,脑子转得慢,却还是从程远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两人以为程远是在替祁漾觉得不值,准备骂两句“谢执凭什么”的时候,却听到—— “他这么上赶着喜欢一个私生子,也不见那私生子给点回应。” 程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嗤笑。 “眼巴巴凑到一个私生子跟前,祁家小太子爷又怎么样,他也有这么自轻自……啊!” 程远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脖子被一只手掌用力扼住,掼到墙边。 程远在剧痛中一睁眼—— 是谢执。 作者有话说: 黄发和皮衣男:哥,哥,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们了哦! - 这章比较胖,来晚了几分钟,抱歉啊宝贝们 第46章 第46章 “谢、谢执…你…你敢!” 程远后脑重重砸在身后大理石墙面上。 窒息和钻心的疼痛交织, 程远剧烈挣扎间,一下碰倒墙角青瓷花瓶。 半人高的巨型花瓶摔在地面上,“轰”的一声,碎片如迸溅的水花,朝着四面八方炸开,爆鸣响彻整个一楼。 黄发和皮衣男彻底石化在原地, 酒气在这一瞬间褪尽。 程远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他双手死死抓住谢执的手臂:“谢…谢执!你!” 谢执扣在程远咽喉间的五指随着程远说话的声音越收越紧。 程远耳朵开始嗡鸣,喉管也像烂掉的风琴, 发出破碎的混响。 直到这时, 程远才意识到一个骇人的真相,谢执来真的! “我、我…说着…玩的。” 扼在他颈间的五指没给他挣扎的余地,甚至在那个“玩”字落下的瞬间,程远听到自己喉管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软骨错位的震声。 程远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天花板上的灯带晕成一团又一团的光晕。 程远终于怕了。 他双腿不住抖着:“我…我错了…谢执!谢少…别!” 程远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一声。 那断续绝望的嘶吼终于惊醒呆立在一旁的两人。 “谢、谢少!程远说知道错了, 他知道了!” “您就看在、看在谢家的面子上, 饶了他吧。” 黄发以为搬出了谢家, 会让谢执有所顾忌, 会让谢执停手,可谁知谢执不仅没松手,指弯的弧度更深。 黄发瞪眼看着,瞳孔好像都涣散了几秒。 身旁的皮衣男再也管不了别的, 生怕谢执真的就地弄死程远, 大步跑上前。 “谢、谢少,他真的知道错了!祁少还在二楼,事情闹大了传到他耳朵里也不好,您就当是为了祁少,高抬贵手行吗?” 皮衣男说话间,听到花瓶轰响,着急忙慌赶来的会所领班终于到了。 他带着人一冲进门,看到的就是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脸色涨成青紫,因为缺氧眼皮都开始抽搐的程远。 领班站在门口,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被掼在墙上的程远和黄发、皮衣男三人,动手的那人背对着他,领班没看清那人的脸。 领班站在一地碎片间连连摆手。 他想不起程远三人的身份,直到身旁的侍应生提醒他:“经理,是罗少那包厢的客人。” 这叫什么事? 领班暗道一声,他只当是年轻客人喝酒上头起了冲突,一边赶忙让侍应生去通知罗智宸,一边跑上前准备息事宁人:“这位客人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 “谢、谢少?” 看清动手那人模样的瞬间,领班一下消音。 所有人目露惊骇看着谢执。 只有谢执神色平静。 他打量着程远那张随着缺氧越发狰狞扭曲的脸,在那句“您就当是为了祁少”的余音里,终于一点一点松开指骨。 “咚”的一声,程远烂泥般顺着墙壁瘫软在地上。 他嘴唇都变了色,机械性地抽搐两下后,抬起双手抓住自己喉咙,急促又拼命地大口吞咽着空气。 “嗬——” 整个盥洗室充斥着程远病态痉挛的抽气声。 领班冷汗从额间淌下来。 这叫什么事! ! ! 领班原本还以为只是年轻公子哥喝酒闹事,谁知道会牵扯到谢执,皮一下紧起来。 领班身后一位侍应生不明所以,扯了扯身旁人:“领班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位谢三少不是谢家的…私生子吗?” 一个私生子地位再高能高到哪去? 更何况谢家长孙苏醒的事在天城不是秘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让这位三少掌权的样子。 领班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新来的吧?!” “嗯。” “刚来天城?” “来了小半个月了。” “怪不得,”那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以为领班是忌惮他谢家的身份?才不是,领班这么紧张是因为他是祁少的人。” “祁少的人?什么人?” “…别管什么人,反正你只要记住,祁少护他跟护眼珠子一样,根本得罪不起就行。” “?!” 程远还躺在地上抽搐,谢执一眼没再看,转身走到洗手台边。 他接连按了三泵香氛,一根一根揉洗手指。 领班候在一边,给身旁的人疯狂比了个手势。 那人接收到指令,从盥洗室一出来,拔腿奔向二楼vip包厢。 - 蒋高轩包厢的门被推开。 还在喘气的侍应生胸腔深深起伏了一下,视线在包厢扫了一圈,最终咬牙,悄然走到蒋高轩身边。 “蒋少,”侍应生压着声音,“楼下出了点事。” 出事? 蒋高轩还没来得及问出了什么事,侍应生眼神已经朝着某个方向偏了偏。 蒋高轩顺着他视线方向看过去。 是祁漾的方向。 蒋高轩当即站起来:“出去说。” 祁漾今天喝得不少,把俱乐部新品尝了个遍,虽然每样都只喝了一两口,但架不住数量多,什么伏特加、朗姆、威士忌,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几杯下去,人已经在醉的边缘。 原先还只是站不住,现在酒劲一上来,坐直都成了问题,此时正窝在沙发角落看许今欢新设计的珠宝。 祁漾余光看见蒋高轩站了起来,抬头看过去。 “怎么了?”他问。 蒋高轩:“没事,说我的车有点异响,让我下去看看。” 祁漾“哦”了一声,没多问,只让蒋高轩早点回来。 蒋高轩跟着侍应生刚出门,瞬间换了副表情。 “什么事,说。” 侍应生也不瞒着:“谢少在一楼和安州程家的程远少爷动了手。” 蒋高轩脑袋嗡了一下:“你说谢执挨打了?!” 侍应生想起盥洗室的场景,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才说:“看起来,吃亏的应该是程远少爷。” 蒋高轩吊着的心刚落地,不远处包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蒋高轩下意识以为是祁漾,刚说了句“糟”,抬眼看到了辛君璇。 蒋高轩:“……” 命都吓没了半条。 辛君璇踩着高跟走过来:“怎么了?” 蒋高轩就知道瞒不住她,他和侍应生走出门的时候,辛君璇刚好投来一眼,蒋高轩那时就有了预感。 蒋高轩言简意赅:“谢执在一楼,和程远动了手。” 辛君璇眉头一锁:“谢执受伤了?” 侍应生:“……” 不愧是发小,关注的点都一模一样。 蒋高轩指了指侍应生:“他说吃亏的应该是程远。” 辛君璇:“那就好。” 侍应生:“………” “先下楼,别让漾漾知道了。”辛君璇说。 两人跟在侍应生后面朝一楼的方向走。 蒋高轩怎么想都觉得奇怪:“谢执是来接漾漾的?那又怎么跟程远动上手了?” 蒋高轩他想起程远的身份,转头看向辛君璇:“因为谢家的事?” 辛君璇却觉得不像。 程远还不够格。 辛君璇甚至觉得就算是谢承启在这,谢执也不会因为谢家的事跟他动手。 两人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说话,跟着侍应生快步下楼。 两人刚到一楼,还没到盥洗室,迎面先撞上了罗智宸。 显然也是听到消息来的。 罗智宸一见到蒋高轩和辛君璇,当即给了个抱歉的眼神。 无论怎么说,程远毕竟是跟他来的。 三人前后脚走进盥洗室,一打眼,看到的就是满头冷汗,蜷缩着瘫在地上的程远。 而冲突事件另一主角,此时正半俯身在洗手台旁净手。 …这哪是动手,根本就是单方面挨揍。 罗智宸看向一旁的黄发和皮衣男:“你们也动手了?” “没没没!”黄发立刻举起双手。 皮衣男眼看事情闹大,也立刻撇清关系:“都是程远说的!” 程远说的? 蒋高轩扫了地上的人一眼:“他说什么了?” 黄发和皮衣男一下卡壳,嘴巴嗫嚅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辛君璇见状,沉默了片刻,朝着领班摆了摆手。 领班直觉不对,也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立刻带着一众侍应生出去,还招来了两个安保,守在盥洗室门口,不让人进去。 蒋高轩没耐心跟他们耗,看着满地的碎片,沉着脸:“不说是等着收开口费吗?” 两人这下挨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从说祁漾长得好,到八卦祁漾和辛君璇之间的关系,两人一句没漏。 “然后老林就说祁少和辛小姐不是那种关系,说祁少有喜欢……”黄发说着,瞄了洗手台前那人一眼。 无论是蒋高轩,还是辛君璇,甚至是罗智宸,都猜到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 程远是谢家远亲,在安州就和谢执结下梁子。 程远在酒精作用下,没了分寸,顺着这个话题,利用谢执私生子身份说事,而当时谢执就在外间。 果然,不出三人所料,黄发继续开口:“然后程远突然插话,说谢少…私生子什么的,还、还说……” 自动感应水流就在这时停下。 黄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戛然而止的水声,像是在提醒说话的人闭嘴。 谢执冲掉最后一点泡沫,收回手。 黄发竟真的停下了话头。 罗智宸揉了揉额头,正打算先替程远道歉,谁知下一秒,生怕被误会的皮衣男着急忙慌开口:“蒋少,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喝了点酒八卦了几句!说祁少上赶着追着私生…追着谢少跑、眼巴巴、谢少也不给回应、自轻自…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程远说的!” 整个盥洗室死一般地安静了十几秒。 “你说什么?”蒋高轩牙关咬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再度看向躺在地上的程远。 几秒后,蒋高轩骤然蹲下|身,猛地抓过一块碎瓷片,捻在程远掌心。 “你在说谁,程远。” 程远喉管再度发出痛苦的哮鸣音。 蒋高轩拿着那瓷片就要抵到程远嘴边,又被辛君璇拦住:“行了,谢执处理过了。” 蒋高轩知道谢执已经下了重手,可还是气不过,照着程远的脸狠狠打了两拳,在辛君璇一句“漾漾还在二楼等,你想闹出人命给他听到吗”制住,才从地上起来。 “不要让我再在天城看到你。” 蒋高轩扔下最后一句,把程远在内的三个人留给了罗智宸,和谢执、辛君璇走出了盥洗室。 三人都没上二楼,刚过转角,同时停下脚步。 蒋高轩心头那股火还没彻底消下去,几度想折回盥洗室再给程远两拳。 上赶着,眼巴巴,没回应…所以外面是这么传的? 蒋高轩知道这不怪谢执,但他控制不住。 “谢执,我知道你不喜欢漾…我不管你喜不喜欢漾漾,漾漾现在喜欢你。” 蒋高轩把“现在”两个字咬得很重。 “既然他现在喜欢你,你就当为了报码头和那药的恩,也得给我装作非他不可的样子。” “我警告你,别让那些话传到他耳朵里。” 蒋高轩牙关咬得很紧:“再让我听到一句类似的传言,我不管是谁说的,有一句算一句,全部算你头上。” 蒋高轩扔下这句,转身大步离开。 辛君璇看着蒋高轩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在气头上,嘴比脑子快,说的话不走心的,你别当真。” 谢执手机震了下。 是那人的消息,问他有没有过来。 谢执看着他的头像,锁了屏,抬脚朝着二楼包厢的方位走。 走出转角的瞬间,辛君璇听到谢执的回答。 “他没说错,那些话是不该传到他耳朵里。” “是我的责任。” 有一句算一句,都是他的责任。 辛君璇顿住,在原地停了好一会,才重新抬脚。 - 二楼vip包厢,蒋高轩一推开门,就听到许今欢的声音。 “不是去检查个车吗?怎么去这么久?漾漾都睡着了。” 许今欢朝着蒋高轩身后看:“怎么就你一个,君璇不是一起出去的吗?她说下楼抽支烟。” “后面。”蒋高轩回道。 听到许今欢说祁漾睡着了,蒋高轩竟莫名松了一口气,轻声走过来,看着茶几上新上的两杯酒。 “你和明庄又给他灌酒了?” “没有,”许今欢冤枉死了,“那两杯不是酒,饮料,不含酒精的,他之前尝了说味道不错,点了两杯给谢执。” 听到“谢执”的名字,蒋高轩僵了僵。 “对了,你从门口进来没碰上谢执?”季明庄顺势问道。 “对啊,刚刚漾漾中途醒了两分钟,给谢执发了消息,谢执说已经在楼下了。”许今欢说。 蒋高轩还来不及回话,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许今欢和季明庄抬头一看。 是谢执。 辛君璇也在。 两人朝着谢执点了点头,权做打招呼。 蒋高轩没和谢执对上视线,装作很忙地扭过头,去看祁漾的情况。 “是醉了还是困了?”蒋高轩问。 许今欢闻言直接笑了:“应该是醉了,一直在说什么拯救世界的胡话。” 说完,许今欢和季明庄像是想到了什么,对视一眼,给谢执让了位置。 谢执朝着祁漾走过来,俯身。 包厢光线有些暗,谢执看不清祁漾的脸色,先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酒气。 酒气被皮肤一蒸,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喝了多少?”谢执问。 蒋高轩没听出什么,可许今欢和季明庄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喝得不多,但喝得混,度数比平时高一点。”季明庄说。 “很晚了,我先带他回去。”谢执说。 许今欢和季明庄点了点头。 蒋高轩咳了一声,终于开口:“你自己开车来的?” 谢执脱下外套,盖在祁漾身上:“嗯。” 谢执动作很小心。 包厢内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突然消了音。 蒋高轩愣愣站在沙发边,隔了好一会才从发紧的喉咙里找回自己的声音:“喝醉了沉,我帮你——” 蒋高轩再一次愣住。 因为在他说话的间隙,谢执已经一只手穿过沙发上那人的后背,一手穿过他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蒋高轩:“……” 祁漾的脸微侧,偏着,半张脸贴在谢执肩头的衣服上。 直到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拉开,谢执抱着人走出去,蒋高轩才在原地回神。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追了出去。 “谢执,等下。” 谢执闻声停下脚步。 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退到走廊尽头。 蒋高轩停在谢执前面两步处,他低头,抬手把祁漾身上的外套盖好,然后闭了闭眼。 再看向谢执时,他嗓音有点低:“…刚刚在一楼,我话重了,我跟你道歉。” “没有,”谢执语气很平静,“是我没处理好。” 蒋高轩愣了下,听到谢执这么说,心情反倒更复杂。 他还宁愿谢执回他两句。 “行了,我知道自己什么脾气,你不用给我找补。” “没找补。”谢执说着,怀里的人像是被走廊的光刺到了,把脸朝他胸口一埋。 谢执看着祁漾熟睡的侧脸,淡声说:“但有句话你说错了。” 蒋高轩抬眼看着谢执。 谢执没再停留,抱着人继续往电梯走。 在越过蒋高轩肩膀的瞬间,轻声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没有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阿轩1kb小脑正在思考:啊,老师以前是不是教过什么双重否定表肯定来着 第47章 第47章 谢执抱着人走出电梯,前厅人多,谢执没走前门,让泊车员把车停在后门巷口。 会所后门客人少, 却是员工休息区。 一群侍应生正如火如荼传八卦,刚说到一楼盥洗室碎裂的花瓶,一转头,看到谢执打横抱着一个人走过来。 他怀里的人侧着头,从肩膀到腿弯都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下,罩得严严实实。 后门走廊骤然寂静, 人潮自动让出一条道。 直到谢执抱着人走远,走廊才重新响起声音。 “谢少怀里的是……?” “你看清脸了吗?” “哪敢看啊。” “不用看我,我也没看到,我只知道谢少抱着的那人的限量版球鞋很眼熟…和祁少同款。” “………” 最后一点讨论声也没了,走廊彻底安静,只剩下尽头那扇被推开的门外带起的风声。 泊车员把车安稳停在巷口,快步下车,将副驾驶的门打开。 “谢少, 需要帮忙吗?”泊车员问。 “不用。” 谢执俯身,把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副驾驶座椅上,他左手手掌托着祁漾后脑,直到那人上半身彻底躺稳,才动作轻柔地抽离。 祁漾只在刚被放下时,呓语似的含混哼了两声,随后又安静睡过去。 谢执调整好头枕的位置,又将座椅放平了点,给祁漾系好安全带,才从车里直起身。 他接过泊车员递来的钥匙, 问了句:“他的车呢。” 泊车员答:“在前门露天车库那边。” 谢执轻声关上副驾驶的门:“把钥匙交给蒋高轩,让他安排人开回去。” 泊车员:“好的谢少。” 祁漾被抱着走了一路,也不见动静,谢执还以为这人睡在车上会更安分。 没曾想就他和泊车员说话的这两分钟里,他再上车时,副驾驶上的人已经翻了个身,披在身上的外套也被挤到了一边,一半压在手边,一半垂在座椅下。 谢执靠过去,把外套捡起,很轻地振了振,正要重新披上,位置上的人突然毫无预兆睁开眼。 四目相对。 谢执怔了怔。 祁漾眼睛睁得很大,瞳仁乌黑,视线却是飘的,没有一丝焦点。 …根本没醒,只是条件反射睁开眼睛。 谢执把衣服盖在他身上,正想哄他闭眼,位置上的人倏地开口,轻声喊了句:“谢执。” 谢执心口像被什么刮了下,隔了一会才应了一声:“嗯。” 祁漾又毫无预兆地闭上眼,像是听到了谢执的声音安了心,又像是确认了身旁那人的存在感觉到了踏实。 他一睁一闭一喊,自己没有丝毫意识,却把身旁的人搅得一团糟。 谢执用力按了按发胀的眉骨。 祁漾却还嫌不够似的,又喊了声“谢执”,然后抬手撩开外套,抓着身前的安全带,往外扯了扯。 “绑住了,”祁漾字正腔圆地说,“要解开。” 谢执一时竟分不清他到底醒着还是睡着。 睡着了怎么还能口齿这么清晰地说话。 醒着怎么又认不出那是安全带。 “没绑,是安全带,不能解。” “解了,不舒服。”祁漾这次声音小了点。 谢执安静看了他几秒,说了声:“好。” 说着好,安全带却没被解开,谢执只是把祁漾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朝他掌心塞了件东西—— 是他外套的衣袖。 祁漾条件反射收拢五指。 谢执又将外套垫在安全带下面,隔开了被绑住的缠缚感,罩住副驾驶上的人。 祁漾真的安静下来。 他呼吸重新变得均匀,可谢执还是静静等了一会,确认这次不会再醒后,才收回视线。 他拿出手机,给别墅那边发了条消息。 【四十分钟到,他喝了酒,煮点醒酒的汤。 】 【好的,谢少。 】 跟管家的回复一道弹出来的,还有蒋高轩的消息。 【程远交给我处理,以后你不会再在天城看到他。 】 【回去路上小心,有事联系。 】 - 车回到别墅已经快要零点。 管家以为祁漾只是有点醉,谁知道会看到谢执抱着人从地下车库走出来。 这次电梯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喝了很多吗?怎么睡这么沉?”管家问。 管家提前打开了祁漾卧房的门,等谢执抱着人过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以前喝醉过吗。”谢执问。 管家:“有过,但不多。” 谢执把人放在床上,管家正打算上前给自家少爷脱鞋,谢执却先他一步,单膝曲着,半跪在了床边,替他脱下了鞋子。 他动作太自然,自然到管家都愣了好一会。 等管家张口想说“我来吧”,谢执连鞋子都摆好,放在了一旁的毯子上,甚至因为是穿在外面的鞋子,他还从床旁拿过一个盒子垫着。 管家一时无话。 谢执抽过床头的酒精棉巾,擦着手,问:“以往喝醉会吐吗。” “不会,少爷喝醉还挺安静的,也不会闹,就是第二天醒来没什么胃口,”管家说,“不过得给他擦个身体,换个衣服,否则他半夜会醒。” 谢执擦手的动作一顿。 酒精湿巾清冽的尾调萦绕在鼻尖。 “都谁给他擦。”谢执问。 从祁漾三岁一直照顾到现在,劳苦功高的“上善若水”这次答得很快:“我。” “少爷一般也不让别人近身。” 谢执“嗯”了一声。 床上的祁漾脸和脖子都泛着红,谢执擦干净手,把湿巾扔进一旁的篓里,才用指背去探祁漾侧颈的温度。 有点烫,也出了点汗。 谢执坐在床边,托着祁漾后颈将人从枕头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老管家看出了他的用意,也跟着走到床边。 两人一人一边将祁漾身上的外套往下脱。 或许是感觉到了干扰,靠在谢执身上的人皱着眉哼了一声。 床边一老一少同时停下动作。 祁漾缓缓睁开眼。 他脑袋还搭在谢执肩头,谢执没看见,管家却看了个正着。 “少爷?”管家很轻地喊了一声。 谢执护在祁漾后颈的手下意识拢了拢,被碎发刮着,有点发痒。 祁漾半醒未醒,脑袋却没抬起,还搭在谢执肩头,他像是有些费劲地抬起眼,看了管家一眼,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嗯。” 说完,又重新闭上眼。 管家被他给整不会了,看向谢执,比了个合眼的手势。 祁漾身上的外套已经被脱下,谢执就着这个姿势,把外套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外套,又看了眼祁漾,思考片刻,对着谢执开口:“麻烦谢少先看着,我下去把汤端上来。” 谢执点头。 管家轻声离开房间。 谢执看不清祁漾的脸,不知道他此时醒着还睡着,直到听到那人的声音。 “热。”祁漾哼哼。 他说着,忽然低下头,前额抵着谢执锁骨,画弧似的转了个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舒服的凉意,祁漾循着本能,“啪”的一下,大半张脸都贴在了谢执冰凉的侧颈上。 谢执浑身一僵。 祁漾滚烫的呼吸如无形的钟摆,一下一下在谢执喉结处晃。 谢执太阳xue重重跳着,他往外偏了偏头,刚一动,肩膀上那颗脑袋紧跟着追了过来。 谢执胸腔上下一起伏。 “祁漾。”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被点名的人左耳进右耳出,隔了一会才开口:“都拯救…世界了,靠会…怎么了。” 他声音实在太轻,轻到像是梦话。 谢执听得再认真,也只听到“拯救世界”几个字。 谢执指尖微微发麻,他垂下眼,看着祁漾白皙泛红的后颈。 “几岁了。” 还做这种拯救世界的梦。 谢执似乎也根本没想要祁漾的回答,声音比祁漾还轻。 祁漾垂在身侧的手指虚空地张了张,竟抓住了谢执腰腹处的衣服。 祁漾没再松开。 “你不懂……”祁漾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缓冲,每说一个字,就停下做个浅浅的呼吸,一缭一缭地打在同一个地方。 谢执喉结上下一动。 “不懂什么。”他压着声音问。 “拯救世界…很累的。”祁漾说。 谢执感受到腰腹间的衣服被祁漾扯动。 “那就别救了。” 这世界早烂完了,谢执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睡吧。” “要救,要救的,”一直轻声说话的人突然拔高了几分音量,“累也要救。” “997的铃兰…还没送。” “要拯救世界,要救……” 祁漾声音再度小下去。 谢执眉头越蹙越紧,一个疑问还没消失,下一个疑问紧跟着涌上来。 997? 铃兰? 谢执还来不及思考,怀里的人再度开口。 这次他说的是:“要救谢执。” 谢执全部思绪顿住,手不自觉发紧。 他张口下意识想回一句“别救了”,他比这个世界更烂。 可脑子里先闪过的,却是那天晚上,魏河风的声音。 他说,喜欢就是,他让你想活着。 他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包括你想见的那个人。 谢执阖了阖眼,许久,他抬起手,按着祁漾后颈,将人抱得更紧。 谢执手指绷得很用力,贴在祁漾后颈的掌心却温软得不像话,好像全部力道都只施加给了自己。 997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它从休眠中一醒来,见到的就是后台呜哇呜哇爆闪的警告红灯。 祁漾不知道自己在酒精作用下差点暴露997的存在,此时听着脑海里尖锐的爆鸣声,只觉得烦躁。 “吵。”祁漾紧皱着眉头,话音刚落,管家刚好端着醒酒的汤走进来,闻言还以为是自己进门的动静太大,登时放轻了步子。 结果没走出两步,祁漾又说了句:“吵。” 这次谢执确定,不是管家的动静。 “哪里吵?”他轻声问。 “里面。”祁漾含糊说着。 他耳朵里好像塞满了声音,祁漾分不清那些是什么动静,只觉得它们像夏日嗡鸣的飞虫,密密麻麻飞扑在耳边。 无处可逃。 可下一秒。 一只温热的手掌盖在他耳朵上。 后台闪烁的红灯刚好在这一秒歇下。 整个世界安静了。 代替警报响起的,是谢执的声音。 “不吵了,睡吧。” 管家看着再次安静下来的祁漾,长舒一口气。 他放好汤碗,转身又进了浴室,洗了条热毛巾走到床边。 “很晚了,谢少早点休息,我给少爷擦一下身体。” 谢执“嗯”了一声,托着祁漾后颈将人放平在床上,刚要把贴在祁漾耳朵上的那只手收回,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啪”的一下,谢执刚抽回的手腕被祁漾一把攥住,重新按回自己耳边。 谢执顿住。 拿着毛巾随时准备给祁漾擦身体的管家也同样顿住。 管家僵硬转过脸,看着谢执那只明显被当成“安抚物”的手掌—— 谢少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一只有用的手掌是可以成为老婆阿贝贝的。 漾漾醒来: 第48章 第48章 祁漾是被一阵拉窗帘的动静吵醒的。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头昏沉一片,他费劲睁开眼皮,循着声响一偏头,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谁在那。”祁漾问。 管家听到声音,登时转过身:“少爷?醒了?怎么样?头疼吗?想不想吐?” 管家一口气问的太多, 祁漾嗓子疼,不想说话, 就摇了摇头。 这一下差点没把脑浆晃匀。 祁漾捂着额角哼了一声,管家立刻放下手上的窗帘,走到床边。 他开了一盏壁灯,扶着祁漾坐起来。 原先关着灯,祁漾没注意床上的异样,直到光线亮起。 祁漾看着多出来的一个枕头,和一条毯子,陷入沉思。 他愣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那条陌生的毯子:“这毯子是怎么回……” 祁漾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是错觉吗? 这毯子底下怎么好像还热的? 祁漾脑袋又缓缓一转, 落在那多出来的枕头上。 他竟然不敢摸。 好像生怕枕头也是温热的。 祁漾看着身上的睡衣,终于想起来问:“我怎么回来的?” 管家道:“谢少抱您回来的。” 祁漾:“……” 脑海就在这时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坐在自己床边,而他靠着他。 祁漾努力安慰自己那高大人影就是管家。 在自己心里林叔伟岸一点很正常。 祁漾喉咙火烧似的干, 他甚至不敢问出那句“抱回来然后呢”,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道:“谢执呢?睡了吗?” 管家顿了下, 扫了那多出来的枕头一眼。 祁漾警铃大作。 好端端的, 看枕头干嘛? “应该睡了。”管家如实说。 什么叫应该? 管家紧接着道:“谢少从您这刚走没一会,我上楼的时候,他房间的灯刚熄,好像还洗了个澡。” 祁漾:“………” “…林叔,你让他待这的?”祁漾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谢执会留在他这,还以为是管家不放心他喝了酒一个人睡。 “没有,是您不让谢少走。” “我?!” “是的,少爷好像做梦了,一直在说脑袋里面吵,谢少捂住您耳朵情况才好些。” 然后那只捂耳朵的手掌被彻底当成了安抚物,被祁漾牢牢抓着,贴在脸边。 然后就走不开了。 直到祁漾自己松开手,谢执才从床上起来,出门回房。 而挂心了一晚上,年龄上来觉又少的管家也在这时上楼。 他走进祁漾房间,看着没合好的窗帘,担心早上光线刺眼,想去给祁漾拉上,结果反倒把人吵醒了。 管家给祁漾倒了一碗汤,温度正好。 他一边递过碗,一边还在絮絮念叨。 “外套是我和谢少帮你脱的,睡衣是我给你换的。” “本来想给你擦身体的,谢少在这待着,也不太方便,我就拿毛巾给你擦了擦上半身。” “你一直喊热,还不想盖被子。” “谢少说你是被酒气蒸的,是虚热,不好贪凉,就让我拿了条薄一点的毯子。” “…林叔。” “唉,后来你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看他一直坐在床旁也不是个事,就多拿了一个枕头……” “林叔!” “唉。” “…别说了。” 喝不下去了。 管家忍着笑,半晌应了个:“好。” - 谢执再收到祁漾消息,已经是中午。 闻着味道凑上来的魏河风低头一看,就看到一张表情包。 是一张圆脑袋圆手臂的小蓝人鞠躬表情包,小蓝人的脑袋都垂到了地上,旁边还配着一行字——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那实在是对不起啊。 魏河风:“小少爷昨晚做什么了?” 谢执没答,推开魏河风的脑袋,拿着手机走出书房。 祁漾第二张“求饶”和第三张“自我枪毙”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谢执先回了消息。 问他头还痛吗。 语气口吻都很正常,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昨晚他借酒闹事的事。 祁漾吊着的心落下来。 而更让他彻底安心的,是谢执今晚没有“睡外边”,不仅没有,还比往日回来得更早一些。 两人一起吃了个晚饭,吃完,祁漾正打算就昨晚的事发表一下个人声明,嘴巴甫一张开,谢执的手机先响了。 魏河风不久前刚给谢执发了份文件,所以谢执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一亮,祁漾下意识看过去。 即便谢执很快拿起了手机,祁漾还是看清了来电显示。 …是谢建身旁的老管家。 祁漾眉头蹙起。 谢执拿着手机走到露天阳台,在电话即将因为无人接听挂断的前一秒,滑动接听。 “三少。”尽管这么久才接听,老管家语气依然四平八稳。 “有事?” “是的,少爷,老爷想请您回家一趟。” “什么事。” 这次老管家停顿了几秒,像是在和谢执无声对峙,最后妥协了。 “关于砺石风投,少爷您了解多少?” “砺石怎么了。”谢执淡声说。 谢执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如常,祁漾却在听到“砺石”两个字出现在谢执和老管家对话中时,猛地抬起头。 老管家继续道:“少爷,哪怕您这段时间都跟在祁家少爷身边,也该知道家里出了点状况。” “老爷查到,赵家提交的那些'证据'里,似乎有砺石的影子。” “当然,砺石这个公司风格向来激进,客户网络和市场嗅觉也是行业顶尖,有人出钱,有人办事,很正常。” “不过…就在今天早上,有人给老爷发了张照片,上面有您,还有砺石现任的当家,魏河风,魏老板。” 老管家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只说有哪么一张照片,没说是谁给的,没说照片具体内容,没说在哪里拍的。 哪怕是一个和此事全然无关的旁人,猝然听到这种消息,也会乱了阵脚,更何况是谢家的少爷。 人一乱,话就会多,话一多,就容易漏出破绽。 管家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 可他没想到,回应他的,会是谢执的一声轻笑。 “这么巧,爷爷刚查到砺石,就有人送去了这么一张照片。” 谢执没有丝毫自证,不咸不淡的一声反问,老管家瞬间哑了口。 “所以,爷爷现在是在怀疑我?” 老管家转过头,远远看了回廊上的谢建一眼。 “三少您误会了,老爷只是许久未见您,”老管家敛起所有试探的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给老爷发了这么一张照片,什么心思也不用我明说。” “三少难道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不想。 谢执不关心那张照片是什么,也不关心发照片的人是谁。 可谢建这通电话提醒他。 谢家还有件事,他忘了做。 “一个小时后到。”谢执说。 管家:“好的,少爷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的瞬间,老管家转身快步走向谢建。 谢建看着手里的照片,问:“他怎么说。” 老管家:“说一个小时后到。” 谢建:“你怎么看。” 回廊上的风把谢建手里的照片吹得来回摇摆。 照片是程远拍的。 是那天出海时,魏河风在甲板上扶住谢执的照片。 从照片都能看到谢执肩头正在流血。 老管家实话实说:“从早上收到照片到现在,老爷不是一直在查吗?” “魏老板这个人履历很漂亮,高中毕业就出了国,大学毕业于国外顶尖院校,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来自顶级机构,团队专业,运作经验成熟,行业资源也深厚。” “生活、事业轨迹和三少没有任何交集。” “要请动他们办事,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三少名下多少资产,您是了解的。” “只凭这么一张照片,断定不了什么。” “我听说魏老板这个人做事雷厉风行,为人也豪气。”管家斟酌道。 “程远少爷拍这张照片的时候,祁少刚从海里被救上来,据说突然发起了高烧,满船的人都跟着跑上楼了,没人顾得上三少。” “魏老板看他肩膀流血,上前搭把手,或许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 谢建收起照片,拐杖上的龙头:“何况什么。” “老爷,说句大不敬的,就算三少真有这个野心,想和大少爷争一争,也实在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损伤谢家的利益对他有什么好处?” “还有,我收到消息,程远少爷昨晚在会所冲撞了三少,挨了打。” 昨晚刚挨打,今早就给谢承启发了这么一张照片。 为的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谢建一一听完:“你在替谢执说话?” 老管家摇头:“我在替老爷说话。” 管家只是把谢建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如果谢建真的怀疑谢执和魏河风私下勾结,那就根本不会多打这一通电话。 谢建不相信谢执有这个能耐。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老爷拿这张照片,不是为了敲打三少吗?”管家最后道。 谢建把照片递给管家,转身进屋的瞬间,说:“通知祠堂,把门打开。” 管家收起照片,顿了下:“是。” - 谢执挂断电话,一转身,直直撞进祁漾的视线。 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桌边走了过来,此时就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看着他。 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谢执还没来得及说话,祁漾直接开口:“一个小时后到什么意思?你要去谢家?” 谢执:“嗯。” 祁漾:“不准。” 谢执走过来:“进屋,外面冷。” 祁漾:“我说,不准去。” 谢执:“有事,有人拍到了我和魏河风的照片。” 祁漾听到“砺石”两个字出现在谢执和管家对话中时,就直觉不好。 谁知道还有更糟的。 “什么照片?”祁漾紧接着问。 谢执:“不知道,所以去看看。” 祁漾叹了一口气,妥协:“我也要去。” 谢执顿了下,牵着人的手腕朝屋里走。 祁漾没听见谢执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也要去。” “我不进去,就在车上待着,在车上等你。” 他就在车上盯着后台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小红灯,只要有一点闪动,他就冲进去。 谢执装作没听见:“蒋高轩晚上会把你那辆车开回来,你在家里等。” 祁漾反手拉住他,这次他没再说“我要去”,而是说:“好,你不让我去,那我就等阿轩把我的车开回来,然后自己开过去。” “你知道的。” “你拦不住我。” 祁漾在赌谢执不会放他一个人跟去谢家。 祁漾也赌对了。 谢执转过身,深深看着他:“就在车上等我。” 祁漾长舒一口气:“好。”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上楼拿外套的这段间隙里,休眠的997被突然闪动的任务点提示惊醒。 任务点只闪了一下。 997还来不及细看,提示框就跟电量不足似的,闪动一下之后,重新暗下去。 997却在这忽闪之间,隐约看到几个字。 好像是祠堂,以及…火?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火烧祠堂gogogo! 第49章 第49章 管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通电话后,家里两位少爷都要出门。 祁漾上楼拿了件外套,挂在臂弯。 电梯打开,管家迎面走过来:“这么晚还要出去?” 祁漾“嗯”了一声, 叮嘱道:“等下阿轩把车开回来,记得给他留门。” “如果他问起我, 你就说我和谢执出去了。” “好的,”管家紧接着又问,“您和谢少今晚还回来吗?” 祁漾在原地顿了下。 他不想睡谢家, 但…… 祁漾缓缓转头, 看向谢执。 谢执点了点头。 祁漾这才放下心:“回来的。” 把该交代的交代完,祁漾快步走到谢执身边:“走吧。” 早点去早点回。 谢执的车停在别墅外,没在车库,出门还要穿过庭院,谢执看着他挂在臂弯上的衣服:“外套穿好。” 祁漾“哦”了一声,穿上外套。 迈巴赫朝着谢家山庄的方向行驶。 谢执开的车, 祁漾坐在副驾。 两人都没说话, 街边路灯光影在祁漾脸上明明灭灭。 直到车开出别墅区, 转上绕山高架, 祁漾才开口:“谢家这段时间经常联系你吗?” “没有。”谢执说。 祁漾转过脸看他,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还没判断出结果,谢执单手把着方向盘,解锁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给祁漾。 祁漾低头一看,谢执调出来的是手机通话记录。 谢执将手机放在中控台上,他没说多余的话,但意思很明显。 可以翻。 祁漾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拿过手机,快速翻了两下。 记录有三通谢光誉的电话,但号码都被标了红,代表谢执没接。 剩下的只有今晚管家这一通。 祁漾摁下锁屏,把手机重新放回原处。 他降下副驾驶的车窗,吹了一会风,看着窗外快速闪过的景色。 小半晌。 “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谢执说。 祁漾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车驶进谢家山庄,停在竹林外那片停车场。 “谢建在竹林那间茶室等你吗?”祁漾看着不远处熟悉的木屋轮廓问。 “不是,在书房。”谢执说。 祁漾边解安全带边点头:“车停在这,我还以为又在茶室。” 又? 谢执停下所有动作,他垂着眼:“为什么说'又'。” 祁漾没注意到谢执的神情,坦诚说:“我上次和他谈话,就是在前面的茶室。” “哪次。”谢执紧接着问。 祁漾被谢执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一愣。 “就我去祠…去后山接你那次。”祁漾有些茫然地回。 祁漾怕谢执听到祠堂,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甚至只说了“后山”。 “你不记得了?”祁漾转头看着谢执。 被谢执拼命压下去的记忆,那段如影随形的录音,那句“你还是为了承启”,在这一瞬间再次在耳边清晰。 谢执靠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窗外灯盏的光很淡,只勾出他半身的轮廓。 “你和谢建谈了什么。” 祁漾没料到谢执会等在这里。 更没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开启这个话题。 祁漾甚至有些后悔,好端端的,提起什么茶室。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祁漾沉默下来。 他在“说实话,但那些实话可能、大概、也许会让谢执不高兴”和“事情过去这么久,反正谢执又不知道他和谢建具体说了什么,打个马虎眼过去”中摇摆许久。 最终,天平缓缓倒向了左侧。 祁漾阖了阖眼,带着后知后觉的耻感,开口:“那次你被罚了戒鞭和跪祠堂,我想把你从后山带走,必须要有个正当理由。” “谢建不想看到我们俩交好的局面,一直出言试探,我就绕了点弯子,让他以为我接近你是为了…咳,为了谢承启。” “就说了点类似于'谢承启才是谢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接近你是想博取你……” “我知道。” 祁漾的话被谢执的声音打断。 “嗯?” 祁漾一时没明白谢执这句“ 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正要问,谢执伸过手,拿过中控台上的手机。 十几秒后,那段录音在车厢内缓缓荡开。 录音播放。 录音结束。 祁漾接过手机,还没来记得细看给谢执发这脏东西的人是谁,先看到了时间。 祁漾额角跳了一下。 “所以你那三天突然住外边,也不回别墅,然后刚刚又问我和谢建谈了什么,都是因为这通录音?” 很多祁漾原先想不通的事,在这一瞬间有了解答。 他没有生气。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他是谢执,骤然听到这么一通录音,也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谢执能把这录音送到他跟前,就是信他的表现。 可祁漾还是想问个清楚。 他又是挡枪又是爆炸求生的,好不容易爬到男主左膀右臂的位置,要因为一通录音功亏一篑,这还了得! ! “所以你那几天不回别墅,是在怀疑我吗。” 谢执闻言,终于转过脸,他一字一字道:“不是。” 祁漾:“那你刚刚问……” 谢执:“我只是想听你说。” 祁漾:“说什么?” 不知道是车厢里没开灯,还是今晚月光实在太淡,谢执眼神比往日更暗一些。 “说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说你和谢承启没关系。” 祁漾一怔。 就在祁漾走神的这几秒间,他突然听到谢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漾。” 祁漾就像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后腰都无意识绷直了两分:“…嗯?” 谢执眼神很深:“说,你留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昨晚的酒劲明明在上午就清散干净,可现在,祁漾陷在谢执看向他的视线里,散掉的酒气好像卷土重来。 祁漾指尖有点麻,身体也好像变得很轻。 意识在这一瞬间变得飘忽。 祁漾被谢执的话牵着,深吸一口气,说。 “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谢承启。” “我和谢承启没关系。” 回应他的,是谢执低哑的声音。 他说:“嗯,知道了。” - 书房。 老管家站在门口,看着谢执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转了个身,朝着谢执轻一点头:“三少,老爷在里屋。” 谢执走进去。 谢建正站在那张他专门练字的书案前蘸墨。 谢建微微弓着腰,执笔的手腕悬着,听到脚步声和管家的声音也没有抬头。 直到谢执的身影停在书案前,谢建才把蘸满墨汁的湘妃竹狼毫从砚上提起。 一点,一横,一竖…潦草几笔落下,最后一个“良”字跃于纸上。 “下人前几天打扫的时候,把你房里那幅字画弄脏了。” 谢建慢声开口。 “我给你新写了几幅。” “你看看,挂在哪里好。” “就原来的位置,怎么样?” 谢执看着那崭新的“温顺驯良”四个字,没什么表情:“好。” 谢建听到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 他顺势把这张“温顺驯良”递到老管家手上,又重新蘸墨,写起字。 “你爸这半个月给你打了几通电话,听他说你都没接,为什么?” “忙。” “忙什么。” “陪他。” 谢建执笔的手一顿,湘妃竹狼毫上的墨汁在停滞的笔尖凝成一团,“啪”一下,在纸上洇开一个硕大的墨点。 纸废了。 管家上前一步,将废掉的宣纸从书案上抽走。 “其实我不反对你和漾漾那孩子交往,”谢建把笔搁在竹节笔枕上,“出海那天,你救了他一次,码头爆炸,你又救了他一次。” “两命之恩,确实不是一般的缘分。” 可惜祁漾不在这。 如果在,只怕会当场笑出声。 谢家没出事前,谢建对着谢执,嘴里说的是“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台阶太高了,你迈不上去”,现在,谢家被推上风口浪尖,唯一进入祁家这座通天塔的,竟然只有谢执。 于是,迈不上的台阶变成了不一般的缘分。 管家递过热好的毛巾,谢建接过。 “你哥比你来得早,但你和祁漾的缘分比你哥深。” 谢建擦了擦手。 “我也很喜欢漾漾这孩子。” “你多在他跟前走动,也多带他回家里转转。” 谢执始终没回话,就听着。 “谢执,”谢建把虎口沾上的墨汁一一擦去,“凡事有度,最好。” “过犹不及。” “漾漾看重你是好事。”雪白的擦手巾沾上墨色,谢建手腕一转,将擦手毛巾扔在一旁的净手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但如果只看重你,那原本好的事,也会成了多余,甚至有害。” 谢执缓缓走上前,将那张被溅起的水花打湿的宣纸抽走。 宣纸上还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 “爷爷想他看重谁,”谢执问,“谢承启吗。” “他毕竟是你大哥。” 见谢执不答,谢建拿着姿态叹了一口气:“你实在介意你大哥,那就看看其他人。” “问秋,元正,阿祥,年龄和漾漾也相仿,总归玩得来,你多带他们和漾漾走动走动。” 谢执将那张空白宣纸折成团,扔进手边的废纸篓。 他走到管家身边,从他手上拿走了那张“温顺驯良”的题字。 “爷爷今晚喊我过来,不是说有照片要给我看么。” “怎么说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无关紧要”四个字一出,谢建脸色瞬间沉下来。 谢执轻一转头,看着老管家。 “三少,照片是程远少爷发过来的,”老管家适时拿出照片,递到谢执面前,“老爷听说昨晚程远少爷和你在城东林老板那间私人会所起了冲突,程远少爷冲撞了祁少,也冲撞了您。” “今早又发了这么一张照片。” “老爷为此发了不小的火。” 老管家等谢执看完,伸出手,将照片重新抽回来,当着谢执的面,扔进废纸篓。 “以后程远少爷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了,三少可以放心。” “还请三少不要误会老爷的良苦用心。” “他借这张照片喊您回来,也只是许久未见您罢了。” “你也在外面闲散了那么多天,也是时候回公司做点正事了。”谢建顺势接过管家的话。 谢建把那张象征着集团高管身份的权限卡放在书案上,朝着谢执的方向推过去:“你大哥的副手是个能做事的,你先跟着他。” “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成了,他那张权限卡,就是你的。” 谢执正如谢建所料,看着那张权限卡,许久,收下。 谢建看着谢执,心里带着几分怜悯地嗤笑。 孩子就是孩子。 再有野心也只是孩子。 爪牙稚嫩,诱之以利,鞭之以威。 无论如何,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给完枣,谢建敲出今晚那根等待了很久的棒子。 “谢执,公司不比家里。” “家里有少爷,有父子,有爷孙,公司没有。” 谢建再度回到桌案前,提起笔,潦草写下两个大字。 是“规矩”二字。 “在公司遇到你爸,你该喊一声谢总。” “没有规矩,就干不成大事,”谢建头也没抬,“无论陪谁,无论多忙,该见的人要见,该接的电话要接。” “你说呢。” 谢执:“爷爷说的是。” “记住就好,”谢建透过浑浊的嗓子说,“去祠堂跪一个小时,明早再回去。” 祠堂。 谢执终于笑了。 他缓缓垂下眼,看着宣纸上“温顺驯良”那四个字。 “是,爷爷。” 作者有话说: 执哥:演了这么久,终于上当了 - 今天没来得及烧,明天一定! ! 漾漾选手已经做好放火准备 第50章 第50章 管家跟在谢执身后, 从书房走出来,带上门。 这两层都是谢建办公练字的场所,他喜静, 连伺候的佣人都很少。 谢执走在前面, 管家连跑了两步才追上他。 “三少,容我多嘴两句。” 这一主一仆,一枣一棒,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轮番唱戏,谢执把弄着那张权限卡,听着。 代表谢建第二张嘴的管家施施然开口。 “老爷虽然罚了您跪祠堂,但不是真要惩责您的意思。” “只是这段时间您也知道,外头闹腾得厉害, 家里的少爷小姐忙得脚不沾地。” 管家适时停顿了片刻:“您这一回来, 老爷就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给了您,被其他人知道了, 心理上难免过不去。” “现在大少身体还没完全康复, 老爷对您是有大期望的。” “老爷心不好偏得太明显, 所以就小施惩戒, 也是为了不叫少爷您落人口舌。” “是为您好。” “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谢执开口。 谢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都没什么异常,脸上什至带着浅淡的笑意,他长指挟着那张权限卡,没流露出一点对跪祠堂这事的怨气。 管家心里彻底有了答案。 老爷是对的。 恩威并施, 会养出最好用的忠诚附庸。 “少爷,接您去祠堂的车已经安排好了,就在楼下, ”管家看着谢执手上那张写着“温顺驯良”的宣纸,“老爷这张字画,我先替少爷拿着。” 管家说着,伸手就要去接,却听到谢执开口:“不用。” 管家:“?” 谢执:“这张我有用。” “麻烦爷爷再题一张吧。” 管家:“有用?少爷要带走?” 谢执:“要经过你同意?” 管家霎时一顿:“当然不用,老爷题给您的,三少想怎么用都可以。” 说着,两人已经到达电梯前。 “去祠堂的路我很熟,爷爷还在书房等,不用送。” 不知道为什么,管家听到这句“路很熟”,心头莫名跳了下,却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帮谢执按好电梯,管家退到一旁。 谢执走进电梯,电梯缓缓关上。 左右轿门门扇彻底合上的瞬间,管家看到的,是谢执向上微挑的唇角。 管家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转身折回书房。 谢建还在练字。 这次写的却是诗。 管家走近一看,是唐寅的诗,写着:“世疑龙虎茌驯扰,却许山人擅指挥。” “你觉得谢执像什么。”谢建问。 显然是问他,谢执像龙,还是像虎,还是像别的什么。 管家思索了几秒,摇头:“三少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老爷是山人。” 谢建朗声笑了,放下笔:“他怨我没。” 管家把两人对话一五一十告知谢建:“没有。” “三少一直在摆弄您给的那张权限卡,看着…心情颇好。” “对了,”管家说到这里才想起来,“少爷还把您给他的那张字画带走了,说有用,让您再题一幅。” “一张题字有什么用?”谢建随口问。 管家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谢建没放在心上,今晚谢执所有表现都很合他的意,只一张无关紧要的字画,谢建没当回事。 “随他吧。”谢建也没再提笔,随手将刚写好的这句诗递给管家。 管家收好。 谢建又问:“他去祠堂了没。” 管家说:“车在楼下了,三少说祠堂的路他很熟,不用跟。” 谢建从书案前走出来,遥遥看向后山的方向。 “跪了这么多次,确实该熟了。”他说。 - 祁漾挂断和蒋高轩的电话,又在几人小群里跟他们插科打诨聊了好一会,手机弹出低电量提示,谢执还没回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23点。 距离谢执下车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倒也不是丝毫没联系。 一小时前,祁漾收到了谢执两条短信。 第一条是:还有点事,在车上等我,睡一会。 第二条是: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下车。 祁漾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尤其是第二条。 他当即发了个“?”过去,又问:“怎么了?” 谢执消息回得很快。 “没怎么,谢建不知道你来了,所以别下来。” 祁漾没有完全被这个理由说服,可这理由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再加上后台那盏代表谢执体征的小灯悄无声息,祁漾只当是自己多想。 刚巧蒋高轩在这时打来电话。 祁漾就带着转移注意力的心思,跟蒋高轩扯闲篇扯了半个小时,又在小群里摆了会龙门阵,直到手机电量告罄。 祁漾点开和谢执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有一下没一下点着。 就在祁漾心一横,准备再给谢执发条消息的时候,他耳边“叮”的一声。 紧接着是熟悉的电流声。 “997?” 祁漾今晚好几次都想喊997,可最近997休眠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怕打扰它,硬生生压了下来。 此时听到997的电流声,祁漾直接从放平的座椅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休眠得怎……” “宿、宿主,”997声音喘得像跑完步的人类,“有任务点!” 祁漾没想到997甫一开机,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连忙去检查后台,后台任务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997紧跟着解释:“现在整个系统都处在低耗能模式,任务栏缓冲时间会变得更长,一时没显示出来时正常的。” “这次的任务点是我自己检测到的。” “抱歉宿主,其实你从别墅出来的时候,任务点就闪了一下,当时我刚中断休眠状态,还以为是后台出了什么故障,就去排查了,没第一时间检测到任务点,刚刚才接收到。” 祁漾却没像往常一样追问任务点具体内容,他满耳朵都是997第一句话。 “整个系统都是低耗能模式?” 祁漾心口登时一凉,他想到什么:“那后台的灯呢?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灯呢,是好的吗?” 祁漾脸色瞬间白了,手也死死扣在副驾驶内门把手上,就好像只要997一句话,他就会立刻从车里冲下去。 好在997连忙开口。 “那灯是好的!宿主别担心!” 祁漾指尖的战栗久久未消,连带着声音都是干的:“意思是谢执现在是安全的,没受伤,是吧。” 997用力“嗯”了一声。 祁漾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一软,整个人靠在了身后的车门上。 即便任务点当前,知道谢执目前安然无恙,祁漾心也落下大半。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跟着谢执过来了,起码现在两人离得很近。 祁漾随后才问:“任务点是什么?跟谢建有关吗?” “宿主,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谢执有一天会一把火烧了谢家后山那座祠堂。” 997的声音就贴在祁漾耳边,祁漾却抬起头,看向虚空的位置。 他声音有点哑:“你是说……” 997再度“嗯”了一声:“就是今天。” 祁漾指尖脉搏跳得极快,声音却很冷静:“能检测到谢执的位置吗?” 或许是关联到了任务点和剧情点,这次地图功能很给面子。 997说:“在祠堂。” 祁漾掐了掐指尖的脉搏,撑着扶手台,从副驾驶跨到驾驶座。 他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闭了闭眼,再睁开。 “997。” “在的,宿主。” “走,带你去破封建。” - 迈巴赫在深夜的山路间前行。 这次祁漾没有丝毫停留,没分出一点心神给北门那108道长石阶,沿着西门的路,直达祠堂偏殿。 西门开着,也没人看守。 祁漾知道原因。 谢家祠堂本就在谢家山庄内,外人连山庄都进不来,更别说祠堂。 山庄内除了佣人,就是谢家本家人。 宗祠的特殊性摆在那,那满墙的牌位和香烛,连谢家本家人都鲜少踏足,更别说佣人了。 没人敢来。 偌大的一个祠堂,常年留在里头的,也只有三个人。 一个负责看香火,一个负责看门,还有一个引路。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门可罗雀。 是个做坏事的好时机。 祁漾走进去,冰冷的木香混着陈年香灰的闷气,朝他扑过来。 梁上那些题着字的匾额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很静。 静到祁漾浑身的神经都是绷着的,本能的恐惧。 好在还有997。 “宿主,不要看,也不用看,我带你去找谢执。” “好。” 蜡油腻到有些轻微发甜的油脂气仍旧萦绕在祁漾鼻尖,怎么都挥散不去,但祁漾听着997的声音,再没看向四周。 他只看向地图上谢执的方向,走过一间又一间偏殿,经过那些经幡,锦帐,供桌,经过一重又一重朱红的立柱。 “ 997 ,前面好像是……”祁漾隐隐觉得有点眼熟。 直到看到前方那个半露天的点香台,祁漾终于确认。 997也在这时开口:“是的,前面是天听台。” 祁漾走过最后一个转角,走出回廊的瞬间,脚步顿住。 他看到了谢执。 谢执此时就站在天听台前。 他换了一身立领中式长袖衬衣,黑色的,身前是风吹得晃动的烛火,身后是银白的月光。 他站立其间,却没点香,也没摆弄那些烛火,只是站着。 祁漾怕突然走近吓到他,停在几步远的位置,很轻地出声:“谢执。” 站在香台前的人肩膀很轻一顿。 直到第二声传来。 “谢执?” 谢执缓缓转过身,借着月光和烛火看清那人模样的刹那,恍了神。 祁漾还以为是他吓到了谢执。 他不知道,就在一分钟前。 谢执站在这里,看着那接连不断的香火,看着刻在香案上“上达天听”四个字,想到的是他的名字。 谢执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个人就出现了。 出现在他身后。 祁漾迎着月光,朝着谢执跑过去,站定,把那张精致到晃人眼的脸一下凑到谢执面前。 “我就怕吓到你,都喊得很轻了,还是吓到了吗?” 直到这人衣服上特有的熏香气代替烛火的烟气,扑向谢执,谢执才敢确认,这不是幻觉。 “…为什么到这里来。”谢执声音有点哑。 祁漾迎着他的目光,认真道:“来接你。” 谢执喉咙有点紧:“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祁漾就猜到谢执会这么问,可他不能说是997带他来的。 “猜的。” 撒谎。 谢执知道这人在撒谎,但他不想拆穿。 “祠丁说你之前在这天听台点过香,请过愿。”谢执像是随口一问。 “嗯。” “请的什么愿。” 祁漾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但不是因为请的愿说不出口,而是因为…祁漾原本以为,谢执会问他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 毕竟那天他来这祠堂,打得就是替谢承启点香的旗号。 那中年祠丁也始终以为他的三支香是给谢承启点的。 祁漾一时哑口。 谢执看着他:“不能说么。” 祁漾摇头,他藏不住话:“我以为你会问我那香是不是给谢承启点的。” 祁漾听到谢执的回答。 “我知道,不是。”他说。 祁漾喉咙莫名有点烧。 谢执又问了一遍:“请的什么愿。” 祁漾撇开脸,看向谢执身后的香案。 祁漾自己都觉得奇怪。 就在谢执说出那句“我知道,不是”之前,他没觉得自己请的愿有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他也没请别的。 就是请主神保佑,保佑谢执别再挨鞭子了。 请让主神对谢执好点。 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个愿景。 谢执现在全然信他,他甚至可以拿着这个愿景,让谢执再信他一些。 可事实是,祁漾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祁漾很突然地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两下。 “这个点了,你留在祠堂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做什么。 快去点火啊,祁漾在心里喊。 可谢执根本没听见祁漾的心声:“你不想说,那我问。” 祁漾还没做好准准备,紧接着,谢执低低沉沉的声音跟山风似的,猝不及防刮过他耳边。 “那三支香是给我点的。” 祁漾手指还戳在屏幕上。 他锁屏是一株枝条繁茂的巨大垂柳,锁屏绿莹莹的碎光反映到他脸上。 锁屏亮了又灭。 回答总是比叙说容易。 祁漾想着,他没看谢执,承认了。 “是…但你不要问我请的什么愿,我不会告诉……” “请的愿实现了吗。” 祁漾和谢执的声音一道响起。 谢执今晚说的太多话,都超出了祁漾的预料。 请的愿实现了吗? 谢执确实没再挨鞭子,可只有祁漾自己知道,他那天真的想求的,其实是想让主神对谢执好点。 谢执有好点吗? 祁漾不知道。 他不知道对于谢执来说,什么是“好”,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好。 祁漾能因为谢执一句话变得局促,也能因为谢执一句话,重新变得平静。 直到这时,直到站在这天听台前,祁漾才突然发现,他竟然比谢执更想知道他请的愿实现了吗。 于是祁漾把手机放进口袋,抬起脸,看着谢执。 “谢执。”祁漾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执应了一声:“嗯。” “你觉得……”祁漾视线在谢执脸上停留许久,“现在的日子,有比以前好一点吗?” 好一点么,谢执反问自己。 他看着眼前抬手就能碰到的人。 哪是好一点。 哪只是好一点。 “有。”谢执说。 祁漾在这个答案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那我请的愿就实现了。”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连风都停了。 谢执视线太有重量,明明是半露天的香台,祁漾却莫名觉得逼仄起来。 狭窄到好像只有他和谢执两个。 997的声音响起时,祁漾被吓了一跳。 “宿主……”997声音莫名有些幽怨。 “怎、怎么了。”祁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任务点,你忘了吗。”997声音更幽怨了。 997没有实体,祁漾却感觉到被997的眼睛看着。 他脊背一绷,再看向谢执时,已经敛起刚刚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你之前给我发消息,说还有事,让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下车。” “是什么事。” 这次谢执却没答。 祁漾在谢执的沉默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997,我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 “什么?” “无论在哪条世界线,谢执烧掉祠堂的时候,都只有他自己。” “……” “现在要完成任务点,你的意思是,要谢执当着我的面,烧掉谢家祠堂吗?” 997:“……” 原来它不是来晚了。 是来早了。 它应该等那把火烧起来,再通知宿主过来。 997没想到它会成为第一个向宿主求助的系统。 “宿主,那现在怎么办?” 祁漾在997着急的声音里,再度抬起眼,定定看向谢执。 “你还没跟我说,你来谢家祠堂,想做什么。” 谢执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疯狂到骇人的念头涌到嘴边,又咽下。 怕他出事。 怕弄脏他这身衣服。 “没做什么。”谢执听见自己这么说。 祁漾深吸一口气。 不想带他玩是吧! ! “好。”祁漾后退一步,转过脸,看向那场走马灯里烧得最烈的,也是谢家祖宗待着的,满墙牌位的地方。 “你没有想做什么,我有。” “我要去主殿。” 他说了要带997破封建。 那今晚谢家祠堂这把火,不烧也得烧。 作者有话说: 执哥:怎么可以当着老婆面做这些?大no特no ,他一定会怕我 漾漾:不带我玩是吧! ! ! - 抱歉抱歉宝贝们,原来今天着火的不是谢家祠堂,是我的手指头。 键盘都敲出火星了,祠堂的火还没烧起来,又来晚了半小时,我罪大恶极 我自罚五百杯 第51章 第51章 两人都没说话。 深夜, 深山,祠堂,带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安静。 四周没有其余任何声响, 只有偶尔风吹动香架上的烛火, 伶仃的沙沙声。 祁漾和谢执面对面站着。 在祁漾说出那句“我要去主殿”后,谢执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他目光很重。 祁漾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 连997都跟着抖了一下。 “宿主。”997小小地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任务点终于缓冲结束,“叮”的一声,从后台的任务栏闪出来。 是火烧祠堂的任务点。 祁漾忽地有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今晚他没赶过来, 任务点弹出的这个时间, 或许主殿的大火已经烧了起来。 祁漾解释不清意图,索性不解释。 他躲开谢执的视线,转身朝着其中一条路走过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 谢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去哪。”他问。 “说了去主殿。” 祁漾闷头往前。 一道叹气声掠过祁漾耳边。 轻得像山风。 “再走几步就到祠丁住的偏房了。”谢执缓声说。 祁漾脚步一下停住,警惕地朝着四周张望:“偏房?哪边?” 谢执从身后走上来。 在祁漾还在警惕张望的时候,抓过他的手腕,带着人朝着回廊的方向走。 是祁漾来时的方向。 也是西门的方向。 谢执不会要带他从西门走吧? “去哪?”祁漾神经一秒绷紧。 谢执安静了片刻。 两秒后, 才答:“主殿。” 两人穿过回廊,在祁漾隐约看到西门轮廓,越走越怀疑谢执是要带他离开祠堂的最后一秒,身旁的人停在一扇门前。 谢执抬起手。 一扇如墙般厚重的门,被谢执推得悄无声息。 “低头, ”谢执边推门, 边对祁漾说, “看路。” 祁漾顺着谢执的话一低头,底下是极高的一道门槛。 祁漾抬腿跨过去。 - 祁漾终于走进谢家祠堂的主殿。 他没沐浴,没熏香, 没换衣服,甚至没有净手。 祁漾有瞬间的恍神。 他曾在梦境到过这里。 梦里也是这样的一个深夜。 只不过没那么安静,那里风雨交织,狰狞又扭曲。 祁漾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身边有谢执,有997,不是他一个人。 可在踏进这地方的瞬间,他浑身血液好像是凉的。 满墙牌位映在烛火间,密密匝匝,宛如一双又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祁漾停下脚步,身体正一发僵,一只温暖的手掌从身后伸过来,虚覆在他眼睛上。 祁漾躲在谢执的手掌后缓了一会,才抬手抓着谢执手腕,把他的手拉下来。 “好了。”祁漾说。 祁漾没再抬眼注视那些牌位,他低着眉,视线刚往前面一落,就看到一张雪白的宣纸。 宣纸摆在供桌上。 上面似乎还写着字。 祁漾原本以为那是特意摆在这的什么祠堂祷词,可又不像。 因为那张宣纸放得实在太随意,它歪歪斜斜地躺在烛台旁,纸面上什至滴了几块已经发干的红蜡油。 潦草到与这主殿格格不入。 祁漾走过去,还没到跟前,硕大的“驯良”两个字就映入眼底。 祁漾愣了下,紧接着意识到什么,脚步骤然加快。 他走到供桌前,一把扯过那张宣纸。 ——温顺驯良。 熟悉的笔锋,熟悉的字体。 和谢执房里那幅字画几乎一样。 落款日期却在今天。 谢建还敢写第二张? ! 祁漾攥紧手指,宣纸骤然褶皱成团。 “谢建今晚喊你回来,就是为了给你这个?” 对,他怎么忘了。 谢建根本不会无缘无故让谢执来祠堂。 祁漾:“他又罚你了是不是?” 祁漾拿着那张宣纸走到谢执面前。 “除了这个'温顺驯良',还有没有别的?” 谢执的声音很近:“有。” 祁漾冷着脸:“什么,在哪。” 谢执:“桌上。” 祁漾当即转过身,重新折回那张供桌。 当时只顾着看纸上的字,祁漾没注意,直到现在刻意去找,才发现原来这张“温顺驯良”下面,还有一张卡。 祁漾认出了上面谢家恒泰集团的标志。 “这什么卡。”他问。 祁漾伸手想去拿,被谢执牵着手腕压下来,像是不想让他碰什么脏东西。 “恒泰的权限卡。” 谢执淡然到好像根本不知道拿着这张权限卡,可以出入恒泰什么级别的会议。 权限卡? 祁漾心头火气更盛。 谢建这算什么?打一巴掌揉三揉? 祁漾胸腔深深一起伏。 他站在供桌前,拿着那张“温顺驯良”,再一次抬头。 再一次看向那满墙牌位时,祁漾忽地变得安定。 但那不是镇静。 是一种知道它即将变成灰烬的平和。 “谢执。”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祁漾缓缓松开手,把那褶皱成团的宣纸重新铺在供桌上,一点一点抚平。 谢执看着祁漾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划过“温顺驯良”几个字。 “我做过两个梦。”祁漾轻声说。 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祁漾身边。 “第一个梦,梦到了这个地方,梦到你跪在那里。” 谢执手边就是一盏香烛,烛身已经融了大半。 边缘堆积的蜡油刚好顺着烛身滑落,打在谢执指背上。 蜡油滚烫,谢执却似乎感觉不到。 他的目光贴着祁漾侧脸游走。 “梦里也是深夜。” “窗外风雨很急。” “你一个人跪在那个蒲团上。” 祁漾没去看谢执的眼神。 “后来我醒了。” “醒来一身的冷汗,”祁漾说到这里,缓缓转过身,看着谢执,“就像那天你在地下车库被魇住一样。” 谢执手背上那滴融蜡在祁漾说话的间隙里,已经彻底凝固。 谢执竟没追问这个梦境的始末。 他哑着声:“第二个梦呢。” “第二个梦。”供桌上的宣纸被重新铺平的瞬间,祁漾声音更轻。 “我梦到你一把火烧了这里。” 997吓得电流直蹿。 它看着后台那盏忽闪忽闪的系统警告红灯,看着在违规边缘反复横跳的祁漾。 “宿主!”997喊。 祁漾没有顾得上997。 谢执指背用力绷紧,力道重到手背肌腱都跟着浮起。 谢执终于看向祁漾。 祁漾这次没有躲开谢执的视线:“谢执,你的梦魇里有过这间祠堂吗。” “如果我说有呢。”谢执声音很低,像在询问,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祁漾知道谢执的梦魇绝对不只这间祠堂。 但没关系。 就像任务要一个一个做,梦魇也可以一点一点清。 “那烧掉吧。”祁漾轻描淡写砸下一句。 “你的梦魇,连着我的梦魇,一起烧掉。” 祁漾平静到好像在谈论今晚是什么天气, 997却猛地发出一声尖啸。 电流声在祁漾耳边接连不断炸开,祁漾脸上却在笑。 谢执声音更哑:“这就是你说的,想做的事。” 祁漾:“是。” 祁漾:“这也是你跟我说的,'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都别下车'的事。” 谢执阖了阖眼,再睁开。 他终于打开心里那道门闩,允许被关在祠堂里的那个“疯子谢执”被眼前这人看见。 “是。”他坦诚道。 祁漾在谢执的声音里低下头,再次看着被他铺平的这张“温顺驯良”。 祁漾也终于知道谢执把这张字画带到这里的目的。 不是什么警示自己,也不是什么自我告诫。 这张“温顺驯良”,这谢执准备烧给谢家的。 祁漾看见了任务完成的曙光。 “997。”祁漾轻声喊道。 997现在听着祁漾的声音,宛如听着恶魔低语。 997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剧情可以改变不假,可怎么好端端的从男主一个人放火变成宿主“教唆犯罪”了? 不对,不是教唆犯罪,是共同犯罪! ! 997还没来得及回话,祁漾先听到了谢执的声音。 “去车上等我。”他说。 祁漾不敢置信看着谢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执在他面前都不演了,还要他去车上? 997却宛如听到天籁:“宿主,听谢执的,回车上。” 祁漾:“我留在这里会影响任务点吗。” 997顿了下:“…不会。” 祁漾:“那是会影响剧情线吗?” 997思索许久。 也不会。 因为早就影响了。 祁漾从997的沉默里得到答案。 祁漾没回答997,也没回答谢执。 他只是拿过供桌上那张宣纸,缓缓递给谢执。 谢执接过。 没再说让他去车上的话。 祠堂像是在这一瞬间感应到了它的命运,忽地起了一阵大风。 那风穿过漫长的回廊和天井,穿过木窗,穿过主殿,刚好吹在那张薄薄的宣纸上。 凉风过境,祁漾被山间的冷风一激,莫名打了个寒颤。 谢执看着他往回蜷起的手指。 “冷么。”他忽然问。 祁漾“嗯”了一声:“有点。” 祁漾话音刚落。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谢执重新抬起。 祁漾不明所以,再下一秒,干燥、温热的暖意一点一点靠近。 是蜡珠的火焰。 谢执带着他的手,一起引燃了那张写着“温顺驯良”的宣纸。 祁漾蓦地睁大眼睛。 谢执看着他睁得发圆的眼尾,很轻地笑了下,带着他的手腕往上一扬。 “温顺驯良”就这么烧在半空。 点燃了经幡的流苏。 点燃了经幡。 火光一点一点亮起,烟雾弥漫。 祁漾站在那灼人的热浪里。 听到的不是布幔被火舌烧尽的噼啪声,不是经幡倒下砸向供桌的断折声,也不是牌位被火焰点燃的爆裂声。 他听到的,是谢执带着笑意的一句—— “还冷么。” 作者有话说: 天凉了,点个祠堂给老婆暖暖。 执哥原本以为最爽的是一把火烧了祠堂,原来不是。 最爽的是老婆完全接受他“疯子”的一面,最后演都不演了。 - 温馨提示:只点火,不伤人 第52章 第52章 谢家山庄。 谢建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脚步声吵醒的。 深重的竖纹凝在他眉间,眉头用力压着。 “老爷,老爷!” 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哪怕隔着大半个的房间的距离,也难掩急切。 谢建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按着床头柜上的内线呼叫。 “吵什么,进来。” 呼叫刚挂断, 管家几乎是撞进门来。 谢建很少见到他这么失态的时候,哪怕是谢承启车祸那次,都没这么慌张。 谢建眉头沉得更重, 他从床上站起来:“谁出事了?” “不是谁…是祠堂, 祠堂烧……” 管家气喘的话还没说完,“轰”一声巨响,穿透整个谢家山庄。 谢建猛地一转头。 一道冲天火光在后山炸响。 祠堂…… 意识到那声巨响来自什么方向,谢建空白了几秒,他没撑拐杖,陡然往后一退,膝弯撞上床边,在管家的惊呼中摔在床上。 “老爷!”管家连忙上前。 谢建声音在牙缝间响起:“到底怎么回事!” 老管家立刻把床头的拐杖递过去:“不、不知道, 守祠人发现的时候, 主殿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管家甚至没敢说实话。 守祠人发现的时候,主殿的火不是已经烧起来了。 是已经烧到没法救了。 “你再说一遍,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谢建想起那满墙牌位, 脸上空白了一瞬。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不敢置信般又重复了一遍:“哪里烧起来的?” 老管家深深低着头:“是…主殿。” 谢建遽然想到了什么:“谢执呢,谢执呢!” 老管家:“祠丁说三少没事,现在正在西门,但……” 谢建没察觉到管家欲言又止的模样, 怒极反笑。 他扭头死死看向后山那冲天的烈火:“他没事?他刚去祠堂,祠堂就着了火!” “这么大的火,他竟然没事?” 谢建握着拐杖的手抖着:“马上备车!去祠堂!” 管家:“老爷……” 谢建:“给祠堂和山庄门务那边打电话,没我的命令,谁的车都不能放出去。” 管家:“老爷……” 谢建:“把谢执——” 管家:“老爷!” 管家这一声大喝终于截住谢建的声音。 管家喊完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在谢建的视线下挣扎开口:“老爷,三少的车怕是…拦不住。” “…那辆车上不止他一个人。” 谢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管家紧接着道:“还有…祁少。” 谢建半佝着的身躯猛地一僵:“你说谁?” 管家:“祁家少爷。” “主殿着火的时候,祁少也在里面。” “…听祠丁说,是祁少把三少从祠堂里带出来的。” “祁少现在就在西门,还说……”管家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谢建死死按着拐杖:“说什么。” “说…想要您给他一个明白,”管家头埋得更低,“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偏偏在您罚谢少跪祠堂的时候…烧起来了。” - 祠堂变成一片火海。 橙红色的火柱,滚着黑色的浓烟,在后山越烧越烈。 尖叫声,木头崩裂声,嘶喊声混在建筑倾塌的声响里。 热浪顺着烈火烧出的气流,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往日要沐浴换衣,非谢家本家人不得入内的后山,此时站满了人。 没人敢靠近。 所有人眼睛里倒映的,都是冲天的火光。 谢建的车在西门停下。 他步履蹒跚地走下车,看清火势的瞬间,“咣当”一声,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 谢建脚步一踉跄,胸口一阵闷痛,他抬起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身后的谢光誉和谢元正连忙上前,搀住他。 “爸。” “爷爷!” 谢建就在这样的火光里,看见了祁漾和他身后的谢执。 祁漾额头、下巴是黑色烟尘的痕迹,外套也被烧焦,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谢执身上更是一片狼藉,衬衣边缘都是灼烧的痕迹,左臂衣服被烧出一个破口,还有一块明显的烫伤。 两人背对着祠堂站着,身后就是愈烧愈烈的火海。 谢执目光在谢建抓着胸口衣服的右手上停留了许久。 “爷爷,是谢执!一定是谢执!”谢祥一个喊声打破西门所有沉默。 “一定是他烧了祠堂!” “祠堂这么多年没失过一次火,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您罚谢执跪祠堂这天起了火,一定是——”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祠堂偏偏在您罚谢执这晚失火,”祁漾脸色冷得像结了冰,“谢爷爷,麻烦您能给我一个明白吗。” 谢祥怎么都没想到,祁漾会反问出这句。 “祁漾,谢执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要这么向着他,你被他骗了你懂不懂?!今晚这祠堂就他一个人,这火不是谢执放的是谁……” “对,今晚祠堂就他一个人。”祁漾立刻道。 “就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起了火也不会烧到别人。” “你说,谢执自己放火,”祁漾抓过谢执手臂,一抬,把那块被烫伤的皮肤暴露在众人眼下,“自己把自己烧成这样,是吗。” 祁漾话音落下,全场安静。 “我闻到烟味,去到主殿,火已经烧得很大。”祁漾继续道。 “主殿的门被锁了,谢执被关在里面。” “如果今晚就他一个人在,我没跟过来,他会怎么样?” “谢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到底什么火能一时半会就烧成这样?” 这也正是守祠那几人想问的。 祁漾这话一落,祠丁立刻从人群中挤出来,他一身的冷汗:“老、老爷,这火实在烧得太快了,我们发现主殿着火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我立刻给下边打了个电话,喊人来救火,就一个电话的功夫,再一回来,火…火已经从主殿一路烧过去。” “确、确实不正常。” 当然不正常, 997悬于高空,看着祁漾和谢执身后那幢着火的巨物。 它的宿主花光了最后一分任务积分,倾家荡产兑换了助燃剂,烧得能不快吗? 至于两人烧焦的外套和谢执手上的伤—— 祁漾知道谢建今晚绝对不会轻易放谢执离开,和997一商量,便有了这么一出。 依托于997这个“上帝视角”,祁漾知道了一些连谢家本家人都不知道的底细。 比如,祁漾知道谢家祠堂内外监控全是摆设。 谢建对谢家这座传了几代的祠堂,信仰到了几乎是虔敬的地步。 连进入祠堂都要沐浴熏香,怎么可能放任镜头开着。 谢建笃信镜头如眼,开着就是对先灵的不敬,还会破坏祠堂的建筑风貌和风水,因此只做摆设。 祁漾一下就有了主意。 既然没有证据,那不就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祁漾当然没想靠这个彻底瞒过谢建的眼睛。 谢家在砺石全方面围剿下,日渐式微,谢执暴露身份是迟早的事。 他选择在今日放这把火,就代表他能接得住所有后果。 祁漾从不怀疑谢执的能力。 他的目的也只有一个。 起码今天晚上,他得毫发无伤带走谢执。 为了让这出戏更细,祁漾烧了自己的外套,还给自己抹了两把灰。 灰是当着谢执的面抹的,衣服也是当着谢执的面烧的。 当时火势已经很大,两人在火光间待不了多久。 祁漾旁的什么都没说,只和谢执说了一句:“祠堂没监控。”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谢执却好像全然知晓了祁漾的计划。 于是他给这出戏加了码。 谢执手臂上的烫伤就是这么来的。 祁漾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举着谢执的手臂,脸色登时冷了下来。 997只当祁漾在和谢祥对峙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是演的,还在心里感慨宿主真的很像那么一回事。 殊不知祁漾垮着脸,大半是因为谢执手臂上的烫伤。 整个西门因为祁漾和祠丁的话陷入死寂。 谢祥浑身僵滞。 什么叫主殿的门被锁了? “祁漾…你、你说话要讲证据,现在在场所有人,除了谢执,全都是看到祠堂失火才赶过来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除了谢执?”祁漾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 “你怎么不说火是我放的。” 谢执就站在祁漾身后,闻言,目光在祁漾白净的后颈上停留了几秒。 谢祥一下哑口。 他可以一句话把谢执架在火上,但不敢把祁漾架上去。 祁谢两家关系本就大不如前,可至少明面上还过得去,虽然中断了几项合作,但在外人看来,只是受了赵家的影响,两家关系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把矛头指向祁漾,那这事性质就彻底变了。 再说,今晚这火也不可能是祁漾放的,谢祥想。 祁漾一个被捧在手心的世家少爷,好端端的来祠堂这种地方,放把火,把自己搞成这脏兮兮的模样,图什么? 图个开心吗? 图谁开心? 谢执吗? 谢祥从没信过外头那些祁漾喜欢谢执的传言,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喜欢,也不至于为了他,点了谢家祠堂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祥硬着头皮咬牙道,“我、我是说…要证据。” “证据是吗,”祁漾丝毫不露怯,“我从主殿出来的时候,看到回廊那边有摄像头。” “我正想问,不知道谢爷爷方不方便调一份给我?” 祁漾语气、视线没有丝毫闪躲,直直迎上谢建的目光。 气氛再度凝滞。 谢祥也愣住了。 他钉在原地许久,忽然扭头看向身旁其他人,却对上了谢元正的视线。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同样的东西—— 怀疑。 整个西门骤然沉默。 哪怕是再想借此机会踩死谢执的人,此时也不再说话。 他们敢保证自己没做,但不敢保证做这事的是不是自己人。 而祁漾又太坦荡。 坦荡到连谢建都开始怀疑这事是不是还有隐情。 “你和谢执身上也脏了,去山庄洗个澡,换个衣服吧。”谢建用浑浊的声音说。 不知道是为了安抚祁漾和谢执,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 谢建顿了下,慢慢看向谢执:“祠堂失火这事我会让人去查,你这两天先住山庄,别耽误正事。” “正事?”说话的是一直没开口的谢问秋。 “爷爷这话是?” “我已经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权限放给了谢执,就由他和承启那边一起负责。” 谢家所有人朝着谢建看过去。 反应最大就是谢祥和谢元正。 谢元正:“爷爷!” 谢祥:“谢执他凭——” 谢建一个冰冷的眼神看过去,谢祥瞬间哑口。 祁漾朝着谢建看过去,借着火光看清谢建模样的瞬间。 祁漾皱了皱眉。 他们站的位置距离火场不算远,但也绝对不近。 是个还算安全的距离。 虽然热浪烘在身后,可夜间山间风盛,气温也低,谢建却出了满头的汗,连睡衣领口也是湿的。 祁漾转过身去看谢执,发现谢执此时也在看着谢建。 像是也察觉到了异样。 可谢执视线收得也很快,在祁漾侧过脸没几秒后,和他对视。 祁漾看着谢执这一身进谢家祠堂才穿的衣服。 两秒后。 祁漾转回脸,看着谢建。 “谢爷爷既然把金海道经开区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了谢执,那证明您对谢执一定是信任的。” “那祠堂的事,我相信您一定也会调查个清楚,给谢执一个明白。” “至于别的…您放心,谢执在我那边,也不会耽误正事。” “您如果实在担心他的安全,这段时间我会让祁家的保镖跟着他。” “今晚就不留了,来之前,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会按时回去,”祁漾说着,视线从谢建身上一点一点抽离,扫了一圈他身后的谢家人,“毕竟,我也不知道这山庄哪里…会不会突然又起了火。” 所有人一僵。 谢建脸色也倏地沉下来。 “我和谢执身上还有伤要处理,那就先回去了。” 祁漾朝着谢建轻一颔首,说完,牵着谢执手腕走向那辆迈巴赫。 这次祁漾没让谢执开车。 谢祥他们就看着祁漾带着谢执走到车旁。 祁漾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按着谢执的肩膀不动,示意他坐进去。 谢执无言和他对视。 祁漾借着外套的遮掩,木着脸戳了戳谢执的手臂。 刚好戳在他烫伤那一块的旁边。 谢执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弯身坐了进去。 祁漾关上了副驾驶的门。 祁漾在给谢执做司机,这个事实一摆,谢祥和谢元正几人拳头死死握着,指节都发出钝响。 迈巴赫在众人视线中远去。 几分钟后,谢家山庄门务拨通管家的电话。 管家接通,把电话递到谢建耳边。 “老爷,三少的车往大门这边开过来了,要拦吗?” 谢建往后靠在车身上,沉默许久。 “放他们走。” - 迈巴赫驶出谢家山庄,回到别墅。 任务点的积分到账,因为是火烧祠堂这样的关键剧情点,系统给的积分一点都不吝啬,足足25分。 祁漾却垮着脸。 管家林叔透过落地窗看到庭院大门被推门,忙走过来,把别墅门打开。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蒋少待了四十多分钟,本来想等少爷您回来的,左等右等没等住,给您打电话也没接,就先…我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庭院关着灯,管家没看见两人的模样,直到两人走到门口,被感应灯一照,管家这才看清。 “不是说去谢家吗?怎么…快快快,外套脱下来。” “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到“受伤”两个字,祁漾表情更不好看。 祁漾顶着一身焦糊味,本来想什么都不管,快点上楼洗漱,人都走到电梯旁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执。 “去洗个澡,身上这衣服不要了,让林叔扔掉。” “洗澡的时候别碰到手上的烫伤,洗完马上擦…我看着你擦药。” - 谢执回到房间,洗完澡,没吹头发。 那张恒泰的权限卡此时就随手扔在茶几上。 谢执走过去,俯身拿起。 卡面似乎还残留着焦炭和香灰的气味。 谢执用手指贴着卡面一捻,捻出一抹烟垢。 谢执脑海闪过今晚谢建抓着心口,满身冷汗的模样。 他垂眼看着那张卡,良久,拿过手机,拨通那个显示着“爷爷”的号码。 电话响过四声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喂。” 谢执嘴角带着凉薄的笑意:“爷爷。” 谢建这次隔了许久才应道:“到了?” 谢执声音很平静:“到了,刚洗完澡。” 谢建“嗯”了一声:“伤口记得擦药。” 谢执:“他说等下过来给我擦。” 谢建又沉默了两秒:“那很好。” 谢执:“爷爷呢。” 谢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什么?” 谢执把弄着那张权限卡:“我看爷爷今晚一直在流汗,还以为您不舒服。” 谢建顿了下:“没有。” 谢执:“那就好。” 两人一来一回,无论是哪头,声音都很寻常,任谁听,都是一副爷孙说体己话的模样。 只有电话两端的人彼此之间才知晓,被死死压在“寻常”这层薄冰之下的汹涌暗流。 “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想说这个?”谢建声音沉下来。 “不是,我只是睡不着,”谢执淡声说着,在沙发上随意地坐下,“我怕一闭眼,就看到满墙的祖宗牌位在我眼前烧成灰烬。” 谢执看着那张权限卡上恒泰的标志。 “我以为爷爷今晚也是睡不着的。” 针扎的刺痛感袭上谢建心头。 谢执听到谢建突然喘起气。 谢建躺在床上,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压得他连呼吸都是沉的。 “谢执。” 一声嘶哑如破碎风箱的喊声从谢建喉咙里淌出来。 “你跟我说实话,祠堂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最后一层薄冰顷刻间碎裂。 电话两头一阵死似的安静。 谢建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就在谢建以为谢执会承认的时候,却听到—— “爷爷,您知道的,起火的时候,我被锁在主殿。” 谢建抓着心口:“谢——执!” “咣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谢执笑了下:“爷爷,拐杖掉了吗?” 谢建:“谢执,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谢执仍旧在笑:“我说了啊,不是。” “对了,爷爷,”谢执不紧不慢道,“我给你打电话,是还有一件事,我忘了说。” 谢执放下那张权限卡,抽过茶几上的酒精湿巾,将指腹沾上的烟灰一点一点擦去。 “祠堂这场火,烧掉的不只那满墙的牌位。” “还有——” “您今晚写给我的那张'温顺驯良',也不小心,烧在这场大火里了。” “连着那些牌位一起。” 痰音混着喘息代替谢建所有声音。 从“温顺驯良”这四个字从谢执口里传出的瞬间,谢建就什么都明白了。 谢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咳出来的。 “祠堂是你烧的!” “是你!” “谢——呃……” 一道濒死般的抽气声响在谢建喉咙溢出后,破门声紧跟着响起。 谢执最后听到的,是管家疾厉的呼喊。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来人!快来人!把医生喊过来!快!” 太吵了。 谢执看向手上那块烫伤的皮肉,很轻地笑了下。 他放下手机。 通话结束。 作者有话说: 漾漾洗完澡一出来:谢执,这个“谢建”的头像怎么是黑的啊? -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第53章 第53章 浴室热水自上而下落在身上。 祁漾冲完身上的泡沫,仍站着不动,任水淋了好一会,直到鼻腔那股炭焦味彻底散干净,才关掉水,踩着地毯从浴室走出来。 门开的瞬间,耳边“嘀”的一声。 是系统电流的声音。 “997?”祁漾喊了一声。 “宿主。” 997声音竟然显得有些疲累。 祁漾脚步和开门的动作同时停下, 他一时没说话。 半分钟后。 997突然收到“您的宿主赠您一朵康乃馨”的提示。 997一惊:“宿主?!” “够吗?”祁漾突然问,“送花好一点,还是你直接抽取积分好一点?哪个能帮你攒点能量?” 997这才知道祁漾突然给它送花的缘由。 是以为它能量不够了。 “…不是。” 997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退回花朵的渠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漾的积分从20变成14 。 “宿主你又浪费了6积分, ”997道,“缓冲的能量还有的,还够。” 997声音突然来劲。 祁漾闻言只觉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你刚刚说话有气无力的。” 至于积分。 平安扣已经兑完, 积分的使命完成一大半,在祁漾这里, 剩下的也就是给997的铃兰了。 但这话祁漾没说, 怕997暴走。 997有气无力是因为—— “宿主, 剧情主线好像提前了。” 997看着自己身上不断波动闪烁的数据,说。 祁漾没明白,一时愣在原地:“什么意思?” 997:“谢建他——” “嗡”的一声震响,打断997的声音, 也截断祁漾的思绪。 一人一统循声望去。 被随意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在振,不断辐射着低频噪音。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祁漾还是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是谢祥。 祁漾以为又是来找谢执麻烦的,没管。 电话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回到锁屏界面。 祁漾看到那一连串未接来电。 有谢祥的,谢元正的,谢问秋的,甚至是谢承启。 祁漾意识到不对。 “ 997 ,你刚刚说谢建怎么了?” 谢祥的电话就在这时再打进来。 997:“宿主,接电话吧。” 祁漾听着997的声音,按下接听。 “祁漾?!”谢祥像是被突然接通的电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喊了两声,确定接电话的是祁漾,才紧接着开口说下一句。 “谢执在你身边吗?” “他是不是在你身边?!” 祁漾看向谢执房间的方向:“不在。” “那他在哪?” “祁漾,你知不知道我爷爷现在被送进icu了!” “突发心梗!”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心梗?!管家说他心梗前最后一通电话是谢执给他打的!谢执到底跟我爷爷说了什么!” …… 祁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他思绪在好几分钟内都是断的。 他终于知道997那句“剧情主线提前”是什么意思。 在原著里,谢建就是因为突发心梗导致双侧半球梗死,在重症躺了一个月后,神经功能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医生说造成了永久性神经损伤。 谢建双侧半球梗死,但脑干和丘脑未受累,终身失语,还要终身卧床,但谢建的意识是清醒的。 可最后摧毁谢建的,不是谢执。 是他的枕边人和子女。 当代表谢家的绝对权力不再,变成一具衰老衰弱的□□。 经年累月的恨意开始反噬一切。 谢建这才知道所有人都在恨他。 恨他的偏心,恨他的控制欲,恨被践踏的尊严,恨被他当成利益交换的工具。 谢建就这么清醒地走向死亡。 剧情点没有改变。 谢建走上他定好的结局。 时间线却乱了。 “ 997 ,谢建心梗不应该在恒泰申请破产保护之后吗?” “是的,宿主,所以我说剧情线提前了。” 而且提前了很多。 祁漾安静两秒:“是因为我吗?” 997不好说,但它知道,从和祁漾绑定那一天起,很多事就注定会发生改变。 “宿主,谢建在这个时间点心梗,是之前所有世界线都没发生过的事。” “谢家势必会乱。” “我体内的数据已经不够支撑我进行剧情推算了。” “你是这条世界线最大的变数。” “我也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休眠的时间又越来越长,你没了痛觉屏蔽和伤害比例减免,一定要万事小心。” “哪怕谢执再出现什么危及生命的状况,你也……” 也什么? 也要量力而行? 也要保全自己? 997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一番话。 就像今晚祠堂那场大火。 在谢执说出让祁漾回车上等时,它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谢执说得对。 可它明明是谢执的系统,不是祁漾的。 它只是错绑在祁漾身上。 它要做的,是在谢执遇到危险时,保证祁漾能第一时间赶到男主身边。 越危险,祁漾越应该出现,越要快出现。 997告诉自己牢记它们系统的使命,可看着那朵康乃馨,说出来的话却是:“情况再紧急,也一定顾好自己,别受伤。” 它把康乃馨小心收进库里。 997选择在这个时候跟祁漾说这些,因为它有预感。 它好像…快要回到谢执身上了。 - 祁漾拎着医药箱,敲响谢执的门。 “门没锁。”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概是让他自己进来的意思,祁漾这么想着,手刚放在门柄上,还没往下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祁漾掌心扑了个空。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安静对视两秒。 祁漾先开的口,他象征性提了提手上的药箱:“擦药。” 谢执侧过身。 祁漾从谢执身前的空隙间走进去。 祁漾走到沙发边,把药箱放在茶几上,屈膝半蹲在一旁,“咔嗒”一声,药箱扣子被解开的瞬间,祁漾看到谢执亮起的手机屏幕。 谢光誉给他发了消息。 祁漾动作有片刻的停顿,但他只扫了一眼,没多停留。 “你洗澡的时候伤口有没有沾到…谢执?” 祁漾以为谢执跟着他一起进屋了,但没听到脚步声,一回头,才发现谢执还站在门边。 人没过来,但却在看他。 谢执已经换了衣服,不是睡衣,就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套了件同色的长裤。 祁漾微微歪着头看他,用眼神在问:怎么不进来。 谢执目光在茶几的手机上停留了几秒,才走过来。 祁漾心思还挂在谢光誉给谢执发的那通消息上,没注意,等谢执再走到跟前,才看到他还在往下滴水的发丝。 祁漾从茶几旁站起来,叹了口气,走进浴室,拿过柜子里的吹风机。 他也没说话,就半倚半靠在门上,拿着吹风机在门上“笃笃”叩了两下。 谢执抬脚朝他走过来。 祁漾当着他的面,把吹风机插上,递给他:“吹干先。” 谢执接过吹风机。 两个人站在浴室门口有点挤,祁漾转身就要出门,手臂却被谢执抓住。 祁漾扭过头,疑惑看他:“?” 谢执没说话,锢着祁漾小臂,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发尾和衣领湿的,吹干。” 说完,也不等祁漾反应,谢执将吹风机调成低档风,吹在祁漾发潮的衣领上。 谢执的指背有一下没一下,碰过祁漾后颈。 祁漾盯着地面的瓷砖放空。 最后连“我自己来”都没来得及说,衣领和发尾已经吹干。 祁漾抬起手,抓了抓干透的衣领。 “我、我好了,你快吹干出来。” 祁漾说完,虚捂着后颈快步走出浴室。 紧接着他听到身后吹风机的声音响了几度。 祁漾回到茶几旁没两分钟,吹风机声音消失。 谢执走过来的时候,祁漾已经将要用的碘伏棉签烫伤膏摆好。 在楼下和管家说的是看着谢执擦,最后上手的还是祁漾自己。 没办法。 又是烫伤。 谁叫他有经验。 当时在半山的时候,他就替谢执处理过。 房间内一时极度安静,只剩下拆棉签时的撕拉声。 祁漾没想问别的什么,今晚发生的事够多了,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帮谢执处理伤口。 但祁漾没想到,会是谢执先开的口。 “谢建急性心梗,现在在重症。” 祁漾手上的棉签陡然移位。 好在没有戳到谢执的伤口。 那棉签还沾着药膏,蹭了点到谢执手腕上。 谢执抽了张纸巾,简单擦净后,接过祁漾手上的棉签,在自己伤口上潦草涂了两下。 “我知道,谢祥给我打电话了。”祁漾道。 谢执看起来并不算意外:“他还说什么了。” 祁漾把绷带解开:“说谢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你打的。” 谢执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嗯。” 祁漾抬起头看他。 谢执也安静与他对视。 良久。 “我做的。”谢执道。 祁漾心口重重跳了下。 就像他一句“祠堂没监控”,谢执就知道他所有想说的话。 祁漾也从这一句“我做的”里,读懂了一切。 祁漾站在这个时间节点,回头看祠堂那场大火。 谢建抓胸口,满头冷汗,原来都是心梗的前兆。 谢执这通电话只是谢建命运的最后一掌。 祁漾把绷带缠在谢执手臂上。 缠到第二圈的时候,他轻声开口。 “不是你一个人做的。” 谢执怔了下,垂眼看他。 祁漾正低着头专心打绷带。 谢执只看到他柔软的发丝。 祁漾减掉多余的绷带,打完结,又说了一句。 “我也有份。” “是我和你一起做的。” 谢执没想到他会听到这个。 他和祁漾坦白,不为试探,也无关别的,更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所谓的慰藉。 他只是不想瞒他。 只是想告诉他。 谢执心口被祁漾的答案撞得发麻。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绷带散了就换一副。” 祁漾肩头放松似的往下一沉,叮嘱完,把药箱留在了谢执这里,说完最后一句早点睡后,走出了谢执的房间。 谢执站在门旁,看着那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那端,眉头一点一点蹙起。 谢执走进房间,俯身从茶几上拿过手机。 他没理会谢家任何人的消息,找到那个“上善若水”的号码,给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他有什么状况,随时联系我。 】 - 管家起夜才看到谢执的消息。 他有些不解。 什么叫有什么状况? 老管家翻来覆去通读了两遍,也没读出个所以然,但依着惯例,上了楼。 自那次祁漾连烧一个星期,在半山前前后后住了大半个月后,管家就多了个习惯,起夜之后总要去一趟三楼,摸个体温再回去睡。 好在只烧过那么几天,之后再没出现过那种情况。 管家以为今夜也会这样。 谁知道这次一进屋,看到的会是祁漾满头冷汗,蜷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的模样。 “少爷?漾漾?” 管家连喊了两声也没将人喊醒,又用手背去探祁漾额头的温度。 没烧。 不仅没烧,额头还凉得很。 手足无措间,管家突然想起来那条莫名的短信。 他看向腕间的手表,已经凌晨3点20分,这个点…管家站在祁漾房间,隔空望向走廊尽头的位置。 管家抽过床头的棉巾,擦了擦祁漾额间的汗,坐在床边,又轻声喊了两句“漾漾”。 还是没醒。 管家一咬牙,最终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跑过去。 “谢少?睡了吗?谢少?” 管家没敲门,先喊了两声。 门内很安静。 管家也没心思下楼去拿手机了,硬着头皮抬起手。 他刚要叩下,眼前的门却忽然被人拉开。 谢执穿着一身黑色衣裳站在门内。 他神色很清明,一点都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管家愣了好一会。 他下意识想问谢执怎么还没睡,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语气急切:“谢少——” “他怎么了。” 管家的话被谢执直接打断。 “不知道,好像做噩梦被魇住了,流了一身的冷汗,怎么也喊不醒,额头也是凉……” 管家话没说完,谢执已经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祁漾房间门掩着,没关上。 谢执轻轻一推便开了。 他径直朝着祁漾床铺的位置走过来。 管家紧跟在他身后。 管家从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先是一身狼藉回来,谢执又受了伤,现在自家少爷又喊都喊不醒。 “到底怎么回事?漾漾这是怎么了?” 谢执没答。 他在祁漾床边坐下。 或许是被床垫下陷的动静惊了下,困在梦境中的那人蜷了蜷手指。 他手臂从枕头上滑落,刚好贴在谢执手边。 两人肌肤相贴。 谢执垂着眼,抬起手,牵过祁漾那只从枕头上滑落的手掌,用拇指去探他掌心的温度。 掌心都蓄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洗条毛巾,再接盆热水过来。”谢执低声对管家说。 管家应了声:“好。” 管家朝着浴室走去,怕接水的动静吵到床上的人,他特意关了浴室的门。 屋内只剩下谢执和祁漾两个。 谢执低眼就看到祁漾被汗粘在眉尾的额发。 想要替他拂一下,可手刚要从祁漾掌心抽出,床上的人就倏地攥紧了手指。 谢执眼底晦涩不明。 他看着自己被死死抓住的手指,也看着祁漾因为睡得不安稳而细密抖着的眼睫,感受着那人掌心的潮气。 祁漾屋里没开灯,只有旁边浴室透出的微弱光线。 那光照不到床上的人。 也照不到床边的谢执。 谢执的身影融在一屋黑暗里,像一樽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浴室水声停下。 谢执抬起另一只手,单手解开结,把自己的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了下来。 是谢执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 也是撑着他度过那经年梦魇的唯一的东西。 他把平安扣放在了祁漾枕边。 心软成这样。 还敢说自己也有份。 谢执看着他,良久。 声音好像也融在了这夜幕里。 “不是说梦魇都烧掉了么。” “怎么还睡不好。” 作者有话说: 执哥:后悔了,老婆还是被吓到了 执哥今夜不眠。 第54章 第54章 管家从浴室出来已是几分钟后。 祁漾床后的壁灯已经被谢执打开了, 暖黄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 管家没找到上次用的脸盆,最后拿的浴缸旁一个装永生花的陶瓷盆接的水。 陶瓷盆是祁漾买的,卡通胖头鱼造型,边上还嵌着一圈水晶,在壁灯的照射下反出一大片光斑,落在谢执身前。 管家放下手上的水盆,把洗好的毛巾翻开,对折两下,看着床上的祁漾,眉头就没松开过。 “还在流汗吗?”管家忙问。 说着,管家走过来。 他以为谢执会像上次祁漾醉酒时那样让开位置,让他给床上的人擦身体。 可这次没有。 谢执坐在床边,侧过脸,对着管家开口:“我来吧。” 管家被胖头鱼上的水晶闪了一下眼, 愣了一会,才把毛巾递过去:“好的。” 谢执接过毛巾,试完温度,确认不会烫到他,才低着头,把毛巾贴在祁漾额头上。 他动作很细致。 擦完额头又去擦祁漾侧脸。 毛巾一点点变凉,谢执没有换面,重新沥过, 折好, 再把毛巾贴在祁漾被冷汗浸湿的脖颈。 然后是小臂, 掌心,手指。 管家的表情越来越奇怪,但一句话也没说。 谢执的手心被毛巾熨得发烫, 他伸出手,贴在祁漾后颈上。 直到掌心下的皮肤变得干燥,不再出汗,谢执才将毛巾放进脸盆。 “还要换水吗?”管家问。 谢执:“不用。” 管家应了一声,端着水盆和毛巾走进浴室。 他倒完水,把毛巾洗好挂在架上,又将那胖头鱼陶瓷盆洗了一遍,擦净,放在浴缸边。 再出来时,管家听到谢执的声音。 “辛苦了,”坐在床边那人说,“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管家林叔想说的话就这么被谢执抢了先。 管家看了看床边的谢执,又看了眼床上的祁漾,神情有些古怪地站了好一会。 “那谢少呢?”他问。 谢执:“我再坐一会。” 管家沉默几秒:“要我去准备枕头和毯子吗?” “不用,”谢执说,“等他睡深我就走。” “好,那我就先下楼了,”管家说,“我手机声音开着,少爷如果有什么状况,或是谢少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 管家说完就想走,可想了想,又停下脚步。 “你也早点休息。” “熬夜伤身体,我们年纪大,觉少,白天在别墅没事,随时都能补觉。” 谢执“嗯”了一声。 管家轻声关上门离开。 屋内又一次剩下两人。 谢执没说谎,他是想等床上的人睡熟再离开的。 可谢执没想到,祁漾会在管家走后没多久就睁开眼睛。 祁漾醒来时,壁灯还没关。 不像醉酒那次摸黑看人,这次他看得很清晰。 是谢执。 祁漾带着梦境的余悸,在看清床侧那人的一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祁漾嗓子干得不像话。 谢执听着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净饮机在哪。” 祁漾反应了一会,正要张嘴,又听到谢执开口:“指,别说话。” 祁漾伸手指了个方向。 谢执看过去。 净饮机在钢琴后面的桌子上。 谢执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杯子,走过去,接了杯温水。 祁漾一口气喝完,谢执接过他手上的杯子,问:“还要不要。” 祁漾摇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谢执转身放杯子的间隙,祁漾没忍住,“你怎么在这里?” “管家说你被魇住了,喊不醒。”谢执把杯子放在床头上,语气随意地说。 “所以他去喊了你?” “嗯。” 祁漾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按了按额角,一抬眼,直直撞上谢执的视线。 “做噩梦了?”谢执声音格外轻。 “…也不算。”祁漾说。 谢执:“梦到什么了。” 祁漾顿了下:“祠堂。” 谢执:“还有呢。” “记不清了,乱七八糟的。”祁漾含糊道。 谢执却似乎并没有信他这模糊的说辞。 “因为谢建的事?”他紧接着问。 还是因为我。 剩下这半句压在谢执喉间。 他没说。 祁漾抬起眼。 他对着谢执说了谎。 其实没有记不清。 祁漾记得很清楚,刚刚那场梦境里是什么。 从祠堂满墙的牌位,到着火的经幡,最后是谢建扭曲的脸。 梦里的谢建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在火海里朝着他声嘶力竭地喊。 谢建的喊声和祠堂倾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祁漾怎么都听不分明。 祁漾很难说清那场梦境。 他知道自己并不可怜谢建。 更不是怕。 与其说是被谢建吓到,不如说是因为突然提前的剧情主线,让祁漾感觉到了惶然。 谢执只是他不安的一个最粗糙的载体。 “不是因为谢建。”祁漾没有逃开谢执的眼神,他好像从谢执的眼神里隐约读出了什么,于是反问他,“谢执,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不应该带我去谢家。” “不应该让我进祠堂的。” “是不是?” 祁漾的回答永远不在谢执的意料之内。 “是。”谢执说。 祁漾却摇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确实梦到了谢建,但不是因为怕。” “我没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点那一把火。” “所以,”祁漾看着他,“你也不要后悔。” 不要后悔带上他。 不要后悔给谢建打那通电话。 就像997说的那样。 谢执做的所有选择都是正确的,最后都会通往唯一的结果。 祁漾不要谢执怀疑他自己。 回应祁漾的是长久的沉默。 谢执没回答,目光却始终紧锁在他身上。 “怎么…不说话?”祁漾带着点不可名状的紧张,疑惑开口。 被魇在梦里,惊得一身冷汗的人,反过来让他不要后悔。 谢执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 谢执只是平静地望向那条平安扣。 谢执从不信命,也不相信什么因果。 但这一刻,谢执看着那条平安扣。 化解冲撞,驱邪避险,护佑平安……如果真的有用。 别保佑他了。 保佑眼前这个人吧。 谢执在祁漾的注视下,撑在床边的手掌往前一伸。 祁漾余光瞥见了谢执的动作,但没看清。 他还来不及低头,谢执的手又抬了起来。 再下一秒,一个沾着不知名余温的物件系在了祁漾的脖子上。 祁漾怔了下,抬手一摸:“这什么……” 圆圆的。 祁漾一低头。 黑黑的。 触感熟悉的。 这是—— 祁漾眼睛又一次睁得浑圆。 平安扣。 谢执的平安扣。 沉舒留给谢执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倾家荡产用光701积分兑换的平安扣! ! ! 祁漾嘴巴剧烈抖了两下,抬手就要去解。 可他手刚碰到后颈的绳结,就被谢执拿了下来。 祁漾什么也顾不上:“平安扣不行,这个我不要,它……” “不要就扔了。” 谢执干脆利落一句话截断祁漾所有声音。 祁漾:“……” 祁漾刚开始以为谢执在开玩笑。 他认真盯着他看了小半分钟。 没看出玩笑的痕迹。 祁漾这才意识到谢执是认真的。 他哪里还敢说话。 祁漾只觉得自己脖子此时有千斤重。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峙了一分钟,也不知道两分钟。 “这…那、那就先放我这里,”祁漾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摸着那平安扣,“我帮你保管着,过段时间再还你?行吗?” 谢执看着再不应好像就要晕过去的人,这次点了头:“好。” 祁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两声乌鸫的叫声,清脆响亮。 祁漾断掉的思绪在这鸣叫声中抽回。 他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四点了。 谢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醒来又是满城风雨。 谢执身体哪耗得住。 想到这里,祁漾也不管什么平安扣了,抬手推了谢执两下。 “再不睡林叔他们都要起了,”祁漾顺势检查了一下谢执手上的绷带,没散,又推了他一下,“快回去睡觉。” 见谢执不动,祁漾说着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谢执这才起身。 他站在床边,没走,像是还有话要说。 祁漾就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谢执:“金海道经开区项目下月中旬招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在恒泰。” 听到“恒泰”,祁漾心口一紧。 他对金海道经开区这个项目没什么具体印象,但隐约记得,在原著线里,在魏河风亮明谢执砺石的身份前,谢执的确在恒泰待过两个月。 可那是谢建心梗之前。 祁漾想起997的叮嘱。 “谢建出了事,谢家人还会让你去恒泰吗?” 谢执:“会。” 谢执知道,谢家越乱,内斗越多,也是外部势力最容易扎根的时候。 祁漾闻言点头,也不多问。 “好,那你万事小心。” 祁漾想了想:“对了,现在跟着我的那两个私人保镖,是我妈亲自挑的,这段时间要不要让他们先跟着你?” “不用,有郑密,”谢执顿了下,声音带了点不自知的无奈,“顾好自己,别担心其他的。” 祁漾只听自己喜欢的:“就一个郑密跟着你够吗?” 谢执:“他底下还有人。” 祁漾还是相信郑密本事的,这才踏实了点。 “但郑密跟着是一回事,你自己也要时刻注意。”他又道。 “嗯,”谢执把祁漾垂下床的被角塞回床上,“可能会很忙。” 祁漾:“我知道,你忙你的,只要告诉我你在哪就行,没事我不会给你打电话。” 谢执:“……” 祁漾看着谢执好像有点骤然凉下来的眉眼,疑惑了两秒,还以为是自己的保证不够诚恳,于是认认真真又保证了一遍。 把打电话的频率从一天一次直线降到三天一次。 甚至还有可下降的空间。 谢执阖了阖眼,肩膀也上下起伏了一瞬。 再睁开时。 谢执:“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待在别墅,无聊的话给蒋高轩他们打电话,让他们陪你。” 谢执怕他一个人待久了,又想起祠堂的事,夜里再睡不着。 谢执:“让保镖跟着,别自己出门。” 祁漾:“嗯。” 祁漾很少听到谢执说这么多话。 他叮嘱了很多,直到乌鸫再一次在窗外叫响才停下。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窗边,又同时收回视线。 祁漾:“我都记住了,出门带人,私下不和谢家人见面,也不单独去一些危险地方。”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添乱,不给你……” “不是麻烦。” 祁漾的声音又一次被谢执直接打断。 窗外已经依稀有点晨光。 两人虽然一坐一站,但壁灯下被放大的影子以一种亲密的姿态依偎着。 “祁漾,你从来没有给我添过麻烦。” 祁漾听见谢执说。 “你不是麻烦。” “我会让你知道我在哪。” “还有。” 祁漾听到谢执最后一句话—— “要给我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以为的执哥:复仇路上心无旁骛,只想“屠戮” 实际上:复仇的日子就靠着老婆电话挨过去了,你还不给我打?累的时候接到老婆电话,接完“哞”一声又去干了谢家两下 第55章 第55章 “谢家的事你听说了吗?” “现在谁还不知道啊, 就这一个月,恒泰就召开了三次临时董事会,三次就算了, 牵头的人还次次不一样, 我也是开了眼了。” “我听说内部审计也被叫停了很多次?” “别说了,像我家这么点背的也没谁了,上个月和恒泰那个松丽岛的项目刚动工,一期项目款都签批好了,结果撞上这当口,恒泰那边说要先暂停支付,我家老头子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开工那天仪式没办好,都想上太沧山点两炷香了。” “也是谢老爷子心梗得太突然了,话都没留下几句, 谢家那几个子女, 哪个不是有手段的。” “我比你们知道的稍微多一点,我一朋友他哥在恒泰做过两年经理人,有点门路,他说恒泰有几个跟着谢老爷子的元老董事,是想扶谢光誉上位的,代理董事长的通稿都准备好了,结果没几天老二那边就传出要宣布大额分红的消息,恒泰股价当天就跌得没眼看,最后不了了之,反正就是一团糟。” “唯一从中受益的, 就谢家那个私生子了吧。” “你说谢执啊?他还从中受益?不是有传言说谢老爷子心梗前最后一通电话是他打的吗?” “谢老爷子两眼一闭,谁知道那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而且老爷子心梗前好像给了他一个什么项目,谢执第二天就带着老爷子给他的权限卡去恒泰了。” “现在最有可能接任恒泰董事长之位的人选就是谢光誉, 谢执虽然是谢光誉的私生子,但他和谢光誉父子不和是事实,几乎是明牌的'站队',那谢家剩下那几个不得拉拢他?” 祁漾走到哪,都能听到这些消息。 众说纷纭。 又三天后,恒泰一高管刑事举报谢光誉和谢承启早年职务侵占,交易所介入问询,恒泰强制停牌三天。 八天后,恒泰内部邮件泄露,矛头直指谢家老三老四。 十三天后,董事会决议被老二谢兰方宣布无效。 十八天后,金海道经开区招标会结束,恒泰中标结果被推翻。 二十天后,金融财报开始出现大量关于恒泰的□□,引发恐慌性抛售,引入外部力量重组的呼声愈来愈烈…… 日子就在满城风雨中来到现在。 祁漾给谢执发完定位消息,走进会所二楼专属包厢。 “又到最晚,这次喝几杯自己说。”蒋高轩挪到沙发角落,给祁漾让出位置。 祁漾在蒋高轩身边坐下:“哪杯没酒精?” 蒋高轩一头问号:“来酒局你不喝酒?” “嗯,不喝。”祁漾声音淡淡。 蒋高轩和辛君璇对视一眼,两人觉察到什么。 辛君璇按着桌上的对讲铃:“弄两杯热苹果宾治过来,别放肉桂棒,多放点蜂蜜。” 那头:“好的。”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侍应生推开。 辛君璇接过侍应生手上的热苹果宾治,放到祁漾眼前。 祁漾接过,喝了两口。 “心情不好?”辛君璇问。 祁漾摇了摇头。 他没有心情不好,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恒泰砺石一天一个动静,虽然祁漾每天都有和谢执通话,但也三天没碰面了。 997也安静。 祁漾心里不踏实。 但看到蒋高轩和辛君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祁漾打起了点精神,然后环视了一圈。 “今欢和明庄呢?” 今晚是许今欢组的局,结果人不在。 蒋高轩也正想问,顺着祁漾的话看向辛君璇。 谁知辛君璇也摇头。 蒋高轩一脸“她连你都没说”的表情,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昨晚凌晨2点多的时候,今欢发了一条朋友圈,你们看到了没?” 祁漾:“?” 昨晚凌晨两点祁漾已经睡了,但醒来后他会翻一遍朋友圈。 祁漾没看到。 说着祁漾拿过手机要重新翻,被蒋高轩压住:“不用看了,没几分钟又删了。” 半夜,凌晨两点,发了又删的朋友圈,突然组的酒局。 几个buff一叠,在座三人突然不说话了。 辛君璇忙问:“发了什么?” 蒋高轩本来没太在意,直到话说出口,后知后觉有点不对,神情也严肃起来。 “…我当时也就打眼一看,好像就发了一张不知道是流眼泪的猫还是流眼泪的狗的表情包,没带什么文案。” 祁漾:“……” 辛君璇:“……” 蒋高轩在两人的注视下,“靠”了一声:“不会和明庄吵——” 一个“架”字还没说完,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许今欢一个夸张的芭蕾舞旋转走进来,朝着座位上三人行了个谢幕礼。 三人:“……” 行了。 就这样子,哪有半点吵架的迹象。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蒋高轩正打算问朋友圈的事,许今欢先有了动作。 她直起身,“刷”地往上一撩衣袖,把手臂往座位上三人的方向一伸:“将将!看!这是什么!” 辛君璇第一个认出来。 “这不是你大学毕业那天,明庄送给你的毕业礼物吗?” 严格来说,是毕业礼物之一。 一个翡翠手镯。 祁漾他们都有印象,因为季明庄送的这个礼物确实让他们有点意外。 毕竟许家是珠宝世家,许今欢三岁就拥有了自己的珠宝品牌,她见惯了珠宝,就连祁漾这些发小,送礼物的时候也会特意避开首饰这品类。 季明庄送的这个翡翠手镯成色不错,但许今欢很少戴。 当然不是觉得拿不出手,只是许今欢性子跳脱,从小被她摔裂的手镯没有十个也有五个,别的摔了也就摔了,这个不行,她心疼,于是就被锁进了柜子。 “我昨天才知道,这手镯是他妈妈的。”许今欢在辛君璇身边坐下。 蒋高轩:“他妈妈?” 蒋高轩是知道季家复杂程度的。 “他妈妈不是已经去世很多……”蒋高轩礼貌打住。 许今欢倒是坦然:“嗯,是明庄妈妈的遗物。” 遗物? 不知道为什么,祁漾突然觉得脖子一重。 辛君璇看着许今欢:“他昨天才告诉你这手镯是他妈妈的?” 许今欢:“嗯。” 辛君璇放下酒杯,盯着许今欢看了许久:“明庄跟你求婚了?” 接连两声惊天咳嗽在包厢角落,一前一后响起。 蒋高轩:“求婚?!” 祁漾:“求婚??” 许今欢捂住脸尖叫了一声,转身一把抱住辛君璇直晃:“对!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许今欢显然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又是捂脸又是晃手。 祁漾脑子乱得很。 他一把抓住辛君璇的小臂:“不是…刚刚不是在说遗物吗?怎么突然……” 怎么突然扯到求婚了? ! 祁漾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辛君璇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辛君璇:“明庄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做的事多,说的话少。” “他能跟今欢说这些,除了求婚还能是什么?” “更何况那还是他妈妈的遗物。” “遗物这东西,怎么可能轻易给人。” “对啊,”许今欢接话,“除了给老婆,还能给谁?” 祁漾:“…………” 祁漾喉咙像被什么绳子揪了下,忽然没由来地抓了抓自己衣领。 “也不绝对吧,”祁漾声音已经有点飘了,“关系很好的兄弟…什么的,也有可能吧。” 祁漾丝毫没察觉他这话说完,包厢里有多安静。 直到久没听见他们的声音,祁漾才倏然抬起头。 这下不止辛君璇投来了异样的眼神,连亢奋的许今欢都安静下来。 “祁少,您觉得母亲遗物这种东西,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吗?”许今欢道。 “我不是说你的手镯,我是说,我是说…也不是随便送人,我是说关系很好的兄……” “关系再好也不行啊,”许今欢誓死捍卫手镯的尊严,“你去问问关羽和张飞,他们之间也不可能送这个啊。” 祁漾:“……” 祁漾被平安扣贴着的那块皮肤好像在发烫。 他想抓又不敢抓,怕被蒋高轩他们看出什么异样。 他也不敢保证蒋高轩他们有没有看见过谢执那条平安扣。 “…我就随口一说,你继续说求婚的事。”祁漾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好在许今欢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她今天组这个局就是为了这个,祁漾又开了口,许今欢便一五一十,丝毫不藏私地一路从手镯说到求婚的戒指。 “然后他喝了点酒。” 许今欢一口气不带停的。 “可能有点醉了。” “我第一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 祁漾顿了下,灌了一大口果茶。 “上个星期他不是去了一趟北欧吗,那个星期我很少给他打电话。” “昨天他喝了酒才敢问我,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说看过他秘书的行程表,安排得太紧了,我电话打起来就没完,怕耽误他事,也怕他嫌我吵。” 祁漾放下茶杯。 “他就说我最要紧,也没有一次觉得我吵过。” “让我想什么时候给他打电话就什么时候给他……” 祁漾骤然起身。 蒋高轩和辛君璇正听得上头,被祁漾吓了一跳。 “漾漾?怎么了?” 祁漾头脑有片刻的空白。 “我去一下洗手间。” 祁漾也不等蒋高轩他们回答,直冲向二楼的盥洗室,径直走向净手台。 凉水冲在手上的瞬间,祁漾昏胀的脑子才清醒了一点。 可还不够。 许今欢的声音不断在他脑海里闪过。 祁漾又掬了捧凉水,冲在脸上。 祁漾双手撑在台面上,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顺着他下颌不断淌进衣领,很快就洇湿一圈。 湿冷的衣领紧咬着颈间的肌肤,外堂的风一吹,凉得祁漾打了个寒颤。 应该把衣领解开,然后拿纸巾擦干的。 可祁漾盯着镜子里那被水洇得发深的领口。 没去碰。 就像是怕看到什么。 这平安扣在祁漾脖子上系了这么久,脖颈早就习惯了它的重量。 其实很轻。 此时却好像有千斤重。 祁漾手掌就这么在领口的位置上上下下好几次。 最终也没解下来。 谢执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进来的。 祁漾看着屏幕上的“谢执”两个字,怔忪了好一会。 缓一下先,祁漾告诉自己。 等震第三下再接。 嗡。 嗡—— 第二下还没震完,祁漾接起了电话。 祁漾:“……” “喂。”谢执的声音隔着屏幕在耳边缓缓荡开。 祁漾含糊应了一声。 谢执:“还在会所?” 祁漾:“嗯。” 谢执:“喝酒了吗?” 祁漾:“没有。” 祁漾原本以为被许今欢那遗物理论一闹,他现在是不想听到谢执的声音。 可在谢执声音落在耳边的瞬间,祁漾竟然只觉得安心。 他没有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转了个身,半倚在洗手台上。 谢执在说恒泰的事,祁漾正听着,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道鸣笛的声音。 “怎么了?”祁漾随口问。 谢执那边很轻地顿了下,声音平静如常:“没事,有个电话进来。” 祁漾:“那你先接。” 谢执没立刻挂断电话:“酒可以喝,少喝一点,早点回去。” 祁漾没说话,在临挂断前,才问了一句:“你今晚回别墅吗?”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祁漾隐约知道了答案:“没事,我就随口一问,你先……“ “回来的,”谢执看着仪表盘上突然亮起的警告灯,脸色很冷,声音却是与脸色截然不同的柔和,“要晚点。” 祁漾思绪被那句“回来的”彻底带走。 “好,那我在家等你。” “嗯。” 电话挂断。 祁漾起伏了一晚上的心绪就在谢执这通电话里平静下来。 他盯着熄屏的手机看了几秒,莫名笑了下,转身正要走,手机再度响起。 看清屏幕来电显示的瞬间,祁漾还怔了下。 是他派去跟着谢执的保镖。 祁漾疑惑皱眉。 他刚跟谢执打过电话,保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进来? 祁漾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 刚接通,就听到一声:“少爷!” 祁漾:“怎么了?” 保镖没有丝毫间隙地开口:“您知道我以前开过一间修车厂吧?” 祁漾:“知道。” 保镖:“那少爷你信我的直觉吗?” 祁漾后背一下绷起来:“信,你说。” 保镖紧跟着前面那辆宾利添越,一字一字道。 “谢少的车不对。” 作者有话说: 执哥发现车有问题:声音如常,坚决不让老婆发现一点不对 漾漾:当场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我的眼睛 执哥要挨骂了 第56章 第56章 “你现在在哪里?”祁漾声音不见慌乱。 保镖不知道,手机那头的人撑在台面上的手在打颤。 “在青河这边!”保镖立刻道。 “哪个青河…新建的青河经开区那边?”祁漾隐约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青河这个名字,可他一时想不起来。 保镖:“对。” “具体位置。”祁漾说着,攥着手机朝外大步走去。 保镖:“具体位置…就在辛家新建的船厂这一块!这边最大的工厂就是辛家的。” 祁漾脚步停了一秒。 祁漾边和保镖通话,边打开地图,输入辛家船厂的位置。 27.2公里,走高架用时21分钟。 在这一刻, 祁漾是信命的。 许今欢偏偏在今天组了局,他偏偏在今天来了这里。 “我知道了,你跟紧他的车, 我马上过来。” “好的,我会跟…您要过来?”保镖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头皮都麻了两秒,“少爷你相信我,我能应付得了,别墅到这里再快也要一个多小时,就算您过来也晚……” “我不在别墅, 我在城北, 到那里最多半小时。” 保镖哑巴了一瞬。 心里连喊了两声完了。 他给自家少爷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想别的, 只是职业直觉告诉他前面那辆宾利添越行驶轨迹不对, 又想起少爷的叮嘱,发生任何状况,无论大事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告知他, 所以才打去这通电话。 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保镖知道自己表现得越慌,少爷会更紧张,于是把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少爷,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这边是经开区,又是晚上,除了一些运输车,就没什么行人了。” “就算谢少的车刹车完全失灵,顶多也是绕着开发区跑几个小时,我的车会一直跟着,找个机会帮他减速。” “ 等下,”祁漾脑海里忽地闪过什么,“你说什么?运输车? ” 会所走廊那盏水晶壁灯,不偏不倚打在祁漾脸上的那一秒。 祁漾突然停下脚步。 他终于想起来,他在哪里听过青河这个名字。 ——在那场走马灯里。 祁漾脑海一下涌进太多片段,那些片段仿佛带着重量,沉甸甸压下来。 …青河经开区,除了辛家新建的船厂,谢家的工厂也在那。 谢执的车差点被一辆运输车碾过去,就在清河区! 祁漾捂着额角,膝盖倏地往前一倾,直到被走廊的侍应生一把搀住。 “祁少?祁少你怎么了?!” 祁漾反手抓住侍应生的手臂:“帮我喊一下君璇。” 祁漾不知道,就在侍应生扶住他的那几秒里,包厢里几人久不见他回来,正好起身出门。 连季明庄也到了。 连同辛君璇在内的四人刚过转角,就听到侍应生那一声“祁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蒋高轩,脸色霎时一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腿跑过去,一眼就看到靠在走廊墙壁上捂着脑袋的祁漾。 “漾漾?!” 身后几人紧跟着跑过来。 祁漾听到蒋高轩的声音,抓紧他。 辛君璇几人一靠近,迎面就听到一句:“谢执出事了。” 连侍应生都陡然一惊。 祁漾被脑海里那些片段打得目光都是散的,直到看清辛君璇的瞬间,才逐渐清明起来。 “君璇,谢执在青河区。” “他的车被人动了手脚。” “我的人在跟着他。” “我马上过去,但我需要时间。” 几人从听到那句“车被人动了手脚”起,脸色就有些发白。 紧接着又会听到祁漾说他要过去。 蒋高轩:“你在这里待着,我马上找人……” 蒋高轩手臂被辛君璇按住。 辛君璇知道谁都拦不住他,她直直看着祁漾。 “你要我做什么。” 祁漾:“帮我把区内所有路灯打开,调监控,查路上所有可疑的车辆,尤其是运输车。” 辛君璇:“运输车?” 所有人心头更沉。 只在谢执车上动手脚还不够? 要下死手? “好,我立刻安排,”辛君璇抓住祁漾的手,“别担心,青河区那边我熟,我马上安排警卫巡逻车开出去。” “好。”祁漾既然选择跟辛君璇开了口,就没强求他们留在这里。 祁漾也知道他们不会留在这里。 “你和阿轩都喝了酒,让明庄开车。” “我去找谢执,你们去船厂查可疑车辆。” 祁漾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说完在蒋高轩手上拍了拍,抬脚就要走,又被蒋高轩反手拉住。 蒋高轩咬着牙,几秒后,把他那辆奔驰g的钥匙递给祁漾。 “你的车太轻…开我的。” - 奔驰g拐上高架。 祁漾不断提着车速。 从接到保镖那通电话起,祁漾就在脑海里喊着997 ,可997始终没有开机。 直到导航上的距离数字从27.2变成5.1,祁漾才听见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997接收到任务点,从休眠状态挣扎醒来,眼前看到的就是青河开发区绝对空旷的大路。 997来晚了。 可祁漾还是来到了这里。 这是祁漾第一次,在没有任何系统指示和帮助下,找到谢执。 “宿主。”997声音轻到像是在飘。 它就喊了那么一声,别的什么也没说。 祁漾却知道它想说什么。 “别在意,”祁漾在紧绷的精神下硬分了点心神出来,“任务来得太急,你在休眠,不是你的错。” “997,谢执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也是我的。” 也许是这开发区实在太安静,静到祁漾想起了很多事。 在他脑海里闪过运输车那些片段的那一秒,当祁漾意识到也许有那么一丁点可能会失去谢执的那一秒。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这个世界会毁灭,不再是家里人,不再是蒋高轩他们,而仅仅是谢执时。 祁漾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以前从来不去想。 直到这一段路。 直到这一段没有蒋高轩他们,没有997 ,只有他一个人的,朝着谢执飞驰的这一段路。 祁漾仍旧说不清楚那些改变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但他知道了,现在的谢执之于他,已经不再是什么“世界”了。 就只是谢执。 祁漾的车距离保镖的实时定位越来越近,地图显示只要再过一条街,就是他们的位置。 997听到车窗外鸣笛的声音,像警报,很响。 它问祁漾:“什么动静?” 祁漾说:“君璇家的巡逻车。” 997有些恍惚。 它也不知道是因为祁漾的回答,还是自己还没完全从休眠的状态里醒过来的缘故。 997看着周遭熟悉的街道场景,随着记忆的激活,那些过往的世界数据雪花般在997眼前落下。 997想起它在这条街道上陪着谢执经历过31次。 可那31次里,没有辛家的巡逻车,没有通明的路灯,没有朝着谢执飞奔而去的人。 那里一片漆黑。 有的只是一辆要置谢执于死地的运输车…对了,运输车! 997恍然间想到了什么,它在雪花般的数据库里费劲检索了好一会,“啪”地开口。 “天· a33j2 !宿主,那辆运输车的车牌是天· a33j2 !谢执在这里绕这么久,就是为了引这辆车出来,他已经知道在他车上动手脚的人是谁了,这辆车就是证据!” 祁漾立刻给辛君璇打了电话。 只半分钟,辛君璇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查到了,确实有这么一辆车,现在就在——”辛君璇看着中央控制室发来的实时监控,声音突然顿住。 “漾漾,”辛君璇已经尽可能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可声音还是藏不住抖,“谢执今天开的是什么车?是他那辆迈巴赫吗?” “不是。”祁漾说。 祁漾的声音打破辛君璇最后一点希望。 她看着监控里那辆径直朝着宾利添越驶过来的运输车。 “漾漾,你冷静点,听我说,我看到那辆车了,现在在——” “不用了。”截断辛君璇说话的是祁漾平静的声音。 他已经知道了。 祁漾拐过最后一个转角,在997尖锐的喊声中,看到了谢执的车,以及那辆闪着大灯,朝着谢执那辆黑车疾驰而来的运输车。 刚冲进辛家船厂中控室的辛君璇一行人,也在这一秒,知道了祁漾那句“不用了”的意思。 蒋高轩就看着他那辆奔驰g出现在监控里,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前面的宾利追过去。 而宾利还在加速。 祁漾和辛君璇的通话还没挂断。 蒋高轩朝着电话里喊:“漾漾,你听我说,君璇家的巡逻车已经全部往那边开了,你……漾漾!祁漾!你要做什么!你别跟我说你要现在拦下谢执的车!前面就是运输车,那车撞过来你有十条命都不够它撞的!” “没有。” 祁漾轻飘飘的两个字从电话里传出,砸得所有人心口一震。 天知道听到祁漾还回话的时候,蒋高轩他们有多庆幸。 “谢执的车在加速,前面就是路口。”祁漾好像知道了谢执想做什么。 “运输车如果正常行驶,不可能撞上谢执的车,它突然变道就是证据。” “谢执是想在那个路口让运输车擦过去。” 可谢执车速太快了,突然转向车极易失控。 祁漾不敢赌。 他要在转口处拦下谢执的车。 最先看透祁漾用意的是一直盯着监控的季明庄。 他一把接过蒋高轩手上的手机。 “漾漾,你和谢执的车现在都在南向道路上,前面再开百来米就是君璇家船厂的露天货场,我让君璇把前后门都打开,你拐进去,从前门出来就是交叉路口的东向道路!” 季明庄话都没说完,辛君璇已经让人把货场的门打开。 奔驰g在路上扬起一阵尘烟,开进船厂。 “阿轩,那辆运输车上的人很重要,一定要拦住,别放跑。”祁漾紧接着说。 祁漾知道谢执敢引那辆车出来,就一定留了后手,郑密一定就在附近,也肯定不会放跑那辆运输车上的人,但他输不起。 谢执拿命搏的证据,他不允许一点闪失。 “巡逻车已经过去了,君璇还派了一辆重货去拦,一共九辆车,跑不了。” “好。” 辛君璇井然有条安排后续的事,祁漾稳把着方向盘,朝着货场前门开去,蒋高轩也在派人调查这辆天· a33j2的底细。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那辆运输车还在朝着宾利冲过去。 只有辛家中控室监理死死盯着监控。 监理原本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忘了,直到看到辛君璇拿过放在监控台旁的烟,转过身去,监理才明白过来,没一个人忘了,只是不敢看,也不敢说。 一秒。 三秒。 五秒…… “…撞上了。”监理颤抖的声音在整个中控室荡开。 一道巨响在路口猛地炸开。 金属碰撞的翻滚声响彻整个街道。 祁漾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很轻地抖了一下的手臂暴露他所有心迹。 “漾漾。”许今欢的声音轻得像雾,在电话里响起,“谢执他——” “谢执不会说谎的。”祁漾打断许今欢的声音。 露天货场的前门缓缓打开。 祁漾重重踩下油门,车速一点一点提上去。 祁漾目视着前方,开口:“他说今晚会回别墅。” “就一定会回去。” 奔驰g好似乘着风,穿过露天货场,越出前门。 监控里扬起的烟雾就在这时散净。 监理睁开眼,最先入眼的是四道焦黑蜿蜒的胎痕。 他顺着胎痕朝前看去—— 运输车像是直接擦过了路口,直直撞向了路旁的水泥隔离墩,巨大的冲击撕裂了车头,前挡玻璃蛛网般碎裂。 监理心里喊了一声“完了”。 运输车都撞成这样,更别说那辆宾…嗯?那辆宾利呢? 监理还以为宾利直接碎了,直到耳边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这里!谢少的车在这里!小姐!谢少的车在东向道路上!” 辛君璇一下子卸了力,径直往后倒去,蒋高轩想去扶,抬起手才发现自己手臂也是软的。 唯一能站得住的就只有季明庄。 “巡逻车到了没?”他问监理。 监理说:“到了两辆。” “盯着监控,一个人都不要放走。” “好。” 季明庄分出心神摸了摸许今欢的额头,安抚完女友,才抓过车钥匙,对着辛君璇和蒋高轩说:“谢执车太快了,漾漾还在东向道路上,我去看看。” “一起。”蒋高轩哪里还待得住。 就在季明庄的车往那边开的时候,在东向道路第三路口疾驰的郑密油门都要踩冒烟了。 到底靠不靠谱? !郑密在心里大喊。 魏哥不是说执哥的车会在第三路口和运输车撞上吗? 怎么在第一路口就撞上了? ! 执哥为了赶路口那个时机,车速飚成那样,车又被动了手脚,没有他帮忙做缓冲怎么把速度降下来? 郑密油门直接飙到红色区间,一点不带停开完一条街,终于看到了那辆宾利的影子。 宾利此时正控制着方向,贴着道路两边的护栏做减速。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刮了一遍,车头全是深浅不一的擦痕,纵横交错,还有一道极长的刮痕,从车前盖左侧一路刮到右侧,像是什么野兽的爪印。 可离奇的是,除了刮痕和一些轻微塌陷的凹坑,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 任谁都看不出这辆车刚和一辆运输车撞过。 郑密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就在他准备全力开过去,给宾利做缓冲让车停下的时候,眼前突然穿出一辆大g。 郑密吓得差点在路上一个漂移。 只见那辆纯黑的重型巨兽用比郑密还快的车速朝着宾利开过去。 “操!!”郑密在车上大喊一声,他一边喊,一边拨通魏河风的手机。 接通的瞬间,郑密的声音更响。 “魏哥!谢家还派了第二辆车!!谢光誉还有后手!他今天晚上一定要搞死执哥!我不管了!我要撞上——” 一个“去”字还没说完,郑密眼前那辆大g突然一个甩尾,钟摆似的横转了半圈,横在了前方。 魏河风的咆哮的声音就在这时传出来。 “那是祁漾的车!郑密!!郑密!!那是祁漾的车,你要撞上去连我都保不住你!你听到了没!郑密!” 郑密连回话的时间都没了,在知道那车上坐的是祁漾的瞬间,一个加速加半漂移,郑密的车也彻底横了过来,贴在了那辆奔驰g旁,成了宾利的第二道缓冲。 三秒后。 “砰”一声巨响,已经被护栏减掉大半速度的宾利直直撞上了中间那辆黑色大g的后侧方车门。 郑密死死踩着刹车,抵掉最后一点力。 车胎极速摩擦,在经久不息的尖锐声响中,终于一点一点停止转动。 季明庄他们的车也在这时从前门开过来。 祁漾驾驶座车窗已经碎裂,他额头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汲取着氧气。 “宿主,你手臂在流血,肩膀也撞到了。”997焦急地说。 祁漾却好像没听到。 他肩膀最后一阵起伏,抖着手去解安全带。 他手抖得太厉害了,连续摸了两次都没摸到锁扣。 直到第三次才摸到。 祁漾耳边除了997的声音,就是后台提示谢执轻度失血的警示灯声。 “咔哒”一声,祁漾终于解掉安全带,从驾驶座走下来。 全场所有人的动作好像都系在那辆奔驰的驾驶座上。 直到祁漾下车,在场所有车辆才像是刚醒过神,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漾漾,没事吧。” 蒋高轩他们说着拔腿跑过来。 郑密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祁少。” 祁漾却仍旧没听见。 他目光只停留在前方那辆被刮得不能看的宾利上。 从错绑上997那天起。 祁漾就知道谢执习惯于拿命搏一些他想要的东西。 他也知道谢执有手段,有能力为他做的所有事兜底。 就像码头那场爆炸。 可这是病。 祁漾不是第一次见过谢执找死的模样。 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疼痛。 很疼。 疼得他受不了。 疼到祁漾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掉。 宾利彻底变形的主驾驶车门终于被撞开,谢执从车上快步下来。 他额头有血迹,下颌也被玻璃划出一道擦痕。 祁漾身后几人的脚步全部停了。 郑密终于记起刚刚魏河风那通电话。 他折回车上,拿过手机,魏河风的通话还没挂断。 “魏哥!执哥的车被祁少拦下来了,祁少没事,执哥看起来也只受了点皮外伤,应该也没——” 一个“事”字被一道清脆的巴掌声打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魏河风,在电话里急促呼喊的声音。 “你话说到一半什么意思?怎么人又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谢执怎么了?” 郑密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紧到几乎尖细。 “…魏哥,我收回刚刚的话。” 郑密在车灯的照射下,看着谢执脸上的巴掌印,看着刚扇完巴掌,红着眼眶掉眼泪的祁漾—— “执哥他…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强忍泪水,忍不住,我要闹了 执哥: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第57章 第57章 四下再没有任何一点声音。 连辛家的巡逻车鸣笛声也在这时歇下。 空气中只有车胎剧烈摩擦后, 散发出的浓烈焦糊味。 哪怕是刚刚不要命地踩油门往第二路口赶,郑密都没这么慌过。 他愣得好像自己也被打了一巴掌。 郑密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嗫嚅着嘴巴问魏河风接下来要怎么办,先去处理运输车的事,还是留在这里。 如果留在这里,要不要上去拉走执哥? 郑密混乱说着,那头一句都没回。 “哥,你说话啊?!” 郑密又连续喊了三声“魏哥”,手机那头还是悄无声息, 他忙不叠拿下手机一看。 这才发现, 在刚刚那一通慌乱间,通话早就结束,还是被他自己挂断的。 唯一让郑密稍微安心点的, 是魏河风发来了一条消息, 说马上过来。 郑密慌得六神无主,蒋高轩他们也没好多少。 尤其是蒋高轩。 他和祁漾自幼相识, 从能满地爬的时候玩到现在, 蒋高轩有记忆以来, 从来没见祁漾动过手, 更别说扇谁巴掌。 也鲜少见他眼泪掉成这样。 今天却见全了。 横在中间那辆车驾驶座车窗都碎了,放在以往,蒋高轩早就冲上前检查祁漾状况了,可今天,他的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似的,动弹不得。 几人都像被牢牢冻住的雕塑,腿一步都迈不开,只剩下目光锁在前方两人身上。 被扇巴掌的是谢执, 哭的却是祁漾。 祁漾直到从驾驶室下来,还在大口喘着气,此时眼泪流成那样,却安安静静站着。 他哭得毫无声响,谢执却觉得那些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心口,耳膜,疼得他喘不上气。 在看到那辆奔驰横在自己眼前的瞬间,谢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看着主驾驶那侧的车窗碎在他眼前。 明明隔着一整个车头,那些碎玻璃怎么都落不到他身前,谢执却觉得每一块玻璃碴子都砸向了他。 他踹开变形的车门,从车上下来。 就这么短短几步路,谢执被抽空,又被填满。 可填满他的却是祁漾的眼泪。 那一巴掌像是用掉了祁漾仅剩的全部力气。 谢执不是躲不开,是根本没想躲。 他闻到浅淡的血腥气。 “手怎么了。”谢执声音哑到像是也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他脸上的指痕还在发烫,他却好像全然感觉不到,只低头看着祁漾战栗的指尖。 “是不是被玻璃碎片划到了?” “有没有流血?” “我看看。”谢执说着,抬起手要去碰祁漾的手臂。 祁漾却猛地往后一撤,把手臂掩在背后。 “你在意吗。”祁漾又安静地掉了一滴眼泪。 谢执被他这一句打得抬起头来。 祁漾声音终于带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你不在意。” “在意的话,你就不会在跟我说完那句'回来'之后,把车撞成这个样子。” “在意的话,你就不会为了什么狗屁证据拿命去赌那辆运输车撞不到你!” 祁漾现在都想不起从会所到青河这一段路,这二十多么里,这二十几分钟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车不对了,是不是。” “甚至已经发现有一辆运输车在跟着你。” “可你还是什么都没跟我说。” “如果不是我派人跟着你,现在我还在回别墅的路上。” 祁漾以为自己是极度冷静的。 从会所到青河那一路,完全陌生的路段,他没漏掉一个导航指令。 他让辛君璇开街区的灯,调监控,去查那辆运输车。 他分出心神去安抚内疚的997。 他开着车穿过露天货场,彻底拦住失控的宾利。 一切秩序井然到好像他只是一个下达指令的局外人。 祁漾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他朝着谢执喊出这句“如果不是我派人跟着你,现在我还在回别墅的路上”。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后怕如潮水,将祁漾整个吞没。 如果他没有派人跟着谢执会怎样? 如果他不在会所,赶不过来怎么办? 如果997以后也不能及时出现怎么办? 祁漾难过地意识到,没了997 ,只要谢执不愿意,只要谢执想瞒着,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祁漾手臂上的划伤在这一瞬间疼得厉害。 “这世上就没什么你在意的东西。” 谢执朝着祁漾又靠近一步。 祁漾再退一步。 不远处那辆添越车灯忽然闪了闪。 祁漾眼睛被刺了两下,他朝着那辆车的位置看过去。 直到现在,祁漾才敢认真去看那车的模样。 漆面支离破碎,刮痕从车头到车身,像被人拿着刀豁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而车门彻底变形。 祁漾最后一道防线被击溃。 他说话的声音再不复之前的冷静,喉咙里发出了一种连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我知道你想要谢家偿命,可明明有那么多办法,明明有…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晚一点就晚一点,你一个人太累就不要一个人,你可以跟郑密他们商量,可以跟我商量,要帮忙就说,我也可以跟家里开口。” “明明身边那么多人在,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把自己搞得一身伤。” 强绷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彻底反扑,延迟的崩溃灭顶般冲下来。 后怕,不断回溯的恐惧,劫后余生的空白,对谢执拿命去搏机会的气急,种种情绪交织,一股脑压下来。 祁漾在所有人注视下,膝盖倏地往前一倾。 “漾漾!” “祁少!” 身后被祁漾那一连串话打得七零八落的一群人,在惊呼中正要上前。 “砰”,很轻的一声,祁漾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执声音在抖,手在抖,却将人抱得很紧。 怀里的人整个人都是弓着的,像一只应激的猫。 谢执听到一声比喘息还要小声的哽咽。 祁漾呜咽的声音那么轻,却贯穿谢执整个心脏。 他眼泪滚烫,砸在谢执肩头。 “别哭。” 谢执再说不出其他话,连一句“我没事”都想不到,只不断重复着“别哭”两个字。 谢执的体温透过肌肤,渡到祁漾身上的这一刻。 祁漾终于卸掉所有心防。 他冲谢执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说他什么都不在意,骂他什么都不跟自己讲。 冲他喊了那么多,其实只是想告诉他—— “谢执,”祁漾把头埋在谢执颈间,又掉出两大颗豆大的眼泪,“我害怕。” 这三个字混着滚烫的眼泪,只有谢执听见了。 祁漾也只讲给了谢执听。 谢执碰到了祁漾的手,掌心那么凉。 祁漾每说一个字,谢执的心就被拧紧一分,最后连呼吸都是疼的。 “…别哭。” “我知道错了。” 谢执声音哑到几乎让人听不清。 “以后不会了。” 魏河风飚着车过来的时候,远远看到的就是谢执抱着人的一幕。 他的车在季明庄的车后极速刹停。 尖锐急促的刹车声把蒋高轩他们吓了一跳。 蒋高轩几人还没从那句惊骇的“我知道你想要谢家偿命”中醒过神,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魏河风的脸。 几人:“???” 现在整个天城商界还有谁不知道魏河风,不知道砺石。 恒泰走到今天这局面,引入外部力量重组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而这个所谓的“外部力量”,凡是稍微关注点恒泰动静的人都知道,只有砺石风投。 也是直到今天,天城商界才窥到砺石的真实体量和势力,它们远比看上去要庞大。 不温不火的表象之下,是盘根错节的资源量级和商业版图。 蒋高轩自己都没想到,当时那个他随手递了张邀请函,就能应邀跟着一起出海玩上一趟的魏河风魏老板,现今成了他爸都很难邀请到的座上宾。 而这个近期被各大财报媒体长枪短炮围堵的人,此时风尘仆仆,满脸惶急地出现在这里。 蒋高轩:“魏总?” 郑密:“魏哥!” 蒋高轩和郑密的声音一同响起。 季明庄缓缓看向郑密。 季明庄记得郑密这个人。 当时码头爆炸之后,祁漾让他专门留意过这个保镖。 季明庄看到郑密出现在这里,其实不算意外,因为祁漾给辛君璇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他派了人在跟着谢执。 他们也知道最近恒泰内乱,祁漾给谢执安排了保镖的事。 季明庄以为郑密就是这个人。 他脱离赵家后,来到了祁家。 尤其是看到郑密把车横在祁漾的车后,帮忙抵住冲撞,季明庄更坚定了这种想法。 尽管他当时也不知道郑密在给谁打电话,在喊谁“魏哥”。 季明庄怎么也没想到,郑密口中的“魏哥”指的是魏河风。 “魏总?”季明庄也喊了一声。 魏河风被郑密那一句“执哥出大事”吓得三魂丢了两,结果一下车看到谢执抱着人站在那,脚步一下停住。 谢执看起来受了点伤,脸上也有些血。 但人还能站住,没躺那,说明没什么事。 魏河风悬着的心勉强放下一半。 可从魏河风的角度只能看到谢执的脸。 他看不清祁漾。 魏河风又想起当时郑密在电话里喊着叫着要撞上去的模样,心又吊起来,他猛地看向郑密:“祁漾有没有受伤?” 魏河风开口第一句竟然先问的祁漾。 蒋高轩几人俱是一愣。 郑密:“可能有点皮外伤,问题应该不大。” 魏河风揉着头:“那你说谢执出大事?什么事?” “执哥他…呃…反正祁少……”郑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身边又有一群祁少的朋友,他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巴掌的事,就扒在魏河风耳边才开口。 郑密三两句说清刚刚的事。 说完,魏河风表情和郑密如出一辙。 身旁几人看着郑密和魏河风熟稔的举动,再想起郑密对魏河风的称呼。 魏哥,执哥,祁少…亲疏有别的称谓。 饶是对郑密没有丝毫印象的许今欢都明白了郑密是谁的人。 可魏河风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会替漾漾挡车? 接连一串问题笼罩在蒋高轩他们心头。 可眼下不是问问题的时候,这也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辛君璇不知道要对谢执下死手的人是谁,但既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动手,她不敢保证附近有没有那人的眼线。 就在辛君璇打算先把人带回船厂的时候,那头的祁漾也把头从谢执的颈间抬起来。 他听到了魏河风的声音。 祁漾手脚仍是麻的,眼睛也还是红肿,全身的力气好像随着不断落下的眼泪被清空。 脱力感让他所有动作都变得极度费劲。 祁漾一点都不想动,也不想说话,可他知道谢执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那辆运输车上的人要查,行车轨迹要查,路面监控要保留,现场这三辆车要清理,最重要的,要去医院做检查。 祁漾思绪忽然变得很慢,他什么都没想,只凭着本能做事。 他从谢执怀里直起身,抬起手,摸了摸谢执下颌那道血痕。 他也没说话,摸了一下就要放下手。 却没能放下。 因为手臂被谢执很轻地抬住。 谢执透过被割裂的衣袖,看到祁漾小臂上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 在流血。 谢执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掀开祁漾的衣袖,检查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检查完左手又去检查右边。 “身上可能还有其他伤,先去医院。”谢执指背贴着祁漾冰凉的掌心。 后台系统提示谢执失血的灯已经停了,可祁漾又看到谢执一处新的伤口,在他耳后。 靠近后脑的位置。 “你呢。”祁漾低着头开口。 “我和你一起。”谢执说。 祁漾沉默了一会:“那辆运输车……” 谢执打断他的声音:“交给魏河风,他会安排好。” 祁漾又沉默了一会,良久,“嗯”了一声。 - 郑密从没开过这么安静的车。 运输车上的司机被控制在原地,魏河风留在那里善后,郑密载着祁漾和谢执往半山医院开。 后来又多了辛君璇和蒋高轩。 明明一车全部坐满,愣是一个人都没说话。 祁漾全程闭着眼,坐在后座。 车沉默地开到半山。 两人又沉默地接受检查。 祁漾有997帮他检查身体,知道自己只有一点外伤,简单处理过手臂上的划伤,肩膀也在镇痛消肿后,用弹性绷带简单缠了两圈做固定,就从病房里走出来。 尽管后台没有显示谢执有什么大碍,祁漾还是给谢执安排了很多检查项目,也很细。 魏河风赶到半山时,距离祁漾处理完伤口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谢执还剩最后几项检查。 魏河风到的时候,祁漾正站在检查室门口等谢执。 蒋高轩他们在走廊另一头站着。 魏河风呼出一口长气,缓缓走到祁漾身后。 祁漾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一偏头,从余光里看到一双皮鞋。 也就认了出来。 “肩膀怎么样?”魏河风先开了口。 祁漾:“没事,一点拉伤。” 魏河风来之前,已经在辛家的中控室里看到祁漾挡车的视频。 要不是郑密反应快,立马冲上去当第二道防线,要不是祁漾今晚开的蒋高轩那辆重车。 以宾利那时的速度,眼前的人怕是绝对不止肩膀拉伤这么简单。 现在祁漾安安静静等在门口,魏河风实在想不出他扇巴掌时具体是什么模样。 …也只有谢执知道了。 魏河风是想替谢执说话的,他想告诉祁漾,谢执的车技远比他想象得要好,他的车不止一次被动过手脚,但谢执从没失手过。 这次也是。 他就用一点皮外伤,换来了能把谢光誉钉进死局的证据。 在谢执今晚所有计划里,那辆运输车不是意外,被动了手脚,刹车失灵的宾利不是意外,没能第一时间出现在第二路口的郑密也不是意外。 今晚唯一的意外就只有眼前这个人。 魏河风甚至敢保证,如果祁漾没出现在那里,谢执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这个晚上,他在一个路口和一辆运输车搏过命。 谢执会“安然无恙”地回到祁漾的别墅。 只要他想,祁漾甚至不会看到这事的任何报道。 魏河风想把利弊一一分析给祁漾听,想告诉他谢执这么做有他的理由,想告诉他这点伤对谢执来说,简直轻得像风,不会在谢执生命留下任何痕迹。 太多太多道理涌到魏河风嘴边,可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一句磕磕巴巴的—— “别怪他。” “他就是…唉,一直是一个人,太久了,学不会那些。” 祁漾阖了阖眼。 良久。 他看着检查室透明的窗户。 “我知道。”祁漾低声说。 等听到祁漾的回答,魏河风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紧张的。 他晃了一晚上的心在得到祁漾肯定的答案,才彻底安稳落下。 检查室门外的灯从红色变成绿色,提示检查已经结束。 魏河风看了祁漾一眼,选择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 他轻一转身,正打算去找郑密,余光却看到走廊那头的蒋高轩他们。 今晚如果没有辛家的帮忙,事情也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 这几人又是祁漾的发小。 魏河风想着,立刻抬脚朝他们走过去。 蒋高轩几人看着魏河风走过来,就已经转过身体。 蒋高轩站在最前方,一声“魏总”还没喊出来,魏河风已经快步走过来,笑着朝他伸出手。 不是一只手,是两只。 蒋高轩一下愣住,即便是他们还不知道砺石底细的时候,蒋高轩也没受过这样的礼。 现在砺石地位摆在那,别说是蒋高轩,就是他家里老爷子来了,怕是也要主动伸手喊一声魏总。 魏河风和最前面的蒋高轩握完手,又面向季明庄和许今欢,最后是辛君璇。 他一一握过,最后对着辛君璇道:“今晚的事实在麻烦辛小姐了,还有蒋少,许小姐,季少,这份大人情我代表砺石记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联系。” 这下不止蒋高轩,连许今欢和季明庄都蒙了。 辛君璇脑子也还是乱的,她知道魏河风这句“代表砺石”分量有多重,现在天城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想和砺石搭上线,她今晚得了魏河风的承诺,回家一说,她爸都给她递烟。 辛君璇很想应下这份人情,但她要脸。 “魏总,言重了,我们今晚做这些,不是出于砺石的人情,只是为了漾漾,为了谢执。” “我知道我知道,都一样,”魏河风笑着说,“都是为了他们两个,一样的。” 几人:“?” 几人在沉默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想起魏河风和郑密说的话,有什么东西逐渐浮出来。 魏河风对谢执的态度,恒泰的乱局,失控的谢家,突然入场的砺石,要置谢执于死地的运输车,这动荡的大半年…… 所有事情在此刻串成一条完整的逻辑线。 “魏总。” 开口的是辛君璇,她喊完又沉默了一阵,隔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声开口。 “我想用您的'人情'换两个问题,可以吗?” “您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选择权全在您。” 一个是在商场摸爬滚打杀出来的商界巨擘,一个是从小在人情场长大的世家小姐,用“人情”换两个问题,用手指想都知道那两个问题会有多冒犯,魏河风却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哪里的话,辛小姐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好。”辛君璇也不再遮掩。 “魏总,第一个问题,恒泰变成今天这样,全是砺石推动的,是吗?” “第二个问题,谢执是砺石的人,是你的人,是吗?” 一连两个问题,一连两个是吗。 可蒋高轩几人却在辛君璇开口前,就有了答案。 砺石这个局,怕是从谢执回到谢家那天起,就已经设下。 谢执就是魏河风安插在谢家的最重要的一步棋,是砺石对准谢家的一柄刀。 谢执能做到这地步,也就意味着,谢执在砺石的位置一定不低。 以魏河风对谢执的紧张程看,甚至很有可能是魏河风的副手。 这个猜测一出,蒋高轩他们的心悬得更高。 所有人屏息等着魏河风的答案。 “第一个问题,是。” “恒泰变成今天这样,全是砺石推动的。” 几人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既震惊于砺石的本事,又庆幸砺石只把刀子对准了恒泰。 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几人对第二个问题也就有了预判。 辛君璇以为自己还会听到一句“是”,甚至做好了听到类似于“谢执是砺石的董事或者股东”之类的准备。 可谁知,魏河风却摇了摇头。 “至于第二个问题,”魏河风转过脸,看了那边的检查室一眼,“严格来说,不是。” 蒋高轩一头雾水:“严格来说?魏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魏河风就在众人目视下,笑着开口。 “意思是,谢执不是我的人。” “我是谢执的人。” “砺石是谢执的。” “他是我老板。” 作者有话说: 几人:太好了,事情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阿轩:你是说,砺石那么大一个老板几次差点挨我揍,又被我下了药,最后我家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反被砺石欠了人情未来可能会更好是吗? 魏哥:是的,谁让你关系硬呢。 第58章 第58章 检查室的门被打开,年轻医生从病历上一抬头,就看到祁漾站在门口。 “祁少,你怎么不去病房歇着?” “我没事, ”祁漾立刻开口, “他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软组织伤的比较重,”医生指着片子上一块模糊的阴影给祁漾看, “就是这里,撕裂伤,应该会有一些深度血肿。” 医生说着话,身后传来拉帘子的声音。 谢执从检查床上坐起来, 身上的护理服还没穿好,祁漾看到一大截从肩头绕过的绷带。 谢执套好衣服,从床上走过来。 祁漾没再看他, 接过医生手上的片子和检查单, 继续问:“骨头呢?有没有伤到?” 医生:“没有。” 祁漾:“他耳后这个位置也有伤口,已经很靠近后脑了, 有检查过吗?” “检查了, 做了头颅ct和核磁, 都没问题, 应该就是外伤。” 医生说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转头,看到了谢执。 “谢少。”医生喊了一声。 门口是专心致志看病理诊断报告单的祁漾,身后是看着祁漾的谢执,医生站在中间,却好像丝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怪异的氛围。 医生和祁漾也不算陌生,趁着祁漾看报告的间隙,他找话题似的,开口:“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谢少和运输车擦过去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祁少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扬昌梁家的梁丘少爷驾车和一辆箱式小货车撞上,那货车比运输车小多了,车撞的也没有多严重,偏偏撞的位置不好,人当场就休克了,送到半山的时候腹腔里全是积血血块,肝脏严重破裂,抢救了四个小时才——” “林医生。” 谢执冷淡的声音打断医生所有话头。 神经大条的医生转过脸:“怎么了?” 谢执看着祁漾因为医生的话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我不是梁丘。” 医生没听懂这一句的意思:“我知道,我是说……” 医生剩下的话被谢执的眼神拦住。 医生顿了下,再回头,看到祁漾抓在报告单边的手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他本来还想再补两句,可身后谢执压迫感太强,最终他什么都没再说,朝着两人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谢执走上来,接过祁漾手上的报告单。 祁漾满脑子还是医生刚刚的话,什么积血血块,休克,肝脏破裂,直到手上一空,才意识到单子被谢执拿走了。 “我还没看完。”祁漾伸出手想要拿回来,可单子已经被谢执放在了检查室门口的桌子上。 “别看了。” 谢执抬起手,在祁漾眼尾很轻地擦了两下。 眼皮还是肿的。 再看眼睛要更红了。 谢执手上残留着药气,祁漾眼尾微微泛凉。 祁漾没忘记今晚的事,那口气还堵在身体里,没散干净,本来想躲,两人偏又站得近,近到他顺着谢执微敞的衣领,就看到肩头那截绷带。 祁漾最后也没躲成,只是缓缓垂下眼皮,看着地面,隐晦地表达不让摸的意思。 “去病房吧。”祁漾道。 谢执的病房还是原来那间,走廊尽头。 两人进病房没多久,门就被敲响。 是魏河风。 魏河风走进来,先问了两句谢执的伤,然后话锋一转。 “那辆运输车司机现在在老方手里。” 祁漾正站在窗边拉窗帘,听到“老方”两个字,动作一顿。 这是祁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祁漾也不知道这些话自己方不方便听,以往谢执从没跟他说过这些。 祁漾在窗边站了一会。 今晚发生这么多事,谢光誉没达到目的,谢家那边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 他在这里,魏河风说话都有顾忌。 这么想着,祁漾最终转过身。 “我先去找阿轩他们,你们聊。” 祁漾话说完,抬脚朝着门走。 还没走出一步,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谢执很轻地握住他的手腕。 “老方,全名方昆,是郑密的师父。” 魏河风意识到谢执的用意,也赶忙开口:“对对对,郑密的师父,郑密一身功夫和本领都是他教的,老方是特种退役兵出身,是职业保镖,带着自己的团队,团队包含郑密在内一共三十二个人,目前都受佣在砺石。” 祁漾听到这里,才缓缓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这像是什么破冰信号。 直到这时,谢执虚握在他腕间的手指才扣实了些。 谢执知道祁漾还没消气。 但起码肯看他了。 还好,没让他带着气走出这道门。 “不说那些,是觉得那些事不干净。”谢执深深看着他。 “不想脏了你耳朵。” 祁漾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更没想到谢执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谢执不跟他说,是因为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种程度。 祁漾心情一时复杂无比。 既有被放在心上的安全感,又有因为过度周到反被排在外面的不踏实,还有一点很不可名状的委屈。 “哪里不干净了,”祁漾直直看着谢执,“如果这些就叫不干净,那你以为我身边的事就很干净吗?” “我派保镖跟着你,这算不算不干净?” “我让君璇帮忙清理车祸现场,这算不算不干净?” 如果这些事就叫做不干净,那他在走马灯里看到的那些叫什么? 要这么算,那他早不干净了。 他和997做的不干净的事,说的不干净的话,连起来一箩筐都不够装! 祁漾声音越来越响。 魏河风鹌鹑似的缩在床尾,愣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都这样,那谢执这个当事人怕是只会更惨。 魏河风这么想着,一抬眼,却看到了谢执像松气似的笑了下。 魏河风:“?” 撞到脑子了? 先是挨了一巴掌,挨了一通骂,现在又被嚷了一顿,竟然还能笑出来? 祁漾不知道身后的魏河风人已经麻了,此时看着谢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嗓子眼。 他原本觉得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想说的。 从窗边离开的时候,祁漾也做好了让今晚这事无疾而终的准备。 可现在,有些话开了一条口子,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谢执身后就是医院的顶灯,碎光自他肩后散开,撞进祁漾酸胀干涩的眼睛里,打得他视线都有些斑驳。 祁漾也不想仰头看他,反手抓住谢执的手腕,把人往病床前一带。 位置陡然变换。 谢执坐在床边,祁漾站在他身前。 谢执没有松开手,在祁漾压着他坐在床边的瞬间,岔开了膝弯,锢着祁漾的手腕,将人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 祁漾不偏不倚,刚好落进谢执双腿圈出的那一小块领地里。 祁漾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留意谢执的动作。 他从今晚谢执给他打的那通电话说到老方,一口气都不带停。 谢执就坐在那里,抬头听着。 还会朝他发脾气,是好事。 谢执最怕的就是他不看他,不理睬的样子。 话题重新绕回老方身上,魏河风这才插上话。 他转向谢执:“人是谢光誉派来的,这点板上钉钉,现在要找的就是谢光誉和这个人之间的关系。” “那人就交给老方,他审讯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明天天亮之前,老方会让他开口。” 祁漾闻言顿了下,扭头看向魏河风。 他没说话,但这双眼睛实在太好懂。 魏河风笑了下:“祁少放心,老方不是谢家人,那些肮脏手段他不会用。” 祁漾点了点头。 在魏河风说要查那个司机起,祁漾就在脑海里喊997。 可997这次没有出现。 祁漾知道它累了,没再勉强。 谢执:“去查他家里人近期有没有大额进账,如果没有,就查他们最近的动向。” 魏河风知道谢执的意思。 没有人是天生的亡命徒,谢家那种地方也养不出一心卖命的忠仆,这人要么为财,要么就是被谢光誉扣住了命门。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砺石都能兜住。 “知道了。”魏河风说着,正要出去打电话,就听到祁漾的声音。 “魏总,那人的资料发我一份。” 魏河风看他。 祁漾也不遮掩:“我让家里帮忙。” 牵扯到祁家,魏河风拿不定主意,正要去看谢执,有人却比他动作更快。 谢执感受到祁漾幽幽的视线。 “好。”他说。 魏河风如释重负,快步走出门。 屋里本来只剩下两人,可谢执还没跟他说两句话,护士就推门走进来。 “谢少,林医生说要给您吃……”护士推着治疗车一抬头,就看到床边两人亲密地挨着。 谢执坐在床上,祁漾站在他腿间,两人都穿着同款同色的护理服,护理服很宽松,两人一站一坐,连衣料都贴着。 护士脸刷地红了。 她哪见过这个。 此时护士站在治疗车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倒是祁漾先开了口。 “还要输液?”祁漾问。 “不用,那输液瓶不是谢少的,”护士忙不叠找出两袋药,“这个才是谢少的。” “林医生说谢少后背血肿的位置不是很好,持续压迫神经会很疼,提前吃个止痛药。” “这包是止痛的,这包是消炎的。” “林医生还叮嘱说,谢少身体有些指标不是很好,应该是长期疲劳导致的,这个止痛药里带了点安定的成分,可能会有助眠作用。” “给我吧。”祁漾说。 护士哪里有意见,赶忙把药放到祁漾手上,推着治疗车飞快逃离。 祁漾给谢执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下药,躺上床。 祁漾关掉病房的灯,只留下窗边那盏昏黄的小灯。 谢执闭上眼睛。 祁漾坐在床边,拿着手机把运输车司机的资料发给了梁盈。 等母子俩聊完,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 谢执看起来已经睡下。 祁漾把散在床边的被子掖好,从椅子上起来,正要悄声离开。 刚一转身,手被人牵住。 祁漾怔了下,还没转过身,先听到了床上那人的声音。 “等我睡着再走。” 祁漾心口怔忪好一会,也没挣开谢执的手,就这么缓缓转过来。 谢执仍旧闭着眼。 祁漾有种直觉,谢执没有睁过眼睛,却分秒不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还有种更强烈的直觉。 谢执好像…很需要他? 祁漾不知道这个念头哪里来的,可这个念头一起,就没下去过。 祁漾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坐在椅子上。 他声音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好,睡吧。” 等祁漾再从病房里离开,已经是半小时后。 而代替祁漾陪着谢执的,是那条给出去又还回来的平安扣。 祁漾悄声关上谢执病房的门,却没走。 蒋高轩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祁漾垂着头,靠在谢执病房门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他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谢执睡着了?”蒋高轩透过门中央那块磨砂玻璃朝里面看了一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还是下意识望了望。 祁漾听到蒋高轩的声音,抬起头,“嗯”了一声。 “他要休息,你也要,”蒋高轩说,“这里不是青河,那么多人看着,还能出事吗?” “别操心了,”蒋高轩拢了拢祁漾肩头的衣服,“要不要给你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脸色?” 其实祁漾也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做什么,他就是觉得站在离谢执近一点。 蒋高轩有时候还宁愿自己不要那么了解祁漾,否则也不至于从这么一眼里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蒋高轩:“我听魏总说了,今晚的事是意外。” “谢执是在发现车被动了手脚之后,才安排那些事的。” 祁漾说:“我知道。” 蒋高轩也顺势靠在祁漾身旁。 “也就是谢执了。”他忽然说。 “就这么半个小时,一边控制着方向盘,一边做了那么多安排。” “我做不到。” 祁漾仰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哪里只有蒋高轩做不到。 “对了,刚刚船厂中控室的监理把路口的监控发过来了,有一个镜头记录的比较清晰,”蒋高轩攥着手机,声音平静地问,“要看吗。” 是路口的监控。 不是东向道路上的监控。 是什么视频显而易见。 “不看了。”祁漾低声说。 听到这个答案,蒋高轩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给祁漾看。 监理把视频发过来的时候,他们几人都在。 看完谁都没说话。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谢执那辆宾利就会被运输车碾过去。 蒋高轩都不知道视频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只知道他放下手机的时候,掌心全是汗。 蒋高轩没想帮谢执说话的,但他确实感受到了谢执对祁漾的那份珍视。 蒋高轩尊重,也珍视这份珍视。 蒋高轩:“漾漾。” 祁漾:“嗯?” 蒋高轩:“今晚这种事,谢执选择瞒着你,是人之常情。” 祁漾:“我知道。” 蒋高轩:“明庄也说,如果是他,大概率也不会告诉今欢。” 祁漾虽然不知道蒋高轩为什么拿季明庄和许今欢做例子,但也没多想,应了:“嗯。” 蒋高轩:“明庄是这样,所以谢执也是一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少一个人知道,就是少一个人担心,更何况还是自己心爱的人。” 祁漾心不在焉:“我知…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蒋高轩最后那句话出口的时候, 祁漾正在想路口监控的事。 他左耳进,右耳出,只看到蒋高轩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也模模糊糊的。 祁漾以为是自己走神听岔了。 蒋高轩没察觉身旁人的异样, 还在输出。 “所以你也别太怪他,好在最后只是一点皮外伤, 谢执又年轻力……”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祁漾像求证什么似的,语气茫然到有些飘。 蒋高轩这才转过头, 一下就对上了祁漾堪称空洞的眼神。 他眉头一下蹙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不是, ”祁漾没听完就直接打断,他抓住蒋高轩的衣服,往下拽了拽, “把你刚刚说的, 再说一遍。” 这下茫然的人变成了蒋高轩。 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啊。 “我说让你别怪谢执。” “不是这个,上一句。” 上一句? 蒋高轩张口就忘,哪里还记得上一句具体说了什么,直到祁漾给出提示。 祁漾:“你说明庄是这样,所以谢执也一样…一样什么?” 祁漾甚至说不出最后那几个字。 “一样的选择啊,有什么问题吗?”蒋高轩头顶的问号好像比祁漾都多,“明庄和今欢,谢执和你…是,也确实不完全一样,毕竟你和谢执都是男的,你和今欢也不一样。” “但这种事上,总归大差不差。” “不说远的,也不说明庄和今欢, 就说你,好端端又是跑码头又是试药的,不就是为了谢执?” “所以谢执也一样。” “他喜欢你,不想让你担心,才瞒着你做这些。” 祁漾耳边所有声音都绞在了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噪响。 嗡得最厉害的就是蒋高轩的说话声。 祁漾掐了掐自己的指尖。 疼痛袭来。 不是做梦。 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 蒋高轩正谆谆开导到一半,一只冰凉白皙的手掌突然贴上自己额头。 他被凉了一跳。 蒋高轩抓住祁漾的手:“怎么了?一整个晚上都奇奇怪怪的??” 祁漾眉头紧紧蹙着。 怎么了? 他还问他怎么了? “酒还没醒?”祁漾真切地疑问。 蒋高轩:“?” 先不说他根本就喝多少,就算真醉了,也早被今晚那些事吓醒了。 蒋高轩实话实说:“我就喝了两杯。” 祁漾:“两杯醉成这样?” 蒋高轩冤死了:“你看我像醉酒的样子吗?要不要我去抽一管血给你看看酒精浓度?” 祁漾听着自己太阳xue突突跳动的声音,直视着蒋高轩的眼睛,极度认真地说。 “没醉怎么会说谢执喜欢我这种胡话?” 走廊尽头窗前这块地方突然安静下来。 蒋高轩瞬间愣住,盯着祁漾看了很久。 “胡话?” 下一秒,祁漾的额头也多了一只手掌。 蒋高轩听医生说过,强烈的精神刺激是会影响身体免疫和体温调节功能的。 蒋高轩怀疑祁漾发烧了。 “是不是真被车祸吓到了?我带你去量个体温。” 蒋高轩说着就要把人往病房带,又被祁漾抓住。 祁漾:“我没发烧,我是在说……” 蒋高轩:“没发烧怎么开始说胡话?” 祁漾像浸在水里。 鬼打墙似的对话,让祁漾产生一种好像真的是他在做梦的怪异感。 蒋高轩被祁漾失去焦点的眼神吓了一跳:“到底怎么了?和谢执吵架了?” 祁漾只一味地重复:“你说谢执喜欢我?” 蒋高轩:“对啊,你们俩的关系现在圈子里还有谁不知道?” 祁漾周遭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团水雾:“我和谢执什么关系?” 蒋高轩:“不是在谈吗?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还能有什么关系?” 祁漾:“我喜欢他?” 蒋高轩脸色已经有点白了。 “你忘了?就裕城哥…就我给谢执下药那天,我晋升宴上,你亲口跟裕城哥说的,你喜欢谢执?忘了?” 蒋高轩猛然想起今晚祁漾只做了一点清创,根本没像谢执做得那么细。 “有没有头晕想吐什么的?是不是撞到哪了?”说着,蒋高轩抬手摸向祁漾的后脑,“我看看,有没有哪里肿了?” 祁漾又按下蒋高轩的手。 他也没心力去追究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也分不出心神去跟蒋高轩解释什么。 他把这事暂时搁下。 因为显然还有更紧要的。 “我没忘。” “好,我是说过,但那也是我说的,谢执什么时候说过他喜……”祁漾一口气吸得极深,极慢,“…欢我?” 祁漾总算捡回点理智,知道大概率是蒋高轩他们误会了。 那天晋升宴后,在知道他喜欢谢执这个前提下,再去看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他和谢执走得那么近,确实容易招人误会。 是他的错。 可谢执是清白的。 祁漾只庆幸蒋高轩今晚这话只说给了他,没搬到谢执面前。 “别瞎猜了,”祁漾只想赶快还谢执一个清白,“我和谢执不是那种关系,他不喜欢我。” 在谢执心里,他大概和魏河风差不多。 魏河风知道的事还比他多一些。 “这是什么需要瞒的事吗?”蒋高轩越发看不懂,“你和谢执谈恋爱,是担心我们反对还是怎么样?” “如果真的反对,今晚我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祁漾:“我没瞒你们,是真没有……” “还是谢执跟你说了什么?你当着邵裕城的面承认喜欢他,可以,他喜欢你就不行?他自己都承认了,你还要替他遮着藏着?” 祁漾脑袋轰地一下:“什么…承认?谢执承认什么?” 蒋高轩:“你在soho喝醉那次,谢执来接的你,他亲口跟我承认的,他喜欢你。” 头顶的照灯在这一秒旋转起来。 身边的一切开始晃动,像场突如其来的独属于祁漾的地震。 蒋高轩继续道:“就算没承认,也迟早能知道。” “我把这事告诉君璇,她和今欢说早就知道了,明庄也一点不意外。” “今欢还说,有眼睛都能看出来。” 祁漾连呼吸都停了。 蒋高轩连喊了他两声,都不见祁漾有什么反应。 今晚的祁漾实在太反常,蒋高轩看着他越发恍惚的神情,朝着导台抬了抬手。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责任护士立刻走过来。 蒋高轩:“下楼把雷光远喊上来,让他重新给漾漾做个全身检……” 蒋高轩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责任护士先听到了祁漾的声音。 “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蒋高轩还要反驳,一转头,看到的是祁漾阖上的眼睛。 蒋高轩最后听到一句—— “我要静一下。” - 祁漾一个人回到病房,将门关上。 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靠在门板上。 “997?”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喊997做什么。 甚至不敢保证997出现后,他能不能把蒋高轩那些话跟997说,他敢不敢说。 他只是实在找不到人了。 997意料之中没有出现。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该叹一口气还是该松一口气。 他又茫然,又怀疑。 最后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十几分钟,抬起手,“啪”一下覆住眼睛,走到床边,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祁漾只折腾了自己一晚上,第二天没再想这件事。 不是放下了,是根本无暇顾及。 翌日天还没亮,郑密就收到他师父老方的消息,运输车司机招认了所有,承认幕后主使是谢光誉。 司机名叫江德海。 谢光誉给了他一笔钱,承诺送他患有罕见病的养女出国做手术,并给她找合适的领养家庭。 一切的前提是,谢光誉要谢执的命。 谢光誉让人把手术费用明细和领养家庭的资料交到了江德海手上,还让人递了一句话,他要江德海做得干干净净,要死无对证。 这个“死”字包括江德海自己。 谢光誉说,谢执死的那天,就是他养女做手术的那天。 而江德海死的那天,就是领养协议生效的那天。 江德海原先一个字都没透露,直到祁家顺着砺石给的资料,调查到江德海养女所在的医院,发现这家医院根本没有做这场手术的资质。 祁家这几年在海外深耕,积攒的人脉只深不浅,再加上谢光誉根本没把江德海这种人放在眼里,又在海外,做的所有事都留着痕迹,祁家顺着江德海养女这条藤,一路摸下去,很快就调查到真相。 谢光誉根本没有打算给他养女做手术,也没有安排领养家庭。 等江德海一死,他养女很快也会因为病症得不到救治而客死异乡。 资料传回国内,被递到江德海眼前,在得知养女已经不在谢光誉手上,祁家派了人照看时,江德海把和谢光誉联系的所有证据交给老方,在郑密几人的护送下自首。 当晚恒泰代理董事长谢光誉买凶杀子的报道就登顶热搜。 有砺石在背后做推手,恒泰再一次掀起血雨腥风。 而让这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的,是谢建二女谢兰在媒体前意味深长的一段话。 那话被无数媒体争相报道,总结起来就是:谢光誉那软弱性子,不像是会这么鱼死网破的人,背后唆使的另有其人。 虽然哪家媒体都没有明说,但矛头直指一个人,谢光誉的儿子谢承启。 外面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沸扬,风却好像没吹到半山。 这一个多星期,祁漾和谢执就住在半山23层。 一来谢执后背血肿还没消,半山安防又严密,闲杂人员没法靠近23层。 二来…他好像暂时没法和谢执一起待在别墅。 蒋高轩那天的话高高悬在那,他借着要处理江德海这些事的借口,刻意没去管,但不代表他忘了。 谢执进来的时候,祁漾正站在窗边,边摆弄许今欢送来的铃兰,边打电话。 他听到脚步声,一转身,看到谢执。 祁漾朝着谢执摆了摆手,比了个“我很快就好”的手势。 “知道了,就先这样安排。”祁漾说完,挂断电话。 谢执已经走到祁漾跟前。 祁漾开口:“江德海的那个养女,你想怎么安排?” 谢执知道祁漾已经有了打算:“你不是安排好了么。” 祁漾:“……”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祁漾:“我让人联系了接收医院,可以的话,近期安排手术。” 谢执“嗯”了一声。 祁漾其实知道谢执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毕竟江德海当时确实是冲他命去的,尽管有苦衷。 祁漾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楷模,但那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 祁漾不把她当江德海的养女看,他把她当做独立的个体。 碰上了就是碰上了,一个小姑娘那么轻,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把人拉住,没有不伸手的理由。 “我知道换做是你,或者魏河风,你们也会这么做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 “嗯。” “那到时候安排好了手术时间,我再跟你说?” “嗯。” 祁漾肉眼可见的高兴,给那头发了封邮件,要他们尽快安排。 那边又回了两封。 事关人命,祁漾没有懈怠,一来一回,等彻底结束,已经又过去五分钟。 一静下来,祁漾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谢执还在身旁站着。 他倏然一转身,不料动作幅度太大,一下打到窗台上的铃兰。 祁漾只看到白绿相间的一道影子落下来,他眼睛都睁大了两分,忙抬手去接。 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啪”的一声,谢执撑住了倾斜的铃兰。 祁漾也刚好在这时抬手。 两人指尖贴着手背,肌肤相触,属于对方的体温传来。 就一瞬间,祁漾很快收回手。 祁漾悄无声息地把手背在身后,在一股没由来的心虚中,还抬头看了谢执一眼。 谢执正侧着身,把铃兰放回窗台。 祁漾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发现。 祁漾手还背在身后,他张了张有些发僵的手指,正要放下,却听到了谢执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想藏却藏不住的阴郁,在窗前这片狭小空间里低沉响起—— “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执哥:一个星期了,老婆一个星期没碰我了,你知道我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吗? 漾漾还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执哥第一天就发现了 第60章 第60章 祁漾垂到一半的手就这 么落在半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着。 “…没躲。”祁漾嘴上这么说着,但头都没抬起来。 “没躲为什么不敢看我。”谢执没有一点要放过他的意思。 祁漾:“……” 祁漾装了这么久的太平被谢执几句话轻而易举攻破。 恍然间他还以为回到了那天晚上的走廊。 只不过眼前的人从蒋高轩变成了谢执。 更棘手,更没法面对的谢执。 要镇静, 祁漾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刚刚躲了那么一下,他完全可以找借口遮掩过去,就说手机震了要去拿手—— “躲我一星期了,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谢执把铃兰安稳放回原位,径自转过身,看着祁漾。 祁漾:“…………?” 他说什么? 一个星期? 祁漾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消灭殆尽,他根本不知道谢执是怎么看出来的,这段时间明明一切如常。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见魏河风,医生给谢执复查祁漾陪着,报告单也一条一条看,甚至梁盈给祁漾回电话说进展时,祁漾也开着免提,让谢执在一旁听。 祁漾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祁漾也确实藏得很好, 连一天跑半山三趟的魏河风都没发现异常。 只有谢执察觉到了。 不仅察觉到了, 还是在祁漾躲他的第二天。 那人照旧陪他复检, 但没再给他擦药膏,没再给他换绷带,只推说护士手法更专业。 也再没坐过他床边。 病房沙发旁那边椅子曾在以往很长一段时间里, 都固定在谢执的床侧, 祁漾进来, 就坐在那。 那张椅子现在就安静待在沙发角落,再没被搬动过。 这一个星期,这人都在拒绝和他的肢体接触。 无论是有意识的, 还是无意识的。 祁漾朝他立起了一座高墙。 谢执就站在这堵透明的墙外,看得到那个人,却碰不到,只能一次次碰壁。 这个认知如同雨后的藤蔓,在谢执心口疯长,一天比一天缠得更紧,直到祁漾最后躲的那一下。 “哗”的一声,缠了一星期的野枝在这一瞬间燎起大火。 一路从心口烧到嘴边。 谢执情绪汹涌,可说出来的话却只冲着自己。 “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高兴。” “还是谢光誉那件事,你还没消气?” 风穿过窗缝,吹拂着窗台上的铃兰。 铃兰轻轻晃着,晃得祁漾心口都跟着震颤。 祁漾受不了这个。 他可以接受谢执因为这事埋怨他,气他,甚至是质问,但实在听不了这个。 谢执肩头的绷带都还没拆,医生说他后背的血肿比预期更大,这几天晚上都要吃了止疼药再睡。 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 是他自己掩耳盗铃,忘了谢执本就敏锐。 这一个星期他肯定很不好过。 心口骤起的酸疼突然压过一切,祁漾目光在谢执肩头停留了片刻,他阖了阖眼,匀出一口长气后,又睁开。 “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我这几天……”祁漾低头看着墙面,在心里冲着自己喊了两遍“快说啊”,才视死如归道,“是因为阿轩和我说了一些事。” 谢执顿了下,然后忽地抬脚,朝着祁漾的方向走了一步。 祁漾正低着头,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谢执靠近的动作。 躲了一星期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 谢执:“再躲。” 祁漾:“……” 祁漾就这么生生停下动作。 就这一步,这一声,祁漾直觉谢执已经猜到了。 可心知肚明的那人偏还要问。 “蒋高轩说了什么。” …就好像是故意的。 故意要听他说。 祁漾觉得自己好像要分裂了。 一面觉得和谢执讨论他喜不喜欢自己这个话题实在太诡异,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了口之后会怎么收场。 一面又觉得如果这事还有隐情,那就该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就像他也曾当着邵裕城的面说过自己喜欢谢执。 可那只是权宜之计。 祁漾不知道他喝醉那天发生了什么,时隔这么久,眼下又乱,他也没精力去问去查。 祁漾就把头埋在这消息差堆成的小沙丘里,埋得越久,越拼命地找理由。 他止不住地想,会不会谢执也和他一样,也只是拿这个来遮掩什么,当做一个说辞。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这里庸人自扰什么? 平白让他和谢执变得奇怪。 两股念头在祁漾脑海里交织,此消彼长,此长彼消。 祁漾没想到最后胜出的是后来者。 他不想再这么躲下去。 也不想再听到谢执说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他就在这股念头的裹挟下,一鼓作气开口。 “阿轩说,”祁漾喉咙滚了下,“你喜欢我。” 祁漾看到谢执很轻地垂了垂眼,又抬起。 不知道为什么,祁漾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谢执微动的嘴唇,突然地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执。”祁漾声音难掩慌张。 谢执却很平静:“嗯。” 祁漾定定看着他:“那天在会所好像发生了一些事,你是骗阿轩的,对吧?” 就像他也是骗邵裕城的。 谢执听着祁漾因为慌乱,而变得模糊的尾音。 明明是询问的话,却因为那双蹙着的眉眼,成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请求。 “你想要什么答案。”谢执很轻地问。 祁漾怔了两秒,开口:“你是骗他的。” 他想要这个答案。 谢执再度走近。 两人中间那原本被铃兰隔开的分界线,被谢执彻底踩破。 同时朝着祁漾侵袭过来的,还有谢执不留一丝余地的声音。 “不是。” “我没有骗他。” “他也没有骗你。” “我喜欢你。” 祁漾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耳边,心脏在胸腔间跳得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撞得肋骨都开始疼。 “997…997!” 剧情怎么可以失控到这种地步? 祁漾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焦点也散了,脚步一虚,正要往后退,谢执却没让。 他没再给祁漾躲他的机会,扣住祁漾的手腕。 谢执没像往常一样,把祁漾朝他的方向带,而是自己走向他的方向。 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消失,手臂贴着手臂,衣服挨着衣服。 “是不是我、我之前说了…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误导了你,”祁漾语无伦次,“可、可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些话都是应付邵裕城的,不是真——” “我知道。”谢执说。 祁漾摇着头。 你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说出喜欢他这种话。 这一秒,997说过的所有话好像都在祁漾脑海里过了一遍。 谢执不再只是谢执,又从谢执变回了天道之子。 祁漾想起他曾对997说过很多次,他会改变剧情点。 可他发誓绝对不包括这个! “你知道什么?”祁漾问。 谢执:“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 祁漾思绪混乱到只能抓住一两个字眼:“现在?” 谢执:“嗯,现在。” 祁漾直觉不对。 “我没有要你现在就回应我。” 谢执眼神从祁漾眼睛缓缓下落,划过他的鼻尖和唇角,再度回到他的眼睛。 “但别躲我。” 祁漾只觉得无处遁形,他在混乱间茫然地问:“…你喜欢男生?” 997为什么从来没和他提过? 哪怕提一嘴,他也绝对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天道之子可以喜欢男生吗? 这是主神允许的吗? 祁漾乱码的大脑还在不断弹出问号,就在他正想到“他一个反派和男主谈恋爱会不会遭天谴”的时候,听到了谢执的回答。 “我不喜欢男生。”谢执说。 祁漾懵了:“那你……” 谢执:“我只是喜欢你。” 沉默震耳欲聋。 祁漾想,他一定会遭天谴的。 祁漾久久不说话,脸还抬着,还看着谢执,可眼神是散的。 谢执没想逼祁漾什么,他看着祁漾缓慢眨动的眼睛,很轻地问:“讨厌我么。” 祁漾思绪被这句话带回来,他停顿几秒,然后摇头。 他怎么可能讨厌谢执。 谢执继续问:“要我离开么。” 祁漾又摇头。 这就更不可能了。 “那就可以了。”谢执说。 可以什么? 祁漾以为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就停在这,就停在现在的关系上,是这个意思吗? “就这样,就…还像原来那样,就可以了,是吗?”祁漾小心开口。 “原来怎样?”谢执答。 藏不住的侵略感从谢执身上溢出来。 “跑来码头找我,替我挡枪,替我试药,替我挡车?” “不行。” “是你先靠近我的,”谢执扣在祁漾腕间的手紧了紧,又在瞬间松开,像是生怕弄疼了祁漾,可说的话却是把后路全部堵死的毫无保留。 谢执一字一字道:“你走不了。” 祁漾耳边嗡的一下,猛地睁圆了双眼。 谢执的话如惊雷,把护住祁漾,同时也困住祁漾的那团迷雾劈得粉碎。 祁漾终于明白从知道谢执喜欢他这事起,那股一直隐隐盘旋在自己胸口的心悸和恐惧是什么。 不是对谢执男主身份的恐惧。 不是对剧情失控的恐惧。 也不是害怕什么所谓的天谴。 只是因为,他靠近谢执的理由让他无地自容。 是因为一个错绑的系统。 谢执根本不知道,他的每一次靠近,都是任务,都带着目的。 谢执可以利用他,可以把他当成跳板,也可以把他当成像魏河风那样的朋友。 那等997回到谢执身上那天,祁漾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坦白一切,拿那些挡枪的所谓的“战绩”来当反派向男主投诚的筹码。 一切的一切,祁漾都可以接受。 可唯独接受不了,谢执喜欢他。 ……就好像,他在亲手玷污谢执递过来的,某种珍贵的东西。 谢执不知道祁漾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白。 因为他这句走不了吗? 谢执喉结上下一滚,正要开口,听到了祁漾的声音。 眼前的人低垂着眼,声音很轻。 “如果我说,我一直在骗你呢。” 谢执不明白祁漾为什么这么说,但知道了,不是因为那句走不了。 他看着祁漾皱着的眉,抬起手,很轻地抬起祁漾的脸。 “会走吗。”谢执忽然问。 祁漾:“什么?” 谢执:“骗了我之后,会走么。” 祁漾脸蛋还落在谢执掌心间,他想了想,摇头。 997还在他身上,现在他走不了。 等997回到谢执那里…他应该也不会走,祁漾想。 谢执:“那就继续骗。” 祁漾眼睫剧烈抖了下。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谢执捧在祁漾脸颊边的手掌一点一点往下落着,最后以一种掌控的姿态,贴在他脸颊和耳垂交界的地方。 谢执四指穿过祁漾柔软的发尾,虚虚贴在他后颈上。 “如果不想留在我身边。” “就什么都不要管。” 谢执拇指指腹在祁漾脸颊几不可查地摩挲了一下。 “谁朝我开枪,谁在我的车上动手脚,谁开车撞我,撞成什么样。” “像梁丘那样肝脏破裂休克也好。” “像谢承启那样昏迷几个月也好。” “像赵天心那样被关在病院永远不见天日,或是像谢建一朝倒下,都不关你的事。” 祁漾被谢执一连串假设吓得连呼吸都忘了,一把抓住谢执贴在他脸边的小臂。 “你乱说什么?!” 谢执目光偏转,落在祁漾抓住他的手指上。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 “要我走么。” 什么休克昏迷,祁漾光是想想都掉了半条命,一个劲地摇头。 “记住自己说的。” 谢执目光宛如一条无形的锁链,没有任何声息,却一层一层缠上祁漾周身,那拢在祁漾后颈的四指朝着谢执自己的方向很轻地一带,压着嗓子道。 “是你不要我走的。” 作者有话说: 漾漾冷静下来:丸辣,上当啦 执哥这一通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对,你要走,我就死给你看,而且死法会很难看 - 谁家好人告白像恐吓啊,还好谢执说自己不是好人,那没事了 第61章 第61章 那场谈话后, 祁漾觉得他和谢执之间好像一如往常,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祁漾不再躲开和谢执的肢体接触,也躲不开。 每次只要露出一丁点往后退的迹象,谢执就会撩起眼皮,朝他看过来,也不说话,就用一种好像在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的眼神,看着祁漾,祁漾就没招了。 因为再由谢执看下去,什么肝脏破裂休克就会跟鬼一样缠着他。 祁漾一点都挨不住这个。 时间确实是恐怖的东西。 从避开谢执的眼神和肢体接触, 到再度习惯他的触碰,祁漾竟然只用了小半个月。 而在祁漾在每个长夜深思剧情为什么会是这个走向的时候,那头恒泰已是大厦将倾,回天乏术。 江德海递交的一系列录音、通话记录, 以及转账明细,连上外部力量搜集的出入境记录、医疗凭证, 形成绝对完整闭合的证据链, 谢光誉买凶杀子的犯罪事实彻底坐实, 实情已明, 定论如山。 然而这次在整个天城掀起新一轮动荡的,不是谢光誉的罪行,而是后续这一系列证据。 警方没有明确说明这海量详细证据是哪方递交的, 但在相关媒体的抽丝剥茧之间, 这“外部力量”逐渐浮出水面—— 砺石,海川。 一个魏河风,一个祁家。 如果说前者还有迹可循,后者就真是平地一声雷。 可震惊褪去后, 又有种此事也合乎常理的恍然。 也只有砺石和祁家有这个能量和手腕。 谢家虽已日薄西山,但世家的人脉和资源摆在那,余威尚存,关系网又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股更强势的力量进行压制,或许连一则关于谢光誉的报道都不会出现。 是祁家和砺石的强势介入,才让一切板上钉钉。 至于里头的利益交换,只要没有牵扯到法律红线,不管搅起多大的风雨,也只是时代和规律的选择。 大浪淘沙,适者生存。 就像当年的谢家,和今日的恒泰。 报道一篇接着一篇,新闻一则接着一则。 谢家山庄外那条常年严格看守的大道,如今也挤满了不入流的媒体,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对准着山庄进出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却没拍到谢承启。 就在众媒体议论纷纷,猜测谢承启是不是受到此事波及,也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谢承启出现在了一间医院的诊室内。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标准诊室,很小,大约十来平,冷白的日光灯,堆满病历的桌子,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不远处还有喧闹的人声。 谢承启从来不会踏入的老旧诊所,却是他动用一切人脉换来的。 几分钟后,谢光誉会因“病”出现在这里,而这间医院走廊的摄像头,也会因为设施老旧,而“意外”离线。 目光所及所有物件都带着廉价的气息,谢承启厌恶这里的一切,他什么也没碰,就这么站在被封闭的窗前,直到门被敲响。 谢承启一转身,看到谢光誉。 就这么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谢光誉好像突然苍老。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套装,衣服并不陈旧,不是一般的囚服,胸口也没印着那串代表囚犯的编号。 像是守住了一个曾经要风得风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那没有任何一个口袋,没有任何一条拉链,哪怕是一包药都无处可藏的细节暴露一切。 穿得再体面,再优待,身上那还是囚服。 “爸。”谢承启喊了一声,却没有朝着谢光誉走过去。 先回应谢承启的,是谢光誉身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那人朝着谢承启点了点头。 “大少爷,您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这十分钟里,你们聊了什么,不会有别人知道,在记录簿上会算到就诊时间里。” “但只有十分钟。” “时间一到,我会在门上敲三下,到时无论有没有说完话,都必须结束。” “我还要再提醒大少爷一句,”医生有意无意看了窗户一眼,“只有走廊的监控会'意外'离线一段时间,其余监控都是好的,窗户也被从外封住了,请不要做多余的事。” 谢承启冷淡地“嗯”了一声,医生关上门走出去。 诊室内只剩下谢承启和谢光誉两个。 “爸,你瘦了很多。”谢承启开口道。 瘦到囚服穿在他身上,垮到像是空的。 谢光誉在原地站了片刻,朝着谢承启走过来。 “小启,一个半月了,”谢光誉嗓子嘶哑到甚至有些刺耳,“你什么时候保我出去。” 谢承启走到那不锈钢器械柜旁,扫了一圈,终于在桌子的角落找到一次性的杯具。 他抽出一个塑料杯,俯身接了一杯水,递给谢光誉。 谢光誉没接。 谢承启没勉强,随手把水放在谢光誉手边的桌上。 “爸,你知道我为了这十分钟,走了多少关系吗。” 谢光誉愣了下,直觉不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谢家已经不是原来的谢家了。”谢承启把一张硬木凳放在谢光誉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压在椅子上。 谢光誉肩膀一痛,他还来不及说话,谢承启单手提着另一张椅子,放在谢光誉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父子俩时隔将近两月,第一次没有隔着任何东西,面对面坐着。 谢承启:“爸,你在里面待太久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谢光誉:“现在恒泰做主的人是谁?你二姑还是三叔?” 谢承启忽地笑了:“恒泰?做主?” 他阴冷的目光盯着谢光誉:“是你儿子啊。” 谢光誉眼睛陡然瞪大:“你?董事会那边你是怎么拿下来的?你二姑怎么可能同意?她不是要……” “我有说是我吗?”谢承启截住谢光誉的话。 他声音倏地轻下来,再配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谢光誉突然一抖。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不止我一个儿子啊。”谢承启笑着说。 谢光誉手臂抖得越发厉害:“你说…谢执?” “不可能!”谢光誉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初连你接位那群人都不肯,怎么可能会同意谢执接手恒泰!不可能!” 谢承启就坐在那里,看着谢光誉跳脚。 “董事会同不同意,那也要有这个董事会才行。” 谢光誉闻言,猛地低头。 “又要问我什么意思?”谢承启脸上笑意更深,“好,那我告诉你。” 谢承启终于缓慢站了起来。 “爸,你的好儿子从一开始就是砺石的人,他隐瞒身份来到谢家,来到恒泰,就是为了今天。” 他一步一步走向谢光誉。 “这就吓到了?” “哦,不对,我忘了,那野种不只是砺石的人,也是祁家的人。” “梁盈在帮他,蒋家在帮他,辛家、许家在帮他。” “还有祁漾,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 谢承启抬手抓住谢光誉领口的衣服。 “可是为什么啊,爸。” “原本这些,不都该是我的吗?” “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没了?” “小启……” “为什么谢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启——” “现在你竟然还在问我什么时候保你出去?” 谢光誉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谢承启松开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没再坐下,就这么站在谢光誉的椅子旁,低头看着他。 就这么几句话的时间,谢光誉好像又老了几岁。 “谢执在砺石…是什么身份。”谢光誉声音都变得浑浊,竟然有几分谢建的影子。 “没查到,”谢承启实话实说,“但魏河风很紧张他,职位应该不低。” 谢光誉颓败地坐着,从知道谢执和砺石有关起,他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绝望如密云,彻底笼罩住谢光誉。 可是不行!他不想死! 谢光誉呼吸突然变得又急又浅,他像条被甩到岸上的游鱼,在剧烈的缺氧和恐惧中,猛地抬手抓住谢承启的衣服。 “小启,小启!我不想回去!会死的!你救救爸爸!” “什么样都好,你可以给我安排一个假身份,制造一场事故!我可以去欧洲,去北美!你爷爷在瑞士那边还有人脉,你把我送出去!你救救爸爸!” 可谢承启只是看着他,脸上带着令人发寒的笑。 “制造事故?”谢承启看着谢光誉抓在自己腰间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爸,你忘了你就是因为一场'制造'的事故,才穿上这身衣服的吗?” 谢承启慢慢俯下身,看着仰头求他的这张苍老面孔,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谢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后来我想通了。” “是因为谢执吗?”谢承启眼里的憎恨赤|裸|裸射向谢光誉,“不是,是因为你啊,爸。” “你没有后悔过吗?”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妈?” 谢承启眼睛逐渐漫上血色。 “为什么要生下谢执?” “为什么要同意他回到谢家。” “为什么没让江德海撞死他!” “都是因为你!” 谢承启一声响过一声。 “你才是让我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谢承启!你!我是你爸!”谢光誉听着谢承启大逆不道的话,浑身痉挛着抬起手,朝着谢承启的脸颊扇过去。 “啪”一声,谢承启不费吹灰之力,像是抓住一根风中的苇杆般,抓住谢光誉颤抖的手臂。 谢光誉眼睛瞪得更大,因为充血也变得一片血红。 “谢承启,你别忘了,是你让我去找江德海的!” 谢承启一把挥开谢光誉的手,直起身,再度居高临下看着谢光誉。 良久,吐出一句足以压垮谢光誉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 谢光誉最后一口气倏地散了,浑身被死气笼罩。 “你不是来救我出去的,”谢光誉声音变成了绝望的空洞,“你费了那么大劲,来见我最后一面,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谢承启抬起手,拂了拂谢光誉的肩膀,“我是为了告诉你,我不会放过让谢家变成这样的人。” “你解决不了的人和事,你遗留下来的问题,我来解决。” 谢光誉手臂又一阵痉挛,可这次他喊不动了,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笑。 “一辆运输车都撞不死他,你怎么解决?” “爸,你知道谢执怕什么吗?”谢承启说。 谢光誉终于缓缓抬头,看他。 “谢执不怕死,”谢承启嘴角又扬起一个笑,眼底确实让人后背发凉的冷,“但他怕——” “怕祁漾死。” 谢光誉不敢置信看着他:“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祁家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什么警告。 “你和爷爷不总是说,我妈疯了吗?”谢承启脸色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映出一种恐怖的死白,“那疯子生出一个疯子,不是很正常吗?”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在门口响起。 父子俩在一刻对上视线。 彼此都知道这是最后一眼。 直到这时,谢承启的声音才带了点往日的温情。 “爸,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谢光誉没说话。 谢承启理了理自己西装的袖扣:“好,那你保重。” 门被医生从外向内拉开。 谢承启抬脚大步走出去—— “你爷爷是对的。”谢光誉突然的出声,让谢承启停下脚步。 谢承启转过身,从谢光誉眼里看到和他如出一辙的憎恨。 “谢执就应该叫谢承乾,承接乾坤的谢承乾。” “他天命所归。” “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 “我现就在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后悔把谢执留给了沉韵。” “后悔当时没真的和你妈离婚。” “如果我把他带回了谢家,好好培养,谢家就会成为整个天城的谢家!” “你永远比不上他。” “你也杀不死他。” 谢承启肩膀剧烈起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没想到,谢光誉后悔的会是这个。 “好,那你就看我能不能杀死他。” 谢承启扔下这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就是谢光誉浑浊咆哮的声音。 “谢承启,你杀不死他的!” “死的只会是你!!” - 祁漾睡了个午觉醒来,掀开窗帘一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下来。 他下楼,管家林叔不在,问了住家阿姨,才知道林叔在庭院里搬花。 祁漾推开落地窗走出去,在庭院东南角看到了忙碌的林师傅。 “林叔。”祁漾喊了一声。 林叔听到祁漾声音才知道他睡醒了,原本还以为自家少爷是在三楼喊的,抬头朝着他房间的方向看了半天,都没见到人,在来帮忙搬花的保镖的提醒下才看向一楼的落地窗。 一看就急了。 “外套都不穿,待那干嘛?快!快进屋去!” 住家阿姨听到林叔的喊声,赶紧拿上外套披在祁漾身上。 “怎么突然搬花?”祁漾问。 阿姨说:“听说接下来几天要下大雨,还有大风,管家怕花淋坏,就赶紧搬进来先。” 祁漾:“下雨?” 都晴一个多月了,怎么会突然下雨? 祁漾顺势拿出手机,一看天气,竟然还真是。 天气软件上一串下雨的标志,最上方还横着一个视频。 祁漾手指刚滑到那里,正要点开,手机突然响起。 是谢承启的电话。 看到这来电显示的瞬间,祁漾愣了下。 这一个多月,无论是砺石,还是祁家,亦或是蒋高轩他们,都几乎查不到谢承启的消息。 他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想到谢执,祁漾在接和不接中犹豫,电话却在这时自己挂断。 祁漾又是一怔。 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弹窗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祁漾猜到是谁发的,停顿两秒,点开。 谢承启发来了一篇新闻报道,而发布日期…是今晚六点? 祁漾看着手机屏幕右上角那明显的“ 13 : 39” 。 明显是一篇还没发布的报道。 祁漾长指微动,往下滑翻到报道正文。 只一眼,祁漾手指瞬间停住—— 起底谢家私生子谢执生母…沉舒…玉女歌星挟子逼宫…赵天心重度应激性精神障碍…沉舒对原配精神围剿…… 电话在此时再度响起。 依旧是谢承启。 祁漾脸色沉得像是落地窗外的天。 他盯着那来电显示界面看了两秒,将那篇报道转给了魏河风。 【祁漾:魏哥,谢承启发我的。 】 【祁漾:麻烦去查这篇报道归属于哪家媒体。 】 【祁漾:顺便帮我问问他,是不是不想在天城待了。 】 祁漾面无表情快速发完三条消息,谢承启的电话还没挂断。 他盯着那来电显示继续看了两秒,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祁漾冰凉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 “谢承启。” “你以为你这篇报道能发的出去吗。” 作者有话说: 别怕,我来保护! 第62章 第62章 回应祁漾的一阵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漾漾。” 谢承启似乎还想装作从容的模样,用的还是以前的口吻。 祁漾站着落地窗前,听着谢承启的声音。 道貌岸然装太久了,都内化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偶尔稳不住的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一切。 祁漾平静看着窗外:“你想做什么。” 谢承启笑了下:“没想做什么,我知道那篇报道发不出去,只是想让你接个电话。” “你看,”谢承启语气带着仿佛自己才是棋局掌控者的自恃, “你还是接了。” 整个谢家都打不通的号码,正在和他通话。 祁漾会怎样?惊愕?受挫? 谢承启这么想着,却听到一句—— “你拿谢执的事来引我, 我当然会接, ”祁漾承认得痛快又坦荡,“但你实在不必大费周章搞这些。” “以谢家现在的处境,还能找到一家媒体替你卖命, 不容易。” “你应该用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证明你和江德海这事无关。” “没必要浪费在这种地方。” “因为,”祁漾没吃一点压力,对着电话那头,放慢语气,自然道, “只要和谢执有关,无论什么事,无论大小,哪怕你就让山庄佣人随手拍张谢执住过的房间照片,我也会给你回电话的。” 两秒后, 一道闷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到祁漾耳边。 “是吗,”谢承启声音哑到有些渗人, “我知道了。” “下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会注意的。” “还是不要有下次吧,”祁漾说,“想说什么,这次说完。” 窗外骤然变大的风,把庭院的黑松吹得簌簌响。 “毕竟谢执不喜欢我接你电话。” “砰”一声巨响,谢承启手边的水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碎片。 谢承启终于卸下面具,再装不出斯文模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谢执身份的。”谢承启问。 祁漾:“什么身份。” 谢承启只说了两个字:“砺石。” 可他好像也不想得到祁漾的回答,自顾自继续道。 “祁漾,你真以为谢执无辜吗?” “他来天城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包括到你身边去。” “我那两个傻弟弟,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是我爷爷走错了一步棋,把谢执送到了你身边,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可真的是爷爷错了吗?” “不是,”谢承启声音湿冷得像一条蛇,“谢执是为了海川。” “他骗了谢家,也骗了你。” “他不只是想要恒泰,他还要想要海川,所以才顺势留在你身边。” “想毁掉恒泰,要毁掉很多人,我爷爷,我爸,我那几个争权夺利的叔叔姑姑,还有我,”谢承启道,“但想要毁掉海川,只用毁掉你一个。” “这就是他一开始接近你的目的!” “恒泰的今天就是海川的明天!” 祁漾就这么安静听着,直到谢承启吼完最后一句。 “说完了吗。”祁漾平静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说完,该我说了。” 疾风将别墅窗户都振响,和谢承 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有句话你说错了,”祁漾轻声道,“从来不是谢执接近我。” “是我接近他。” 电话那头所有动静在这一秒停下。 再开口时,谢承启语气平稳到在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要沙哑。 “你本来应该站在我这边的,不是吗。” “谢承启,”祁漾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从谢执把我从海里救上来那天起,我就不是你这边的了。” 那一天,他生出了自己的意识,绑上了一个系统,来到了谢执身边。 从他伸手拉住谢执的那一瞬间,他和谢执就注定密不可分。 “大少爷,您、您的手……” 直到接到消息赶来的保镖出声,谢承启才发现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碎玻璃。 而耳边的电话早已挂断。 谢承启看着记录里那条显示着“漾漾”的通话。 我给过你机会了。 保镖跑到浴室拿过干净毛巾,递到谢承启手上:“少爷,先止血。” 谢承启接过毛巾,按在掌心的伤口上。 “从谢执把我从海里救上来那天起,我就不是你这边的了。” 祁漾的声音比掌心的疼痛来得更快,在谢承启脑海里反复盘旋。 谢执在海里救了他,是吗。 掌心那道伤口深的得像一张撑开的嘴。 谢承启看着,良久,对保镖说:“把人带到白潭湾。” - 祁漾挂断电话。 积蓄了一下午的雨汽终于凝结落下。 祁漾站在窗边,在倾然的雨声里打开了谢承启发来的那篇报道。 祁漾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过。 祁漾原本以为这篇报道就是为了曝光沉舒的身份,没曾想,记者笔锋会在最后几段,陡然转向谢执。 写了谢执幼年,沉韵将失去姐姐的恨意全部投射到了谢执身上,冷眼,体罚…… 在看到自谢执记事起,沉韵就将沉舒牌位摆在了谢执房间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字突然晃动起来。 祁漾以为是手机在震,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手指在抖。 窗外的雨好像透过缝隙,下进了祁漾心里,一片潮湿。 祁漾一个字都不想再看,可还是逼自己看完了。 关掉报道的下一秒,魏河风的消息刚好回进来。 【魏河风:是安马晚报的主编,这主编是恒泰以前的媒体顾问,谢承启用沉舒的消息换了这篇报道,已经被拦下了。 】 【祁漾:都有谁看过了? 】 【魏河风:他想借这个消息做独家,说没给别人看过。 】 【魏河风:查到安马的时候,时间太赶,让社长出的面,目前就社长和他两个人知道。 】 【祁漾:那人的话不可信。 】 【魏河风:我知道,所以已经和那边说好了,他说没给别人看过,那这报道漏出去一个字,无论是谁漏出去的,都算在那主编头上。 】 【祁漾:好,辛苦魏哥了。 】 【魏河风:自家人说这个。 】 【魏河风:[会议室照片].jpg】 【魏河风:那先这样,你魏哥继续开会了。 】 【魏河风:不过不影响你发消息,毕竟你魏哥大小也算个老板,你有事随时联系[呲牙] 】 魏河风处理完安马那边,也长松一口气。 他没把这篇报道告诉谢执。 就像祁漾也默契地把这篇报道转给了他。 以祁漾的能力和人脉,大可以把这篇报道转给梁盈,转给蒋高轩他们,就像江德海的案件。 可祁漾没有。 因为他知道沉舒和沈韵是谢执心口的疤。 魏河风感慨谢执的好命。 感慨完,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魏河风顺势一点开—— 【祁漾:魏哥,报道里写的谢执小时候的事,是不是真的。 】 魏河风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也停在屏幕上,久久动不了。 那头突然的沉默让祁漾心口凉下来。 魏河风这次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消息。 【魏河风:真的。 】 【魏河风:舒姐离世后,韵姐精神就不好了。 】 又一分钟。 【魏河风:他小时候过得挺苦的。 】 祁漾缓缓阖上眼,整个人靠在冰凉的落地窗上。 在厨房忙活的住家阿姨不知道在刷什么视频,祁漾听到断断续续的女声。 “雨带自西向北…降水明显增强…短时暴雨和局部地区…雷雨大风……强对流天气来势汹汹…提高警惕……” 祁漾听着天气预报的声音,看着窗外的大雨,在管家林叔走到他身后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开口,喊了一声:“林叔。” 林叔:“在的,少爷。” 祁漾:“下雨了。” 林叔愣了下:“是的。” 祁漾声音轻飘飘的:“谢执今天早上出门,带伞了吗。” 林叔又愣了愣,实话实说:“没有。” 祁漾低着头,看着屏幕上魏河风最后那条消息,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怎么办。” 林叔哪里还不懂。 虽然谢少有车,而且车就停在别说是这么一会的雨,就算是台风洪涝都淹不到的,没有丝毫淋雨风险的砺石大楼顶层停车场。 但确实是没带雨伞的。 “这么大雨,没伞怕是不方便,”林叔道,“少爷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带把伞去接一下吧。” 祁漾低声“嗯”了一声。 又两分钟后,坐在砺石会议室盯着手机屏幕看的魏河风,终于收到回信。 【祁漾:魏哥,下雨了,谢执没带伞,我去接他。 】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魏河风。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许久,莫名笑了一声。 身旁的总监听到了魏河风的声音,转头看他:“怎么了?” 魏河风:“下雨了,你带伞了没?” “啊?”总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开着会,好端端的说什么伞。 魏河风重复了一遍:“问你带伞了没。” 总监:“没。” 魏河风:“那怎么不让老婆来接?” 总监一脸“老大你没发烧吧”的模样:“我开车来的啊,要什么伞?” “再说又不是小孩子,下个雨还要老婆来接,像什么话?” 魏河风失笑:“是不像话。” 他看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 所以说某人命好。 - 祁漾开的是谢执常开的那辆迈巴赫,都不用登记,直接驶进了砺石高管专用的车库。 魏河风收到警卫处的消息,确认好那辆迈巴赫的位置,敲响了谢执办公室的门。 “进。”谢执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魏河风推开门,也没进去,就懒懒散散倚在门口。 “谢总,有贵客找你,”魏河风说,“但没预约,被'拦'在车库了,你要不下去接一下?” 谢执抬起头,对着魏河风死亡凝视。 “闲就去把白潭湾项目的概念方案说明书再改一版。” 魏河风立刻举手,做了个投降状。 “白潭湾项目不急,但楼下有贵客等你,一直让人等着也不好吧。” 魏河风老油子一个,谢执已经免疫,低头继续翻文件。 “真不下去?”魏河风“唉”了一声,“行吧,那只好我帮你走一趟了。” “反正那贵客也很通情达理,还特意嘱咐我不用打扰你,他可以在车上等。” 魏河风说着,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夏瑶吗?”魏河风声音嘹亮地和秘书办总助打电话,“我听警卫处说,你的车刚到顶层停车场是吗?” 谢执额角青筋抽了两下。 “好,那麻烦你跟a065车位里那位贵宾说一下,他没有预约,我们老板又在忙,暂时没有会面的打算,但是让他稍等一会,我这个二老板马上来。” 谢执被吵得看不进去文件,他刚要喊魏河风关门—— “什么?”魏河风扒在谢执办公室门口,斜眼瞄着里头的动静,扯着嗓子喊。 “哦,你说我是不是记错车位了, a065停的怎么是老板那辆迈巴赫啊,嗐,没记错,那贵客确实是开你老板的迈巴赫来——” 电话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动静大到哪怕隔着屏幕,秘书总助都听到了。 总助:“喂,魏总?怎么了?什么声音?!” “你老板后悔的声音。”魏河风笑着说。 总助:“?” 我将辞职在家研究这句话。 “对了,别过去打扰那贵客了,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马上从顶楼停车上下来,”魏河风看着谢执走进电梯,又提醒,“别走高管电梯,走旁边的,小心撞上。” 总助一听“要紧”两个字就条件反射绷紧神经,以至于没听见魏河风那句“撞上”。 她根据魏河风的指示大步朝着里侧电梯去,按好下行键,等电梯的间隙,又回头,瞥了停车场一眼。 “我在等电梯了,不过魏总,那贵客真的不用接待吗?” “他不是你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说。 总助:“?” 她的级别都不能接待? 总助表情复杂朝着手机看了一眼:“魏总,你不是在pua我……” “也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待的。”魏河风继续道。 总助:“??” 魏河风:“没事,我已经安排够级别的人上去了,你什么都不用管,下来就行。” 电话被挂断,总助站在电梯前,确信是魏总闲得无聊在那开玩笑了。 魏总级别都不够,那整个砺石还剩下谁? 身旁高管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顶层,总助扭头看过去。 她就不信,魏总还能把谢—— “谢、谢总。” 看到谢执身影的瞬间,总助快要把电梯下行键按烂了。 超绝坏消息,不听二老板的话,撞上大老板了。 超绝好消息,大老板好像很急,急到一眼都没分给她,电梯门一开就朝外面跑出去了。 电梯终于到达,总助快速闪进去,脑海里剩下的唯一念头是,这贵宾到底谁啊? ? - 祁漾把车停在这里,停在距离谢执很近的地方,晃了一路的心才终于稳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才下午三点四十。 于是祁漾解开安全带,脱下外套,当被子盖在身上,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这辆谢执常开的迈巴赫里没有放香水,可椅靠上总有股浅淡的香气。 很熟悉,祁漾想了一会,才记起来,是谢执衣服的熏香。 …也是他衣服的熏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叔也不再分是他的衣服还是谢执的衣服了,明明以前都会严格区别,可现在都一起打理,一起熏香了。 与其说是两人一样的味道,不如说谢执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毕竟衣服的熏香配方是他自己调的,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谢执身上是他的味道,这个迟来的认知搅动祁漾的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眼眶,正要放下,身旁的车窗突然被扣响。 敲窗的声音其实很轻,可祁漾正闭着眼,还是被吓了一跳。 等他转过头,看清来人模样的那一秒,眼睛一下瞪圆。 祁漾连车已经彻底熄火都忘了,连按了两下车窗,车窗毫无反应,才反应过来,有着急忙慌去开车门。 “咔”一声,车门刚被祁漾解锁,就被外面那只手掌拉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祁漾懵了。 外套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车门底框都没发现。 直到谢执俯身,将祁漾的外套捡起,很轻地抖了抖灰。 谢执没有起身,就保持着半跪在车框边的姿势。 两人之间的视线陡然转变,祁漾也从高高仰视车外的谢执,瞬间变成低头俯视。 谢执虽然半跪着,可又因为极高的身量,占据了车门旁所有位置,也挡住祁漾所有去路。 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谁侵略了谁的领地。 先开口的是谢执。 他把祁漾外套挂在自己臂弯,语气平静到仿佛刚刚跑过来那个人的不是他。 “怎么突然过来了?” 祁漾顿了一会才开口:“下雨了,林叔说你没带雨伞,就…让我来接。” 祁漾知道这理由实在有够蹩脚,快速转了话题,他按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的时间。 “才三点多,四点都没没到,还没下班吧?魏哥说砺石最近很忙,那个白潭湾的项目还在批准立项阶段,你要……” 祁漾话没说完,被谢执打断。 “是很早。”谢执说。 祁漾一听就急了,一下挺直腰背,伸出手推了推谢执:“那你还在这里待着?衣服给我,你赶紧回去。” 祁漾说完,从座椅上朝着谢执俯过身去。 可他的手刚伸到自己的外套上,一下被谢执牢牢握住。 “我工作还没结束。”谢执忽地轻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祁漾点头:“我知道,魏哥跟我说了,你今天可能要加班,你去做你的事,我……” “知道我要加班,”谢执再一次截住祁漾的话,“那为什么这么早过来?” 祁漾一下顿住。 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成功男人第一步,已读,不回 执哥:启动随时随地跪老婆超级形态 第63章 第63章 问题难以回答。 因为连祁漾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早过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只是在关掉那篇报道的瞬间,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了,得到有谢执的地方去, 要离谢执近一点。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祁漾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谢执。 车停下甚至没几分钟。 谢执目光一动不动,将祁漾锁死在位置上。 装没听见没用, 已读不回也不行。 祁漾微撇过脸去:“雨太大了,怕路上堵,林叔让我早点出来。” 然后一不小心就早了两三个小时。 这很正常。 好在魏河风不在这。 否则一定会让郑密空出时间来, 带林叔去查查脊椎。 年纪这么大了,照理来说也背不了这么大的黑锅。 谢执薄唇一张,像是想说什么,被祁漾一眼制住。 祁漾还以为谢执要拆他台, 没想到却听到一声“嗯”。 像是信了? “路上堵么。”谢执问。 祁漾思绪被重新带回来, 说:“挺堵的。” 祁漾说谎了。 其实一点都不堵。 就算是下雨天出门接人的车多,也没有三点出门的。 幼儿园都没放那么早。 可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只能这么应。 “砺石这边车道太多,你第一次来,路况不熟, ”谢执把祁漾外套袖子抻平,展开,边往祁漾身上披,边语气如常的说, “来得太早太晚,都很正常。” 祁漾有点诧异,谢执竟真的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甚至帮他圆上话茬。 祁漾:“砺石这边确实……” 谢执:“下次再来就知道时间了。”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祁漾愣了下:“下次?” 谢执缓缓抬起眼皮:“还是只打算来这一次?” 祁漾对上谢执的眼神, 额角莫名有点发晕:“倒也不是,就是……” “那就行了,”谢执没有给祁漾任何反应的机会,专心致志做自己该做的,他视线下落,停在祁漾手臂上,“抬手。” 祁漾在恍惚里抬起手。 谢执从地上起身,给祁漾穿好外套,拉好拉链。 “要下楼,还是回别墅?”谢执问。 下楼自然是去砺石,这不在祁漾计划之内。 但谢执说的回别墅,也显然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回。 “我在车上睡一会也可以。”祁漾说。 “那就回别墅。”谢执说完,忽地探身进来,长指按在车门内衬板的电容式按钮上,将祁漾放平的座椅缓缓升上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祁漾整张脸几乎都贴在谢执肩头。 祁漾心跳有点快,目不斜视一脸正气看着前方。 谢执:“下车,我开回去。” 祁漾想到魏河风的话,抓住谢执的手臂:“还是下楼吧。” 谢执已经调好椅背位置,听到祁漾的话,顿了下,单手撑在中控台边,微微垂眼,看着祁漾。 祁漾后背紧贴着椅靠。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视几秒。 “不想去就不去,我陪你回别墅,”谢执另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看上去就像是将祁漾圈在了自己两臂间,“不用想别的。” “没有不想去,”就是原先没有这个打算,祁漾说出那句万能的话,“来都来了。” “不过楼下人多吗?”祁漾又问了句。 祁漾倒也不是不愿意见砺石的人,只不过今天被谢承启那通电话搅得提不起什么劲,祁漾想安静点。 “只有几间高管办公室。”谢执说。 祁漾放下心:“好,那我给林叔回个消息。” 谢执“嗯”了一声。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给别墅打电话的这几分钟里,魏河风急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用权限芯片,打开了砺石电梯28层“禁止停靠”程序。 程序开启,在这两小时内,除了28层几位高管和秘书办两位总助,其余人均不得通行。 魏河风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顶楼那两位祖宗下来前,完成任务。 他刚撑着墙喘上两口气,身后电梯缓缓打开。 “魏哥?”第一位祖宗开口。 “怎么喘成这样?”祁漾走出电梯,疑惑开口。 魏河风转过身,朝着祁漾身后第二位祖宗递去一个“你看看你办的是不是人事”的眼神,又朝着祁漾露出一个命苦的微笑:“坐累了,起来锻炼一下,跑两圈。” 祁漾:“?” 祁漾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魏河风笑得更苦了,当着谢执的面拐走了贵客。 “走,魏哥带你去谢执办公室。” 祁漾跟着魏河风走在前面。 这是祁漾第一次来砺石,但对这里并不陌生。 一切还要归功于随时随地给他发照片的魏河风。 魏河风“戎马半生”,终于找到能够拴住谢执的人,面对祁漾不可谓不细致。 二老板带着,大老板陪着,祁漾在28层转了一圈,最后来到谢执办公室。 这次魏河风没跟进来,还帮忙带上了门。 祁漾对谢执办公室的兴致显然比其它地方要高一截,东转转,西摸摸,像只好奇的猫,碰完一圈才在沙发上坐下。 期间谢执就坐在桌前处理文件,只不过平日几分钟就能看完的资料,这次用了十来分钟。 祁漾刚在沙发上和蒋高轩他们聊了会天,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祁漾下意识挺直腰背坐起来,就听到魏河风的声音。 “是我。” 祁漾肩膀又松下来,都没去看谢执,就起身朝着门走去。 祁漾把门打开,魏河风递来一个盒子。 祁漾:“这什么?” 魏河风越过祁漾肩头,看向坐在桌前的谢执。 谢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两人在的位置走过来。 魏河风:“谢执让技术部和数字部改了个芯片,刚弄完,让我给拿上来。” 祁漾接过盒子掂了掂:“?” 确定是芯片不是电池? 怎么这么重,还放在这种看起来像是首饰盒的盒子里。 魏河风被祁漾的动作逗笑,看着谢执已经走到祁漾身后,耸了耸肩,带上门离开。 等祁漾回神,手上的盒子已经被谢执接过。 谢执当着祁漾的面把盒子打开。 等祁漾看清里面的物件,终于知道为什么拿首饰盒装着—— 里面躺着的,是谢执那条平安扣。 “不是芯片吗?”祁漾问。 谢执把平安扣从盒子里取出来,拇指按在一个地方:“在绳结里。” 祁漾一下领会到谢执的意图。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还有定位芯片这法子? “定位准吗?”祁漾有些好奇。 谢执没说。 祁漾推了推谢执的手臂,催促他戴上。 有了这芯片,以后就不怕找不到谢执位置了。 祁漾越想越觉得有必要。 “给我,我帮你……” “戴”字还没说完,那条平安扣已经系在了祁漾颈间。 祁漾:“?” 祁漾:“??” 祁漾:“???” 祁漾还在茫然间怔神,谢执先开了口:“帮我戴几天。” 听到这里,祁漾勉强醒了醒神,但又不解:“为什么?” “芯片刚研发,还在测试阶段,戴在我身上不好监测。”谢执说。 “这芯片很轻,只有0.11克,戴着不会累。” “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不会记录位置,”谢执牵着祁漾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按在平安扣上方那个纽扣状的绳结上,“需要发送位置的时候,就按这里。” “像这样。” 祁漾的手指被谢执带着,一按。 祁漾耳边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滴”,食指指腹也传来很轻的电流感。 而就在祁漾按下那纽扣的瞬间,谢执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芯片所在的定位:砺石集团大厦。 祁漾在惊讶之余,还有点疑惑。 这灵敏程度,一点都不像还在测试阶段的产品。 可仔细想想,距离这么近,如果还接收不到位置,那这芯片也就递不到谢执面前了。 “好吧,”祁漾小心把平安扣塞进领口,放平,“那我帮你测几天。” 谢执看见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很轻地笑了下。 “嗯。” 两人在砺石待到五点,才打道回别墅。 回程是谢执开的车,祁漾坐在副驾认真研究定位芯片的软件。 研究了一路,回到别墅将近六点。 车停在地下车库,熄火。 祁漾还在看林叔发来的晚餐照片,他边解安全带,边说:“今天晚上炖了上次你说好喝的竹荪鳗鱼丸汤,还有…谢执?” 祁漾余光见人一直不动,才转过头喊了一声。 “嗯。”谢执应道。 “怎么了,安全带也不解?”祁漾问。 谢执这才解开安全带,可他仍旧没下车。 两人一时间都没了动作,车内突然安静下来。 祁漾正要开口问他在想什么,却看到谢执慢慢转过脸来。 他就这么静静盯着祁漾,看了好一会。 “我还没跟你说。”谢执轻声开口。 祁漾:“说什么?” 谢执:“今天你来接我,我很高兴。” 祁漾思绪一停。 谢执又低声问:“还有下次吗。” 车内静得知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 祁漾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的。”他说。 - 天城一连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在第四天停下。 雨虽然停了,云层却压得很低,阴沉沉悬在头顶,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祁漾接到魏河风电话时,刚好下午两点半。 “……对,一个银色的加密u盾,大概就两截手指那么宽,我昨天开谢执的车出去了一趟,就把u盾放扶手箱里了。” “今天才想起来。” “本来想去谢执车上拿,结果他今天开的你的车。” 祁漾接着电话走到车库,打开车门,又打开扶手箱:“魏哥,我看到了,是在扶手箱里。” 魏河风闻言大松一口气:“吓死了,你要说没找到,我今天半截都得埋土里。” 祁漾被魏河风的话逗笑,顺嘴问了一句:“里面是什么?” 魏河风也不藏着掖着:“白潭湾竞标的一些数据资料。” “在就好,那漾漾你先拿着,我马上让郑密开过去拿。”魏河风紧接着说。 祁漾:“现在?这么急吗?明天让谢执带到砺石不行吗?” 魏河风说:“明天市里有场临时会议要开,得尽快把方案定下来。” 祁漾看了眼时间:“魏哥你别让郑密过来了,一来一回太麻烦了,我送过来。” 魏河风似乎有些犹豫:“这……” 祁漾却肯定地“嗯”了一声:“我送过来,顺便接谢执。” 魏河风直到听到后半句才点头:“成,那也行。” 魏河风听到手机那头启动车辆的声音。 这就把车开出来了? 这么快? “你一个人出来?”魏河风问。 “没有,徐文会开车跟在后面。”祁漾说。 魏河风知道徐文这个人,是梁盈安排给祁漾的保镖。 和一般随行保镖不同,梁盈给祁漾安排的人几乎不会贴身跟着,有时连祁漾都不知道徐文究竟跟在哪。 “老方听过徐文的名字,说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魏河风像是通过徐文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下,“对了,说到保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件事?” 祁漾把着方向盘,开出地库:“什么?” 魏河风:“谢执之前还特地问过我,问你身边有没有一个叫997的。” “嘶——” 一道剧烈刹车声在别墅区上空响起。 魏河风心脏差点被吓停:“怎么了?漾漾?!喂?” “没事,有只猫突然窜到车前了,”祁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魏哥,谢执怎么跟你说的?” “他怎么…他怎么会突然提这个?谢执还有说别的吗?” 谢执为什么会知道997的名字? 除了997 ,他还知道什么? 知道系统吗? 祁漾脑海正混乱,耳边又传来魏河风的声音。 “啊?还真有997这个人吗?” 祁漾听到关键字眼:“人?” 魏河风:“对啊, 997应该是什么保镖代号吧?” 祁漾:“…谢执也是这么想的吗?” 以为是保镖? 魏河风:“不是吗?我后来问过他,谢执没细说,但好像是你给他平安扣那天,他在梦魇的时候有听到你在喊这个代号。” 久远的记忆随着魏河风的话回到祁漾脑海—— “ 997 ,怎么办,他是不是被魇住了?” “997,帮帮他。” 所以谢执那时候听见了。 但也只是听见了。 他不知道997是谁。 祁漾心情极度复杂,又被魏河风的声音喊回神。 “是跟徐文差不多的保镖吧?”魏河风说。 祁漾调整好呼吸,想起997做过的一切,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 “是保镖。”祁漾玩笑说。 还有谁能比997厉害。 祁漾:“是比徐文还要强上一百倍的保镖。” 魏河风:“???” 魏河风:“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祁漾已经许久没有听见997的电流声了,安静了两秒,声音格外的柔和:“前段时间太累了,在休息呢。” 魏河风:“怪不得。” 祁漾的车重新启动,驶出别墅区。 云层和之前相比,好像又压低了两分,路上什至开始起了雾气。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29公里。 祁漾正想着要不要给谢执发个消息,手机突然响起。 他偏头看向车载显示屏。 竟然是徐文? 祁漾在不解中接起电话,刚接通—— “少爷,情况不对。” “有车在跟着我们,一共五辆。” “这条路车太少了,不安全,前面路口你立刻掉头往海禄区的方向开,我给你打掩——砰!” 电话在一声巨响中结束。 “徐文?!” 直到祁漾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徐文从后面那辆车上踉跄走下来,知道徐文还活着,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点。 可就是祁漾分神确认徐文情况的这一下,他的车已经冲不出包围圈了。 祁漾被三辆重型越野死死困在原地。 从知道有五辆车在跟着他和徐文起,祁漾就明白背后那人疯了。 五辆车,还是改装后的重型越野。 做到这份上,就算郑密他们也在,也只是多一个人受伤。 祁漾的车没能顶开拦在他前面那辆巨兽,他缓缓松开油门。 可这群人究竟是冲谁来的? 他今天开的谢执的车,是不是冲谢执来的? 祁漾锁上所有车门,把魏河风那个u盾塞在主驾驶座的缝隙里,拿出手机给魏河风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祁漾:u盾在座椅缝隙里,我开了定位】 祁漾不知道这群人到底什么目的,在聊天记录里单方面删除了这条带着u盾位置的记录。 祁漾余光看到有人从越野车上下来。 他冷静抬手按下平安扣上定位芯片,又点开和谢执的记录。 可这次祁漾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字。 “砰”一声,主驾驶车窗被破窗器彻底打破。 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毛巾蒙住了祁漾口鼻。 祁漾听到那人说:“得罪了,祁少。”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祁漾终于得到答案—— 原来不是冲谢执来的,是冲他来的。 还好是冲他来的。 作者有话说: 以前冲谢执来,还剩个勉强冷静的漾漾和理智尚存的蒋高轩他们。 现在冲漾漾来了,丸辣 第64章 第64章 谢执手机传来定位芯片提示时, 正在看恒泰旗下几个子公司的尽调报告。 他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弹出芯片位置。 谢执没觉得奇怪。 他打着测试芯片的旗号把这个带着定位装置的平安扣给了他。 测试者显然很尽责,这几天时不时就按一下, 按完还会问他收到位置了没。 可这次谢执等了两秒, 也不见那人的消息。 谢执皱了皱眉,点进软件, 然后看到芯片的位置。 不在别墅,不在祁家,在济光路上。 是往砺石来的方向。 谢执顿了下,长指在软件操作片刻,最终点进了一个祁漾至今都不知道的软件隐藏加密界面—— 芯片运动轨迹记录。 只要操作者打开芯片定位,在半小时内会自动开启实时追踪模式。 但也只有半小时。 在谢执看清轨迹的瞬间,拨响了祁漾的电话号码。 ——芯片在济光路上开启,却没有朝着砺石的方向驶来,而是调头转向了城市快速路。 不仅如此,移动速度还极快。 电话那头提示关机。 谢执像是没听见, 面无表情挂断, 重播, 又挂断, 又重播。 他麻木地重复三遍,每一次都是机械的提示女声。 谢执不再打祁漾的电话,从通讯录中找到一个没有任何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 徐文。 这次他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占线提示。 谢执攥紧手机,他什么都没说,朝着顶楼停车场的位置大步走去。 没事的,只是出了一趟门,或是定位芯片轨迹不准。 谢执不断告诉自己。 眼前的门突然被人拉开。 谢执看到魏河风煞白的脸和不住打颤的嘴巴。 在触及谢执冰冷视线的那一瞬, 魏河风就明白,谢执已经知道了。 “…漾漾…有没有给你发消息。”魏河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魏河风,”谢执眼神冰冷到好像在看什么陌生人,“他为什么不在别墅。” 魏河风喉咙像堵得彻底:“…昨天我开你的车出去,白潭湾那个u盾落你车上了…他说给我送过来。” 魏河风没有说是祁漾主动要来的,也没有说他原先安排了郑密去拿,把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可谢执已经猜到了。 他太了解祁漾。 “他给 你发了什么消息。 ” “这、这里,就这句,”魏河风如梦初醒般递过手机,“他是为了说明u盾的位置才给我发消息的,但这后半句应该是……” 是发给谢执的。 魏河风很清楚,谢执也很清楚。 祁漾怕时间不够,才一并发给了魏河风。 魏河风直觉不对,立刻给祁漾打去电话。 第一个电话还能打通,但没人接。 等到魏河风再打第二个,电话那头已经提示关机。 魏河风整个脑袋“轰”的一下,然后出现在了这里。 一道急促的电话铃打断魏河风所有思绪。 “是不是漾漾回电……” 魏河风一低头,才发现是谢执的手机在响。 可来电显示上不是祁漾,而是…徐文。 谢执眼底情绪翻涌,接起电话。 他没开免提,即便如此,魏河风还是透过屏幕听到了徐文哑得像砂纸的声音。 “谢少,小少爷被带走了。” “对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也没明说什么目的。” “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一共派出了五辆车,都是重型号的越野套|牌|车,分工也很明确,是有备而来。” 谢执嗓音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车有没有撞上,他人有没有受伤。” 谢执手背青筋充血到极致,又在徐文的话里得到缓刑。 “没有,”徐文说,“没撞上,只是把少爷的车包围拦住了,但下了迷药,少爷是失去意识后被带上车的。” 谢执下颌绷得死紧:“你刚刚在和谁通话。” 徐文:“夫人。” 魏河风闭上眼。 祁家知道了。 徐文说是套|牌|车,那说明就在这几分钟里,祁家连车都查过了。 “义山。”谢执越过魏河风,走向电梯。 魏河风快步跟上。 徐文:“什么?” “让祁家的人往义山方向开,”谢执按亮顶层的电梯键,“他脖子上的平安扣里有定位芯片。” “我会让魏河风联系祁家,给他们实时位置。” “现在马上往义山方向开。” “好。” “去查谢家人这一个星期的动向。” 这次徐文顿了下:“谢少怀疑是谢家的人?好,需要查谁?” “全部,”谢执道,“先查谢承启和谢兰。” 电话挂断,电梯也到达顶楼。 谢执操纵着芯片软件,把权限放给魏河风。 “把位置发给祁家,还有蒋高轩和辛君璇,义山那边有蒋家辛家的工厂,看谁位置最近,最方便就地调人。” “让老方联系义山和济光区的人,调路面监控,查这个时段里所有可疑车辆,让郑密带人往义山开。” 魏河风一一记下,他边把实时轨迹共享给梁盈和蒋高轩几人,边看着谢执。 在知道祁漾被带走的那一秒起,魏河风脑子是空白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 没人能体会谢执此时的心情。 魏河风以为谢执会疯。 可他没有。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一切,甚至还能记起义山那边还有蒋家辛家的工厂。 车辆引擎被启动,谢执留给魏河风,留给祁家、蒋家、辛家,同时也留给他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他们,只有半小时。” 魏河风又以为谢执已经从自身情绪中剥离出来,是冷静的。 可也没有。 车子驶下砺石大楼。 在看到车速表和车载中央屏全面飚红,听到连续不断“超速警告”的那一刻,魏河风就知道,刚刚那所谓冷静的一切,是谢执仅剩的最后一点理智。 - 啪嗒。 一滴雨珠从天空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碎成水沫。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魏河风紧攥着手机,紧紧抓着位置上的辅助握把,看着眼前的雨从一滴变成骗,最后带着要清洗一切的架势,连成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黑色轿车在城市快速道上以恐怖的速度变道,超车,疾驰。 车灯将雨幕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玻璃前的雨刷已经开到极限,在风雨中疯狂摇刮着。 魏河风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随着雨刷摇摆的频率不断交替。 引擎在风雨里发出骇人的强啸音,魏河风坐在副驾驶,他死死抓着辅助的拉手,肩膀因为长时间的拉扯带出一种僵硬的疼痛。 耳边导航“请减速行驶”的提示音一声叠着一声,不断刺激着魏河风耳膜。 魏河风身体是失控的,心脏却安静得出奇。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在找到祁漾之前,谢执不会让任何一点意外发生。 身后跟上的车越来越多。 天城这场雨下得太大,魏河风分不清后面跟着的是过路车辆,还是往义山的车。 直到那些车灯开始闪烁。 同时亮起的还有魏河风的手机。 他一目十行扫过,转头朝着谢执开口。 “是祁家和蒋高轩的车,就在我们后面。” “还有郑密。” “老方说他骑机车绕野路开的,可能比我们快。” 车子驶下高架,辛君璇最常开的那辆悍马也出现在魏河风视线里,可驾驶座上的人却不是辛君璇,而是季明庄。 二十多辆金属巨兽沿着相同的轨迹,朝着同一个方向飞驰而去。 雨点从高空密密麻麻地坠落,毫不留情地砸在车顶、车窗,车内所有人听着相同的雨声,像在听着彼此同频的心跳。 魏河风眼睛已经胀到发红,却仍一眨不眨捧着谢执的手机,看着芯片位置。 倏地,魏河风眼睛再度瞪大。 魏河风以为是自己盯得太久,产生了视觉疲劳,直到蒋高轩的电话打进来。 “怎么回事?我这边显示的位置突然不动了?是链接有问题还是追踪时间到了?” 魏河风这才确定,不是他的幻觉。 芯片真的停止了移动。 但魏河风很清楚,绝对不是链接和时间的问题。 因为如果是时间到了,信号会直接消失,而不是停止。 也就是说—— “谢执,再快一点!他们的车停下了!” 魏河风抖着手给郑密拨去电话:“郑密!芯片位置停了!你那边能近多少?能追上吗?!” 郑密的声音闷在头盔里,显得格外得重:“停了?好,我知道了!” 魏河风被这个消息震到说话声音都在颤。 能追上,能追上,会没事的,魏河风正想着,谢执却忽然开口: “芯片停在什么位置。” 谢执突然的出声让魏河风愣了下。 或许是雨声太大太杂,魏河风竟觉得谢执的声音比之前还有沉。 魏河风听着谢执的话,翻找地图:“在交港大道上。” 谢执:“附近有什么。” 魏河风一时不明白谢执为什么问这个,细细搜索一番,终于意识到不对。 那附近竟没有一家大型建筑。 没有工厂,不是生活区,没有企业建筑…那对方的车停在那里做什么? 魏河风突然不敢想了。 他没回答谢执这个问题。 车内越来越静,空气越来越沉,沉到好像再不能承受哪怕多一分的猜想。 否则就会有什么东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溃败倒下。 魏河风转头看着谢执的脸,心跳快得像是不断砸落的雨点。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芯片还在原地闪烁。 谢执的车经过最后一个大路路口。 导航提示距离芯片的位置还剩下七公里。 魏河风的手机再一次响起。 “是郑密!”魏河风喊道。 他立刻滑动接听。 魏河风以为会听到郑密“魏哥我找到了”的喊声,却没想到,点开免提的瞬间,听到的是长达五六秒的沉默。 魏河风脸色在这沉默里一点一点变白。 “…魏哥。”郑密这两个字几乎是用气说的。 魏河风脸上仅剩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他撑着力气想去关掉免提,驾驶座上的人却开了口。 “郑密,”谢执呼吸越来越重,“他呢。” 那头的郑密像是根本没预料到谢执也在听,整个人愣住。 “执、执哥……” “我问你,他呢,”谢执额角的青筋猛地鼓了起来,“说话。” 郑密又沉默两秒,极长地呼出一口气后,终于开口。 “不在。” “我到的时候…只找到了这条平安扣还有祁少的外套和手机,就扔在路边。” “我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徐文说的越野车。” “这边是还在规划的开发区,全都是毛坯框架,应该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我不能保证,要派人来细查。” 郑密每说一个字,就有什么东西疯狂地撞在谢执的太阳xue和心口。 三分钟后,谢执终于停在平安扣指示的位置上。 却也只有平安扣。 谢执没有撑伞,下了车,淋着雨走过来。 雨砸得谢执眼睛生疼,可他好像一点感觉不到。 蒋高轩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执浑身湿漉,从郑密手上接过祁漾的手机、外套和一条平安扣。 祁漾的外套沾了泥,又被雨浇得透湿,谢执却小心地拍了拍那沾着泥水的袖子。 蒋高轩所有动作就这么倏地停了。 在知道跟丢的那一瞬间,蒋高轩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在下车前那一秒,他还在想,他要去问问谢执,不是说有定位吗?怎么还弄丢了漾漾? 他不是砺石幕后的老板吗?不是天城最有权有势的资本吗?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连谢家都说扳倒就扳倒的操纵者吗?怎么连一个漾漾都护不住?他就是这样保护人的? 可在看到谢执把祁漾外套小心挂在臂弯的瞬间,蒋高轩却连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了。 “把附近能藏人的地方全都搜一遍。”蒋高轩对着身后的人说。 “是。” “这边是规划区,路上没有监控,他们可能会在这条路上换车,”辛君璇在电子地图上圈出好几个方向,“往前再开出去就是居民区,岔路多,人也杂,朝着这几个地方先查过去。” “是。” 辛君璇把手上的伞递给魏河风。 魏河风上前,把伞撑在谢执头上。 平安扣已经被雨水打得冰凉,在屏幕上闪烁了三十分钟的芯片终于在这时,缓缓熄灭于谢执掌心。 谢执指尖已经僵硬,没能抓住最后一点闪动。 “执哥。”郑密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直到徐文在身旁人的搀扶下,走到谢执身边。 “谢少,夫人和祁总还在往回赶的飞机上。” “但你让我查的事有了点眉目。” “就在几天前,谢光誉因病出外就医了一趟。” “谢光誉”三个字一出,场上所有人目光朝着徐文转过来。 蒋高轩眼睛红得像是浸了血:“你再说一遍,谁?!” 徐文继续道:“谢光誉。” “但谢光誉当天就被带了回去。” “问题不出在谢光誉身上,而是,谢承启。” “一医后门有个监控探头拍到了谢承启的身影。” 辛君璇脸色沉得难看:“你是说谢承启和谢光誉见了面?” 徐文:“是的。” 全场死一般寂静。 蒋高轩几人忍着杀人的冲动,一个接着一个把目光转回到谢执身上。 徐文也等着谢执的指示。 谢执僵硬的指节终于松了,他一点一点握紧那枚平安扣,声音寒凉如冰。 “告诉谢家那边,今晚之前,谁找到谢承启,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就是谁的。” “谢承启还有个心腹副手,叫邓全。” “联系邓全,让他告诉谢承启,天黑前告诉我位置,”谢执攥着平安扣,淡声说出最后一句,“如果他还想赵天心活过今晚的话。” 所有人一震。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为什么这章我没出现鸭? 答:因为还在睡鸭 第65章 第65章 搞件外套过来, 这屋子风太大了。 ” “现在临时上哪搞外套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白潭湾这边风大,好端端把人少爷外套扔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懂什么?我们刚把人绑上车没多久,祁家那边就派车追来了,要不是老大及时反应过来是定位器,当机立断把祁少身上的手机外套都扔了出去,你还能完成任务? “哦对了,不止手机外套,还有一条不知道是玉还是翡翠的项链。” “要我说,这些富家公子小姐的,身上乱七八糟的定位最多了,什么耳环、项链、手链,只要有点缝的都能装上,我还见过装在袖扣里的。” “什么项链?多大的?” “问这个做什么?” “你不知道你绑的是什么人啊?祁家的宝贝疙瘩,被他戴脖子上的能是什么普通项链吗?” “真扔了吗?不是偷偷昧下了吧?” “你以为谁都是你吗?” “你会不会说话?” “行了,都怎么回事?给你们那么多钱,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吗?” “有命拿, 也得有命花才是。” 角落里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整个屋子陷入死寂。 “…老大, 少爷应该不会骗我们吧,他说只想用祁少把谢执引过来,不会伤害祁少…可你知道外面动静闹得多大吗?” “上面都惊动了,不说祁家砺石这边,天城所有能报的上名的几家都派出了人在找…甚、甚至还有谢家…这次真的…我、我觉得我们守不过今晚……” “少爷说了,不会动祁少的,退路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就把心放自己肚子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再让我听到这些,听见了没?” “听、听见了。” “去找件外套,再找条毯子过来。” “是。” …… 什么声音? 祁漾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极重,极度的眩晕和恶心让他的胃不断翻涌。 昏迷前的记忆就在苏醒的感官感受中,渐次回笼。 哦,对,他被绑了,祁漾想。 祁漾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浑身很冷,四肢重得像被灌了铅。 他逼着自己又缓了一阵,等那股恶心感消退后,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简易木屋。 空间不算大,但陈设很新,空气中还有股浅淡的松脂味。 屋子里没有床,但有一张长桌,长桌旁靠着一个小型取暖器。 取暖器此时正对着祁漾,烘出橙色的暖光。 但这屋里到处都透着风,连窗玻璃都在震颤,四散的风把暖气吹得七零八落,没有丝毫作用。 这到底在哪? “997?在吗?” 祁漾喊完,等了一会,997没答,也不再喊。 因为祁漾很清楚,如果997在,那在自己喊它之前就一定会出现。 祁漾的手被反绑在椅背后面。 他转了转手腕。 祁漾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长时间保持在这个姿势让他的手和肩膀都在发疼。 祁漾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因为眼下还有更难受的—— 平安扣不见了。 洪武手下的人推门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祁漾垂着头,盯着自己衣领看的模样。 那人立刻朝着身后喊:“老大,人醒了。” 洪武听到声音,走过来,祁漾刚好抬起头。 “祁……” 一个“少”字还没说完,洪武听到祁漾冰冷的声音。 “我脖子上的东西呢,谁拿了。” 门口一干人都没想到祁漾醒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没人拿,”洪武说,“祁少,我们把你带上车没几分钟,就有车追过来了,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我们也不知道定位器到底藏在哪里,只好把您身上一些物件扔出去了。” “包括你脖子上的东西。” “事出无奈,还望祁少见谅,”洪武道,“不过我可以告诉您,那东西扔在了交港大道上,那边是规划区,没人经过,应该丢不了,等祁少回去,可以安排手下去找。”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祁漾的脑海。 “等我回去?”祁漾显得很冷静,“你们兴师动众把我绑到这里来,还打算放我回去?” “当然,”洪武说,“祁少放心,我知道伤了你,我们走不出天城。” “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也请您配合,别节外生枝,免得自己伤了自己。” “谢承启给了你们多少钱?”祁漾不想跟他们耗,直接开口。 洪武骤然听到谢承启的名字,愣在原地。 他一时没答,直到手机响起。 祁漾看到洪武低头扫了手机屏幕一眼,背过身,接起电话。 就在洪武侧身的间隙里,祁漾朝门外看去。 祁漾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 应该不到三小时。 药物残留让祁漾的视线有点模糊,他不能完全看清外头的景色,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咸湿,还带了点腥气…是海? 祁漾正分辨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外停下。 祁漾看到洪武朝着某个方向点了点头。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祁漾的视线。 是谢承启。 谢承启进门,朝着洪武摆了摆手。 洪武带上木屋的门,却没有离开,守在了门口。 祁漾见过谢承启很多模样。 或衣冠楚楚,或病气孱弱。 但即便是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脸色因为长时间卧床和贫血而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头发都被佣人打理得一丝不苟。 不像现在,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衣服也满是褶皱。 看起来比被绑的祁漾还狼狈得多。 “把我绑到这里来,然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谢承启,这就是你想要的?”祁漾发自内心地问。 谢承启表情变了下,但又很快收好。 他抬手松开领带,走到祁漾背后,视线落在绑住祁漾的绳子上。 谢承启看了好一会,把已经松掉的领带扯下来。 “都跟他们说过了,不要绑那么紧,你娇生惯养的,哪里吃过这个苦,”谢承启把领带垫进祁漾手腕和绳结之间的间隙,“你看,手腕都红了。” 说着,谢承启伸出手指,想去碰他。 可指腹刚贴上祁漾腕骨,那人就拧着手躲开了。 谢承启手指僵在原地,看着祁漾因为这一下,被磨出一道新痕的肌肤,许久,笑了笑:“也不嫌疼。” 祁漾:“谢承启,你想做什么。” 谢承启缓缓绕到祁漾身前,看着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怕。” 祁漾确实不怕。 祁漾庆幸谢承启绑的是他,不是谢执。 没有中间商,光环可以直接作用在他身上。 “但你在怕,”祁漾直视着他,“谢承启,很多人在找我吧。” “是,比我预期得还多,”谢承启没有否认,“连谢家都在找。” 谢家? 祁漾皱眉,抬起头。 “怎么,很惊讶吗?”谢承启面上始终带着笑意,可眼底却是冰冷的,“我也很惊讶。” “谢执把金海道经开区的项目拱手让给了他最恨的谢家人,就为了得到你的位置。” “为了你,他愿意做的事好像很多?” 祁漾神经在谢承启的话语中逐渐绷紧,可他面上丝毫不显。 “你知道电视剧里那些反派都死于什么吗。”祁漾忽然开口。 谢承启看着他,示意他回答。 祁漾答了:“死于话多。”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动手了。” “趁着还没人来。” “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藏不了多久。” 谢承启这次是真心实意笑了。 “祁漾,我原先一直以为,只有谢执不怕死,原来你也不怕。” “可是,”谢承启单手撑在祁漾椅背上,他俯下|身,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消散,“谢执怕你死。” 最坏的设想在这一刻成真。 祁漾心如擂鼓,他抬眼看着谢承启,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记不记得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谢承启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径直走向窗边。 谢承启在窗前停下,转过身看着祁漾。 “你说,从海里被谢执救起的那天起,你就不是我这边的了。” 谢承启在祁漾的注视下,伸出手掌,“啪”的一下,把他身后那扇窗推开。 咸腥的海风挟着湿气,朝着祁漾的脸猛扑过来。 祁漾就这么顺着敞开的窗口,看到白潭湾的断崖。 雨水冲刮着灰褐色的岩壁,岩石纹理层层叠叠地裸露着。 断崖沉默地立在那,而断崖底下就是不断翻涌回旋的海浪。 “谢执救得了你一次,能救得了第二次吗?”谢承启笑着说。 祁漾的声音已经开始干涩:“你什么意思。” 谢承启欣赏着祁漾失去血色的漂亮脸蛋:“白潭湾的恋人崖。” 谢承启重新走过来,停在祁漾身前,他伸出手,遥遥指向断崖的方向。 “如果我对谢执说,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他不从那跳下去,你就得死。” “漾漾,你猜猜,谢执会怎么选?” 祁漾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着。 谢承启把祁漾所有表情收在眼底,笑声越来越大:“你在怕,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谢执会怎么选。” 谢承启笑着,虎口却忽然贴在了祁漾脖子上,他神情变得格外怪异,手上力道也逐渐加重:“我给过你机会的,不止一次。” “祁漾,是你自己选错——” “谢总!” 一道急促的喊声骤然打断谢承启的声音,也停下他所有动作。 副手邓全气喘吁吁撞进门来。 谢承启收回手:“怎么了?” 邓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可又看了眼祁漾。 谢承启却丝毫不在乎。 他就要祁漾和谢执痛苦。 谢承启:“说。” 邓全:“夫人被谢执控制住了,他说…要、要您在天黑前给他打电话,否则…他要夫人的命。” 祁漾猛地抬起头来。 邓全继续道:“谢总,外面动静太大了,绑架的消息没瞒住,附近恐怕已经有渔民看到我们的车了,怕是……” 邓全话就说到这里。 谢承启久久没开口,直到又一阵风从外头刮进来。 他终于侧过身,看向祁漾。 “本来想让你在这个木屋待一个晚上,好好想想的。” “可惜有人赶着送死。” 谢承启说完,缓缓拿出手机,当着祁漾的面,拨通了谢执的号码。 “人在白潭湾恋人崖。”谢承启对着电话那头说。 “谢执,你不是喜欢设时限吗?” “你要我天黑前给你打电话,我做到了。” “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给你三十五分钟。” “三十五分钟内,你没有到。” “晚一分钟,我就在他身上划一刀。” “计时开始。” 谢承启挂断电话前,最后听到的,是蒋高轩咆哮的声音。 - 大雨冲刷净城市,在入夜前歇下。 几十辆车闪着车灯,朝着恋人崖的方向疾驰。 轮胎碾过被大雨浇得黑亮的山路,碾过碎石和泥浆,引擎的巨大轰鸣声代替海浪声,在山间盘旋怒吼。 谢执的车已然消失在所有人视线。 “操!操!!谢执真不要命了!旁边就是悬崖!”蒋高轩吼道。 辛君璇从听到谢承启那通电话前,心神就一直不宁。 “不对。”她自言自语道。 车上氛围凝重得几乎要窒息。 许今欢抓着辛君璇冰凉的手心:“什么不对?” 辛君璇:“谢承启知道只要拿漾漾威胁谢执,他什么都会做。” “哪怕是要他谁都不带,一个人过去。” “可他没有。” 辛君璇话音一落,车内更加安静。 许今欢神情也跟着恍惚起来:“你说的对…谢承启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会跟着,祁家会跟着,这么多人…对谢承启没有一点好处…他到底想做什么?” 蒋高轩眼睛通红,声音哑到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我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他在漾漾身上动一刀,我就要他的命。”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车内的沉默。 是辛君璇的手机在响。 辛君璇原本还以为是家里长辈来追问情况的,正打算先挂断,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顿住。 许今欢注意到辛君璇的神情:“谁的电话?” 辛君璇怔忪道:“谢执。” 蒋高轩立刻催促:“快接!” 辛君璇立刻接起电话。 接通的瞬间,谢执平静到让人发慌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能查到附近海域有几艘可用的海巡艇么。” 辛君璇愣了一下:“如果你说我家的,大概两三艘,可用的…我现在不清楚,但联系码头可以查,都可以用。” 谢执:“让他们往这边开。” 谢执话音落下,死寂如潮水吞噬了整个车厢。 一向冷静的辛君璇手开始发抖,她没问为什么,匆匆应了声“好”,把手机递到许今欢手上,拿过许今欢的手机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蒋高轩声音更哑:“谢执,你要海巡艇做什么?” “下面是海,”谢执只淡声说了这几个字,“以防万一。” 蒋高轩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了。 “…万一?什么万一?!你要防什么万一?!谢执,你知道恋人崖有多高吗?!” “我不管谢承启要做什么,你和漾漾一个都不能少!” 这次谢执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说,挂断电话。 “谢执!喂!谢执!!” “操!”蒋高轩手指都开始机械性的痉挛,“海巡船怎么样了?有几艘?” “不行,只有海巡不够,得调直升机过来…对,直升机,我马上打电话。” “明庄,再快点!” - “谢总,有车来了。”邓全收到洪武的消息,转身对着谢承启开口。 谢承启问:“几辆。” 邓全:“还不知道,最前面的是谢执的车。” 谢承启看了眼时间。 32分钟19秒。 赶上了。 还真是不要命。 “真稀奇啊,谢执这种人,竟然也有软肋。” 谢承启面无表情结束计时,用胶布封住祁漾的嘴,把他的手从椅背上解开,又重新绑上。 将人带向了断崖。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之前修无情道的漾漾,扭头就跳下去了,现在根本不敢,怕谢执碎了 第66章 第66章 断崖下,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礁石,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一道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后,谢执的车骤然横在那里,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缰绳突然勒住的巨兽。 轮胎橡胶与碎石地面剧烈摩擦, 带出强烈的焦气,还没来得及扑向断崖边的祁漾, 又被风吹散。 车门被打开。 断崖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格外模糊。 可在谢执从车上下来的瞬间,“啪”的一声,几道白炽的光束撕裂夜色。 是断崖两边的巨型灯柱。 灯光如利刃, 照亮了谢执, 也照亮了断崖边的人。 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正顶在祁漾的太阳xue。 持枪的是谢承启。 祁漾被一张白色胶布封住了嘴,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 “谢承启, ”谢执喉间涌上一股腥气,又被他死死压下,“…把枪离他远点。” 谢承启看着谢执布满血丝的双眼,笑了。 可他没说话,眼神越过谢执,朝着他身后望去,直到季明庄他们的车也在谢执身后刹停。 蒋高轩从副驾驶跌下来,看清谢承启枪柄的瞬间,整个人冲了出去。 “谢承启!你敢拿枪对着他!!” 蒋高轩被谢执抬手挡住,身后的季明庄和辛君璇已经冲上来。 “冷静点, 枪在他手上!” “阿轩!” 尖锐的刹车声在几人身后不断交叠响起。 谢承启一眼望去,全是熟悉的人脸,祁家的,蒋家的,辛家的,还有不少紧赶着来帮忙的这天城所谓的天骄,他甚至还看到了谢问秋和谢祥的车。 谢承启望着眼前乌泱泱的人,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极慢、极慢地往外一点。 “谢承启——” “别…别…谢承启!” 就这么轻微地动了动手指,却在这片断崖前引起一阵海啸。 谢承启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目眦尽裂的脸,高声笑开。 “谢执,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表情吗?”谢承启说。 “好,既然人齐了,那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谢承启慢悠悠放下手中的枪,从祁漾身边缓步退开。 所有人瞳孔一震。 不远处在山上找狙击点的老方也愣住了。 可下一秒,所有人知道了原因。 因为谢承启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而那只手上,一道银光闪过。 是一副手铐。 谢承启把自己和祁漾铐在了一起。 祁漾双手正反绑在身后,因为谢承启的动作,手臂被拽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有点疼,可祁漾什么都没感知到,他目光只是向前,看着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谢执。 从见到谢执开始,祁漾心口就止不住地抽疼。 一阵一阵。 那种疼痛比被反绑了一下午的手腕要强烈得多。 祁漾想告诉谢执,他没事,他不会死的。 可嘴巴被胶布死死封住,祁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铐的银光在强光照射下,格外刺眼。 老方突然知道了谢承启的用意,脸色骤变,一个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动作。 “谢承启这个畜生。” 谢承启看着谢执显然意识到什么的脸,笑了:“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谢执,让我猜猜,现在对着我脑袋的枪有几把?” “三把?” “还是五把?” “那些都是你的人吧?警察应该没那么快。” “可怎么办,你们的枪只要打在这,”谢承启抬起持枪的那只手,在自己前额点了点,又在自己胸口点了点,“或是这。” “我就会从这里摔下去。” “你的宝贝也会。” 祁漾听着谢承启疯狂的声音,看着谢执痉挛般抖了下的手臂,脑子极速转着。 他才不要被拿来当做威胁谢执的筹码。 他现在跳下去,既解决了困境,又解决了谢承启。 不亏。 反正有光环护着…… 祁漾像是被这个念头蛊惑,他听着身后不断汹涌的海浪声,一点一点转过头—— “祁漾,”谢执的声音好像是碎的,连呼吸都在抖,“…你敢。” 祁漾所有动作一下停住。 “转回来。”谢执呼吸抖得更厉害。 祁漾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终于慢慢转回脸。 祁漾不知道谢执是怎么知道他的想法的。 他就转了那么一下脸,连脚步都没动。 祁漾一时竟有些不敢看谢执的眼睛。 他目光微微垂落,却看到了谢执深深嵌进掌心的手指。 祁漾呼吸停了。 …其实他也就是想想。 当着谢执的面,他怎么跳? 万一谢执跟着跳怎么办? 他和谢承启还铐在一起,抓不住谢执怎么办? 太多太多“怎么办”挤满祁漾心口。 祁漾深吸一口气,终于抬眼和谢执对视。 他没法说话,但努力用眼睛安抚谢执。 “谢承启,你要什么,”蒋高轩嘶哑着声音开口,“要钱,还是要恒泰?” “现在还来得及。” “我跟你保证,只要你现在放了漾漾,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我也可以给你一大笔钱,送你出去,地点随你选。” “钱?恒泰?你以为我是谢光誉吗?”谢承启放下被铐住的手,走回祁漾身边。 “你问我要什么,好,那我现在告诉你。” 谢承启把目光从蒋高轩转到谢执身上。 他盯着谢执看了许久。 “两年前,你在谢家祠堂跪了三天,跪回了谢家,”谢承启突然开口,“但其实你没跪过那些牌位吧?” “不仅没跪过,烧了祠堂,把老爷子气得心梗的,也是你。” “第一件事,”谢承启阴冷的目光直直射向谢执,他再度抬起手上的枪口,对准祁漾的太阳xue ,“我要你跪着跟我说话。” 空气瞬间凝固。 谢承启声音刚刚落下,埋伏在车后的郑密暴怒着冲出来,又被魏河风死死拽住。 “魏哥!你听见了没!他要执哥做什么?!” “听见了。”魏河风脸色铁青。 不止他们听见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蒋高轩他们终于知道,谢承启为什么没让谢执一个人过来。 他就是要谢执当着这些人的面,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朝着他低头,下跪。 就是要撕碎谢执的尊严。 “谢执,你…别听他的,”蒋高轩眼眶几乎要裂开,“就算你跪了,他也不会放过漾漾的。” 蒋高轩却听到谢执平静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我跪,你把枪放下。” 谢承启感受着自己浑身血管的搏动,心跳因为兴奋越发剧烈。 可就在他要张口要说下一句的那瞬间,谢承启整个人往后一踉跄。 “漾漾!” “别!!” 所有人被祁漾这突如其来的一退吓得魂不附体,许今欢膝盖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被季明庄抱在怀里。 “祁漾!”谢执含着血腥气冲着祁漾喊了一声。 谢承启喉咙里发出惊吓后的短促气音,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漾。 就差一点。 祁漾如果再往后退几步,两人真的会一起摔下去! 暴怒之下,谢承启一把撕掉祁漾嘴上的胶布,咬牙切齿:“你想死吗!” 胶布撕掉的瞬间,谢承启听到祁漾冰凉如鬼魅的声音。 “谢承启,你要敢让他跪,我就敢从这里跳下去。” “我们比比谁的命大。” 祁漾贴着谢承启耳朵开的口。 除了谢承启,再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祁漾的声音。 谢承启瞳孔剧烈收缩,猛地看向祁漾。 却在里面看到令人心惊的决然。 他是认真的。 “…疯子。” 他怎么忘了,祁漾也是个疯子。 “多谢夸奖。”祁漾说完,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谢执,你知道我敢的,”祁漾没说敢什么,但他知道谢执会懂,“你要敢跪,我就不听你的话。” “好,我不跪,”谢执喉间的腥气已经涌上来,连带着眼底都是红的,“你听话,往前来。” 带着祁漾往前走的是谢承启。 祁漾刚刚那一下,连谢承启都在后怕。 此时拿着枪的手都在机械性地战栗。 谢承启正要调整自己的呼吸,耳机里传来邓全焦灼的声音。 “谢总,有警车朝着这边开过来了!没时间了!你必须立刻处理掉谢执,然后挟持祁少当人质从山上撤退。” “给您准备的车就在木屋后面,车身和窗户都是防弹的,路线也在车上,谢总,没时间耽误了!” 最后一点暮色沉入深海。 天色从深蓝变成墨一样的黑。 可断崖边这片碎石地却亮如白昼。 风中已经传来警笛呼啸的声音。 祁漾眼睛被什么东西打得一闪,一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落了雨。 是山雨。 警车还在山腰朝着山顶驰来。 警笛被山风一滤,只剩下缥缥缈缈的一层。 祁漾听到熟悉的电流声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997?是你吗?” “嘀”的一声,像是电脑运转开机的声响。 997:“是的…宿…主。” 再一次听到997的电流声,祁漾心脏都漏了一拍。 “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突然… 997 ,你声音怎么回事?” 祁漾此刻才发现不对。 他从没听过997这样的声音。 无力,断断续续,像台因为接触不良而即将短路的机器。 997没告诉祁漾,它是撑着最后一点能量出现的。 它拼着力气,对着祁漾开口。 “系统缓冲只剩最后… 1% ,我随时会…回到谢执…身上。” “一旦我…回到…谢执身上…天道眷顾光环…也会跟着回收…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在后台都看见了…但我现在没能量了…我不能帮你对付谢承启…规则也不允许…” “但我可以凝出实体…帮宿主把手铐和绳索解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祁漾都来不及细问什么,只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绳结被扯动,可那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祁漾不知道997会怎么帮自己解开手铐和绳索。 但他想,原本应该不用像现在这么费劲的。 因为没能量了,所以才只能凝出实体帮他。 原本它也可以不出现的。 “997。” “在的…宿主。” “是我做得不够好,”祁漾声音温柔地拂过997耳边,“没给你攒够能量,欠你的铃兰也没做到。” 997:“没有…宿主…很努力了。” 祁漾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还没见过你的实体呢。” 997动作很轻地一顿,然后埋头继续解绑在祁漾手腕的绳结。 “会见到的,” 997像是在哄他,紧接着它觉察到身旁谢承启的动作,提醒祁漾,“宿主…小心谢承启。” 就在997忙着帮祁漾松绑的时候,谢承启在警笛声和邓全的催促下,看向谢执。 “身后这片海,你眼熟吗。” “你就是在这片海里救起了祁漾。” 谢承启话音落下,连祁漾都跟着怔住。 “谢执,你知道的,我要对付的人从来就只是你,也只有你。” “现在,我让你自己选。” “要么,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要么,我开枪。” “我就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定格。 所有人眼眶都撑到最大,他们听着谢承启的声音,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蒋高轩像头被激怒的野兽,拳头握得发出错位般的声响。 他猛地抬手,抓住谢执的衣服,不让他往前。 谢执却安静地压下蒋高轩的手。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下,祁漾胸口剧烈起伏。 他不知道997什么时候可以解开手铐。 但他不能让谢执过来。 祁漾没见过谢执这个模样。 他手指不再痉挛似的战栗,眼底也不再充血。 那么安静。 祁漾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滔天的情绪,清晰,汹涌。 谢执朝着断崖的方向走了一步。 一大颗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从祁漾眼眶里掉出来。 然后又是一颗。 祁漾的眼泪比谢执的声音来得更快。 他慌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谢执。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电光石火间,祁漾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朝着谢执大喊出声。 “997!” 祁漾的声音让谢执骤然停下脚步。 “你知道的,我有一个保镖,叫997 !” “你问过魏哥的!你知道的!”祁漾语无伦次地说。 “它会保护我,它一直在。” 系统后台警告灯在祁漾的喊声中闪动两下,最后又熄灭。 “所以我不会死,你相信我!” “别听他的!别过来!” 祁漾的声音散在风里,绕过谢执周身。 谢执恍然想起,这人是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了—— 别听他的。 第一次是在码头,在赵天心的枪下。 这人就对他说,别听她的,不是这样的。 这次是在谢承启的枪口。 两次了。 …不止两次。 他一次又一次地把这个人带进危险的局面。 谢承启看着谢执突然停下的脚步,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猛地捂住祁漾的嘴:“别说了!” 祁漾还在喊谢执。 谢承启的手捂得更紧:“我让你别说了!” 谢承启的枪口随着他越发急躁的动作,在祁漾额角一下一下点着。 他指节每弯一下,就在谢执心口划出一刀。 “谢承启——”谢执嗓音仿佛被灼烧过,每个音节都低沉沙哑,“我过来,你把枪放下。” 不会死? 这话让谢执怎么信。 就算真有“ 997”的存在,子弹贯穿的疼痛他怎么受得了? “谢执!” “执哥!” 谢执在身后一片惊呼声中,缓步走到断崖边。 只差一步,这个把谢家搅得家破人亡的野种就会从高处跌落,被大海撕碎。 谢承启痛快想着。 “把枪放下。”谢执又一次说。 祁漾身体被谢承启禁锢着,他看不见谢执的脸,颤着声音喊了一声:“ 997 。” 绳结已经解开。 只剩下手铐。 997用数据凝出钥匙模型,插进锁芯:“很快…快了宿主。” “谢执!!” “执哥——” 山雨沉沉,压向海面。 祁漾耳边突然传来蒋高轩和郑密刺到让人耳膜生疼的喊声。 祁漾头脑一片空白。 所有感官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大到他足够听见手铐解开的闷响以及谢执衣角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雨水浇湿祁漾眼底。 997还没来得及告诉祁漾手铐解开了,眼前便是一空。 “漾漾,别——” “漾漾,回来!” 几道绝望的咆哮和哭喊又一次在整间山谷盘旋。 蒋高轩他们嘶喊着朝断崖跑过去,却什么都没抓住。 祁漾毅然跳下断崖,朝着谢执扑过去。 蒋高轩几人摔在断崖边,滂沱大雨砸在脸上。 无论什么时候都精致体面的世家少爷小姐,此时毫无形象地趴在断崖边,朝着底下撕心裂肺地喊。 可底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连灯都照不透的黑暗和凄厉的风声。 整片断崖乱成一团,没有人看见,在黑暗中,一个由数字凝成的光圈,朝着谢执拼命地飞去。 997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 他必须让宿主抓住谢执! 掉进海里就抓不住了! 997奋力一扑,终于在半空中追上了谢执。 它一个翻身跃到谢执后背,用尽全力死命托着谢执的身体。 可就在祁漾朝着谢执伸出手,马上要抓住他衣袖的瞬间。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997卷了回去。 997知道那是什么。 它深深看着祁漾,甚至来不及道别,瞬间消失在空中。 祁漾隐约间好像感受到了什么,掌心在空中机械性地合拢,却什么都没抓住。 只有耳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嗡鸣,紧接着是它从没有听过的机械声。 “系统缓冲完成……” “正在解绑……” “解绑完成……” “系统正在脱离……” “系统重新启动……” “系统绑定宿主谢执……” “绑定成功……” 997和谢执绑定过31次。 这次是第32次。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回到谢执身上的这天,会是这样一种情形。 也没想过,它重新绑上谢执第一句话,不是自我介绍,不是发布任务,而是一句声嘶力竭的一声—— “谢执!抱紧他!!” 作者有话说: 997 :操碎了心,这个家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 还剩最后一个小剧情 以及,997会回到漾漾身上哒 第67章 第67章 雨还在下。 断崖之上, 两声枪响后,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蒋高轩他们嘶喊的声音被雨声和枪声吞没。 谢承启肩头和大腿中弹,彻底失去支撑力,整个人倒趴在地方。 浓稠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顷刻浸透了谢承启的上衣和裤管,又被大雨稀释。 谢承启嘴角带着血,身体不受控地剧烈痉挛。 他蜷缩在地上,喉咙里泄出断断续续的气声。 他眼睛被雨水打得模糊,仍旧撑着脑袋欣赏着眼前这群人的表情。 “哈……” 话音未落, 一只手掌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蒋高轩一把将谢承启抬起的脑袋重新掼在地上。 他指节如收紧的铁钳,几乎要嵌进谢承启颈间的筋肉里。 这一下彻底牵动谢承启肩头的伤,剧痛直钻骨髓,谢承启想喊,想叫,可喉咙被蒋高轩掐着。 求生的本能让谢承启拼命去扯那只扼在他颈间的手,可?应他的,是蒋高轩越来越用力的手指。 蒋家带来的人心惊胆战站在一旁,他们知道少爷现在有多煎熬,想让他发泄,不想阻止,可谢承启不能死在自家少爷手上。 他们原本以为辛君璇几人会喊自家少爷停手,尤其是辛君璇,她处事一向冷静,可这次,辛君璇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地上的人谢承启,眼神冰冷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少爷……”有人先喊了蒋高轩一句。 蒋高轩终于松开了扼在谢承启颈间的手,可紧接着,又握掌成拳,一拳接着一拳,豁命似的打在谢承启脸上。 警车警笛越来越近。 “少爷,可以了……” “少爷,再打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少爷!” 蒋高轩像是已经听不见了,甚至自家保镖上来拉他时,拳头都没有停过。 就在蒋家保镖以为已经没什么人和事能阻止蒋高轩的时候,徐文嘶哑的声音攫住所有人的神经。 “是海巡船!”徐文借着夜视仪,看清底下海面上那一圈白色扫海灯,“底下有海巡船!” 蒋高轩和辛君璇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向头顶。 “对,海巡船,谢执说过的,以防万一……”蒋高轩松开谢承启的衣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拿过徐文手上的夜视镜,朝着底下看。 季明庄朝着辛君璇喊:“快打电话!” 辛君璇失序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立刻给底下的海巡船发去消息。 只两秒,海面上所有船只亮起桅灯和远距离紫外搜索灯,救生艇也全部出动。 而此时的海上,重新开机的997用自己的能量帮祁漾和谢执缓冲掉几乎全部的入水冲击力。 可还不够,997还擅自抽取了谢执的初始积分,护住了两人核心体温—— 绝对的违规操作。 系统世界有明确规定,哪怕是宿主命悬一线,系统也不得擅自介入。 光是它用能量帮忙缓冲已是违规,更何况还挪用了宿主积分。 最要紧的是, 997拿着谢执的初始积分和自己的能量,护的是谁,它自己心里很清楚。 不是它的宿主。 因为天道眷顾光环已经?到了谢执身上。 天道之子死不了。 997生出了私心,条条框框都是它的罪证。 系统?到谢执身上的那一秒,再没有绑错人时的局限,所有功能对着天道之子全面开放,包括后台的系统监督功能。 宿主和系统双向监督。 它的宿主一旦上报,997就面临监禁。 997知道谢执不会追究,但它违规是事实。 从坠崖到落海,997就喊了那一句“抱紧他”。 脑海里突然出现奇怪的声音,谢执却一个字都没问,只托着祁漾后颈,护住他颈椎,让他仰在自己怀里。 祁漾已然失去意识,谢执抱得很紧。 997帮着托起祁漾的身体,开口:“没事,他就是心神消耗太大,太累了,不用担心,入水的时候我帮你们缓冲了下,护住了他的体温,暂时没什么大碍。” “但海里温度还是太低了,能量维持不了太久。” “那边是海巡船。” “应该是辛家派来的。” 997再一次凝出实体,光圈在海面上发出频闪的光,模拟救生信号。 海巡船很快检测到异样。 “那里!那里有情况!” 救生艇和海巡船同时朝着频闪灯的方向极速前进。 救生艇比海巡船先到。 “是祁少和谢少!快,通知岸上,快!” 船上的人接连扔下三四个浮圈。 海浪太大,谢执把祁漾的身体小心撑到浮圈上。 船上的人伸手要来拉他,谢执却只把浮圈往船边推:“他手上有伤,轻点。” “…好。” 一船人明白过来谢执的意思,七手八脚先把昏迷的祁漾抱了上去,然后才把手伸向谢执。 “毯子呢?在哪里,快拿过来!” “不行,雨太大了,快到海巡船上去。” 救生艇调转方向朝接应的海巡船开去,启动的瞬间,消息传?岸上。 “找到了?!”辛君璇带着哭腔的回个字一出,断崖上所有人朝着她看过来。 “找到谁了?漾漾还是谢执?” “一起找到的?” “怎么样?” “谢执没事,那漾漾呢?” “昏过去了?呼吸呢?!好…好!半山的医疗车在往这边开的路上,你们带谢执和漾漾去码头,我们马上过来。” 辛君璇挂断电话,踉跄着走了一步后,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毫无缓冲地直直坠在地上。 “…没事了。”辛君璇朝着蒋高轩他们艰难开口。 她不用多说,只这回个字,足够让岸上重新活过来。 瘫坐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只有谢承启瞪着绝望的双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松了一边的手铐。 他指尖深深嵌进泥土里。 “不可能…不可能——” “说谎!你在说谎!” “那么高的断崖,那么大的雨!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没事!” 谢光誉的话阴影般追在谢承启耳边。 你永远也比不上谢执…… 你也杀不死他…… 谢承启捂着耳朵,朝着心里的声音怒吼。 “都在说谎!你们统统在说谎!” “祁漾死了!谢执死了!都死了!我杀死的!” 可这次再也没人理会他。 蒋高轩留了一半的人跟警方对接,带上辛君璇几人,头也不?地离开断崖。 半山五辆医疗车全部候在码头,海巡船一停,几个医护推着担架床就冲了过来。 从知道祁漾和谢执从断崖坠海的消息起,半山就做好了一切响应。 心脏骤停、无呼吸、多器官出血、颅内出血、脊椎断裂…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形在医护脑海里都过了一遍。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过,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进海里,竟什么事都没发生。 连担架床都没用上—— 祁漾是被谢执抱上车的。 半山出动的是最高配置的医疗车,器械全到几乎可以当场开刀。 跟车主治不敢置信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给蒋家和祁家?过去电话。 “…谢少没事,人很清醒。” “祁少身上有一些外伤。” “昏迷可能是极度应激下的自我保护,也可能和谢承启用的迷药有关,目前来看,暂时没什么大碍。” “真的…我从医那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案例,也是祁少和谢少福大命大了。” 医生说着,看着守在祁漾身旁的谢执,片刻后,缓缓拉上了车内隔挡的帘子。 谢执坐在担架床边,一错不错看着祁漾。 车外是如注的暴雨,砸在车顶上,像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断崖下的一幕幕,在谢执眼前反反复复地铺陈开来。 崖底那么暗,一片漆黑,入眼明明一片漆黑,谢执却好像看清了祁漾朝他扑过来的每个表情。 祁漾的眼泪混着雨水,落在他脸上。 那么高的悬崖,毫不犹豫就跟着跳下来。 也不怕疼。 谢执指尖冰凉,他不断揉按着掌心,一下又一下,等指尖恢复血色,甚至泛上灼热的疼痛,才珍重轻柔地将掌心贴上祁漾的脸颊。 担架床上的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睫忽然动了下。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谢执和他看不见的997同时朝他俯过身。 祁漾眼睛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 “谢执。”床上的人喊了一声。 “嗯,我在。”谢执声音还在抖。 祁漾声音实在太轻,轻到谢执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于是他将人抱在了自己怀里。 祁漾没有什么意识,连997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醒过来的。 他眼睛只睁了这么一下,就好像是强撑着精神,看了眼谢执,确认他没事后,又安心地合眼。 却在谢执耳边留了一句更轻的话。 “我好像把你…平安扣弄丢了,对不起。” 谢执所有动作骤然停下。 连997都愣住了。 祁漾说完这句,又沉沉睡去。 谢执喉间漫了一整晚的腥气,终于在这句话中彻底溃散。 997就看着谢执扭过脸去,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谢执!”997在祁漾身上待了太久,久到连宿主都忘了喊,直接喊的谢执。 谢执还抱着祁漾,他把口中的鲜血吐在垃圾桶里,用指背揩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才把祁漾缓缓放?床上。 谢执没让血沾到祁漾一点。 他看着床上的人。 每次以为自己的心疼已经到极限的时候,这人总会又给他更深的教训。 997被那口鲜血吓得够呛,不自觉又开了口:“谢执…没事吧?” 直到这时,谢执终于开口。 “你是谁。” 在这第32条世界线,谢执和他的系统第一次对上话。 997道:“来辅助你的系统,π997。”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997。” 997。 谢执听到这个名字,才缓缓抬起眼,看向虚空的某个方位。 与此同时,“嘀”的一声,闪着荧蓝光的后台数据中心出现在谢执眼前。 这次用户名那里不再是祁漾,而是谢执。 997示意谢执登录,可谢执没动。 997沉默了几秒,帮忙登进了后台。 997:“我的任务是辅助你……” 谢执:“你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 数据中心就横在谢执眼前,谢执却一眼没看,直截了当打断997的声音。 “你的,”997道,“但…过程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错绑在了他身上,坠崖的时候刚刚解绑。” 谢执:“什么时候和他绑定的。” 这次997没答。 谢执却已经有了答案:“出海那天。” 997:“嗯。” 谢执身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是你让他接近我的。” 救命。 宿主救我…不对,祁漾已经不是他宿主了。 997在祁漾身边过惯了好日子,都快忘了它前回十一任宿主是什么魔鬼。 997本能地害怕谢执。 更害怕自己说错话,给祁漾带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997:“…一开始是。” 谢执:“理由。” 997又一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谢执,你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但这个小世界是为了你存在的。” “你死了,这个小世界就会毁灭。” “而系统身上的'天道眷顾光环',会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 “我错绑在了他身上,这个光环也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他为了救你,也为了救这条世界线,所以在我的指引下接近你。” 谢执终于知道祁漾那句“我一直在骗你”的真正含义。 997见谢执一直不说话,整个统都慌了。 “谢执,他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系统。” “但、但后来就不是了。” “刚刚在断崖,我帮他解开了手铐和绳索。” “当时系统已经处于随时脱离的状态。” “一旦脱离,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任何一点意外都可以要他的命。” “他自己也知道。” “可在看到你被谢承启推下去的时候,他扭头就朝你扑过去了。” “还有江德海那次,我在休眠,也是他自己找到你的。” “他、他…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997摸不清谢执的心思,正打算把祁漾拿伤害减免换平安扣的事和盘托出,却看到谢执守在担架床边,俯身,在祁漾眼尾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997所有声音就停在这个吻里。 良久。 “他接近我的时候,讨厌我么。”谢执轻声问。 997没有人类的心脏。 此时却感觉到身上有某处地方,很隐秘地疼了下。 它以为谢执会生气,会觉得被欺骗。 它这个宿主亲手毁灭了回十一条世界线,此时却这么小心翼翼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997很肯定地说:“不讨厌。” 祁漾一开始想过远离,也为任务烦过心。 他怕过谢执,对谢执生过气,也委屈过。 却从始至终都没生出过哪怕一丁点的厌恶。 谢执唇梢残留的血迹不小心沾到祁漾眼尾。 他用干净的指腹轻轻地拭过。 不讨厌他,那就够了。 谢执哪里需要997告诉他这人有多在乎他。 从他对着他流眼泪,朝着他跑来,跟着他跳下断崖。 把人彻底抱在怀里的那一刻,谢执就知道了。 他也知道。 他和这人之间,再没任何秘密。 谢执不用再听997说。 他等着祁漾醒来亲自和他开口。 谢执以为这天会很快。 可一天过去,祁漾没醒。 两天过去,祁漾没醒。 回天,五天…所有人意识到不对。 谢执身上郁气一天比一天重。 997就在一旁守着。 期间它瞒着后台监管,回次违规出现,给祁漾做全方位的身体检测。 结果一无所获。 又两天过去。 就在997准备再一次从谢执身上违规脱离,?系统大厅做细致调查的时候,997耳边突然响起回道指令。 【检测到该世界出现错误代码】 【检测到病毒】 【已隔离病毒】 在997的惊愕中,弹出最后一条—— 【准备清除】 作者有话说: 漾漾叉腰:说谁病毒呢? - 最后一点小波澜啦,别怕,我来守护。 等997回到漾漾身上就甜甜蜜蜜正文完啦。 第68章 第68章 997经历过那么多小世界。 从来没接收过这样的指令。 错误代码? 病毒? 什么意思? 是什么新任务吗? 997看着病床上怎么都醒不过来的祁漾,光圈突然一震。 如果这病毒指的不是什么任务…而是人呢? 是祁漾呢? 这个念头只是在997脑海一闪,就打得它全身冰凉。 997动用权限,想把这几条指令截停, 可刚有动作, 原本还存在的消息框闪动一下,彻底消失。 997忙去看祁漾的情况。 还是没醒。 这次997一秒都不再耽搁, 立刻回到谢执脑海。 “我刚刚收到几条奇怪指令。” 997着急道。 谢执这段时间没睡过一个好觉,声音低哑得厉害:“什么指令。” 997根本不敢提什么“清除病毒”的事,它撒谎道:“就说这个世界运转有些问题,我得回系统大厅查一下过往的资……” 谢执:“他一直不醒, 和这几条指令有关。” 997:“……” 997有时真的怨极了谢执的敏锐。 “…不一定,现在还是怀疑。” 谢执:“要几天。” 997报了个大概:“顺利的话,大概两三天。” 不顺利的话, 997也不知道了。 997消失前, 忽然又回过头,看了谢执一眼。 997一消失, 病房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一个星期了,还不醒,到底是什么问题,查出来了没有?” “少爷,该做的检查确实都做过了,梁家祁家还从欧洲调来了一批全新设备, 也请了脑科的权威专家进行全面检查, 祁少身体机能的确没问题。” “阿姨来了, 你声音轻点,漾漾还在睡。” …… 梁盈进来的时候,谢执正拿着毛巾给祁漾擦手。 他擦得很细致, 一指节一指节擦过去。 梁盈一走近,听到谢执嘶哑的声音。 “睡了很久了,起来跟我说说话。” 梁盈鼻子一酸。 她已经知道那天在恋人崖发生的所有事,也知道自己儿子跟着谢执跳了下去。 梁盈不怪他。 她把谢执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也尊重自己儿子的选择。 “去吃点东西吧,”梁盈走到谢执身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护士说你今晚没吃饭,吃完去睡会。” 这一个星期,谢执和梁盈是守在病房最久的两个人。 谢执很少和长辈相处,更何况这人还是祁漾的母亲,但梁盈没让谢执感受过丝毫的负担。 “吃了,”谢执平静地说,“在房里吃的。” “阿姨去休息吧,今晚我陪着。” 梁盈嘴巴张了张,最终没说什么,俯身贴了贴祁漾的脸,又走到谢执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发,走出病房。 - 997忙得焦头烂额。 它回到系统大厅,动用了所有人脉…统脉,也没查出什么。 可那个恐怖的念头却在系统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得到论证。 “997,你不是说你前任宿主觉醒了自己的意识吗?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被识别成了病毒?” “很有可能吧,我记得主神很久以前说过,每条世界线里有无数因果,你前任宿主觉醒了自己的意识,还绑错了系统,改变了太多人的轨迹,相应的也就背上了太多因果,这不是异常数据是什么?” “你知道的,主神底下三千小世界,祂哪里有空去一一监管,都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一旦发现异常数据,就自行清除,谁都没法介入。” “如果真是这样,也只能看开些了,不过我听说主神设定的程序都是很精细的,不可能凭空让人消失,消失后大概率也会连同过往数据一起清除,不留下任何痕迹。” 997头一次听说这个,艰涩开口:“…什么意思?” “我很久以前听说过有这么个事故,好像是两个小世界撞上,导致其中一个世界运行轨迹被更改了,主神就清除了异常数据。” “不止清除了数据本身,也清除它在这条世界线所有痕迹,这条世界线上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个数据,就像完全消失了。” “所以997你不用担心清除数据后会影响世界的运行,因为没人会记得。” “我会记得,” 997在它们你一言我一语中爆发,“他不是什么异常数据,是我的宿主。” 所有系统感受到997的情绪,大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997,祁漾不是你的宿主,谢执才是。”有系统提醒道。 “你在意气用事。” 997:“对,我在意气用事,他是我的宿主,也是我宿主喜欢的人。” “谢执的世界循环了32次才遇到一个祁漾,没有下一次了。” “这是唯一一条谢执想要活下去的世界线。” 997甚至不敢保证,这是不是最后一条。 因为它回到谢执身上的时间太晚了,攒的积分太少,少到它自己都不确定够不够进入下一次循环。 “祁漾不是异常数据。” “是这32次循环里的奇迹。”997最后道。 是留住谢执的奇迹。 所有系统都知道997跟了怎样一个魔鬼的宿主。 在听到谢执想要活下去时,就连平日最冷漠的系统都顿了下。 “好,我们帮你想办法。” “但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你那个魔鬼宿主,保住这第32条世界线。” 997也知道这是它该做的。 可它做不到。 全世界除了祁漾,没人能做到,997气馁地想。 “那就让祁漾去做。” 大厅角落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997愣了下,朝它望过去。 “我该怎么做?” - “宿主。” “宿主?” “醒醒。” 祁漾被一道熟悉声音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雾里。 他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里,先认出了997的声音。 “ 997 ?”祁漾还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997的声音了,声音有些惊喜,“你怎么还在我身上?在白潭湾的时候,不是已经解绑了……” 白潭湾? 祁漾声音忽然顿住。 不对,他不是坠海了吗? 祁漾低下头,伸出手,连五指的轮廓都还没看清,掌心就被浓重的白雾淹没了。 祁漾伸出手指,掐了掐自己的左臂。 一点都不疼。 这是梦? 祁漾正想着,眼前的雾气忽然散了点。 祁漾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他站在一个由数字字符构成的世界里,脚下不是地面,头顶也不是天空,全都是流动的代码。 连笼罩他的雾气都是细密的字符。 祁漾在怔忪中抬起手,再一次触碰到那雾气的瞬间,指尖带出一阵荧蓝的光晕。 祁漾听到“嘀”的一声。 下一秒,指尖那团光晕“啪”地一声散开,像突然扎破的水球。 光晕散成一缕缕悬浮的光丝,涌入祁漾大脑。 白潭湾的记忆在这瞬间回笼。 “宿主。”997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祁漾已经确定,这不是梦,坠崖那天他听到的系统脱离的声音也是真的。 那—— “997,这是哪?”祁漾问。 997答:“是我的系统空间。” 祁漾:“我为什么在这里?” 997还是改不了喊祁漾宿主的习惯:“宿主,我把你的意识拖进来了。” 祁漾脑海里问题太多。 “你已经回到谢执身上了吗?”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谢执有没有受伤?他还好吗?” “阿轩他们呢?” “还有你把我拖进你的系统空间合规吗?耗不耗你的能量?” 祁漾叽叽喳喳问了一连串问题,关于谢执,关于蒋高轩他们,关于它,唯独没有关于他自己。 997:“嗯,回到谢执身上了,谢执没受伤。” 997就回了最前面两个。 因为剩下的不知道怎么回。 谢执不好,蒋高轩他们也不好,它这么做不合规,也消耗它的能量。 但997不想让祁漾知道。 “宿主,我把你拖进我的系统空间,是因为世界运转出了点问题,你身体现在正处于沉睡状——” 祁漾语气如常,打断997的声音:“997。” 997:“嗯?” 祁漾:“什么问题?” 997避而不谈,只说:“就一点很小的问题,宿主不用……” 祁漾笑了:“997,你真的很不会撒谎。” “好了,”祁漾随手抓过一团白雾,懒懒散散盘腿坐在地上,“说吧,不用瞒我。” “你知道我的。” “我接受事情的速度一向很快。” 997苦中作乐似的慢吞吞开口:“没有,宿主接受男主心意的速度明明很慢。” 祁漾:“………” 祁漾摸了摸鼻子,心虚道:“那不一样。” 一人一统被这个话题一岔,997的心情也平复了些。 祁漾没说话,等着它开口。 997叹了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包括它在系统大厅听到的,全盘告诉了祁漾。 “宿主别担心,会有法子的,我在找了,”997坚定地说,“一定能找到。” 知道自己被当成病毒的祁漾心情很复杂。 说谁病毒呢。 可他没多问那几条指令的事,因为997说谢执状态很不好,要送他去见谢执。 “我怎么见他?”祁漾问。 997说:“我的能量不够让宿主苏醒,但可以像现在这样,把你的意识送进谢执的梦境里。” “但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宿主你…抓紧时间,好好跟他说会话。” 祁漾莫名有些近乡情怯的局促,他张了张口,正想和997商量该说些什么,身边的雾气倏地散了。 紧接着就是997有点缥缈的声音。 “宿主,闭眼。” 祁漾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时,眼前已不再是流动的代码世界,而是一间病房。 半山的病房。 祁漾正躺在病床上。 他一下坐起来,摸一下被角,又捏了一下枕头。 这梦境也太真实了。 祁漾朝着虚空的位置连喊了两声997 ,这次没听到997的回声。 就在祁漾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谢执梦境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祁漾就这么看到了谢执。 他莫名有点紧张,撑在床上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抓了抓,把床单弄得皱巴巴的。 “站那干什么,过来。”祁漾先开了口。 谢执终于抬脚朝他走过来。 床边就有张椅子,可这次谢执没有坐在那张椅子上,而是走到了床侧,坐在祁漾身边。 他静静看了祁漾许久,抬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谢执抱得很紧,也越来越紧。 祁漾感觉不到疼,但好像能感觉到谢执的体温,也感觉到他在战栗的身体。 不是毁天灭地的男主角吗,那么高的断崖,眼都不眨就跳了,怎么抱个人都在抖? 祁漾抬起手,一下一下给谢执顺着气。 “这不是梦,997送我来的。”祁漾利落地开口。 话音刚落,祁漾就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点。 “997跟我告状了。” “说你这一个星期不怎么吃饭,也不怎么睡觉。” “谢执,你想成仙啊?” 祁漾嘴上在骂,可给他顺背的手没停。 “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你要把自己饿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没了。” “你知道我当这个救世主当的多努力吗?” 祁漾每句话都是轻松的语气,他极尽努力想调动气氛,却在谢执一句话里被击穿。 “为什么只能来梦里见我。” 谢执每一个字都带着喑哑的尾音。 “只能”两个字像一柄钝刀,割在祁漾心口。 “…不是只能来梦里见你,是先在梦里见你。”祁漾藏住眼睛的酸意,尽可能装作自然地说。 恍神中,祁漾感觉到那锢在他腰间的手松了。 谢执宽大温热的手掌捧住了他的脸。 两人又一次专注而安静地望着彼此。 “是来和我道别的吗。”谢执没有声嘶力竭,也没有像在白潭湾那片断崖时的失控。 那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就好像生怕吓到祁漾。 祁漾眼睛有些不受控地湿润,他连续眨动着眼睫,忍住了。 自从谢执和他表明心意后,祁漾没拒绝过和他的肢体接触,但像现在这么亲密的,很少。 祁漾这次却顺从自己的心意,带着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谢执。 他轻轻一歪脸,彻底把脸埋在谢执掌心,像是黏人的猫。 “不是来道别的,”祁漾笑着说,“来哄你的。” 骗子,谢执在心里说。 又骗他。 “祁漾。” 谢执声音太轻了,柔软地落在祁漾耳边,轻到好像风一吹就散。 祁漾脸还陷在谢执的掌心:“嗯?” “平安扣丢了。”谢执道。 祁漾头脑空白了两秒,连头皮都跟着紧起来。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一把抓住谢执的小臂,正要说平安扣被丢在交港大道了,可嘴巴刚一张开,眼尾就被谢执指腹很轻地摩挲了下。 “弄丢了就要还,知道么,”谢执声音像是从他胸腔深处传出来的,一下一下震在祁漾心口,“梦里还不了。” 祁漾喉咙紧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谢执要他还的,哪是什么平安扣。 是他自己。 祁漾调整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我还。” “…997说了,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不说这个,”祁漾还记得自己是来哄人的,他强压下眼眶的酸胀,清了清嗓子,“你和997相处得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它是你的系统,你对它好点。” “对了,997和你说过吗?” “我们活在一本书里,你是主角,我是反派。” 谢执不想听见“反派”这个词。 “这本书不好。”他淡声说。 祁漾听到这句,眼睛弯了弯。 谢执以为他会反驳自己,却听到一句:“是不好。” 祁漾又把脸往谢执掌心歪了歪:“如果能选择的话,我希望你活在一本人人都爱你的书里。” 谢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翻滚,像遥远天际雷鸣的回响。 人人都爱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我不需要人人爱我,”谢执目光一点一点描摹过祁漾的眉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一字一字道,“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眼睫剧烈颤着,心跳充斥耳际,身体失序的混乱感让大脑有片刻的停滞。 可这一次,祁漾没有闪躲。 从断崖往下跳的时候,风太疾了,他只想抓住谢执,抓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祁漾那时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在断崖上大颗大颗掉眼泪的时候,雨太大,他只想让谢执离断崖远一点,再远一点。 祁漾那时也不明白自己是喜欢谢执的。 直到现在。 直到望进谢执的眼底。 直到他这个病毒随时可能被程序清除的时候,祁漾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再说一遍,你只需要什么?”祁漾对着谢执问。 谢执又一次珍重的告诉他。 “我只需要祁漾爱我。” 祁漾忽地笑了,抬起双手,捧在谢执脸侧。 静静看着他,良久。 祁漾很轻很慢地倾身,在谢执额头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亲昵到极致的吻。 “祁漾爱你啊。”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在自己命运未卜的时候, 明白了自己对谢执的心意。 祁漾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 大概是不算的,祁漾想。 因为他没那么豁然。 他不想消失, 不想被抹去痕迹。 他想长长久久地陪着谢执。 可有些时候,事与愿违才是人生常态。 病房里逐渐漫上雾气。 祁漾知道自己时间到了。 “997说我的时间不多。”祁漾没有松开手,掌心还捧在谢执脸上, 他凑上去,和他额头相抵。 “谢执,”祁漾深吸一口气, “万一我……” 谢执截住了他的声音:“没有万一。” 祁漾实在拿他没办法。 “好好好, 没有万一,知道了。” 雾气越来越重,重到祁漾逐渐看不清谢执的轮廓。 “997很乖的。” “你别老是欺负它,也别老是吓唬他。” “照顾好我爸妈, 还有阿轩他们。” “最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休息, 养好自己, 别让我担心,知道吗?” 谢执将人抱得很紧,死死抓着那人的衣角。 连一句“别走”都没来得及留下, 怀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什么都没抓住,手心只剩一团白雾。 以及祁漾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欠997一朵铃兰, 你记得帮我补给它。 白雾从弥漫到消失。 谢执在沙发上睁开眼。 祁漾还在安静睡着。 床头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响。 谢执起身,在祁漾床边坐下,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他,直到有人敲门进来。 是蒋高轩。 他拎着食盒,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转身看着那个守在床边的人。 “林叔送过来的,都照你的口味烧的,还有两道漾漾喜欢的。” “多少吃点吧,你再这么熬着,等下漾漾醒了,你就该躺下了。” 蒋高轩拎着食盒进来的时候就没抱什么希望,以为谢执这次也会像前几天一样,把饭菜放凉,最后草草解决应付两口。 他在心里叹了口长气,正要离开,却看到谢执从床边起身。 “你守一会。”谢执说。 蒋高轩愣了好半晌,连忙点头,在祁漾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见谢执真的在好好吃饭,蒋高轩心情五味杂陈。 他朝着茶几那边看了一会,才把视线转到祁漾身上。 蒋高轩俯身,给祁漾掖了掖被子。 该醒了。 再不醒你男朋友要撑不住了。 - 谢执开始按规律吃饭,睡觉。 可梦境里再没出现过那人的身影。 997一连三天没动静。 祁漾的身体状况却开始发生变化。 在997消失的第四天,祁漾开始发烧。 他烧起得很突然。 谢执只是出去接了个魏河风的电话,就十分钟,心电监护仪就出现了异常波形。 心率加快,体温通道数字迅速变红。 整个21层开始混乱。 “ 39度?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不可能吧,半小时前我刚给祁少测过体温,那时候体温还正常的。” “不行,心率太快了,血压也在降。” 997留了一部分数据在祁漾身上。 在感应到数据波动的瞬间,997立刻出现在了病房。 它什么都顾不上,第一时间给祁漾输送能量。 两分钟过去。 监护仪上的异常波形一点一点平缓下来。 “等等,心率好像降下来了?” “体温也降下来了。” “到底什么情况?” “抽血,先做个血培养,看看能不能查出导致发烧的病原菌。” 护士在医生的催促声中,立刻从推车上抽出止血带,绑在祁漾手臂上。 淡黄色的橡胶管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勒出深深的沟痕,护士戴着橡胶手套,在一条青色筋脉上按了按,消完毒,正要推着针尖刺入,动作却忽地被制住。 护士一转头:“谢少?” 门外是静坐在门边的梁盈和蒋高轩他们。 21层的走廊从来没那么安静过,连平日最跳脱的几个护士都白着脸。 医生开出的检查单又列满新的一页。 无人知晓,只有谢执和一个叫π997的系统知道,这已经不是人类医学范畴可以解决的问题。 谢执不想再折腾他分毫。 也不想在他身上多添一道伤口,哪怕只是只是一个针孔。 “不用抽血,都出去吧。” 屋内所有医护面面相觑。 当荒谬以一种绝对的平静被传达时,竟生出了一种压倒逻辑和理性的说服力。 医护们安静离开了病房。 门被带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医生和梁盈说话的声音,屋内却一片死寂。 “还不肯说实话么。”谢执抽过床头的湿巾,将祁漾手臂上残留的碘伏擦净,把被挽起的衣袖一点一点放下。 997知道谢执已经等到极限,也忍到极限。 那场短暂的梦境之于谢执,只是计时的解药。 如果床上这人没法醒来,甚至会变成裹着糖衣的砒霜。 997硬熬了这么久,此时也没心力再瞒。 谢执也等得够久了。 如果是前三十一条世界线的男主,这张最后通牒早就下来了,也不会以这么温和的方式。 997毫无隐瞒地将所有事情和谢执交代清楚。 包括那句“准备清除”。 谢执越是冷静,997心就越往下沉。 更让它担心的,是祁漾这骤然而至的高烧。 这像是一个信号。 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在997心头。 997的预感很快成真。 祁漾发烧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都是997用自己的能量硬压下去。 直到这天,一道全新的指令传来。 这次不再是什么隔离和错误代码,而是—— 【扫描完成,开始清除】 而更让997浑身发寒的,是系统后台也弹出了相同的指令框。 这意味着…谢执也听到了! 997慌到数字字符掉了一地。 所有震动的数据汇成两个字,完了。 指令落下的瞬间,祁漾的病房里传来护士急促喊叫的高喊。 “不好!血氧掉到73了!面罩加压给纯氧!快!” “室速了!准备除颤仪!建立静脉通路,推肾上腺!” “让麻醉科来插管!” “快通知院长和东家他们,快啊!” 呼喊声、奔跑声、尖叫声、吼声,21层秩序在这几分钟内彻底崩溃。 就在祁家人和蒋高轩他们用尽全身力气飞奔到病房时,推开门,看到的却是空荡的床铺和站在原地发抖的医护。 病房还陷在一片狼藉里,来不及收拾,所有连接管和器械导线凌乱地散在床铺上。 蒋高轩疯了似的冲进来:“…漾漾呢,人呢!” 为首的医生耳边还残留着心电监护仪被扯掉时,那刺耳的长鸣声。 “我问你,人呢!” 医生怔愣许久,终于在气音中开口:“抱走了…被谢少抱走了……” - 997用系统能量和谢执给的积分维持着祁漾最后的生命体征。 迈巴赫在路上飞驰。 997不知道谢执要到哪里去,直到车穿过码头,驶向白潭湾那片断崖。 “谢执,你想做什么?” 997终于开口。 车在断崖前停下。 谢执单手撑着方向盘,转过脸,看向躺在副驾驶上的那人。 他胸口只剩微弱的起伏,可在997能量的维持下,脸色并不苍白,安静地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谢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越过中控台,去摸祁漾的脸,然后视线缓缓下落,停在祁漾脖颈间。 平安扣沉入这片海里的那天,他在这里留下过深深的指印。 后来每每想起,后悔就灌满心口。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没找。 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都在告诉谢执一个道理,要放任一切的离去。 拼了命去拽,只会让人丑态毕露。 沉舒是这样。 沉韵是这样。 那条被拽掉的平安扣也是这样。 谢执以为自己已经被命运规训得足够好,直到今天。 他拼了命地想要留下他。 也丑态毕露。 谢执不想那些管子插在他身上。 一根也不行。 谢执像是不知道怎么珍惜才好地摩挲着祁漾的脸。 感受着那人的体温,渡到自己指尖。 谢执想起那场短暂得要命的梦境。 这人要他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没做到。 但他说会回来。 他也没做到。 “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谢执笑着说,“扯平了。” 997就看着谢执瓦解,坍塌。 它终于知道谢执想做什么。 “谢执,” 997声音带着长长的嗡鸣,“你想死。” “我不想。”谢执却说。 997没能懂。 它看着谢执安静地打开后台系统,将所有能回收的功能全部回收,兑换成积分。 997以为谢执要用这些积分拿来给祁漾延续生命机能。 它想阻止,想告诉谢执这是无用功。 之前它能用能量和积分维持祁漾生命体征是因为还只停留在准备清除的阶段。 一旦开始清除,一切都是徒劳。 “谢执,积分没用的,已经……” 997全部没说完的话,在谢执下一个动作中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谢执打开了系统鲜花兑换商城,把回收的所有积分全部兑换成了…铃兰。 一共15朵。 “他说欠你一朵铃兰,叮嘱我补上。” 997身上的光圈好像变成了人类的心脏,快频地、不断地一下一下震着。 那些拼成代码的数字符号如雪花般散落下来。 997再说不出一句话。 它的系统空间传来刺耳的蜂鸣。 997太熟悉这动静了。 它经历过31次。 这是第32次。 是谢执生存意志下降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存意志下降! 】 【宿主生存意志90.56%】 【宿主生存意志70.89%】 【宿主生存意志50.78%】 【宿主生存意识20.37%】 …… 997不再震动,身上所以流动的数字符号也极速僵滞,最后彻底停止。 997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警报声,却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 谢执生存意志从来都是极速崩落。 像绷紧的弦突然断裂,快到几乎不给系统任何反应时间。 从100%到0,只一眨眼。 这次却截然不同。 997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是真真切切的想死。 却也是真真切切的想活着。 997放弃了。 如果是以前,它或许会对着谢执吼,对他喊,说祁漾这么努力保下这个小世界,你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可现在。 毁灭就毁灭吧,它想。 没有能量进入下一个循环,对谢执来说,或许也是好事。 他不用被困在一个没有祁漾,没有爱,只有恨的世界里。 汽车引擎启动。 【警告!警告!宿主生存意志10.56%! 】 【8.97%】 【6.43%】 …… 死亡的意志和爱意交织。 生存意志急速下降,爱意极速攀升。 谢执踩下油门,引擎呼啸声盘旋于天际。 就在这时,谢执系统后台屏幕突然闪出一个鲜红的报错弹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顷刻间,几十个弹窗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疯了似的交叠在谢执和997眼前。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再度出现,下达全新的指令—— 【警告,检测到严重异常,紧急暂停全部指令!紧急暂停全部指令!紧急暂停全部指令! 】 997一下愣住。 全部指令? ! 也包括…清除病毒的指令? “997!有办法了!” 系统大厅的声音突然通过系统空间,传到997耳边。 997还没从刚刚的指令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又听到下一句—— “祁漾有救,我们查到了!” “转移系统!可以转移系统!” 997什么也顾不上,瞬间凝出实体,拦在那辆引擎呼啸的车前。 它朝着谢执喊:“有办法了谢执!查到了!” 谢执安静地松开油门,安静地刹车,安静地俯身。 他低下头,和祁漾额头相抵的瞬间,缓缓、缓缓地阖上眼。 谢执知道自己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一觉醒来:发生什么了?为什么都在哭 马上醒来!别怕! 第70章 第70章 祁漾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只觉得身体很轻,可眼皮又极重。 很困。 身旁是流动的风。 冰冰凉凉的,吹得他身体跟着晃。 祁漾试图睁开眼睛, 却敌不过那团倦意。 睡一会先, 这个念头刚起,耳边突然变得喧闹。 忽远忽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面罩加压给纯氧!” “不会的, 不会有事的……” “漾漾人呢!我问你人呢!” “他说欠你一朵铃兰,叮嘱我补上。” “有办法了!谢执!” …… 好多人的声音。 妈妈,阿轩, 997, 还有谢执。 那声音太杂,太乱,既模糊又清晰,不断牵扯着他的神经。 就在祁漾准备靠近点, 听仔细些的时候,一道尖锐的电流爆鸣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是陌生的机械音—— “严重警告, 检测到破坏性操作, 请宿主遵守安全策略。” “严重警告,此操作不可逆,所有数据将永久丢失。” “您尝试执行的操作已触发最高安全警报,已强制拦截,请联系管理员, 输入最高授权密钥以解锁。” “管理员π997已输入最高授权密钥。” “正在注销系统。” “注销成功。” “历史数据已清空, 请输入新宿主信息。” “新宿主祁漾, 请确认基本信息。” “确认成功,匹配中。” “正在生成全新系统后台。” “重建完成,已生成全新系统后台。” “正在连接管理员π997。” …… 管理员? 什么管理员? 祁漾正想着,那机械音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电流声。 “宿主?” “宿主?”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99…7?”祁漾艰难地开口。 只这么一句, 997就哽咽了。 “对,是我,是我。”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我没事,别担心。” “你现在还很虚弱,身体机能在慢慢修复,需要点时间,不急,不急。” 祁漾一头雾水,隐隐感觉到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他想问997 ,可思绪忽然变得粘稠,突如其来的困意笼罩下来,将他温柔地吞没。 祁漾再度陷入沉睡前,听到997抽了一下气。 像在哭。 - 十几辆车朝着断崖疾驰而来。 赶在最前头的郑密,机车转过最后一道弯,因为速度太快,轮胎彻底失去抓地力,整个机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塌滑出去。 郑密身体在地上滚了一圈,防护服都摔破了,他也没管,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起来,他陡然拉开离他最近的车门,在看清前座两道人影的瞬间,整个人靠着车身瘫在地上。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给蒋高轩拨去电话。 “在!在…车还在…人也还在……” 回答郑密的是蒋高轩急促的呼吸声和许今欢的哭声。 两分钟后,蒋高轩几人的车前后刹停在断崖前。 第一个冲下来的是蒋高轩。 他红着眼,把主驾驶位上的人生生拽了出来。 蒋高轩一把攥住谢执衣领,重重按在后窗上。 “你在做什么啊,谢执!” “叔叔阿姨现在还躺在半山,你知不知道!”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啊!” 谢执任蒋高轩抓着,却始终偏着头,看着车内副驾驶的方向。 郑密怕蒋高轩上盛怒下伤害谢执,挣扎着爬起来,越过车头跑过来,听到谢执开口。 “车门关上。” 他声音出奇地安稳,郑密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抬手推向主驾驶车门—— “轻点,他还在睡。” 只六个字,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断崖前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将所有人埋了进去。 …疯了。 …谢执疯了。 “谢执!”蒋高轩吼得声音都破了,“你——” 蒋高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泪如雨下。 半山医生已经宣告,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有除颤器和呼吸机,情况都很凶险,更何况谢执抱走祁漾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蒋高轩他们动用所有资源,追着满城的监控追到这里。 确认谢执把车开到了白潭湾的那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了谢执要做什么。 蒋高轩眼泪淌了满脸。 “你觉得有你陪着,漾漾会高兴吗?” “你让剩下的人怎么办?让砺石怎么办?!” 蒋高轩声音一声响过一声。 997在一旁看着,急得团团飞,终于赶在最后一秒唤醒了祁漾。 祁漾一睁眼,就隔着车窗,听到蒋高轩的声音—— “谢执。” “今天我替漾漾打醒你。” 替谁? 打谁? 彻底修复完身体的祁漾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蒋高轩!”车门还没彻底打开,祁漾已经侧身挤了下来,半山的防护服上不知道挂了什么,叮呤当啷地一路响。 祁漾快步跑过车头。 “再说一遍,你要打——” 祁漾所有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是…怎、怎么了?干嘛哭啊?” 不对。 这是哪? 祁漾大脑被海风吹得清明了几分,身体好像感知到了什么,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海风更强烈。 祁漾倏地抬起脸,接住所有视线的瞬间,也看清所有人的脸。 和蒋高轩如出一辙,都被眼泪淌满。 满脸泪痕还不算,眼睛还睁得极大,像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场面。 连这时候都还在哭。 祁漾亲眼看着一颗豆大的泪珠,从许今欢几乎撑圆的眼眶里直直掉下来。 祁漾:“……?” 祁漾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去看蒋高轩的情况,手腕突然被一只手掌抓住。 那人抓得很紧,甚至抓得祁漾有点疼。 可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力道过于重了,在祁漾还没皱眉前,已然松开一些。 祁漾一下停在原地,他转身,看清谢执模样的瞬间,瞳孔都缩了下。 谢执眼底满是血丝,掌心凉得像冰。 他身上明明没有一点伤痕,却给祁漾一种血肉模糊的错觉。 所有人都不对。 尤其是谢执。 “怎么了,你手怎么这么凉?哪里不舒——” 一个“服”字还没说完,祁漾被谢执抱在怀里。 祁漾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手冰。 谢执全身都是凉的。 后背衣服被一层密密的冷汗浸湿。 “…漾漾?”蒋高轩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喃喃喊了一声。 祁漾听到了,在谢执怀里应了一声:“嗯。” “祁少?!” 这次是郑密的声音。 祁漾不明所以,又应了一声:“嗯。” 凝固的空气在这一秒才重新开始流动。 “半山的车到了没?” “打电话了问他们到哪里了,快点!” “好好!” “徐文,通知叔叔阿姨…等下…等半山的车来了再说,别再刺激他们了。” 只短短几十秒,所有人朝着祁漾围拢过来,确认完这不是梦,眼睛又红了一圈。 “风太大了,先进车里,再吹下去容易发……” 辛君璇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 祁漾身体就是在一场又一场找不到病因的高烧中,走向衰竭。 如果可以,他们再也不想听见“发烧”这个词。 “先上车吧。” 祁漾就这么披着谢执的外套,稀里糊涂被塞进了车里。 说别见风的是他们,等祁漾真的进了车,关上车门,看不见人又心慌的也是他们,最后只能折中 ,将车窗落下,让蒋高轩几人站车窗前挡风。 唯一跟着进车的,只有谢执。 他牵着祁漾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半山跟来的车呼啸着顶上的□□,到达断崖。 祁漾又被稀里糊涂塞进救护车。 医疗车的门一锁就是将近半小时。 光对光反射这一条都来回检查了三次,祁漾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医护所有医学知识和经验在这一天被彻底推翻,他们眼里从震惊到茫然,再到震惊,再到茫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祁少的指标…不可能啊……” 蒋高轩一脑袋的汗:“怎么样?” 医生一脸眼神空洞地回答:“所有指标都正常。” 辛君璇太需要一个确切的答复:“会反复吗?” 医生还是一脸呆相:“从指标看,应该不会。” 蒋高轩:“车上器械不够,马上回半山。” 祁漾连车都没下,就这么坐着救护车被开回了半山。 回到半山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比白潭湾更甚。 祁漾这才知道爸妈昏过去了,两边老人也在路上晕厥,家里长辈倒的倒,哭的哭,没一个能正常站着。 祁漾在人群簇拥下,做完检查,在梁盈和祁鸿朗床边守到两人醒来,又给两边老人回过视频电话,折腾结束,已是深夜。 梁盈看着门外那道长长的人影,摸着祁漾的脸说:“去陪陪他吧。” 祁漾知道梁盈在说谁。 今天谢执一步也没离开过。 他检查的时候,谢执在。 他等爸妈醒的时候,谢执在。 哪怕是现在,妈妈在和他说小话,谢执也在门口。 祁漾在997的话语中,已经知道原来他“死”了一回,就在今天。 祁漾没忘记那场梦境的事。 他在那场段短暂梦境里,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向那人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妈。”祁漾忽地开口。 梁盈眼睛还是肿的:“嗯?” 祁漾:“我喜欢谢执。” 梁盈顿了下,点头。 祁漾还不知道这段时间梁盈已经把谢执当成了第二个儿子,还当两人不熟。 “可光我喜欢不够,”祁漾很认真地说,“你也得喜欢他。” “家里人都得喜欢。” 梁盈摸着祁漾的脸蛋,良久。 “都会喜欢的,放心吧,”梁盈说,“折腾一天了,去陪他说会话。” - 祁漾是被谢执牵回病房的。 原本单人的病房,在祁漾从白潭湾被抱回来那个晚上起,就多了一张床。 祁漾被谢执牵回床边,站着不动。 谢执也不说话,俯身正要将他抱上去,祁漾往旁边退了一步。 “我想洗澡。”他说。 祁漾知道这段时间都有人帮他擦身子,换衣服,可躺了这么久,他身上不舒服。 谢执:“知道了,坐好。” 祁漾这才坐下。 他微晃着腿,看着谢执去给他拿衣服和毛巾。 谢执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对祁漾每个物件的位置都了熟于心。 谢执拿着一套新的疗养服走过来,放在床尾,然后坐在祁漾身侧,伸手给他解袖子上系着的小铃铛。 “对了,这是什么?”祁漾直到这时才想起来问。 白天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动静,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疗养服两只袖口扣上了两枚铃铛。 “阿姨给你求的。” 一个求字,又是铃铛,为的什么不言而喻。 谢执已经拆下一只,祁漾就晃了晃另一只。 “一共两只?”他问。 谢执“嗯”了一声。 “那那只给你,这只给我。”祁漾自然而然道。 谢执动作顿了下,把另一只也拆下,然后说:“都给你。” 他只要他平安。 小铃铛拢在谢执掌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祁漾听着听着,脑海突然空白了一秒。 求平安的铃铛,平安…平安扣!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祁漾一把抓住谢执的手。 “交港大道,”祁漾紧急回忆,“平安扣丢在交港大道那边——” “没丢,”谢执说,“坐好。” “你派人去过了?没在那里…嗯?没丢?” 谢执拿过要换洗的衣服,把铃铛系在上面。 祁漾按下衣服:“没丢是什么意思?那平安扣呢?” 谢执知道他不见到那东西安静不下来,示意他坐好,然后起身,在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盒子。 谢执把盒子打开。 墨玉在灯光照射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和祁漾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祁漾还是问了997。 “997,是那条吗?” 祁漾担心谢执怕他自责,弄了块墨玉骗他找到了。 好在997给了肯定的答案:“是的,宿主。” 祁漾这才放下心来。 他盯着平安扣看了一圈,坐在床上等着谢执给他戴上。 可等来的是谢执合上盒子的动静。 “啪”的一声,谢执盖上盖子,随手把它放在身后,继续给祁漾的疗养服系铃铛。 祁漾目光还追着那盒子,眼里有几分震惊。 丢一次就不给他了? 这是不是有些严苛了? 祁漾忍住没表现出来,可他一向藏不住表情。 谢执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不给你。” “是这项链不好,以后不戴了。” 他给了两次,一次让他遇上江德海,一次让他被绑上白潭湾。 祁漾怔忪好久,反应过来。 “谢执,你没道理。” 谢执停下动作,看他。 “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戴,”祁漾心口有点胀,“在一起了不能戴了。” “没有哪家男朋友是这样的。” 听着“在一起”和“男朋友”几个字从祁漾嘴里淌出来,谢执喉咙都是紧的。 祁漾朝前一倾身,越过谢执的手,拿过一枚小铃铛,又拿过那条装着平安扣的首饰盒。 祁漾把平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递到谢执掌心。 “给我戴上。” 谢执攥着那条平安扣,许久,最终还是系在了祁漾颈间。 “手给我。”祁漾对着谢执说。 谢执抬手。 祁漾把小铃铛系在谢执的袖口。 系完,祁漾拿手随便拨了一下,细微却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荡开。 祁漾觉得挺好听,他又勾着指节,拨了第二下。 第二道铃响还没完全散去,他耳边突然“嗡”的一声长鸣。 祁漾耳朵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他下意识抬起手,正要捂住耳朵—— “谢执!查到了!我们可以转移系统!” 祁漾蹙眉。 什么声音? 祁漾单手捂上耳朵,紧接着—— “这个世界是因你而生的,转移系统相当于分走你一半的气运和命格,他就不再是异常数据,而是这个世界的依托和基础数据之一,再高的清除程序都动不了他,一旦他出事,这个世界也会跟着坍塌。” “可以长久地保护他。” “但我必须告诉你,转移的过程…很疼。” “授权密钥是什么。” “是我的编号。” “系统转移,你的代价是什么。” “也没什么,就清空一些积分。” “他不会同意的。” “没关系,积分会清空,但铃兰不会,洋甘菊和康乃馨也不会。” …是997和谢执的对话。 转移系统,代价,清空积分…… 这些字眼打得祁漾眼前一黑。 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一个“病毒”,一个几乎快要死透的人,哪有那么容易躲过既定的程序,好端端坐在这里? 敢情都是这一人一统换的? 祁漾觉得自己心脏要炸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白天:为什么都在哭 晚上:噫呜呜呜噫 - 还只是知道谢执把系统转移给了他,还不知道谢执想跟他一起走呢 第71章 第71章 祁漾坐在床上, 此时再回想早上在白潭湾的种种。 怪不得那时候这人脸色这么差,后背还全是冷汗。 原来的是疼的。 祁漾又急又气,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烧,可在抬眼对上谢执视线的那一秒,又轻易熄灭了所有。 能怪他什么? 祁漾只怪自己没早点发现,只怪自己太想当然。 祁漾不想让谢执看出自己的异样,刚把头低下,被谢执托着脸抬了起来。 “怎么了,”谢执皱着眉,视线从祁漾眼睛转到耳朵上, “耳朵疼?” “没有,”祁漾随便编了个理由,“ 997在跟我说话。” 997:“?” 祁漾没注意到谢执神色顿了下, 他胸口还闷得要命, 怕自己一时不能好好跟他说话,打算先去浴室缓一缓。 “我要洗澡了。”他说。 谢执从床上起身, 从备好的拖鞋拎过来, 放在祁漾脚边, 又拿过放在床尾的衣服。 祁漾一开始没多想, 直到走到浴室门口。 祁漾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人。 “我要洗澡。”祁漾又重复了一遍。 谢执平静地点头:“我在外面等。” 祁漾:“哪个外面?” 谢执只说:“门是磨砂的。” 祁漾:“?” 祁漾缓缓扭头, 看向身后浴室铝合金的大门。 不是磨砂的。 谢执说的显然不是这扇。 那就是…浴室里面的淋浴门。 祁漾:“??” 洗澡这样的事, 连997这种系统都会自动屏蔽。 祁漾想从谢执脸上找到一点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 祁漾知道这是自己差点死了一次带来的后遗症。 这后遗症或许还会持续很久。 可让谢执等在淋浴门外还是太超过了点。 祁漾在谢执抬脚要进门的最后一秒,脚一跨,拦在谢执身前。 “…就在这等,”祁漾硬着头皮,折中,赶在谢执皱眉前,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我不关门。” 说完,也不给谢执答复的时间,扯过他臂弯间的衣服,团吧团吧卷进自己怀里。 “没跟你商量,就这样。” 祁漾闷头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的瞬间,祁漾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祁漾洗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关门的澡。 只十分钟,祁漾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只是头发还是湿的。 谢执就一直站在门口,祁漾也不知道在等他的这几分钟里,这人在做什么。 “好了。”祁漾一步跨到谢执面前。 谢执看着他湿漉的发丝:“怎么不吹干?” 祁漾其实已经擦过两圈了:“一会就干了。” 祁漾觉得差不多了,谢执却转身走进浴室,拿出吹风机,牵着祁漾走到沙发边。 祁漾坐在谢执身前,谢执举着吹风机替他吹发尾。 祁漾刚给系上的铃铛从谢执衣袖上垂下来,正好垂在祁漾眼前。 他时不时抬起手拨一下。 祁漾原先一直没有他和谢执已经互通心意的真实感。 即便从醒来到现在,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可又好像少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祁漾也说不上来。 直到现在,他感受着谢执的手指拨在自己发间,祁漾才恍然明白,是“安心感”。 心只有落在地上,只有在这些琐碎的生活小事里,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发尾最后一点潮湿也被吹干。 吹风机关停的瞬间,祁漾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谢执。 他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看得谢执心口都塌下去一块。 他抬起手,刮了刮祁漾的侧脸:“笑什么。” 谢执的手一直被吹风机烘着,有点烫,祁漾下意识歪了歪脸,又笑:“没什么。” 就是心情好。 祁漾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但他和谢执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浴室的灯和门都还没关,谢执跟在祁漾后面,进浴室洗了个澡。 祁漾礼尚往来地给谢执吹了头发。 吹完,祁漾拎着吹风机正要放回浴室,还没走下沙发,就被谢执抱回了床上。 “躺好。” 谢执给人盖好被子,转身走到沙发边,把吹风机收好线,放回浴室。 再出来时,祁漾正坐在床上,朝着另外一张陪护床看。 说是陪护床,其实规格和定制的病床一样。 谢执走过去,贴完祁漾的额头,又去摸他的后颈和掌心,确认体温正常,也没有出冷汗,才走回自己床上。 期间祁漾就乖乖坐着,任他碰任他摸,甚至还在谢执摸他掌心温度的时候,玩笑地抓了抓谢执的手指。 已是深夜。 祁漾还很清醒,可他知道谢执很累了,说:“熄灯吧,困了。” 谢执熄了灯,只留了床头一盏。 两人默契地侧身躺着,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条两人宽的过道。 祁漾闭上眼睛。 两分钟后,他偷偷睁开一条缝。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装作不知道。 这次他闭得更久。 五分钟后,再睁开。 谢执在看他。 祁漾:“………” 祁漾调整了一下呼吸,在心里给了谢执最后一次机会。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这次祁漾不再睁条缝了,眼帘彻底掀开。 毫不意外。 谢执还在看他。 不睡了是吧? ? ! 祁漾“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冷着一张脸,一把抽过自己床上的枕头,朝着对面的谢执扔…走了过去。 “过去点。”祁漾抱着枕头,没好气地说。 谢执像是怔了下,抬眼看向祁漾,用眼神又确认了一遍。 祁漾催促:“快点。” 谢执边往一边侧身,边接过祁漾怀里的枕头—— 像是生怕某人中途反悔。 祁漾脸色还是“不善”,上床的动作却很轻。 他单膝上床,另一只脚还在地上,手腕就被一只手掌圈住,朝着那人的方向一带。 谢执似乎忍了很久,把人彻底抱进怀里的瞬间,祁漾感受到谢执肩膀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祁漾的脾气奶油般化开。 …让人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先说话的谢执:“不是困了么。” 祁漾也懒得挣扎了,索性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睡太久了,不想睡。” 祁漾话音一落,两人都顿了下。 显然都意识到了这话的另一层含义。 祁漾沉默几秒,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明明两人用的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露,谢执却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他轻嗅着独属于怀里人的气息:“对不起什么。” 祁漾:“我睡太久了。” 这次谢执没答。 因为他说不出“不久”这种话。 “刚刚你洗澡的时候,阿轩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跟你道歉,说他没想打你的。” “我知道。” 彼此都不太想触碰的话题,还是在三言两语中被引到了这。 祁漾把头一低,埋在谢执颈间。 “谢执。” “嗯。” 祁漾最终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白潭湾?” 两人都知道,祁漾真正想问的,其实是—— “为什么你会在白潭湾。” 祁漾的声线在这个静谧的深夜,显得格外安稳,甚至带了点哄的语气。 “你想做什么?” 谢执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祁漾的手指,扣紧。 祁漾袖口上的铃铛晃了晃,发出叮铃铃的细响。 祁漾哪里还能不知道。 “你想陪我走啊。”他笑着说。 谢执这次答了。 “为什么不行。”他问。 祁漾:“你傻不傻。” 祁漾拍了拍谢执的小臂,示意他松开点,然后把脑袋从谢执肩头艰难地挪出去两分,微微仰着后颈,看着他。 “你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 “997肯定和你说了。” “你还到白潭湾去。” 谢执垂眼看他,一个字也没制止。 挨骂也好,冲他发脾气也好,只要能听见他的声音,什么都好。 祁漾不知道谢执此时心里在想什么,还噼里啪啦说着话。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谢执就看到祁漾突然停下话头,喉间溢出一声闷闷的气音。 “怎么了。”谢执问他。 祁漾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听过陪葬文学吗?”祁漾问。 谢执摇头。 祁漾:“就像你这样的。” “'要是救不活他,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祁漾头仰累了,又重新靠回谢执肩头。 “你要让整个小世界跟着我一起消失了,那我罪过多大啊。” “不会。”谢执终于开口回了一句。 “不会什么?”祁漾问他。 他还以为谢执说小世界不会跟着消失,结果谢执说的是:“你没有罪。” 有罪的是他。 从来都是他。 这人始终干干净净。 祁漾鼻子骤然一酸。 谢执在心里想的那几句话他好像听见了。 “谢执,”祁漾喊他的名字,然后轻声说,“你听不听我话?” 谢执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答案。 “听话。”他说。 “那以后不能这样了。” “我不要你为了我死。” “死多简单啊,”祁漾说,“眼睛一闭,就什么都没有了。” 祁漾感受到箍在他腰间的手越发用力。 他知道谢执不想听到“死”这个字。 祁漾也不想说,但有的伤口,一直捂着容易溃烂。 他回抱住谢执。 “我要你为了我,好好活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才是难事。” 这次谢执沉默了很久。 两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愈合。 谢执抬手护在祁漾后颈,他往后微微退开两分,看着祁漾。 祁漾也看着他。 “跟我说,”谢执眸色被昏黄的光线照得极深,“祁漾会永远留在谢执身边。” 祁漾没有丝毫犹豫:“祁漾会永远留——” 直到这个“留”字出口,祁漾才顿住。 这个留字不好,就好像那是谢执强求的。 等祁漾再开口时,就变成了:“祁漾会永远陪在谢执身边。” 回应祁漾的,是唇间那片灼热又带着潮气的湿意。 祁漾刚开始还受得住,甚至勉强还能回应,直到按在他后颈的那只手掌越来越烫,身体一阵陌生的战栗,他才抖着手推开身前的人。 “缓缓…”祁漾喘着粗气,眼睛和嘴唇湿漉一片,“缓缓先。” 这人都不用呼吸的吗? 谢执在祁漾后颈安抚地揉了两下,从祁漾刚刚那句话里挑出一个字眼,低着声音:“先?” 祁漾:“………” 这次回应谢执的,是他下巴上半圈牙印。 - 翌日,责任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先看到的是空荡荡的病床。 祁漾被抱走的阴影还历历在目,惊得她心脏狂跳,再一转,才知道人去哪了。 哪都没去。 就在隔壁床上。 责任护士对上了谢执平静的视线。 谢执右手此时正贴在祁漾耳边,显然是担心吵到睡梦中的人。 护士轻手轻脚地来,蹑手蹑脚地离开。 等祁漾再睡醒,已经快要中午。 祁漾闭着眼睛喊了两声“谢执”,听到的却是997的声音。 “宿主,谢执出去接电话了。” 祁漾陡然睁开眼。 只见一团由数字凝成的光圈漂在被面上。 祁漾一下坐了起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捧。 手指触碰光圈的瞬间,像是触到了一团雾,柔软,带着轻微的凉意。 “宿主,这是我的实体。”997道。 一人一统原本都以为,被绑上断崖那个晚上,是他们能见的最后一面。 祁漾说还没见过997的实体。 所以今天,在这间暂时无人的病房,997以这个模样见他。 说是实体,其实也只是一团光圈,没多少真实的触感,祁漾却一直保持着现在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好像将997捧在了掌心。 “傻不傻。”祁漾说了和昨晚一样的话,只不过这次对着的不再是谢执,而是997 。 “说,到底清空了多少积分。” “就一些,”997说,“没关系,宿主叮嘱谢执给我铃兰,在转移系统前,谢执把能回收的功能全部回收了,兑换成了铃兰。” “他都给了我。” “铃兰比积分贵,不亏。” 怎么可能不亏。 祁漾知道997只是不想说,他不再追问:“那些铃兰是谢执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 祁漾不知道这个为他而建的新后台会给他派出什么任务。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做。 然后—— “我努力攒积分,给你买更多铃兰。” 997乐呵呵“嗯”了一声。 一人一统安安静静待了一会,祁漾又想起997刚刚的话。 “你说谢执回收了功能?也包括痛觉屏蔽和伤害减免吗?”祁漾猝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没有回收,那他转移系统的时候会……” 997提前截断祁漾的话:“不会,开启系统转移程序后,所有功能就失效了。” 997看到祁漾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气为什么开启转移程序后,功能就失效。 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997视线慢悠悠下落,停在祁漾脖颈间的平安扣上。 “宿主,我从你身上脱离回到谢执身上那天,他问了我很多事。” “包括你和我绑定的时间,做的任务点,赚的积分等等。” “但…他还不知道你拿痛觉屏蔽和伤害减免功能兑换平安扣的事,我觉得宿主最好——” 997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997吓得浑身一震,一下飞到祁漾身后。 它竟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 被吓到的哪里只是997 ,祁漾肩膀也是一抖。 他一扭头,看到了谢执深皱着眉的脸。 他脸色很沉。 祁漾还来不及问他怎么了,先听到了谢执的声音。 是比他脸色还要沉上几分的声音。 “再说一遍。” 四个字回旋在安静的病房里。 祁漾一头雾水。 说什么? 他刚刚就没说话啊? 祁漾:“怎么……” 一个“了”字还没说完,下一秒,祁漾看到谢执朝着他身后某个方向看过去。 “这条平安扣,他拿什么兑换的?” 祁漾懵了。 他没说这句话。 刚刚这话是997说的啊。 祁漾和997僵如雕塑。 祁漾下意识就要解释:“当时情况有点……” 不对! 比“完了谢执知道了”这个念头更具冲击的一个事实,朝着祁漾和997猛地砸过来。 一人一统瑟瑟发抖—— 谢执为什么可以听见997/我说话? ? ? 作者有话说: 漾漾997 :为什么显然有人加入了我们的群聊啊? ? ? - 宝贝们,正文大概还有两章哇 但番外会有,一些小情侣日常都会放在番外里,亲亲 第72章 第72章 997紧贴在祁漾肩头,整个统都吓得炸开。 祁漾连解释都顾不上,眼睛睁得比997的光圈还圆。 “你听得见997说话?” 997感受着前任宿主的死亡凝视,颤巍巍地补充:“宿主…谢、谢执好像也看得见我。” 祁漾:“??” 997贴得更紧了。 在一人一统抱团的间隙,谢执关…锁上门,朝着床上的人大步走过来。 等祁漾反应过来要跑,已经晚了。 他被子都来不及掀开,谢执伸手过来,这次不是锢住了一只手腕,而是两只。 他五指收紧,将祁漾两只手腕拢在一处,指腹还不偏不倚,压在祁漾腕骨内侧突突跳动的脉搏上。 谢执的手指比任何绳结都牢固,祁漾就这么被铐住了。 这次997还帮不了他。 祁漾脉搏突突得更加厉害, 他往后试探性地挣了下, 没挣开。 他是跑不了了,可997还能跑, 祁漾心一横, 正要让997回到系统空间去—— “他什么时候兑换的。” 谢执是看着997问的。 这下997躲不掉了。 它抖着光圈看了看祁漾,看了看谢执,又瞄向祁漾,最后顶着谢执能烫穿系统的视线,实话实说:“就…你在地库梦魇那天。” 担心的事最终得到验证,谢执轻一阖眼,重新看向祁漾。 “所以, 在青河挡我的车,在白潭湾断崖前,你就没有这两项功能了。” “可你还想过要跳下去。” “只是因为我看着,你怕我也跳下去,才没那么做。” 一人一统彻底噤声,表情都如出一辙。 997最终散掉实体,回到系统空间。 不是临阵脱逃,是知道自己不合适再留在那了。 谢执已然在祁漾床边坐下:“是不是。” 祁漾没能反驳一句:“我……” 谢执:“为什么要在那天兑换。” 祁漾低着头:“…因为你梦魇的时候在抓那条平安扣。” “但我积分攒得太慢了,平安扣又很贵,只能回收凑齐。” 谢执拢着的五指骤然松了两分。 祁漾:“但兑换平安扣的决定不是那时候做的。” 谢执:“什么时候。” “一开始,”祁漾终于抬头,“ 997刚和我绑定那天,我醒来看到了脖子上的指痕。” 谢执的手彻底松开,祁漾却没察觉,继续说着。 “我一开始不知道原因,后来997才告诉我。” “那时候我就决定攒积分兑换了。” 祁漾一心想解释清楚,他自以为这几句话的重点全在平安扣上。 “我知道平安扣对你有多重……” “你知道那是我做的。”谢执忽然说。 祁漾一愣:“知道什么?” 谢执:“脖子上的指痕。” 祁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点头:“嗯, 997给我看过海里的一些画面,我——” 等等。 祁漾灵光忽地一闪。 他不是正愁怎么把这积重难返的大麻烦混过去吗? 谢执提这个…解决办法这不就来了吗? 既然躲不过,那就“恶人先告状”。 祁漾福至心灵,直接倒打一耙:“你掐我。” 谢执:“……” 祁漾:“指痕一个多星期才消完。” 谢执:“………” 被铐住的手腕恢复自由。 祁漾心里长松一口气,但面上不显,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搬出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小罪名”,也纯粹只是为了转移视线,没打算让自家男朋友难受。 “但那天是我把你推下海的,还拽掉了你妈妈送你的平安扣,你那么生气很正常。” “我说这个,不是怪你。” 祁漾一把掀开被子,手脚并用挪到谢执身边。 两人距离已经离得很近了,祁漾还嫌不够,想了想,直接跨步坐到了谢执腿上,卖乖的意味很明显。 反正门被谢执锁了,也不会有人进来。 两人经历过太多生死,又因为从小被娇惯惯了,祁漾做起这些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我只是想告诉你,那项链对你很重要,又是我弄掉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拿回来。” “你不是也把997转到我身上了吗?” “也没和我说。” “997也没和我说。” “你看,性质其实是一样的。” “我不怪你。” “所以你也要原谅我。” “这样才公平。” “就这样。” 祁漾对谢执的情绪感知能力一天比一天强,就好比此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谢执身上那股郁气一点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不一样,”谢执用手护着祁漾的身体,他声音很低,“丢了就丢了,没什么东西比你重要。” 祁漾有点高兴,但忍住了。 “乱讲,你明明说过'丢了就要还'。”祁漾玩着谢执手指说。 在那场梦境里,他亲耳听到的。 “那我还说过,既然在意我,就记住了,没有下次。” “怎么记不得这个?” 祁漾:“……” 说来说去,其实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 祁漾一下靠在谢执肩头。 “平安扣不一样,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就算我们不是现在这种关系,我也会兑回来的。” 动作间,祁漾脖子上的平安扣正好从防护服领口掉出来,正好悬在两人心口的方位。 谢执护在祁漾腰间的手朝着自己的方向一带,将人抱进怀里。 连着那枚平安扣一起。 谢执一直没说话。 祁漾靠在他肩头,良久,侧过脸看他:“在想什么。” 谢执说:“想出海那天的事。” 祁漾其实有些记不太清那天的场景了,因为太混乱,太吵,但他知道那对谢执来说,绝对不算什么美好的记忆。 丢了平安扣,肩头流着血,满船的冷眼恶语,还要一个人处理伤口。 “别想了,都是些坏事。”祁漾说。 谢执却说:“是好事。” 祁漾不解,从谢执怀里抬起头,打算追问,可刚有动作,又被谢执摩挲着后颈抱回去。 “什么好事?”祁漾问。 谢执缓缓抬起手,摸着那条平安扣。 项链沉到海底的那一天,他的爱人出现在他生命。 - 祁漾一直以为平安扣的事已经翻篇。 直到一个半月后。 祁漾在半山监测了一个星期,才终于被允许出院。 但梁盈没让他回别墅,带他回了老宅。 整整一个月,祁漾身边就没有没人的时候。 两边老人亲友都被吓怕了,几乎没有间隙的陪着,好像只要一秒没看着,就会出事。 谢执自然也跟着回了老宅,可毕竟当着长辈的面,祁漾不好太放肆,只偶尔偷摸着跑到谢执那边睡一晚。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等回了别墅,情况才好些。 起码他想见谢执的时候不用偷偷摸摸了。 谢执积了一大堆工作,在祁漾的催促下回了砺石,但每天都按时回来,再没有加班的时候。 经过谢承启那事,谢执也不让祁漾去砺石接他。 谢执还是能听见997的声音。 997为此特地回了一趟系统大厅,可什么都没查到,最后只能归结于是男主的气运命格太强大。 但谢执也只能听见看见997,系统后台只在祁漾身上。 祁漾是在一个深夜发现谢执不对的。 他夜半醒来,下意识朝着身旁的床铺一摸,扑了个空。 “宿主,”997的声音响起,“谢执在浴室。” 997话音一落,祁漾恰好听到一阵从浴室传来的水声。 “他在洗澡?”祁漾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997却说:“没有,在洗脸。” 祁漾:“?” 大半夜洗脸? 997朝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许久,最终开口:“宿主,第四次了。” “什么?” “这是谢执第四次半夜醒来了。” “他好像…又梦魇了。” 祁漾睡意顷刻间散干净。 997:“他不让我跟你说。” 祁漾声音干涩:“是因为谢建?” 谢建最终死在了病床上,就在半月前。 他葬礼是由二女谢兰主持的。 谢执自然没去,祁漾也没有。 砺石和祁家的态度就是指向标,天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没出席,最多只送了个花圈。 风云一生的谢建,葬礼冷清得只剩下寥寥几人。 997一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后来,他看到谢执坐在床边,单手撑 着,用一种997看不懂的眼神,看着睡着的祁漾。 良久,他曲着手指,很轻很轻地贴在祁漾颈间。 997忽然就懂了。 “宿主,谢执应该是梦到了出海那天的事。” 祁漾两只耳朵都“嗡”的一下。 正恍神,浴室的门被悄声拉开。 谢执显然也没预料到祁漾会在这时醒来。 两人动作都顿住。 祁漾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他也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几句话会成为谢执新的梦魇,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跑,谢执先走了过来,拦住了人。 祁漾不管这些,跟个无尾熊一样挂在谢执身上。 “睡不好怎么不跟我说。” 谢执抱着人站了一会,才重新将他放回床上。 “没睡不好。”谢执道。 祁漾:“997都跟我说了。” 祁漾不想再提出海那天的事,彼此也明白不用再提。 谢执不是不知道始末,只是潜意识里还在怪他自己。 祁漾知道自己有个很难养的男朋友。 因为小时候没养好,生了病,所以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辛苦。 不是一天就能治好的。 得慢慢治。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在这个晚上睡好一点。 祁漾深吸一口气:“睡不好,那就做点别的吧。” 谢执捏了捏他耳朵,有些好笑地问:“做什么。” 祁漾闭上眼,带着点视死如归意味地说:“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格子,你打开。” 谢执不明所以,但听话。 可在拉开抽屉的一瞬间,所有表情从脸上消失。 谢执慢慢转过脸。 “东西哪来的。” ——一抽屉的两性用品。 祁漾摸了摸鼻子:“今欢送的。” 谢执表情似乎没好多少:“为什么送你这个?” “今欢和明庄不是在备婚吗,她表姐就从国外寄了一堆新品回来,说是送她的新婚礼物,”祁漾道,“她就多要了几份。” “也不只我,”祁漾有些心虚地避开谢执的视线,“阿轩他们都有。” 这些东西其实已经在祁漾抽屉放了有一段时日了。 事情还要从一星期前的聚会说起。 许今欢把东西递到祁漾手上,语气极其平常,甚至带着点随意:“都是新品,你这个系列是专门给同性情侣用的,反馈好像还不错。” 祁漾一开始不知道许今欢在说什么,直到打开袋子:“…………” 许今欢看着祁漾的表情,有些想笑:“几岁了,还会因为这个不好意思啊?” 祁漾只在最初局促了几秒,那股不自在过去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 “用不上。”祁漾说道。 许今欢和辛君璇齐齐看过来。 “谢执…好像没这方面的需求。”祁漾诚实道。 许今欢一口茶直接呛在了喉咙里。 辛君璇也笑了:“没需求?漾漾,你确定?” 许今欢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看着祁漾:“宝贝,恰恰相反,像谢执那样的人,需要绝对是最严重的。” “人不是机器,都是需要情绪反馈,需要欲望的。” “呼吸,水,食物,睡眠,性,缺一不可。” “更别说像谢执这样,从小到大几乎不能喘口气的人了,一直被压抑着。” “怎么会没有需求?” “别逗你执哥笑了。” “他需求大了好吗,只是没表现出来,怕吓到你罢了。” 祁漾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拎着这袋东西回别墅的。 这东西就出现在了祁漾抽屉最下层。 祁漾一开始也觉得许今欢说得有道理,可这段时间,他和谢执晚上几乎都睡在一起,会拥抱,也会接吻,可就是没到那程度。 祁漾又开始怀疑所谓的需求理论。 他推己及人,觉得也不一定需要性。 接吻拥抱也是欲望的一种。 怀疑来怀疑去,就到了这个深夜。 祁漾一向藏不住话,即便在这时候。 他把那天和许今欢她们的对话尽数告诉了谢执。 当谢执听到“没这方面的需求”这几个字时,瞳色变得很深。 只是房间太暗,祁漾没发现。 “谢执,”祁漾认真地问,“你会需要这个吗?” 谢执脸上刚冲过凉水,他没擦干,水珠顺着谢执的下颌滴到祁漾颈间。 明明是凉的,祁漾却好像被烫了下,几不可见地一抖。 谢执没回答祁漾的问题,他反问。 “你要我吗。” 祁漾一开始还以为谢执问的是“你需要我吗”,再一回想,才记起来,哦,没有需字。 祁漾专心地思考了两秒:“要。” “祁漾。”谢执忽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撩开祁漾前额的头发,用一种祁漾从来没听过的声线,有些沙,有些哑地开口:“是你说要的。” 有个人还不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还笑的出来,还在点头:“嗯。” 谢执掌心已经带上了点灼人的温度,他低下头,抬手扣住祁漾的腿,挂在自己腰腹间,声音更低。 “那什么时候结束,我决定。” “嗯嗯。” 祁漾头还没来得及点,一个比谢执体温还灼热的湿吻带走了他全部心神。 祁漾这段时间已经学会接吻的技巧,学会中途呼吸换气,刚开始还能保持呼吸回吻,直到被一股陌生的潮热完全笼罩。 祁漾逐渐发现事情不对,可他怎么都喊不出来,因为谢执的吻从头到尾没停过。 “谢执……”祁漾开始有些慌了,意图唤醒身上那人的理智。 谢执从喉咙深处漫出一声“嗯”,他应了,可紧接着说的是:“放松点。” 祁漾声音都断断续续的:“我…很放松。” 谢执湿漉的手掌按在祁漾小腹下方:“我说这里。” 祁漾:“……” 房间温度越来越高。 祁漾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谢执,等下…缓缓…缓缓先。” “这句刚刚听过了,换一句。” “不行…等下。” “行的。” “谢执?” “谢执我让你等下你没听见…唔。” “继续骂,我在听。” ……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祁漾眼角还挂着两颗眼泪。 没能落下来。 被谢执吻走了。 作者有话说: 漾漾开始前:不行就干票大的! 中途:不行就干个中不溜的,中不溜的就行 后半段:干个小布丁的吧 最后:干! ! ! - 正文下一章完结啦,但还会有番外哒,更新小情侣日常 第73章 第73章 翌日。 谢执醒来的时候, 祁漾还在睡。 他睡得很沉,连什么时候换了个房间都不知道。 主卧的床被折腾得不能睡,谢执就将人抱回了自己房间。 已经清理过的身体此时穿着谢执的睡衣,躺在谢执的床上。 谢执学着祁漾的样子,玩了一会他的手指,又撑着手,靠坐在床头静静看了他许久,在魏河风一连串的电话催促中,才给床上的人掖好被子,下床。 谢执走进浴室, 洗漱,脱下睡衣,换衣服, 走到门边。 一切井然有序,却在手指搭在卧室门柄,即将下压拉开门的瞬间,兀地停下动作。 他沉默几秒,阖眼,再睁开。 向自己妥协。 谢执转回身,踩着地毯走向衣柜,从里面挑出一件毛衣,一条很厚的毛呢西裤和一双同色的袜子,走到床边。 谢执张合着手指,等手回温,又在被子里烘了一会,确定不会凉到床上的人,才小心地抱起他。 累倒的唯一好处在此时体现得淋漓。 祁漾被抱着穿上毛衣,换好裤子,又套好袜子,别说被闹醒,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谢执最后拿过垂在沙发上的大衣,将祁漾从头裹到尾,拦腰抱起,朝着电梯走。 管家林叔刚好上来,看到这一幕,愣了好半晌:“谢少,这是……” “没事。”谢执语气没有一点被撞上的慌张。 林叔:“谢少要带…要抱少爷去哪?” 谢执的声音从慢慢合上的电梯缝隙传出来:“砺石。” 林叔看不懂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但大为震撼。 - 祁漾在一张全然陌生的床上睁眼时,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直到997开口:“宿主,谢执抱您来砺石了,这是他休息室的床。” 祁漾:“……” 祁漾还来不及醒神,又看到997火急火燎往外飘。 祁漾抬手抓它:“去哪?” 997又是火急火燎地说:“哦,谢执让我守着你,现在宿主醒了,我得马上告诉他!” 祁漾:“………” 这不是他的贴心小系统吗? 怎么变成谢执的小眼线了? 还不等祁漾观察周遭的环境,休息间的暗门被人推开。 谢执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997 。 谢执在床边坐下,抬起手掌,贴在祁漾小腹的位置:“难受?” 凌晨一些滚烫的记忆随着谢执这个动作,尽数回笼,祁漾整张脸都皱着:“你现在问这个?!” 祁漾正欲发作,被几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 “可以进来吗?” 是魏河风的声音。 祁漾登时拍开谢执的手,直起了腰。 魏河风进谢执休息室哪里还需要敲门,显然是知道里头有谁。 “可以。”祁漾说。 魏河风脸上堆着笑推开门,他也不进来,就倚在那,视线在祁漾和谢执身上来回逡巡。 “郑密说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上班的,我还不信。” 祁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又被谢执一句“躺好”压回去。 魏河风连忙抬手:“对对对,漾漾你躺着,魏哥不是说你。” 祁漾:“………” 祁漾第一次看到魏河风脸上露出“服气”的表情,又有些新奇地看着谢执,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谢总,我忽然觉得你和瑞贝卡的儿子说不定会有话聊。”魏河风道。 祁漾懵了一秒,他不知道话题是怎么突然弹到这的。 “哦对了,瑞贝卡的儿子六岁。”魏河风又补了一句。 祁漾忍不住了:“魏哥,瑞贝卡是谁?” 魏河风面对祁漾时又换了副表情:“是我们一个合作商。” 祁漾:“?” 合作商六岁的儿子? 什么意思? 魏河风忍着笑,边掏手机,边说:“也没什么,就她前两天刚发了条朋友圈。” “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谢总今天的行为差不了多少。” 说着,魏河风把手机递过来。 祁漾低头一看—— 【瑞贝卡:太好笑了,这年头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因为太喜欢他的猫,把猫装进书包带去上学了,书包里只有他的猫,一本书都没有,被老师当场发现,打电话通知家长来拿[笑哭] ,哦,我说的这个朋友不是我[微笑]绝对不是[微笑][微笑][裂开][裂开] 】 祁漾:“…………” 因为这条朋友圈,祁漾足足半天没理自己的男朋友。 魏总也因为这半天,付出了惨痛代价,被谢总强行外派了一个月。 - 一星期后,祁漾带着谢执去了一趟半山。 因为约了院长给谢执诊脉。 “吕叔,”祁漾等着院长收回他那个骨制脉枕,才轻声开口,“怎么样?” 祁漾一直记挂着谢执心脉受损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约吕院复诊一次。 “好了点,但这也不算什么明确的病症,不是几帖药就能好的。” “得慢慢养。” 祁漾自然知道。 “在养了。”他说。 一直在养。 他要把谢执重新的、彻底的、完全用心地再养一遍。 吕院长见他态度端正,笑了笑,正要把脉枕放进他的药箱—— “吕院。”谢执忽然开口,喊停他的动作。 吕院长转过头:“怎么了?” 谢执:“他最近饮食习惯很不好。” 只一句,就留下了仁心仁术的吕院。 他立刻把收到一半的脉枕重新放上来:“谢执说得对,来都来了,手放上来。” 祁漾是知道吕叔本事的,正在犹豫,谢执已经牵着他的手,放在了骨枕上。 吕院长细细诊了一分钟。 “是不好,凉的吃太多了。” 谢执极慢地转过脸,朝着祁漾看过来。 吕院长:“还熬夜。” 祁漾目不斜视,避开谢执的视线。 吕院长又诊了一分钟,看着祁漾,又看了眼谢执,这次说了最后一句话。 “年轻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祁漾:“………” 谢执:“。” 祁漾再离开吕院办公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 还重重踩了男朋友一脚。 - 又半个月后,谢光誉和谢承启的案件前后宣判。 在原著里,谢家基本没几个活的,但现在,除了谢建和谢光誉那一家,其余人都还在苟延残喘。 祁漾让谢执停在了这里,没再继续。 不是宽容,也不是大度。 是他想让谢执的日子平静点。 平静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他想让谢执先活成一株植物,去晒春天的太阳,淋夏天的雨,吹秋天的风,摸冬天的雪。 先学会缓慢地呼吸,然后再一点点找到自己的路。 而谢家那些“幸存者”,已是最后的余烬。 如果继续依附于谢家这片土壤,再没有复燃的可能。 另立门户或许有出路,或许没有。 但无论如何,这把火再也不会烧到谢执眼前。 - 被强行外派的魏河风最后赶在沈舒祭日前回到天城。 沉舒的祭日在春末。 和谢执的生日在同一天。 魏河风却一直秉持着习惯,在沈舒祭日前一天去祭拜。 祁漾也选了这一天。 三人来到南方小城墓园的时候,还是白天。 是个天气很好的春末。 祁漾放下花束。 沉舒和沈韵葬在了一起,祁漾却只备了一束花。 只给了沉舒。 祁漾知道,是沉韵推着谢执来到天城不假,但沉韵带给谢执的伤害也是真的。 她用恨意将谢执养大,也将谢执囿在恨意里。 祁漾实在没法体谅。 如果今天他以小辈的身份来到这里,或许也会献上一束花,可他今天是以谢执爱人的身份来的。 他遵循本心,只带了这么一束。 可沉韵最终也收到了两束。 一束是魏河风的,一束是谢执的。 谢执年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是怨着沉韵的。 他不理解为什么最亲的小姨会这么恨他。 直到要失去祁漾的那一天,谢执才发现,原来他身上也带着沉韵的影子。 沉韵不是在恨他,是在恨夺走她姐姐的一切。 那种恨意铺天盖地,想破坏一切,想毁灭一切。 谢执终于找到了他多年梦魇的答案。 谈不上原谅,只是他能理解她了。 祁漾在心里跟沉舒说了一会话,告诉她,谢执现在有了很多爱他的人,有了家人,也有了朋友,下次有机会,就把阿轩他们带给沉舒看看。 他还告诉沉舒,他会以谢执爱人的身份,好好照顾谢执,把他重新养一遍,养成一个想长长久久活下去的谢执。 让沉舒不要担心。 从墓园下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早上还放晴的天空,此时竟然飘起了雨丝。 谢执撑着伞,牵着祁漾在山间走。 祁漾今天进山穿的运动鞋,走到一半鞋带散了,谢执把伞递给他,很自然地俯下|身,屈膝给祁漾绑鞋带。 绑完,谢执听见那人喊他的声音。 “谢执。” “嗯?” “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祁漾这话一出,谢执停下动作,连魏河风也朝他看过来。 “下山之后,我们去改个名字吧,”祁漾像是忘了身后还有个魏河风,捧着谢执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下,在身后一阵“啧啧”声中,笑着对谢执说,“以后就不叫谢执了,叫沉执。” 谢执抬眼看他,魏河风同样顿住。 祁漾拖着音调长长地“嗯”了一声:“你要是不喜欢,姓祁也行…但祁执都是二声,不太好听,还是沉执好听些。” 魏河风听出了祁漾是在借这个理由缓和气氛,于是跟着道:“姓祁怎么行啊,出门还以为你们俩是兄弟呢,走着走着嘴碰一下了,还不得把人吓死?” “听魏哥的,不想姓沉的话,就姓魏,魏执也不错。” “以后我们俩出门,别人都喊魏总,省事。” 祁漾笑开。 “对了,说到改名,我之前好像听…咳,听韵姐提起过,舒姐是起了两个名字的,但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魏河风道。 祁漾怔了下。 两个名字? 祁漾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 他以为谢执也不知道,下意识想问997 ,又怕勾起什么不好的记忆,犹豫好久,还是没开口。 祁漾所有表情尽收谢执眼底。 他笑了下:“想问997?” 伞外的风把雨丝吹成歪直的线,谢执倾斜着伞,替祁漾挡住朝他打来的风雨。 祁漾知道瞒不住他,点头:“嗯,好奇。” “不用问它,”谢执低声说,“我知道。” 祁漾睁大眼睛。 “不是给我起了两个名字,是给未出世的孩子起的。” “是男孩就叫沉执,是女孩就叫沉念。” 沉执,沉念。 执念。 就是“执念”两个字,变成了未完成的诅咒,困住了沉韵一生,也困住了谢执。 魏河风头皮都是麻的,暗暗拍了拍自己的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 魏河风大脑进入紧急状态,正想着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盖过去,却听到祁漾温和带笑的声音:“好名字。” “沉执,沉念。” “我执,我念。” “阿姨不是还给你准备了一块墨玉吗。” “那寓意就更好了。” “执玉,修身如执玉,种德胜遗金。” “沉执…越听越好听,”祁漾抓着谢执手指,“阿姨真会起名。” 魏河风这下不止头皮是麻的,喉咙也是麻的。 他愣在原地许久,再看向祁漾时,只觉得这人身上都带着光。 他笑着摇了摇头,撑着伞先行下山,把时间留给了他们彼此。 祁漾勾住红绳,把平安扣从他衣领里抽出来,牵着谢执的手去摸。 平安扣带着祁漾的体温。 “我执,我念。” 谢执慢慢收拢手指,将那枚平安扣抓在掌心。 像抓住了自己的心脏。 “对,”祁漾一字一字跟着重复,“我执,我念。” 不知不觉间,雨落得更大。 山间泥泞,谢执的世界也潮湿不堪。 但有一双爱笑的眼睛在雨中望向他。 只望向他。 谢执仍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恨意里降生的。 但他知道,他会在爱意里长久。 于是雨过天晴。 一轮圆日高挂天空。 照亮他的长渊。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又一本正文完结啦,每天在评论区看到熟悉的名字就是最高兴的事,感谢一路陪小情侣走到这里,漾漾和沈执会在爱意里长久,宝贝们也是 正文完结在夏至未至之际,浅浅休息几天,23号左右开始更新小情侣番外,下次见面就是夏至已至啦,祝宝贝们假期愉快,一年一端午,一岁一安康 - 最后浅浅贴两个预收: 1. 《我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暂定8月中下旬开文) 文案:方南溪年少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告白了,被拒绝了,那人说不喜欢omega。 再相遇时,方南溪是粉丝千万的大明星,严恪是地质研究员。 年少的“不可得”成了一块印记。 方南溪不想把人高高架在记忆的高地,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 于是方南溪决定得到他,消磨印记,再拜拜! 经纪人看着严恪那张脸,心惊胆战提醒:你别陷进去了。 方南溪:你放心,我才不会被alpha骗,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节奏。 谈着谈着…方南溪开始挑选结婚请柬样式了。 经纪人扶额:就知道。 就在经纪人着手准备相关事宜的时候,某天晚上,有自己节奏的方南溪淋着雨撞门进来—— “他跟他朋友说我们不会结婚,要分手!” 经纪人大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我亲耳听到的!”方南溪擦着眼泪,“没关系,不要紧,反正这也只是我复仇计划的一环,我也只是装作被他迷得神魂颠#*%#alpha都是狗东西!!!!” - 方南溪在严恪身上跌了两次跟头。 他发誓不再跌第三次,于是干脆利落删除了严恪所有联系方式,为了警醒自己,半夜登上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微博小号,更改状态为(已黑化),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 热搜正发酵,方南溪接到一通救援队打来的电话—— 严恪遭遇雪崩事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是给他打的。 - 方南溪六神无主赶到医院,救援队和医护人员看到大明星齐齐傻眼,在震惊中把手机递给他。 “别误会,两人是校友,其实不怎么熟,因为最近工作接触才有联系,可能是顺手拨的号码哈哈。” 经纪人正疯狂找借口,那头方南溪着急忙慌接过手机。 严恪最后一通电话为什么打给他?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方南溪一低头,是他的号码,而通话记录联系人备注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字——宝宝。 方南溪:“…???!!!(//…//)” 什么啊! ! ! ! ! ! ! - 严恪遇到了一只蝴蝶。 从年少的光阴里飞来。 他躲不过。 严恪知道那人喜欢的是自己的长相。 他古板,无趣,寡言。 好在还有一张脸。 严恪知道蝴蝶不会永远为他停留。 严恪努力让蝴蝶永远为他停留。 【娇生惯养·花里胡哨小蝴蝶·大明星受x 前克己古板·后每天服美役·研究员人夫攻】 ----- 2.《你这样是不对的》 文案:汤慈出生在一个小小的山坳。 打记事起,汤慈就知道,他的命是京州一位姓卫的阿姨救的,所以当他提前保送京州大学,来到京州第一件事—— 汤慈报恩去了。 卫阿姨说她什么都不缺,如果可以,能不能麻烦汤慈在这几个月帮忙照看一下她儿子。 汤慈答应了,带着给阿姨儿子买的儿童篮球摁响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一个比他高一个头,赤着上身,腕间还缠着拳击手带的男生走了出来。 汤慈:“?” 汤慈见过这张脸。 在机场光影斑斓的投屏上。 投屏上还写着一行字—— monma.猛犸乐队.全能主唱,樊妄。 - 樊妄看着门口那人,唇红齿白,唯独听不懂人话,于是把人按在自己机车后座,带进了深山。 “想跟我?”樊妄笑得极尽恶劣,“行,跑完一圈,我让你跟我。” 一圈结束,樊妄等着把人打包送走,这个从山里来的小书呆却在monma全员注视中,摘下头盔,眼睛亮晶晶的,说京州的山没有他们那里高,还有护栏,基建做得真好。 monma全员:“……” 樊妄就这么多了一条尾巴。 黏得紧,还气人,一天要讲三遍“你这样是不对的”。 樊妄沉着脸:“你当我没脾气?” 汤慈认真摇头:“不是,你脾气很大。” 樊妄没招了。 樊妄习惯了这条尾巴,可他忘了,从大山出来的这条尾巴有一双能翱翔的有力的翅膀。 该死的会飞! _ 在得知汤慈要去德国做交换生的那一天,樊妄暴跳如雷,不管远处一圈狗仔的长枪短炮,把人抵在小巷墙角。 樊妄咬牙切齿:“你拿我当狗玩?” 汤慈茫然:“没有啊,我拿你当朋友。” 哦,原来连狗都不是。 樊妄留给汤慈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我再看到你。” — 三个月后,樊妄在深夜,肩头披着雪,敲开了汤慈德国小公寓的门。 狗仔又拍到了。 …热搜又爆了。 看似低位实则处处拿捏·小书呆·我只是想报恩啊他亲我干嘛·好脾气受x还以为被爱了呢原来只是把我当小狗玩·坏脾气·超绝外耗型·男团主唱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