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李梅黄》 内容简介 《青李梅黄》作者:海沉珠 简介: 赵严伩跟周运在一起了好些年,彼此相敬如宾,平平淡淡的到了他二十九岁,要迈而立的坎时,日子突然变味了。 周运一声不吭找人挖了他的李子树,夜不归宿也开始不传短讯了,甚至连换手机号这件事都没想起来告诉赵严伩。 攒够失望才想离开的,赵严伩先跟周运提的分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小,做不了生活的主,稀里糊涂的。赵严伩甚至觉得周运根本没爱过他,周运只爱学术研究,他不过是周运枯燥日子的调味剂而已。 没成想,他提分手那天,向来客气的周运第一次失了态,瘦削的指骨攥着,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怒气腾腾地,急赤白脸的梗着脖子,心一横道:“想离婚,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说罢便横陈到了地上。 看着倒地不起的周运,赵严伩突然觉得这世界…有些魔幻了… 内容标签:甜文 轻松 主角视角赵严伩(xin)互动周运 一句话简介:做哥哥果园里最甜的那棵树 立意:永远赤城 第1章 李子 第1章 李子 三伏末,酷暑下蝉鸣声吱嘎,无云的天空下风细微到走一步就消散了,层密的枝叶剧烈晃动,苍翠叶间长着的红艳李子先是摇摇晃晃,再随着人连根拔起的力度挣扎一番,最终无能为力的‘啪嗒’一声,纷纷掉落在蒸腾着热气的地上。 没有轰隆巨响,只有树干砸在地上的沉闷声。 太阳持续炙烤着,像是目睹了一场生命的消亡,无情又冷漠。日头逐渐由南往西落,火烧云还没来得及降临广阔天幕,就有人踏着焦急的步伐赶来了。 树已经被人抬走了,胡乱掩下的泥土还是新的,一旁零落的李子已经晒蔫了,软掉的皮肉早已丧失了鲜活,细嗅却还能闻到那股果子的香甜。 赵严伩蹲在地上,长手指拢着,掌心里一片粘腻,果汁下淌。种了九年的李子树,说被人挖就被人挖了。 种树的人才懂,从挖坑到种下苗子,守着它茁壮成长,到树根深长,到枝繁叶茂,再到开花结果。树长人也长,这么多年的陪伴,一下子荡然无存,叫谁不难过。尤其是对赵严伩这种种树人来说,很难不生气。 散落的李子被他捡起埋到了虚土里,指尖还挂着泥,赵严伩盯着那处新土出神的看,黢黑的瞳仁儿不大聚焦。 从果园到家十几公里,一路上心急如焚,也是不敢超速,等到赶回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恍惚间记起,周运前些天跟他说要再建个新车库,这样好一人一台车,方便。 周运学校离家也挺远,上班不方便,都是他接送的。不知道怎么想买车,赵严伩当时也没多想,周运买车跟周运挖他李子树居然是一档子事。 夏季不光有火烧云,还有迟来的夜晚。七点半天还没黑,赵严伩没胃口吃饭,也没心思做,这个点儿周运还没回,就是要加班,会自己在外面解决了晚饭再回来。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透过窗子,看那片空荡的土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等到九点钟,周运还没回,他自己先收拾上床了。他跟周运是分房睡的,因为周运有时候夜晚需要搞研究,搞什么研究他也不懂,他只读完了高中,不比周运这个博士。知识层面差太远,周运具体攻克哪方面他都搞不大明白,隔行如隔山。 赵严伩躺在床上看手机,迷迷糊糊的等困意来袭,好像听到了楼下有动静,想周运应该回来了,这才放心会周公。 刚睡着,门开了。漆黑深夜里静悄悄的,空气顺畅的流通,赵严伩却一下惊醒了,他的床头站了个人。 “你没等我。”语调平平的一声。 赵严伩缓缓坐起,拉开床头的小台灯,橙黄昏暗的光只能照到了周运的脖子,床头柜有些矮,他扫过周运的锁骨,还有下巴蜿蜒到左颌的胎记,醒了个彻底。 深夜不适合谈事情,他想明天再问周运李子树的事,就淡淡地‘恩’了声。 “今天周六。”周运又是简短的开口。 赵严伩扫他一眼,脑子里都是李子树和困意,一时没想明白周运的意思。 “今天是周六。”周运重复着。 赵严伩愣了一愣,浓密眼睫上翻,眉头轻皱,半天没说话。 周运见他没反应,径直上了床,褪去睡衣躺下了。见赵严伩还是没反应,便催促道:“快点呀。” 赵严伩扭头看周运,周运已经配合的躺好了,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的等着他。他还在生气,周运却像没事人一样邀请他。 周运做什么事都是按部就班,包括那档子事。 不想做,赵严伩垂下眼,就着昏黄的光,看周运的脸,视线从眉目掠到下巴淡青色的胎记,而后开口问:“为什么要挖李子树?” 他知道为什么要挖,应该问周运为什么挖李子树不跟他商量,可他就气不过,就是要质问。 周运心不在焉的,“要建车库,那棵树挡路了。” 赵严伩不为所动,知道是这个答案,可这话不是他想听的。他二十岁跟周运在一起,今年二十九,早知道周运是什么性子,可有时候就架不住周运气人。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移了就是了,你找人挖树,挖完是不是把树扔了?”赵严伩语气有些不善,在这静谧的夜里好似审问。 这下换周运愣了,他坐起来,肌肤在空调冷气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不解的说:“不是跟你说了要建车库吗?” 赵严伩怔住,周运继续道:“不要浪费时间了,十点半了,再晚我明天就起不来了。”还有课业要继续。 “那就不要做了。”赵严伩赌气的开口,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周运果断道:“不行。” 赵严伩是被周运拉扯着躺下的,周运难得主动亲他,四唇相贴,嘴巴闭着,却连舌头也不会伸。赵严伩书是没周运读的多,可周运这人,像是读书读多了,把脑子读木了,智商有,可除了智商,别的就没了。 就连接个吻,都生涩的不像话。 赵严伩把他掀下去,翻身亲他的嘴,低低地嗓音响起,说话间唇还在他唇上覆着,“你们博士生都不会亲嘴儿吗?” 周运脸一红,差点咬到赵严伩的舌头。 “明儿再跟你算李子树的帐。”赵严伩咬在他胎记上,齿牙叼着磨,想泄愤,又觉得跟周运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赵严伩怎么会不知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犯不着为了李子树跟周运别扭。可那棵李子树不一样! 那树,那树是有一年周运从学校带回来的苗子,说给赵严伩种的。 那个时候赵严伩刚从山里出来没多久,就遇上周运了,周运是他见过头一个大学生,学习厉害,人又不苟言笑,在他眼里那就是活脱脱的知识分子。能收到这种人送的东西,他怎么能不好好珍藏。 再年长一些,赵严伩才明白,周运这人也就止步于学习好。一起生活了才知道要磨合的太多,一方没有改的意识,只能由另一方谦让了。 第2章 老宅 第2章 老宅 赵严伩再度醒来时,床上只剩下他自己了。天大亮,透色窗帘不遮光,室内洒落成片晨光。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五十。 还没来得及洗漱,先出门看了眼,周运已经在楼下坐着了。笔记本电脑开着,a4纸占据着茶几的大半面积,俨然是工作的状态。赵严伩长叹一声,眼下他已经错过了追问周运的最佳时机,怕是这事在周运那儿已经翻篇儿,再不好问了。 他下楼给周运冲豆浆,周运早年沉迷课业,不好好吃饭,把胃给搞坏了,不按时吃饭就要发作。 五谷已经发好了,直接放进豆浆机里打,半开放式的厨房不隔音,嗡嗡作响声惹得周运从资料中抬头看了赵严伩一眼。 赵严伩正倚着台面发呆,睡衣都没换,也还没洗漱,茂密头发睡得有些乱,脑袋正放空,随意投放的视线就对上周运的目光了。 犀利的眼神像是教室后门的班主任,看的赵严伩收了目光,扭头躲开周运,看向了豆浆机。 上辈子欠了周运的,这辈子才来当牛做马给他还债,赵严伩腹诽不止,给他打豆浆还要挨眼刀。 豆浆打的快,赵严伩把浓稠的五谷豆浆盛出来,搁到周运手旁,一言不发的正准备走,突然被叫住了。 “我下午要回老宅。” 赵严伩立在原地,黑而亮的眼眸兀地暗淡,眼皮稍耷拉,眉头再不似方才那般舒展了。 “姐也要回去。”周运说话间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叫赵严伩无法招架。 周运说的老宅是周家,周家谈不上名门望族,周保泰早年为了追求蒋英,不远千里从北京追到中原,放弃了北京户口,在这边落了户。两人结了婚,生下两个孩子,大的叫周琪,小的叫周运。周琪比周运大五岁,四舍五入都有两个代沟了。就是这么一个家庭,出的全是大学生,一个赛一个的聪明。 赵严伩怕周保泰,因为周保泰这人讲究,周保泰不仅自己讲究,对别人也讲究。赵严伩文化程度不高,他要讲究,下厨做的饭菜不可口,也要讲究,就连赵严伩说句话,周保泰都得挑人毛病。吹毛求疵的让人发怵,赵严伩长这么大,怕的人不多,真要数起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保泰。 周琪比起周保泰,刁钻之地在她态度软,却绵里藏针。 周琪不说道他,周琪爱问候他,爱问周运对他好不好,爱说’周运要是惹你生气了你找我,姐帮你出头’这种话。赵严伩以前单纯,还以为这话是真的,不成想人家一家人,断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什么话是客套话,什么话是套他的话,赵严伩也是这两年才摸索透彻的。 “我下午有事。”赵严伩说的很是犹豫,好像真的有重要的事,非去不可一样。 周运停下手中的活儿,探究的视线透过平光镜片,直指赵严伩道:“你有什么事?” 赵严伩沉默了片刻,想找一个借口糊弄周运,却觉得都不合适,到头来都会被周运拆穿。 “你自己回老宅可以吗?”他不答反问道。 周运闻言眉紧拧,干巴巴的回道:“不可以。” 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赵严伩一想到要面对周保泰和周琪,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那好吧。”赵严伩妥协的开口,看来是非回不可。 周运做什么都是有计划的,唯独回家这件事,要么是家里人叫,要么是他自己心血来潮。这件事不好琢磨。 赵严伩想不明白,周家没一个人把他当家人,甚至连周运也是… 就是这么个处境,周运每次回家他都必须得跟着,也不知道图什么。 既然要回去,就不能马虎。 赵严伩赶在上午,把自己拾掇了一番,西装打领,碎发也没全抓上去,大背头去周家太招摇,零星额发落在浓眉上,半遮半掩下一双标准俊眼,连双眼皮褶皱都恰到好处的合适。 人经不住收拾,收拾好了便越发光彩照人。 赵严伩出门的时候,周运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咋了?”赵严伩被他看的不自信了。 周运木着脸,半晌没说话。 赵严伩等不到他回话,也就驱车往老宅去了。 周家老宅在本地,市中心的位置,听说是蒋英的父母有钱,到了蒋英这一代,钱都留给独生女蒋英了。蒋英有钱,周保泰也有本事,个十年就发迹了,不比富豪,倒也算小资。 周运提的突然,赵严伩也没备东西,当真是空手来的。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半,歇过晌的功夫,周琪早就拖家带口的到了,正带着小宝在客厅陪周保泰下围棋呢。 一见周运回来了,家里的阿姨便扯开尖细的嗓子,热情道:“少爷回来啦!” 她一喊,所有视线便投了过来,好像看的是周运,却又叫赵严伩觉得不自在。 赵严伩不知道回过这个家多少次了,始终适应不了,才刚来他就想走。 周运对着家里人态度也是极为冷淡的,只是点了点头,不太爱说话。他走了两步,发现赵严伩没跟上,才回头停下,驻足等赵严伩。 赵严伩硬着头皮跟着周运走,他们在一旁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蒋英不在,该是身体不舒服,还在床上躺着。 周保泰正教小宝下棋,没顾得上分神开口,周琪先说话了。 “小严最近看上去挺精神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赵严伩心里咯噔一下,周琪这是嫌他打扮的太招摇了。 “他最近果园生意不错。”周运烫桌上的茶具,一边倒水一边开口。 话被周运说了,周琪动了动嘴角,继续说道:“是嘛,人逢喜事精神爽,小严这精气神是不错,可我怎么看你有些气虚呢?” 赵严伩搁在膝上的手拢了拢,心想这周琪是拐着弯儿说他没把她弟弟照顾好呢。 “姐,人到中年身体各部分机能会出现不协调,如果你眼神有问题,可以叫姐夫带你挂眼科。” 一语毕,周遭空气都静止了。 赵严伩甚至听不出来周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吧…他想。 第3章 吃饭 第3章 吃饭 周琪听了这话,脸色也没变,像是习惯了周运说话的方式,就是周保泰忽然从棋局里抬眼,正色看赵严伩。 “回趟家穿的跟房产竞标似的。” 周保泰话音刚落,赵严伩顿觉坐立难安,之前他来,穿的随意,被周保泰数落穿的不入流,后来捡着正装穿,周保泰心情好了不说什么,心情不好了就要明嘲暗讽。 真皮沙发随他动作发出细微声响,赵严伩不管怎么调整坐姿,都觉得他坐不安稳。 这趟家回的,闹心。 话是没法接,赵严伩从桌上端了杯茶,细呷一口,借以缓解尴尬。 周运一愣,赵严伩拿的是他的杯子。 没有察觉到,赵严伩喉头轻滑,上等西湖龙井就是好,清香。 “晚上留下吃饭,跟阿姨说一声今晚的饭你掌勺。”周保泰手上捻着棋子,轻飘飘的语气跟周运讲话如出一辙。 “哎,好。”赵严伩得了指令,赶忙起身去厨房找阿姨,不在这地儿待了。 周保泰嘴叼,换了常住地以后老想着京味儿那口,以前是找老师傅做饭,后来赵严伩来周家,就开始使唤着赵严伩做。 这人挑着吃食要顺时季吃,什么季节就该吃应季的菜,赵严伩要是菜买错了,就正给了周保泰埋汰他的机会。周保泰数落人也有一套,总能把理往自己身边靠,人家说什么做什么就是占理,搞得赵严伩好长一段时间都在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周保泰挑,周运倒不挑,好伺候。 一进厨房就不想出去了,赵严伩百无聊赖地看着瓷盘里的车厘子,突然又想到了李子树。李子都熟了,还没摘,就随树一起没了。 还是心疼自己那么多年花费的心血。 他从盘子里拿了颗车厘子,冰水浸过,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清醒了些。他低下头,深邃眼窝里承载过细碎光景,黑眸发亮,瞳孔中还倒映着红到发紫的车厘子,该尝一口的。 还没吃,身后就传来了周运的声音,“为什么不出去?” 赵严伩松开手中的车厘子,转身看周运,厨房面积不小,站两个成年男子倒显得空间不足了。 “我想想晚上的菜单。”赵严伩借口道。 周运脸色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语气却有些不耐,“你随便做点就行。” 赵严伩抿了抿唇,他倒想随便做,关键是周保泰愿意吗? “出去吧。”周运叫他。 “爸可能是想尝尝我手艺,要不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吧,买海鲜也行,再调个酱,晚上吃炸酱面?”赵严伩在心里捋买菜的时间,做饭的时间,一顿下来能够他避开周保泰跟周琪了。 周运不赞同的看他一眼,直言道:“我们回来又不是做饭的,饭有阿姨做,你操什么心?” 这话你得对你爸说。 赵严伩站在厨房,不说出去,他问周运:“怎么急着要我出去?有事?” 周运眼皮一动,他的喜怒不爱放到脸上,常是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情绪来。听他的话得听音。 “那你是要我跟你在厨房待着?” 没让你跟我待着。 赵严伩说不出这么不识好歹的话,他知道周运不是粘他,周运要把他放眼皮子底下才安心,他也不用自作多情。 “你们谈家事,我也插不上嘴。”赵严伩拿回那颗车厘子,递给了周运。 周运接过水果,没吃,开口道:“你可以谈你的事。” 赵严伩给自己拿车厘子的手顿住了,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周运,眼角一闪而过的诧异没让他捕捉到。 开什么玩笑呢?你看我敢吗? “我没什么事。”赵严伩坦荡的看着周运,就是要周运相信他真没什么事可说的。 “哦。”周运漠然的应了一声,手上还捏着果子,准备吃,突然一转手势又把车厘子塞给了他,丢下句“我不爱吃这个”,走了。 周运一走,赵严伩才松了口气,怕周运非要他出去,出去后又要挨挤兑,还不如躲着的好。 赵严伩掏出手机看树苗,八月过完就能迎接秋季了,他的果园位置靠郊区,回头能种几棵枫树,等树苗长成参天大树,秋季一到,园中就能迎接火红的枫叶了。 他看的入迷,没有留意到周运又拐回来了。 “低头玩手机不好。” 赵严伩自觉的抬头,看周运。周运也看他,四目相对,就这么干看。 赵严伩先败下阵来,不明白周运为什么回来,见他也没要走的意思,又不准备开口,只好自己没话找话说:“你的车提了吗?” 周运摇头,“提车是小事,要先把车库建好。” 提车倒成小事了,赵严伩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修长的脖颈上喉结微动,那么一扬,忽地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周运还在看他。 “我认识有师傅,可以帮你建车库。”赵严伩捏着发酸的肩膀回他。 “不用,我约好了。”周运拒绝的快。 赵严伩也没勉强,他们之间一向是这样,互不干涉彼此。 “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买车吗?”赵严伩问,周运上班有他接送就好了,主要是他没见周运开过车,不知道这人能不能上路,还是担心。 “方便。” “我接送你不是更方便吗?”赵严伩不解,开车要说也方便,就是找停车位找的烦。要么说凡事都有两面性,有利必有弊,干什么都一样。 周运深深地看他一眼,随后幽幽开口道:“有时候会迟到。” 赵严伩眉峰一挑,不说话了。 “你俩厨房开会呢?”周琪过来叫人,蒋英睡醒下来了,听说周运回来了,想看看小儿子。 这下不得不出去了。 蒋英生周运的时候大出血,落了病根,身体不大好,时常要卧床休息。周运回来主要是看蒋英,当妈的不容易,不能不知感恩。 周运以前叫周韵,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身体就不好,老爱生病,发烧感冒是常事,身子骨太弱。后来周保泰托人给周运算了一卦,得改字,叫韵不如叫运。改了运字后,当真少生病了。 蒋英一见着周运就笑,慈爱的目光自上而下的打量他,见人比上次有精神,不仅连连点头。那目光再挪到赵严伩身上,一样的慈祥,平和。 “严伩这次回来有大老板的派头了。”蒋英也知道赵严伩的果园,家里的水果都是从他果园运回来的,个头大水分足,用来榨果汁格外的甜。 赵严伩忙摇头,知是夸他也不敢应。 “还是这么见外。”蒋英笑他,太拘谨了也不好,放不开。 “妈。”周运叫蒋英。 蒋英把目光看回周运,周运又没话了,她自己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回来了,我这忽然有胃口了,晚上一起出去吃吧,带上小宝,我们去吃鲁菜。” 蒋英都发话了,周保泰没有说不的理由。 周琪的丈夫临时有事回去处理了,小宝就粘上了赵严伩,老要抱着他大腿往上爬。周琪不阻止,赵严伩就把小孩抱起来,自己带着玩,也好过尴尬的混在周家人中。 去了饭庄,蒋英点的菜,她记得每个人的喜好,甚至还点了两道赵严伩爱吃的菜。等菜期间周保泰跟两个子女闲聊,赵严伩就没听,就顾着逗小宝玩儿。 小宝都五岁了,随了周琪的大眼睛,周琪长相随周保泰,周保泰眼睛大,人过中年看上去仍很有精神。周运随蒋英,一双内双的眼皮,眉不浓,五官稍显平淡,下巴上还有半块儿巴掌大的胎记,委实算不上好看。 开席了小宝都还在他怀里,周琪不管,周运看了两眼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蒋英让周琪自己看孩子。周琪见小宝愿意让别人喂,她自己还图个清净。 赵严伩抱着小宝,周保泰没再挑剔,一顿饭吃下来,天都黑透彻了。 周琪老公赶在散席过来接人,周保泰有自己的司机,也没让他们送,最后留下赵严伩跟周运慢悠悠的回去。 “你喜欢小孩儿?”周运问他。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赵严伩放了首舒缓的音乐,心想周运问的是他喜不喜欢小孩儿,而不是他喜不喜欢小宝,便摇了摇头。 周运还在看他,赵严伩解释道:“小宝很听话,不是所有的小孩儿都听话。” 赵严伩说的是实话,周琪虽然有些针对他,可不妨碍周琪把小宝教的很好,白白净净的小孩儿奶声奶气地叫他舅舅,很难不喜欢。 周运又想起临别前周琪附到他耳边说的话,“你可看好赵严伩啊,我看他今天这么对小宝,别是想给我吃定心丸呢吧?我告诉你啊弟,男人越是讨好你,说明他越是心虚,八成是背着你干坏事了。你自己留个心眼,要是赵严伩再招什么阿猫阿狗了你告诉我,或是他想跑了也不成,他欠咱家的钱一天没还,你就一天不能撕欠条,听见没?那一百多万可够他还一辈子呢,你可不敢偷偷把钱给他花。” “人我给你拴住了,能不能拴牢就看你自己了。” 第4章 迟到 第4章 迟到 明天周一,赵严伩睡前敲了敲周运的房门,周运门开的慢,应该是刚从书桌旁起来,拉开门的时候赵严伩站姿都松散了,斜倚着墙,长腿伸得随意。 周运不明所以的看他,赵严伩缓缓站直,他比周运高小半个头,站直看人视线老要往下垂,眼尾弧度弯弯的,暗黄灯光下一双眼看上去格外柔情。 “明天还是我送你?”赵严伩问他。 周运点头。 赵严伩还站在原地不动,周运是没话跟他说了,他也不该打扰周运的,就是那趟老宅回的,他总想跟周运打个商量。 木门敞开着,屋内灯光倾泻,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眼神还望着周运,看上去就是有话要说。 周运些微抬头看赵严伩,目光搁在他眉心向下处,停到那高挺的鼻梁上不动了,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等你提车以后,再回老宅就方便了,到时候…我是不是能不跟你一起回了?”赵严伩还是打着商量的语气问周运。 “为什么?” 赵严伩肩膀一垮,周运太喜欢问为什么了,事无巨细他都要问。成年人有自己的社交礼仪,赵严伩也不好直接开口说你姐跟你爸总是针对我,我不自在,所以不想回吧。 周运见赵严伩不说话,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补充说:“我没把你当司机。” 赵严伩有些发愣,周运跟他想不到一块儿去,沟通起来就会疲惫。 他尚未开口,周运继续说了,“你要是不想开车,下次我来开。” 赵严伩彻底没话说了,这是车的事吗?车是他找的漂亮借口,主要还是不想回周家,眼看周运越说越离谱,他直言道:“不是这个,我是问你下次你回老宅,我能不能不去了?” 周运瞳孔微震,反问说:“你为什么不去?” 这话头就像皮球,又踢回到赵严伩这里了。 赵严伩叹了口气,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薄厚适中的唇翕张,不想就这个话题再聊了,也不好生硬的转移话题,索性捧起周运的脸,跟他接了一个用力的吻。 长舌搅弄一番,啧啧水声下周运蹿红了耳尖,赵严伩捏着他耳垂,半天才松。 周运气不大稳,被狠狠亲吻过的唇透着抹艳色,大脑开始缺氧,喘气间就把方才的话给抛到脑后了。 “明天周一。”赵严伩缺德的提醒周运,他们一般不在这个时间做,怕耽误周运隔天上班。 周运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他,良久才‘哦’了一声。 道过晚安以后才各回各屋。除去上床,他们也较少接吻,周运对他很客气,丝毫没有同处一个屋檐下的人该有的生活气。赵严伩倚着床,想周运刚才的神情,不由有些发笑,明明就是想要也不说。 周一是漫长一周的开始,赵严伩起床做早餐的时候周运已经在楼下候着了,他自己哈欠连连的,周运却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别做了,直接送我过去吧。”周运催他。 赵严伩还想做三明治,抬头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周运九点钟才上课,来得及。于是不紧不慢的说道:“早餐一定要吃。” 周运看看腕表,怕早高峰堵车,又催道:“我到学校买着吃好了。” 赵严伩一回头,刚睡醒眼神还带着不加掩饰的纯真,闷闷开口道:“你不吃我做的早餐?” 周运抿了抿唇,妥协道:“吃,你做吧。” 不出意料,新的一周也是从迟到开始的,周运下车的时候已经迟了一刻钟了,赵严伩有些不好意思,给他解安全带的时候还在解释,“没想到堵车。” 周运没说话,动作麻利的下车,关门前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赵严伩看他步履匆匆的走进教学楼才掉头走的,送完周运他还能睡个回笼觉。 果园生意不好也不坏,他用不着那么早去。今年春季才开园,前期都是靠朋友支持,赵严伩人缘还行,好些朋友来过以后还会叫上朋友来,客源就是这么扩大的。 说来也新奇,来的这些客人中,还有小半是周运的朋友。周运除了在开园的时候去过一次,后面就没再去过了,赵严伩以为周运不愿意浪费时间。再后来到了夏季,有段时间生意格外火爆,他还以为是旺季到了。直到他发现那些客人看上去很讲礼貌,才多嘴问了句,不问不知道,一问才发现是周运的朋友。 周运的朋友出手特别阔绰,买水果跟搞批发似的,弄的赵严伩怪不好意思的。 总觉得是承周运的情,拿着周运帮他赚的钱还周运,多少有些像吃软饭。 软饭得硬吃,不然显得他这人没骨气。 赵严伩算过这笔账。他二十六岁的时候还过周运十五万,周运没要,不仅没要还很生气,挺长一段时间没搭理他,搞得他怪尴尬的。后来就把手头的钱都攒着了,等着将来一起还周运,按他现在的收入水平,省吃俭用还到四十岁差不多能还完。 赵严伩当初还不理解,周运为什么不要他的钱,后来听他朋友帮他分析,说是周运看上了他的美色,想包养他来着。 多少是有些胡扯了,周运要是图他长的好看,在家对他能那么冷淡吗? 别的不说,赵严伩的朋友就特看不上周运,觉得周运长相过于平庸,配不上赵严伩那张脸。赵严伩以前走街上可是被星探递过名片的。 “周运那张脸,你拿张白纸盖过去,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赵严伩不愿意听人这么说周运,也制止过:“他都没嫌我学历不够,我凭什么嫌他的相貌。再说了,他也不丑。” “你说话还是客气,就周运这样的人跟你走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句周运看上去就很有钱啊。” 赵严伩还要反驳,就被人给打岔过去了,“这不是替你打抱不平嘛,调侃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周运都不在现场,怎么说还不让说了。” “我看周运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善茬,你赶紧还钱走人啊,别跟他们耗着了,否则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第5章 道歉 第5章 道歉 建车库的工人来的赵严伩猝不及防,周运没跟他打过招呼,他一回家,一行五个师傅都开始忙活了。 他们住的宅子是栋二层小别墅,蒋英的房子,他俩扯证以后就划给他俩住了。 这地段除了偏,别的都挺好,安静。一楼只建了一个车库,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周运没想改这个,提新车只能再建,新建的车库位置正对着那颗已经没了李子树的空地。 赵严伩从屋子里给施工的工人拿水,水送完了也没回,就站在那儿看他们整活。 大师傅见有老板监工,以为这人不信任他们,于是便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地方方言说:“老板,你放心,按你跟我们交代的,不会出啥问题。” 赵严伩摇了摇头,知道这工人什么意思,他以前也跟过施工队,很久不接触了,猛的看见还有些感触。 “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大师傅摸了摸头盔,觉得有些怪,也没说什么。倒是他们这一行里有一个年纪小的,身子骨瘦削,一看就跟这群五大三粗干活的不是一路的,赵严伩多看了两眼,那小孩儿就跟他对上视线了。 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倍儿精神的朝赵严伩挤了挤眼,赵严伩没搭理他,小孩儿借拿工具的缘故凑到赵严伩跟前,爽朗的问了句,“哥,有吃的吗?来太早还没吃早餐。” 有,早上给周运做的还剩了一半,不吃也是浪费,赵严伩就把三明治拿给了他。 小孩儿脱了帽子啃三明治,赵严伩觑他两眼,看他骨相总觉得还是未成年,又不好问他多大了,因为一定不会得到实话。 八月正热,毒辣辣的太阳让劳作的工人汗流浃背,赵严伩给他们送了几趟冰水,等到下午快收工的时候,周运突然提前回来了。 都不知道眼前的主儿才是真正的老板,工人们临走前还在跟赵严伩道别,谢谢他的款待,尤其是吃了赵严伩三明治那小孩儿,走之前还喊道:“哥,走啦!下次见!” 周运正在检查车库,听见这脆生生的一嗓子,突然扭头看了过去,人已经扭头走了,只能看到一个欢快的背影。 赵严伩站在周运身后,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饭还没做,准备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就对上周运那考究的视线了。 日头西斜,晚霞连成一片,铺就在广阔的天边,色调柔和。 还没起风,外头站久了叫人冒汗,赵严伩额角滑落一滴汗珠,坠在轮廓分明的下颌上,迎着夕阳余晖平添了几分性感。 周运望向他,嘴唇蠕动着,囫囵话没说出来,只是嗓子发干道:“进屋说吧。” 赵严伩直觉周运要发作,果然刚进屋,周运就给他递了条毛巾,然后冷冰冰地问说:“那个小孩儿长的好看吗?” 赵严伩想了一下,长的挺周正一小孩儿,于是点了点头。 周运一顿,赵严伩这头点地把他整不会了。 “你又怀疑我了?”像是问句,又用肯定的语调说出来,赵严伩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旁站立的周运,决定先发制人。 周运沉默了,他的沉默即为默认。 “只要有一个长的好看的跟我搭讪,你们就要怀疑我。”赵严伩轻声开口,像是说给周运听的,又好像在自言自语,“都不相信我,以后干脆给我个笼子得了。” 光线羸弱,照不进屋子,不开灯便一片暗淡。赵严伩垂着头,说的有些失落,这话还是说给周运听的,他了解周运,周运抹不开面子,他先示弱,周运就会不好意思,主动权还要落到他手上。 “都成我的错了。”赵严伩还在继续说。 周运突然坐到他身旁,同样的高度,没了那份审判跟质问,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严伩扭头,直直的看着周运,黑黢黢的眼眸晃动,仍是那副说辞,“要是怀疑我,以后就不要让我出门了。” 周运猛摇头,“没不让你出门。” “还是怀疑我。”赵严伩肯定道。 周运急了,平日里学识再渊博,一到赵严伩这儿,舌根就动不了了,越急越说不出辩解的话。 “你去告诉姐好了,就说我又跟别人说话了。” “我没。”周运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要问赵严伩的,怎么反过来又成这个局面了。 赵严伩双手虚握,凑到周运跟前,满脸决绝道:“你给我锁上算了。” 周运急的一手虚汗,他扣住赵严伩手腕,态度彻底软了下来,“不锁,是我态度不对,我不该质问你,我给你道歉。” 赵严伩紧抿着唇,怕一个不留意嘴角松动,所以看上去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周运握着赵严伩的手不知道怎么办了,要不他去做个晚饭赔罪?想着就要站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一股蛮力拖拽着拉回了沙发。 赵严伩压着他,反问道:“不是说要给我道歉?” 周运点头起身,行,现在就去做饭。 见人还要挣扎,赵严伩直接咬上了他左下巴,一生气就爱叼着周运那块儿胎记磨牙。 “要道歉可不兴没诚意。” 周运不动了。 第6章 吴落 第6章 吴落 因为建车库耽搁,赵严伩隔天才去果园,就这一天耽搁,当初谈好的早熟梨的客户就给出了岔子,说不买了。 这客户是赵严伩朋友的朋友,就是有这层关系,当初预定的时候就没签合同。他自己头一次做这种生意,想着朋友介绍,人家不想签合同,他就也跟着同意说不签了。 赵严伩赶到果园的时候梨子还在冷藏库,助手小辛在一旁,见着他就跟见着救星了似的,扑上来就叫:“哥,那人不接我电话。” 果园树多,背依坡地,没到正午天还没那么热,小辛却也急了一头汗,脸都发红了。 赵严伩稳住他,带着人往办公室去,到了办公室,一坐下就问:“给我说说具体是咋回事。” 小辛抹了把脸,红彤彤的脸上带着焦急之色,语速极快的说:“这事也怨我,昨天那个老板来,您没在,他让我带他看梨子,看完说我们梨子不好,没他预定时候甜,要给他降价。我没同意,咱这梨子甜的都能当糖吃了,他还嫌不甜。说着说着他急眼了,骂人来着……” 小辛没往下说了,那人一骂人,他暴脾气也上来了,说话就说话,凭啥骂人啊。大家做生意讲一个公平诚信,没谁该着谁,骂人算什么。那人骂一娘,他就捎带着去问候人祖宗去了。 赵严伩凝眉,神色严肃道:“昨天咋不跟我说?” 小辛支支吾吾的,昨天本来记着来着,结果晚饭一喝酒,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再醒来都第二天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沟通,等下通知你。”赵严伩从兜里掏手机,给吴落打电话,小辛见他要忙就先出去了。 吴落的手机一打就通,才接通,赵严伩就听到他声音了,“莫西莫西,赵老板!找小的有何贵干啊。” 赵严伩不跟他贫,这爽约的客户是吴落朋友的朋友,他跟吴落最熟,所以还是先找上吴落,把事情如实相告了。 吴落一听还有这事儿,当即爆了粗口,“个龟儿子,你等着,我跟他谈。” “梨放不住,冷藏室放久了味儿不对。”赵严伩叮嘱他。 吴落在电话那头摆手,跟赵严伩能看见一样,承诺道:“给我半小时,我给你解决。” 赵严伩挂点电话静候佳音,天太热了,稍一走动就要发汗,小辛通知他的急,等吴落给他吃了定心丸,他才反应过来后背已经尽是汗了。趁着等电话的功夫他去冲了个凉,休息间放的还有他之前留的汗衫,在果园没那么讲究,面朝绿叶背朝天的,穿什么不是穿。 他换上汗衫,套了件运动裤,散着头发回办公室,吴落电话刚好打过来。 “让那人下午去果园拉货,还是按原先的约定。” 赵严伩灌了口汽水,喉间溢出轻哼,邀约道:“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就今天。你是不是在果园?我现在过去,让我给我母上拉一车水果回去。”吴落狮子大开口。 “来吧。” 吴落风风火火的,说来就要来,他刚赶到的时候,赵严伩正蹲在地上杀瓜。 “赶到第一口了。”赵严伩仰头看了眼吴落,然后那勺子,挖了正中间最甜的那口,递给吴落。 吴落接过去,吃着瓜也堵不上嘴,嘟嘟哝哝道:“你穿的跟个农民工似的。” 赵严伩缓缓站起,嘴角轻勾也不反驳,穿什么舒服最关键,在家正装穿久了老觉得束缚,能穿得自在了居然还是在这种地方。 “帮大忙了,谢谢。”他还在切瓜,新种的这批无籽瓜格外争气,瓜囊干净又漂亮,切开后就是满室的瓜香。西瓜不好卖,市场饱和的厉害,利薄,再好的品种到了夏天也卖不动,所以他种的少,但是这批苗子不错,下次还能继续购。 吴落不客气的坐在凳子上吃瓜,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也不想就这件事多说,反而问起了别的事,“周博士暑假上什么课啊,奇怪。” 赵严伩也拿起瓜,把完整的一页从中掰断,吃的斯文。“他搞课题不分寒暑假,不分日夜的。” 空调冷风吹着,鲜甜多汁的西瓜就在手边,吴落吃了两页瓜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没坐相的瘫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又说:“反正他工作,你又没事,果园给小辛打理,咱俩去爬山吧?” “什么山?”赵严伩擦嘴问。 吴落麻溜爬起,眼前一亮,掰着指头数:“东岳泰山,中岳嵩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咱都去!” 想去的地方还不少,赵严伩笑着斥他,“你说点实际的行不行?” 吴落瞥见他笑,当即往他身旁靠了靠,偷偷摸摸地说:“那咱两今晚去喝酒吧,我上次去的那间酒吧,小0可带劲儿了。” “你有病吧,我说多少次不去了。”赵严伩推他,吴落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推开又粘回来。 “给你看看这世界上的帅哥啊!你们家周博士长得跟你园子里没好好吸收光合作用的果子似的,寡淡呐。” 赵严伩巴掌招呼到他后脑勺,清脆的一声,吴落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了。 “你老说他长相干嘛?”赵严伩不解,吴落每次都会有数不尽的词儿形容周运,不让说还说,欠儿不蹬的。 吴落粗声粗气道:“你这巴掌差点没给我送走!我说他怎么了?他们家那么对你,还不让我说了?赵严伩你这人就是温水煮青蛙你安于现状!你还承周运的情,要不是周运,你能给人当男媳妇儿男保姆啊,你要个儿有个儿要样有样,又不是没本事。忍气吞声待周家当出气筒,你何必呢?” 赵严伩眸光一暗,没接吴落的话。 “凭什么欠个钱就要把人卖给他们啊,这事儿违法啊我可告诉你,你要是不懂我可以给你请律师。” “好了,每次见着我都要说,见我没反应你也不嫌烦?”赵严伩又给吴落递了块儿瓜,吴落哀怨的接过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幸亏你不会生孩子,你要是会生孩子,你这辈子就栽周家吧你!” 赵严伩开始后悔找吴落帮忙了,吴落太热心肠了,有时候也能理解他的出发点,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这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为自己好的事儿都是对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的,道理也要靠自己悟,从别人那里取经还不如自己真切走一遭,走一遭就大彻大悟了。 吴落在他这儿实现了水果自由,晚上又要拉着他去喝酒,才帮了他的忙,不好拒绝,赵严伩就给周运发消息,说他要晚归,周运没回。周运不爱回消息,有时候看见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就不肯浪费时间回。 没瞎玩儿,赵严伩不愿意,吴落也没叫人,两个人就坐着喝酒,吴落喝几瓶酒就开始上头,拉着赵严伩就要去夜爬泰山。 隔那么老远呢,赵严伩拉着他,一晚上都在听吴落反复吟诵‘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听的耳朵都疼了。 叫代驾把吴落送回去了,赵严伩也有些醉,回家的时候都十点多了,想着周运可能还没睡,就去拧他的门。 门一拧就开了,赵严伩顶着一身酒气,推门就看见刚洗完澡出来的周运,v领睡衣半露锁骨,贴身勾勒着他瘦削的身型。赵严伩盯着他看,周运被看的一脸堂皇,还没问是不是喝多了,就见赵严伩挪过来,醉醺醺地叫:“我的斑点狗男孩。” 斑点狗??男孩? 第7章 醉酒 第7章 醉酒 “谁是斑点狗男孩?”周运疑惑,赵严伩总不能是在叫他吧? “你呗。”赵严伩做到周运床上,自己坐下了,还要拍拍一边的位置,叫周运过来过。 周运纳闷,坐过去才问:“我为什么是斑点狗?” 赵严伩低笑,喝多了酒眼睛发红,醉后有些迷离的半眯着,不拘谨以后眼神都灵了,簇簇精光闪过,笑完才伸出食指,挠周运下巴上那块儿胎记,“小狗下巴上才长斑。” 当真是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周运挥开他作乱的手,表情有些尴尬,早知道赵严伩口无遮拦他就不问了。 赵严伩还在一旁啧声轻叹,“当饲养员也不容易。” 周运不想搭理他,这些年赵严伩都很少喝醉,喝醉了也是自己回房睡,偶尔一两次会到他这儿发酒疯。说起发酒疯周运就要头痛,赵严伩酒品极差,喝醉了就要不停的讲话。 周运给他兑了杯温水,才递过去,就见赵严伩比了个耶。 傻子。 赵严伩还在晃手势,喝高了说话吐字不大清晰,老爱拖长音调,嚷嚷着:“两万,今天进账两万,还钱!” 还想着还完钱跑路呢,周运瞪他,光是瞪也不解气,想着酒鬼隔天醒来不记事,遂又掐到了他大腿上。赵严伩吃痛嘶气,手里的杯子没握稳,半杯水都泼床尾了。 “你家暴啊,我要报警。”赵严伩水也不喝了,从兜里掏手机就要拨号,周运怕他真瞎拨,操心的探头过去,就见赵严伩给他妈的号码打电话,这么晚了蒋英都睡了,周运心急的夺手机,赵严伩仗着胳膊长,没让他碰着。 蒋英还真接了,在那头轻声细语的问:“小严啊,怎么了?” “妈。”赵严伩拉长音叫了一声,叫完音都颤了,红着眼睛又叫了一声,“妈。” 把蒋英给吓着了,这两声妈她听出了委屈,怕周运给他气受,忙说道:“妈在呢,是不是幺欺负你了?” 周运在一旁囧着张脸,本来觉得赵严伩胡闹,要生气,结果妈一叫出口,连他都听出不对劲了。 “妈,我好想你。” 蒋英僵住了,推开一旁好奇的周保泰,应道:“妈也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赵严伩点头。 听不到他回答,蒋英继续说:“钱不够跟妈说,妈给你打钱,一定要好好吃饭,想妈了就给妈打电话。” 赵严伩眼睛一湿,不敢在妈面前哭,单手扶额头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 周运接过他电话给蒋英说话,“妈,他喝醉了,没事。你早点睡。”说罢要挂,那头蒋英开口了。 “幺,你让着他点。” “嗯。” 周运挂了电话,就见赵严伩又重新捧上了杯子,腰杆儿挺得直直的,二郎腿翘着,指指对面的椅子,说:“小周,坐。” 哪那么多称呼,周运瞟他一眼,过去坐了。 一副领导讲话的派头,赵严伩清了清嗓子,正视着周运问:“知道苹果树的生长周期吗?” 周运摇头,卸了精力听他谈天说地。 赵严伩开始跟他讲果树的护理,周运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盯着赵严伩的脸出神。赵严伩长相是他见过最周正的,眉眼英气十足的,侧脸时鼻梁那段线条迎光看过去一气呵成,像是带着神的眷顾,一开口唇角便被牵动着微挑,总是个笑模样,和气,又平易近人。越看越觉得耐看。 “记住了吗?”赵严伩问。 周运点头,一句也没记住,就顾着看脸了。 “那你给我讲一遍,这样印象深刻。”赵严伩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周运起身说:“我去给你烫毛巾擦脸。” 赵严伩还老实坐着,等周运过来给他擦脸。热毛巾烫的周运手都红了,攥着过来铺开散了几秒的热气,复又盖在他脸上。 周运动作轻,擦的又仔细,弄的赵严伩脸痒痒的,想扒拉,又被周运给圈住了手。 “别动。”周运软着声调哄他,擦完了又捏捏他的掌心,软绵的不像话。 喝醉了才见着这样的周运,也是喝醉了才错过这样的周运。 赵严伩抱住他的腰,又开始叫:“妈。” 周运呆愣片刻,随后掏出手机,摸了摸他的脸,诱哄道:“再叫一声。”赵严伩老实的叫了。 白得了个便宜大儿。 末了周运又端水给他泡脚解乏,赵严伩还在喋喋不休的讲梨树,讲完梨树又说到李子树,话都不带停的,一年也没跟他说过这么多话,全在今晚讲完了。 好不容易洗漱完,要带他回去睡,赵严伩偏不动,死坐在周运床上说:“我要在我老婆床上睡。” 周运被他说的红了脸,他们还没叫过这么肉麻的称呼,一般都是叫名字,叫什么老婆…… “我老婆的床凭什么不给我睡?”理直气壮的一句。 周运耐着性子点头,给你睡,别说床给你睡了,人都给你睡。好在床大,床尾那点湿了也能睡,周运就没给他换床褥,让他这么躺上去了。 “那你睡吧,我去睡隔壁。”周运扭头要走,赵严伩还在跟他挥手告别。 “走快点吧你,出门前帮我把灯关掉,我要睡了。” 第8章 别车 第8章 别车 宿醉醒来没有头疼欲裂,赵严伩睁眼望着天花板,神智逐渐清醒,陌生的环境让他侧头看了眼,只消一眼,便印证了他脑海里那荒唐的回忆。掀开棉被,找大腿上那块儿印子,一找一个准。 丢!脸!了! 赵严伩撅回去,倒在床上的那刻,颅内还在想今天这么面对周运。要不去果园住几天吧,等周运忘了这件事了他再回来。 光顾着懊恼喝酒误事,差点忘了要送周运上班,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了,起床去找周运的时候在门上看到了一张便签,简短的: 我先去上班了。 呼,赵严伩长舒一口气,万幸周运走了,不然叫他这脸往哪搁。 喝醉管人家妈叫妈就算了,还管周运叫妈,这…… 我老婆管我叫大名儿,我管我老婆叫妈? 是个人都想连夜逃离地球的程度。 赵严伩去果园还真想着不回了,一直到下午都还在纠结。不回吧,没合适的理由,再说了,周运一个人一定不会记得吃饭,所以还是得回。 才绕菜市场买了菜,回家正撞上周运回来,门口两人就对上眼了,赵严伩手上还提着菜,对上周运那陌生又考究的打量视线,他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有票吗?现在就想走了。 周运看见赵严伩,脑子里就蹦出那句‘斑点狗男孩’跟‘妈’了,感觉怪怪的,他跟赵严伩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好像并不了解赵严伩。 赵严伩不心虚还好,一心虚那视线就要露馅,他别开头开门,周运还在旁边看他。 “你最近回来挺早的。”赵严伩没话找话。 周运盯着他,‘嗯’了一声。 赵严伩摸摸鼻尖,不跟周运对视,趁着去厨房放东西的功夫问:“我看见院子的车了,是你开回来的吧?” “对。” “车型挺漂亮的。”赵严伩给他洗青提,也是从果园带回来的,这波青提个儿小皮薄,沁甜。 青提散在白瓷盘中,看上去水润润的叫人胃口大开。赵严伩把盘子搁周运跟前的时候,周运没再看他了,只是盯着对面的电视,说了句谢谢。 尴尬这件事,只要你不觉得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道理谁都懂,就是一对上周运,赵严伩脑子里的大道理就靠边站了。 还是得找人说,说了才算完。 吴落听完打了整整一百个哈字,然后问说:“赵严伩,这世界上是没你在乎的人了吗?” 赵严伩:昨天还有,今天怕是没了。 吴落落井下石的乐,这人的快乐呐,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人,乐完了才给赵严伩出招,“你们家周博士说不定早不放心上了,他要是没提那就是过了,他要是提了,你大不了再多叫几声妈……” “我谢谢你。”赵严伩没再回吴落了。打电话不耽误做饭,一道辣椒炒肉,一道干煸花菜,猪油的香味儿浓,一起锅味道就飘老远,周运不能吃辣,口又重,做菜就得多加盐。绿豆汤是早就煮好的,滚烂的绿豆在汤里开了花,豆绿色掺着绵密的白砂糖,一半就菜,一半放冰箱里冷藏。 晚上不吃那么多,两个人围着餐桌,食不言。一顿饭下来,赵严伩的尴尬也去了不少,基本上是只要不跟周运对上视线,就没事儿。 “明天开始不要我送你了?”赵严伩收拾残羹的时候问周运,周运也要收,只不过赵严伩不让他动手,算是用不着他。 周运点头。 赵严伩叹了口气,争取道:“早饭还是得吃。” “食堂的早餐很方便。”周运都会抢答了。 赵严伩脱下手套,有些不乐意,“方便的东西不一定好吃,还是我给你做吧,我提前做,不让你迟到。” 周运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你早上多睡会儿。” 赵严伩不说话了,周运就是怕他耽误他迟到,也不是非要给周运做早餐,不过想着早上见他一面。工作的原因,早上如果见不到,周运晚上又忙,一天下来彻底见不着面,多挠心肝啊。 恨周运是块儿木头。 隔天起还真没叫赵严伩送,周运出门的时候赵严伩就站在窗子边看,看他毫不留恋的驶出家门。 真是独立。 本以为这一天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去了,结果在下午接到了周运的电话。赵严伩正摘果子呢,周运问他能不能来趟交警大队。 “咋了?”赵严伩边赶回办公室拿钥匙边问他。 “跟人别车了。”周运不高兴地说。 乖乖,新车上路,头一天就给刮了。赵严伩安慰他说,“我马上过去,你别着急。” 周运还没回话,他背景声格外嘈杂,赵严伩听见他那边有人大声说话,嗓音锐利,听不清说什么,紧跟着就听见周运冷冷一嗓子,“她先抢道的。”不是在跟赵严伩说,后面愈发凌乱了,赵严伩还没听出个什么,周运就挂断电话了。 这一挂把赵严伩整着急了,怕周运跟人闹脾气,踩着油门到的交警大队。他进去的时候周运正在走廊长椅上坐着,见着他来,脸还冷着,老大不情愿的样子,说:“要我们交钱。” 赵严伩看他身上没伤,叹道:“人没事就行,我去交。” 周运跟在他后头,执拗道:“我没不遵守交规。” 赵严伩回头,瞥见周运倔强的神情,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赵严伩走到窗口的时候交警正跟人讲话,那人穿着紧身长裙,脚下还踩着尖头高跟鞋,一问才知道跟周运别车的人就是她。 瞧见赵严伩,那位女士愣了下,突然改口对交警说:“要不我们再谈谈看能不能和解吧。” 周运冷眼旁观,刚才还跟他大小声的人现在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变得无比配合。 “帅哥,你朋友刮着我车了,我那车可是要换轮毂的,不止轮毂,还有车灯也要换。”说话间划开手机给赵严伩看她拍的车被撞的照片。 看上去挺严重的,赵严伩点了点头,不缺那点钱,主要是不想让周运生气,所以干脆道:“我们赔你。” 手机还杵在他眼前,突然换了个声调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伤和气,要不我留个你号码,车修好了我再联系你?” 赵严伩听的直皱眉,察觉到一旁周运要开口,赶忙拉住了周运的手腕,言辞犀利道:“女士,你开车还穿高跟鞋呢?还有你抢道了吧?我朋友是直行,你是右拐,该谁让谁不用我说吧?不行我们就调监控还有行车记录仪。这事儿你愿意私了,我们就吃点亏这么过去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走正当途径。” 那头撇了撇嘴,底气不足地说:“和解就和解呗。” 赵严伩带着周运回去,一路上周运都没吭声,怕他憋坏,赵严伩提议道:“带你去按摩?放松放松。” 周运看赵严伩的眼神更不对了。 “那还是回家吧,我给你按。” 第9章 回忆 第9章 回忆 这事儿叫谁遇上都觉得倒霉,尤其是周运车还是新车,他生气的不是因为别车这件事,而是别了车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明就是她抢道儿,下了车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周运不轻易跟人生气,可对方要是不讲理,那他也没法儿讲理。 关键是这人横也不横到底,赵严伩以来态度就变了,变得怪骚.情的。 长相是爹妈给的,谁也选择不了,周运从小到大没少吃长相的亏,他嘴不甜,不爱说软话,喜欢他的人少之又少。要说赵严伩占了长相的便宜也没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初周琪还不是因为赵严伩长的不错,才给他俩牵线的。 理解是一回事,生气又是一回事。 赵严伩一路上没少看周运眼色,他从头到尾都是那张脸,一副不愿搭腔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气性那么大。 到了家,周运二话不说要上楼,赵严伩也跟着,见人要关门,才横了一胳膊过去,挡住他要关的门,好声好气道:“这么早,来我屋我给你按按,放松下颈椎。我之前跟人学过,手艺还行。” 至于为什么不去周运的屋,赵严伩不想提。 周运顿了顿,这会儿气还没消,不想按。想拒绝,又被赵严伩拽着拽出了门。 赵严伩不由分说的拉过他,宽厚手掌握在他小臂,半桎梏着把人带到了自己房间。 不是周六,周运就不怎么来赵严伩房间,猛的在白天来,心思就不对了,尤其是赵严伩接下来要做的事。 赵严伩蹲在抽屉旁找精油,也不难找,就跟套挨着,找出来的时候精油还没开封,他给周运看,示意周运脱短袖。 周运还在看他的手,赵严伩手指长,又直,曲指时骨节凸出的明显,看上去就是双有力的手。这双手抓他的时候总是格外有力道,想到这儿周运兀地红了脸。 赵严伩看周运不动作,心想这不能脱衣服还要他帮忙吧? “你学校坐久了脊柱会僵,又不爱运动,长时间这样不好。”赵严伩右手按到他后颈,温热的掌心捏了捏他微弯的颈子,捏了两下,察觉到他的僵硬,心说周运这身板儿确实需要按一按了。 周运梗着脖子,任由那只手在他肩周游走,捏过一处,一处又疼又麻,麻完酥酥的,过电似的让他浑身僵硬,放松不起来。 “给你开个背。”赵严伩拧瓶盖,周运脸一下烧了个透彻,这精油……不是他俩做那个的时候用的吗? 周运‘唰’的一下站起来,绯红的脸颊沾染着下午的日光,透亮,又有些羞赧。 “我不用了。”周运说的急,说完就往外冲,动作快到赵严伩都没拦住他。 色令智昏,冲回屋的周运默念两三遍,然后反锁了门。 赵严伩莫名其妙的看着周运一连串的动作,着实摸不着头脑,周运是不放心他手艺还是咋了,那逃跑的架势是生怕他追上。 一直到吃晚饭,周运才磨磨唧唧的下楼,埋头于饭碗,不跟他眼神交汇。 “车送去修了,这几天还是我送你吧。”赵严伩给他夹菜,说这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要他送周运。 周运想拒绝也没那个条件,于是点了点头。 “你晚上还要忙吗?要不要我带你去转转?”赵严伩担心周运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周运不是爱发脾气的人,闹别扭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容易想不开。 周运想了想,下个月有个课题要做,这个月末在做手头的收尾工作,没那么忙了,赵严伩要是想出去转转也可以。 “还行。”他说。 赵严伩想给周运买衣服,周运不太看重这些,衣橱都是他来打理的。早些年赵严伩也不大懂,都是有什么就套什么,接触的人多了,自然就知道收拾自己了。收拾完自己就要收拾周运,跟他爱操心的性子脱不了干系,以前家里几个弟弟妹妹,哪一个不要他照顾,现在只要照顾周运一个,还轻松些。 工作日商场人不多,上了三楼男装区,赵严伩进常去的店给周运挑衣服,周运跟在他身后像条尾巴,对这种事兴致不高,赵严伩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挑花里胡哨的,赵严伩给周运选了件亚麻衬衫,领口做工精细,收的很巧妙,能衬出周运尖尖的下巴,穿上去看着精神。 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给周运挑衣服,周运给什么就穿什么,也不发表意见。 赵严伩正在兴头上,买了三四件还要买,被周运拉住腕肘说:“够了。” 赵严伩觉得有些可惜,意犹未尽的追问道:“真的够了吗?” 周运点头。 “那我们回去?”难得周运能跟他一起出来,就这么回去?赵严伩仰头看了一眼,楼上一层是卖美食的,电影院也在上头,心血来潮的问了句:“去看电影吗?” 周运看腕表,快九点整了,电影散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明天还要上班,便摇了摇头。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跟周运在一起这么久,还没一起看过一场电影。赵严伩眼尾低垂,没说什么,周运要回他就只能回。 入夜月光格外明亮,赵严伩侧躺着看窗角晃动的树影,影影绰绰。记不得什么时候入睡的,只记得他做了一场梦。 梦见他刚从大山里出来的时候,也是三伏天,城市里比山里热的多,建筑工队的黄帽子在阳光下像一个个漂浮的气球,越升越高。 高空作业很危险,但是工资高。赵严伩才出来,又是高中文凭,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无依无靠的一个人出来打工,有人肯收留他就不错了。 他那个时候刚十九岁,幸好成年了,上交身份证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生怕人家不要他。 他妈那年生病了,病的重,不出来工作不行,他需要钱,很多的钱。 建筑工队有时候会拖欠工资,赵严伩干了半年不想干了,他等得起他妈可等不起,不做这个又不知道做什么。中介介绍一份工作要收中介费,他舍不得花那个钱,下了班就学人给自己挂牌子,苦力工,什么都肯做。 真比起别人他还算读过点书,字写的漂亮,有人找他做杂工,可惜他有时候工地有活儿,时间对不上。 说来也巧,那天是个雨天,赵严伩拿着牌子躲雨,就在工地不远处的大厦门口,他自己淋成落汤鸡,牌子写字那块儿还是干的。 他牌子就在脚边放,正拿胳膊擦脸,迎面走来了一个穿长裙的女生,正是周琪。 周琪那个时候还没谈恋爱结婚,一头乌黑的长发,大眼睛炯炯有神,笑起来格外青春漂亮。 “你什么都肯干?”周琪问他。 赵严伩愣了一下,然后坚定的点头,什么都肯干。 “给人做情人你干不干?”周琪知道她说的唐突,只是恰好遇上了,这个男孩看上去跟她弟弟一般大,湿发往上一撩拨,露出好看的眉眼,举手投足间那股少年气,正戳她审美。 赵严伩傻掉了,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傻不愣登的问:“姐,你要包我吗?” 周琪笑出声,摇头道:“我有个弟弟,喜欢同性,最近闹着要出柜,我爸快被他气死啦,怕他出去瞎玩儿染病。我就想给他找个伴儿。”先糊弄着,等他不喜欢男的了再说。 听都没听过,男的居然喜欢男的,赵严伩退了一步,耿直道:“姐,我不喜欢男生。” 周琪眉梢一动,不管赵严伩的话,只是问说:“你缺多少钱?” 赵严伩没多想,直接道:“医生说我妈治病要几十万,我爸又摔断了腿,两个人一起看病得百来万。” 那个时候的百来万可比现在值钱,物价尚未涨到离谱,赵严伩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琪直接应下了。 “我给你一百五十万,你跟我弟结婚。” 男的咋还能结婚嘛,又不合法,周琪让赵严伩别管那么多,要是愿意,就跟着她去见周运。 周琪态度很好,谈吐间能感觉到她的尊重,赵严伩想了十五分钟,答应了。 第一次见周运的时候两个人并没有见面,是周琪带着他偷偷摸摸见的,说先让赵严伩看看合不合眼缘,免得直接见面以后又反悔。 赵严伩还没懂周琪说的合眼缘是什么意思,就在咖啡厅后座隔着茉莉花看见周运了,周运坐周琪对面,正对着他的方向,穿着圆领t恤,一张尖脸,仪态很好。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偷窥,又不是。赵严伩见过不少城里人,他们大多步履匆匆,又或者是他自己步履匆匆,没有时间打量生活里的这些人。第一次这么认真看一个人,尤其是这人可能会跟自己谈恋爱,只一瞬间这么想,心就涨涨的。 周运下巴处有块儿胎记,淡青色铺陈在左颌下,这个是周琪特别告诉他的,可能是怕他介意。周琪还跟他说,周运开学就读大二了,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赵严伩带着周琪告诉他的只言片语,透过茉莉花打量周运,周运不爱笑,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天性使然。赵严伩那个时候也还小,哪会看人。他只是觉得周运读书很厉害,坐的很端正,看上去不讨厌。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赵严伩跟周琪说他同意,周琪问他考虑清楚了没,赵严伩毫不犹豫的点头,说他考虑好了。 赵严伩跟周运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周琪跟周运说什么了,周运全程对他都是冷冰冰的,不主动开口。赵严伩也拘谨,明明是同岁,却不知道找什么话题聊。 “姐说到时候让我跟你一起住,你从学校宿舍里搬出来。”赵严伩捡他知道的说,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直愣愣的。 周运看他,点头不语。 赵严伩抿嘴笑,笑的腼腆又拘谨,不知道往下再说什么了。 还不知道周运是怎么看他的,赵严伩没问,不敢问,怕被人瞧不起。周家人带他接触到了不一样的层面,见识越多越自卑。 他二十岁的时候正式跟周运在一起的,那个时候周家还没人苛待他,周运对他也客气,除了客气也没别的了。 跟周运在一起就是照顾周运的衣食起居,赵严伩越做越上手,他的价值也就只有这么多了,颇有些不学无术的意味。直到有一次,周运喝多了要跟他上.床,成年人那点正常的生理需求,到了赵严伩这儿,反而变得变异了。 他发现他没办法跟周运做,会不会懂不懂是一回事,想不想跟周运做这件事让他迷茫了。 没有拉过手,没有亲过嘴,直接就要做,赵严伩不愿意。 周运一开始没说什么,赵严伩躲他次数多了他也烦了。 “不行就分开吧。” 就像是谈恋爱,不合适就分手吧,周运这么一提,赵严伩也就当真了,他去找周琪,说周运他俩不合适,能不能就这么算了,钱就当他问周家借的。 周琪还没说什么,这话给周保泰听见,周保泰不愿意了。 “我早说他长成这个样子,靠不住吧,你还不听我的。”周保泰数落周琪。 周琪倒没火气,别说过日子,小情侣谈恋爱都有别嘴的,更别说对上周运那种脾气了。周运什么样儿周琪也了解,她不生气,反而劝赵严伩,“小严,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要磨合的呀,你看这家人之间偶尔还会有摩擦,别说你们俩小孩儿了。” 周保泰在一旁冷声道:“想走也成,先把钱都还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拿了我们家钱就想跑?” 赵严伩被周保泰说了个大红脸,好像是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让他下不来台。 “爸,你别这么跟小严说话,小孩儿闹别扭我劝几句就好了,你在这儿瞎掺和。”周琪把赵严伩拉到一边儿,又是好一番开导。 没见过有人能把体己话说这么漂亮的,周琪一个大小姐,居然能理解赵严伩。 “你自己一个人出来不容易,有些话没法儿跟家人说,你可以跟我说,我现在也是你姐姐呀。”周琪宽慰赵严伩。 赵严伩被周琪那句姐给劝动了,他在家是老大,要扛起照顾父母又照顾子妹的责任,有些话真没法儿跟家人说,苦啊泪的全都得往肚子里咽。来了这么久也没交到朋友,说都没地儿说去。 “我弟是个很有脾气的人,他不一定很好,好到能让你喜欢他。但是这世界上人大多都那样,各有各的脾气,我们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我不是在扫你的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愿意跟他磨合也是他的福气,可感情也勉强不来,你要是真不愿意了,你再跟我说。” 赵严伩那天从周琪那儿回来,突然觉得心态放平了,逃避是真的解决不了问题。 他这一闹,周运没说什么,周保泰先给他记了一笔,觉得他不靠谱,偏见就这么产生了。 隔了段时间,周运从学校给他带了颗小树苗,那时候赵严伩正跟师傅学种树,周运头一次送他东西,就投其所好了,又像在示好。赵严伩接受了,那是株李子树的苗儿,他种了很久,直到树木茁壮,直到枝头挂满果子,直到树被人拔掉。 赵严伩猛地惊醒,树已经没了。 第10章 周运 第10章 周运 八月末,起风的日子里落叶盘旋,转几转叶稍就发了黄。风带着丝丝凉意,天还热,季节却开始轮转了。 赵严伩的果园来的大多是散客,三三两两的趁着周末或是下班时候来,好在人络绎不绝的没断过。 瓜果都是有节令的,别说瓜果,连人连天地万物都得顺节令。哪些果子该下,哪些果子该上赵严伩都得盘点,趁着下之前还能往周家送一波。 周运车修好后就不用赵严伩再操心接送了,本以为这人上路会有心理障碍,赵严伩还想劝他,不行这车不开了,他接送也挺好的。周运一口拒绝了,甚至态度有些豪横,“我开车守交规。” 赵严伩劝不动,守交规的是你,那些闯红灯酒驾的可没这个自觉。周运有时候就是轴,死心眼,他好了世界都好了,脑子里的条条框框跟发条似的,只要拧上了,该怎么运作就得怎么运作,不允许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 对这人没意见,只是偶尔觉得周运之于他必不可少,他之于周运却是可有可无。 该粘人的时候不粘人,就是拿他没辙。 早秋雨水多,淅淅沥沥的下。周运在实验室取样,隔壁师兄突然凑过来,神神叨叨的小声嘀咕,“衍泽,前几天北边下大雨,冲出来好些文物,这事儿你知道吗?” 衍泽是周运的字,周保泰取的,运字太普通,刚改完那两年天干,庄稼地收成不好,跟周保泰一个经商的也没什么关系,就是怕周运命里缺水,所以起了这么个字。周运读书的时候用这个字,在家里氛围松散,一家人都不这么叫,只有周运一些同学知道。 说起这个,周运兴致就提上来了,眼睛亮闪闪的,连语调都不由得上扬,“是说冲出好些甲骨文吗?” 师兄郑杞一拍手道:“就是!” 取样也先搁着了,周运凑过去,小声问:“师兄,你有门路?” 导师不在,实验室没人管,郑杞兴冲冲道:“有!我有个朋友,刚好是负责这个的,他前几天叫我去围观来着,要是能从这残缺的甲骨文里译出什么就好了。” 找对人了,周运视线微仰,目光中折射着痴迷与期盼,肯定道:“我可以试试。” 周运对甲骨文感兴趣,算业余爱好,毕竟有主业在,绕是副业,也投了他不少光阴进去。甲骨文对周运来说神秘,背后又蕴含着另一套壮阔的世界体系,宇宙是浩瀚的,历史的长河里无数古人的一生造就了一个个图标,等待着后人的探索。 “成,下了班咱就去。”郑杞约他。 周运连连点头,有了期待时间就过的慢了,他俩一下班就往市外跑,毕竟不是本市,路途耗时间,好在也不算远,来回不耽误,明天又是周六,断不能错过这先睹为快的大好时机。 郑杞孤家寡人没想起什么漏掉的,周运一门心思扑在甲骨文上也忘记了,他没跟赵严伩说。 赵严伩跑完老宅,又去了趟周琪家,周琪结完婚随夫家住,周琪娘家有钱,夫家更有钱,住的地段儿都是有钱人扎堆的楼盘。凯旋城的房子要刷卡才能进,赵严伩就抱着瓜果在外面等周琪下来接他。 周琪带着小宝下来的,小宝听说赵严伩来,非要跟着妈妈邀请舅舅上去坐。 “舅舅,果果。”小宝攀住赵严伩的腿,要往长腿上头爬。 周琪接了一半水果过去,赵严伩才得空抽手一把抱起小宝,高高大大的男人把小孩儿抱的稳稳当当的。 “高高。”小宝还在拍手,赵严伩蹭他鼻头,笑的毫无芥蒂。 “下次不要送这么多了,冰箱里放不下。”周琪叮嘱他。 赵严伩扭头看她,脸上还挂着笑,轻声道:“有的耐放,放的住,没事。” 林荫小道上日光晃晃,透过枝叶细碎的投在他脸上,天光明澈,照着的人也跟着发光。周琪看他一眼,赵严伩笑的还一如从前,她倒不是原来的她了。 “姐夫还没回来吗?”进电梯的时候赵严伩还在问,要是姐夫不在,他也不方便多待,准备把水果送进去就走,等下周运下班了还要给他做饭。 周琪不在意的点头。 小宝环着赵严伩的脖子,肉乎乎的脸蛋往他耳朵上蹭,嘴里还不停的嚷,“舅舅跟我玩。” 赵严伩也扭头蹭他,笑意蔓延至眸底,眼眸弯弯,嘴角弯弯,温柔道:“舅舅跟你玩儿。” 周琪看他这副样子也没说什么,赵严伩把水果送上来就要走,小宝抱着他的腿,大眼眶里汪着泪珠,苞着嘴委屈巴巴的问:“舅舅怎么说话不算数,不是要跟我玩吗?” 赵严伩为难了,确实不方便,他看了周琪一眼,周琪了然,厉声道:“小宝不听话了吗?舅舅有事要做,下次再跟你玩。” 小宝闻言不敢再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把赵严伩看的心里好不是滋味。 回到家了眼前都还有小宝那张含泪的脸,小孩子太纯真的,想哭就可以哭。赵严伩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负担不起一个孩子的一生,他自己都过得一团糟了,所以就是幸好周运不会生。 今天买的菜多,他做了三菜一汤,饭做好了周运还没回。他坐在客厅,怕打扰到周运索性就没打电话,传了短讯问周运什么时候回。 夏季傍晚最浪漫的就是火烧云,簇拥的云团被染上太阳的光芒,成片成片的散落在天边一隅,绚烂夺目。 室内还有橙光,赵严伩静坐着,开了体育频道百无聊赖的看,忽觉日子过的有些慢。 从绚烂橙光到清冷月光,赵严伩坐的腿有些麻,等周运的功夫他差点睡着,再看时间已经过九点了,周运还没回消息。该是等不到了,赵严伩起身,把饭菜留了一份,等周运加晚班饿了回来吃。 他起身上楼,洗漱完准备睡了,不知怎么想起周运那句’你没等我’。 要不…等等他吧,不是周六,也想等他。 赵严伩又从被窝里下课楼,依旧是体育频道,倚着沙发看,看会儿就要走神,周运还没回来。 十二点一过,就是崭新的一天了,赵严伩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周运没回家也没回消息。都这么晚了,加班也要看时间的吧?难道是又出事了才这样? 周运早上开车出门的,怕人出什么事,赵严伩开始给他打电话,一直到滴声停住,电话挂断,周运都没接。可怕的念头一出现,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赵严伩接着打第二个,第三个…他从没给周运打过这么多通电话,整整四十六通,尽是无人接听。 不能再打了,赵严伩坐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夜先是暗,浮云遮月,风再一刮,后半夜倒明朗了。 深夜静谧,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赵严伩给自己卷了一支烟,莫合烟呛,一股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感官,也调动着他那烦躁的思绪。 烟灰缸里散落的烟头堆积如小山,赵严伩一抽就没停,烟味缭绕,直到天明都没散尽。 八点一刻,门被人推开,赵严伩循声望去,是周运。周运一脸轻松的神态,对上赵严伩冒红血丝的眼睛一顿,皱了皱鼻头道:“你抽烟了?” 赵严伩还在看他,周运生龙活虎的,什么事都没有。好事,真是好事。呵。 “你身上臭死了。”周运走了两步,刺鼻的烟味儿让他停下脚步,不愿再往前。 “你一晚上没回来,去哪了?”赵严伩嗓子沙哑,沉沉的目光犹如漆黑不见影的深海海底,定定看人的时候透着股煞气,如有实质般带着压迫,周运被他问住了。 才从文字的美妙世界中漫游出来,通宵达旦的快乐被赵严伩的质问一扫而空。 又是这副沉默的样子,赵严伩盯着他,语气中充斥着无奈,认命般叹气道:“周运,你的手机是座机吗?”你知道家里还有个人等了你一整晚吗? 周运摸摸口袋,他把这茬给忘了。 “你知道我不爱看手机。”周运回他,手机对他而言不过是工具,不是非要带在身边离不开的,忘记了也正常。 赵严伩闻言抹了把脸,下巴上胡茬扎手,熬了一整晚人情绪都不稳了,还在听周运搪塞他。 “随你,你爱看不看。”赵严伩跟他擦肩而过,突然间的疲惫让他暂时不想看见周运。这么多年了,周运就从没想过晚归的时候跟他说一声,他在周运这儿的存在感也不过每个约定好的周六上.床,再无其他了。 挫败感连同躁郁让他整个人钻了牛角尖,一时不知道人这辈子活着是图什么了。图遇见一个周运这样的人然后把自己气个半死吗? 赵严伩没跟周运吵过架,那句爱看不看一撂下,周运怔住了。他后知后觉的掏出手机,通红的未接来电蛰眼,划开手机才看见赵严伩给他打了几十通电话,信息也不停的往外蹦,他站在楼下一条一条的看。 什么时候回来? 饭好了(跟着张饭菜的照片) 加班了? 十二点了,路不好走,要不要我接你? 周运…我有点担心,你要是看到,回我一下吧。 第11章 拿捏 第11章 拿捏 周运心里沉甸甸的,他确实没顾上看手机,也不是故意不回赵严伩的消息,赵严伩没必要小题大做的因为这个冲他发脾气。 有些话没法儿跟赵严伩说。他能跟赵严伩说,我去看兽骨上的甲骨文了,那上面可能记载了某个朝代某个文官的墓?赵严伩不懂,不是说谁比谁懂得多谁就了不起,而是跟不懂这个的人说,得不到他想要的反应,说来还不如不说。 告诉他刻甲骨文的兽骨有些是虎骨,能入药,赵严伩只会问他哪受伤了,要用什么药。 有话也说不到一处去。 周运仰头看了眼楼上,想要不等赵严伩反应没那么大了再说,郑杞的电话突然过来了。 “衍泽,下午还来吗?”上瘾了般,通宵没弄完的东西,白天还想着继续。 周运纠结了两秒,再不弄到时候这批文物被运到别的博物馆去,就不能再这么直观的接触了。“来。”他肯定道。 “那我下午来接你。” “好。” 趁着还有时间,周运上楼补了个觉。 赵严伩听到脚步声,正坐在桌前怄气,想等下周运要是过来解释,他最好是控制自己的音量,不要再那么大声跟周运说话了。没成想期待中的脚步声到门口就没了,门把手转动两声后,没动静了。 赵严伩望向门口,这才反应过来周运是回自己屋了,压根就没想着过来跟他说句话。 更气了。 料到周运的脾气,心里却还对他抱有一丝希冀,想着哪怕他说一句软话,这事儿也能过去。赵严伩在内心深处给周运铺垫了无数的台阶,只要周运肯来,他就不会让人掉面子。 人周运就不来! 等了一天,看谁主动说第一句话,结果周运又出去了… 他又出去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成年人要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赵严伩再次感慨自己的不合格,他今晚要是让周运上他的床他就跟周运姓。 待到万籁俱寂,周运回家了,上楼先是洗漱,然后拧开了赵严伩的门。 赵严伩坐在床尾,静静的看周运,周运要往床上去,反被他抬手拦下了,周运不明所以的看他。 “周运,我在生你的气你知道吗?”赵严伩说的直白,对着周运这块儿榆木不把话摊开了说,周运就能给他无视掉。 “那今天不做了?” 清亮的一嗓子,赵严伩听完眼神顿时变得无比锐利,像是刚淬炼好的匕首,自下沿着周运皙白的脖颈狠狠掠过,停在那张淡色的唇上,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恨不得拿针缝了周运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周运被他瞪的眉头紧缩,那目光瘆人,周运退了半步,妥协道:“那我先回屋了。” 赵严伩拽住他的手,愤懑致使的蛮力让周运哼了一声,“疼。” “你还知道疼?”一想到除了那档子事周运就没别的事可找他,赵严伩就觉得气闷,周运就可劲儿攥着他的心脏往死里捏吧。 “人的感官都是由神…” 又开始了,赵严伩松开周运,颓然的坐着,想他到底为什么要跟周运较劲。 “你出去吧。”赵严伩哑声说。 周运当真出去了,走之前还贴心的帮他把门关上了。又想抽烟,好不容易戒掉的烟瘾,在今天疯狂爆发。 冷战了,赵严伩单方面的,饭照做,只是不说话。以前也不怎么说话,到底是冷战,两人之间氛围有够尴尬,连在自己家都不敢抬眼,怕对上对方的视线。 好几天过去,赵严伩开始觉得周运真是沉得住气。吴落察觉到不对才问的,赵严伩如实说了,听完吴落就觉得赵严伩有问题。 “我觉得你脑子不好使,周运忙他的,你忙你自己的,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干涉他。” 赵严伩被气笑了,“我要不是有对象,我肯定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吴落不服了,“你是看不起我没傍家?” “你看我是看不起你了?” 吴落:“多少是有点那意思。” 赵严伩指间还夹着烟,烟这东西,烦闷的时候格外浇愁。这么多年过去,早不兴莫合烟了,他以前抽莫合烟还是跟他爸学的,便宜,够味儿。现在电子烟更方便,卷都不用卷,连打火机都不用,换烟弹就行了。往后再发展,指不定连烟都不用自己拿着吸了。 思绪飘的有些远,说起烟,他突然想起他爸,想家了。抽时间要回家看看。 “哎?不开玩笑,你一直这样也不是事儿,别想那么多,开开心心地不好吗?你俩开始就是形婚,周运愿意跟你形婚,又不管你,你不乐得自在,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事徒增烦恼。”吴落话说到最后,又添了句:“跟我爬山去吧,上次约的人放我鸽子,踏马的。” 吴落讲话是有筋道的,能嚼出理来。 赵严伩也不是个傻的,处了这么多年,要是没感情,早不对周运上心了。周运并非一无是处,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周运。错就错在他自己,不该抱着改变一个人的态度,磨合磨合,到最后只剩磨没有合了。 “你去不去?”吴落还在问。 “下次吧。”赵严伩现在还不想走远,他得先跟周运解了这个结。 吴落一拍大腿,有脾气道:“你可是拒绝我两次了啊,没下回了我告你,下次你想去你可得求着我。” 赵严伩笑着点头,真有下回了再说。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秋季就实打实的到了,落叶蹁跹,园内小道上散落着青黄的叶片,踩上去还是软的。偶有降温,暂时用不着穿长袖,赵严伩穿着他的汗衫,蹲在树荫下给果树挂牌。 天气转凉的时候就要建大棚了,他看着树干,想这牌子会不会挂的有点早。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轻轻的,站定在他身后,察觉到有人,他才扭头过去,见是周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尴尬的站了起来。 “你咋来了?”赵严伩脱去手套问他。 周运顶着太阳眯缝了眼,语调平平地,“来看你。” 赵严伩站在原地,脚尖朝着周运的方向,汗衫松垮的在微风下动荡,手指蜷了又蜷,指甲里还有藏着的泥土。最不想给周运看到的样子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他看到了。 “去办公室说。”赵严伩抬脚,周运视线盯着某处,忽的惨白了一张脸,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来。 直觉不对,赵严伩扭头,草丛中传来窸窣的声响,一条蛇飞快游走,消失在低矮的草间。 周运僵在那儿,脚下像生了钉,一动不动的,睁着一双惶恐的眼睛看赵严伩。 “跑了。”赵严伩拍拍他手臂,猛地被周运一把抓住胳膊,死死攥住不松手。 赵严伩被他抓得一愣,没想到周运怕这种东西,大概是怕极了,所以脸上血色都褪尽了,掌心还浮了层虚汗,粘腻的贴着他的胳膊,冰凉凉的。 “没事了。”赵严伩宽慰他。 周运还是拉着赵严伩,上半身都要贴到那条胳膊上去了,说话间声音打着颤,断断续续道:“我,腿软了。”吓得,想哭。 半边身子都要挤进他怀里了,赵严伩目光柔和了些,拍了拍周运的背,缓缓道:“我抱你?” 果园里还那么多人呢,周运不自觉的咬着下唇,他一紧张就要这样。赵严伩伸出拇指按下他的唇,指腹发润,手上还有股淡淡的泥土味儿,不做过多停留的轻拂而过。 “背你回去。”说罢弯腰要周运上来。 周运爬上他的背,双臂圈着他脖子,心咚咚的乱跳。 第一次背周运,赵严伩托着他,看不见他的脸了,有些话才好意思说出口,“前些天是我不对,我应该好好跟你说话的。”虽然说了你也不会改。 周运摇了摇头,脸颊擦过他的头发,痒痒的。 路上还有人看,周运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赵严伩后颈,冰凉的额头贴在发热的肌肤上,呼吸轻飘飘的像羽毛,有一搭没一搭的挠人心弦。 “你怕老鼠吗?”赵严伩转移注意力的跟周运聊天。 “不怕。” 赵严伩轻笑,侧头看了周运一眼,低声道:“听说怕老鼠的人不怕蛇,怕蛇的人不怕老鼠。” 周运没听过,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咬牙切齿道:“吓死我了,我等下都不敢合眼了,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那你晚上跟我睡?”没其他意思,只是这话一说出口,两个人俱是一愣,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另一处去。 多少是有些没羞没躁了。 赵严伩缄默了,接话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没头没尾的断了话,尴尬的氛围还没消散,已经到办公室了,周运没从他背上下来,赵严伩也不说松手。 “你上次很凶。”周运说话很小声,像在控诉。 “对不起。”赵严伩还背着他,为自己之前发的火觉得不好意思。 “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凶了?”周运探头,眼尾眉梢都挂着委屈,一找见赵严伩的眼睛,委屈就更甚了。非要给他看见的委屈才算是委屈。 赵严伩心一软,承诺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12章 旅游 第12章 旅游 已经到了要睡的时刻,赵严伩拿毛巾搓着一头湿发,他头发短,发质偏硬,头发稍长一点就要剪。 不比周运那头细软的发丝,周运还小的时候,读大三还是大四,那段时间老掉头发,把他自己给吓了一跳,去看医生说是压力过大,不让熬夜。赵严伩跟着他,以为周运会谨遵医嘱,结果该熬的夜还是一个不落。 周运双学位,要精通还不耗费精力很难,一边学习一边掉头发,跟熬鹰似的。 赵严伩问他妈要治脱发的偏方,黑芝麻的吃法试遍了,生发洗发水也用,不知道哪个法子管用了,当真不掉头发了。头发是不掉了,发丝却更柔软了。 在床上的时候赵严伩才有机会摸两把,长长的手指穿过黑发,散落在指间的乌丝细细软软的撩痒,配着那双湿润又盛满他的的眼睛,总是会疯狂心动。 想到这儿赵严伩就要去敲周运的门,曲直轻扣,又是一番等待。周运开门总是磨磨唧唧的,赵严伩站久了就爱倚着墙,跟接女朋友放学的街溜子一样,站没个站相。 周运拉开门,脸上还有些疑惑,“有事?” 赵严伩挺直腰杆,摇摇头,径直道:“去我屋睡。” 以为白天说着玩儿的,周运没当真,他的邀请一发出,周运就犹豫了。色令智昏,周运想。 “走了。”赵严伩拉过他的手,往自己屋里带。再平常不过的共处一室了,周运没准备好,连上床的动作都显得没那么积极了。 大灯关掉,只留床头一盏,昏昏暗暗朦朦胧胧的罩着整个房间。 两人并排躺着,干瞪眼想要不就直接闭眼睡觉好了。赵严伩望着天花板,听着自己有力的心跳声,抿起了唇。 周运那头一直动,赵严伩扭头看过去,他正在挠痒,右手手腕已经挠的肿起了小包,还要挠。 赵严伩按住了他的手,问:“涂点花露水?” “不喜欢那个味道。”周运不喜欢身上有任何的味道,赵严伩也知道,所以从来没用过香水。 “那你别挠了,挠破皮不好。”赵严伩叮嘱他,结果一撒开周运的手,周运又忍不住的挠。 不听话。 赵严伩看他一眼,周运躲开他的视线,眉梢有些不耐。天杀的蚊子在生物系统中到底有个什么用!明明就是什么用都没有。 赵严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再拉过周运手的时候,改覆唇上去,含住了手腕的包,舌尖濡湿在蚊子咬过的那片地方,舔舐了一番。 土方子永远比传说中好用。 周运呆住了,手腕的力道卸了个彻底,看他的眼神也开始没那么纯粹了。 还在吻手腕,周运突然觉得他痒的不是手腕,而是另一处地方了。 赵严伩撩眼看周运,黢黑瞳仁儿像汪着一潭池水,一波又一波的欲念掀起层层波澜,看了,就得陷进去。 周运目光发直,搁在他唇上,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赵严伩俯身,鼻尖擦过鼻尖的距离,唇还没凑上,偏启唇道:“想亲我?” 周运点头。 “那你亲。”赵严伩笑的狡黠,周运还不懂,仰头凑上来,险些亲上嘴,被他退着躲开了。 周运雾蒙蒙的眸子瞪着他,含着痴和怨。 赵严伩扬着嘴角,故意问道:“怎么不亲?” 近在咫尺的距离,周运再度仰头,又是一个侧脸害他只碰到了唇角。 有些急了。 赵严伩笑他,声音低沉的不像话,“连嘴都不会亲?” 周运眼睛更湿了,手攀上他的后腰,抱的不紧实。 “不亲就睡吧。”赵严伩作势离开,周运惶然的凑上去,刚触上,就被他一把揽了腰,反客为主的吻了上去。 周运嘴稍阔,赵严伩吻他的时候总有一种想要攻占城池般吻的更深的冲动。 到底是青涩,周运被赵严伩堵着接密不透风的吻,软舌纠缠,被吸吮的浑身都颤栗着,险些喘不过气来。 “唔,不…”不亲了,周运躲不开,一整个后颈都被他托着,挣扎不得。 不会换气,赵严伩笑他笨,吻又落在那块儿胎记上,吻完还要去找他的唇,像要吃出蜜来。 隔天周运才知道亲多了嘴上会有皴皮,轻轻一碰蛰的他直嘶气。 赵严伩凑上去看,手还没摸上去就被周运拿开了。 “我下周要去研学旅游。”周运说。 赵严伩还在盯着他的唇看,不甚在意的问:“去多久?” 周运想了想,道:“暂定一个月。” 赵严伩这才正色看他,一个月这么久,一年才十二个月呢。于是问道:“让带家属吗?” 周运摇头,他们团好像就他一个人有家属。 怪遗憾的,周运一出去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牵都牵不住。赵严伩没问周运能不能回他的消息,他决定以后没事不给周运发消息了,发多了不回他自己心里也难受。还是打电话的好。 周运临走之前赵严伩才想起来问:“你跟爸他们说了吗?” “我忘了。”周运最近忙着收集新课业的资料,赵严伩要是不问,他根本想不起来。 “那你现在跟他们说一声吧。”赵严伩叮嘱他。 周运摆手,急着赶车,匆忙忙道:“你知道就行了,我走啦,到了再跟他们说。” 赵严伩看着他的背影,周运没跟他细说去哪旅游,只说他们导师也去,好像是东三省,收集些少数民族的资料,别的就没了。 周运研学旅行这件事给吴落知道后,欢喜的不得了,天天发消息打电话叫赵严伩跟他去爬山。 “换季园里正忙,等不忙了我再陪你去。”赵严伩守着园子回吴落。 “草,少来这套,周运一回来你眼里还有我吗?再说了,你一个大老板,哪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啊,你靠的脑子,脑力运动,好嘛!”吴落嗤他。 “你为什么非要叫我?”你没朋友了吗?赵严伩问他。 吴落呸了一声,粗声粗气道:“叫你是你的荣幸,那出去旅游能跟吃饭一样随便叫人吗?叫到扫兴的还晦气,我就叫你!” 赵严伩没答应,这事儿不是他非不答应,周运出去好几天了,不知道是不是进了山里,信号不好,打了好几通电话也没接通。他怕周运还没跟周家人说他出去了,万一周家有事找他,他又在外地,不好。 结果,正逢下雨的日子,深夜十二点,周琪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第13章 棕熊 第13章 棕熊 “喂,周运电话我打不通,你现在来一趟学府路吧,我车爆胎了,小宝还在车里。”电话接通后,周琪语速急促的讲完这句话,说罢看向昏沉沉地小宝,神色有些慌张。 赵严伩动作麻利的下床,挂之前说道:“姐,你把定位发我,不要着急,我马上到。” 雨是晚间才下的,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砸出些许秋意。 后半夜路上车少,雨势不见小,路并不好走,怕周琪着急,赵严伩开得有些快。这个时候周运应该睡了,所以他没有再打电话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路上只有周琪那辆车停靠着,闪光灯打在黑寂无影的路上,夜色伙同骤雨吞噬着大地,张狂的雨声敲击着人耳膜,无端地令人心戚。 “姐,是我。”赵严伩敲她车窗,周琪给小宝裹上外套,塞进赵严伩怀里。 “先不管车,小宝发烧了,赶紧带他去医院。” 赵严伩没顾上给周琪撑伞,周琪就已经冒雨冲出去给他们开车门了,等三人在车里坐安稳了,赵严伩透过后视镜看她怀里的小宝,边驱车问:“小宝烧的厉害吗?” 周琪短发贴着面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脸色有些发白,眼圈却是红的。“三十八度六,腹泻。” 大人烧成这个样子都要受不住了,小宝还那么小,怕去晚了病严重,毕竟路上耽搁了会儿,赵严伩车开的有些快。 待到医院后,周琪抱着小宝找医生,值班的护士还要联系刚去吃饭的医生,赵严伩立在她一旁,悄声安慰道:“小宝不会有事的。” 周琪没说话,孩子生病最揪心的还是父母。病不能替他受,孩子小到还不会表达情绪,要是能哼唧出来,周琪也没那么慌,小宝躺在床上一声也不吭,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孩子出个好歹。 医生来的快,给孩子看病的功夫,周琪对赵严伩说:“我去个洗手间。”赵严伩点头。 还在给小宝听诊,周琪去了好一会儿也没回,赵严伩怕她出状况,走过安静的走廊想去看一眼。皮鞋踏在光洁的地板发出哒的声响,赵严伩走到楼梯口,突然听到有人讲话。 “蒋鸣骋,你这个王八蛋,我不管你现在在哪个女人的床上,你给我滚过来市医院。” 周琪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歇斯底里,怒声中充斥着无力。 赵严伩退到墙后,周琪还在打电话,“你儿子生病了你管不管?!你他妈怎么不死在那个女人的床上啊,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你就忙着不接是吧!你是不是就是管不住你的下半身,啊?小宝要是烧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赵严伩回去后护士已经在给小宝输液了,见他回来,小声道:“没事儿,就是普通的发烧,换季呢,小孩儿招架不住,先输液哈,吊完水了你再叫我拔针。” “谢谢。” 赵严伩守在病床前,看小宝憔悴不堪的样子,突然也心疼了。 周琪洗了脸才过来的,赵严伩把护士的话转告给她,然后劝道:“姐,你先到隔壁床睡会儿,我守着小宝。” “不用了,麻烦你了。你回去吧,小宝爸等一下就过来了。” 挺平淡的一句话,赵严伩却听的直皱眉,如果周琪是她的亲姐,那他今晚一定会打断蒋鸣骋的腿。可周琪不是他亲姐,且人家家庭的事轮不到他插手,这事得周运来管。 “那等他来了我再走吧。” 周琪没看他,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守着小宝发呆。赵严伩在远处坐着,无聊的数着时钟,等到两点半,蒋鸣骋才急匆匆的过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香水味。 赵严伩跟他对视一眼,没叫他,点点头走了。 这件事等周运回来,他一定要告诉周运,蒋鸣骋不是个好东西。 一连过去小半个月,赵严伩都没联系上周运,发的那些消息也石沉大海。要不是亲眼看着周运上他们学校的车,赵严伩都怀疑周运是不是被人拐到山里去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也没个信号呢? 九月的天,带的短袖显得有些多余,山里温度低,周运加了两件外套,才算能抵御风寒。 他们进山以前还有地陪跟着,再往人烟罕至的地方走,地陪就不愿意走了,因为条件差,环境恶劣,不愿接这样的团,就介绍了当地的向导给他们。 向导是个浓眉大眼的小伙儿,皮肤在日照下晒出斑点,一咧嘴便笑出一排大白牙,淳朴的很。 “这里会有棕熊出没,大家一定跟紧了,不要掉队。” 他路上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听的人耳朵起茧。 这里的生态系统着实与老家不同,笔直的树干伸向穹顶,浓密的枝叶遮天蔽日,华盖般连就整片森林。 背后就是连绵的高山,暗青色在云雾缭绕下模糊一片,山尖隐去,显得秀丽了些许。 附近住着一位鄂伦春族的老人,路过这里,特意拐这么一趟找她询问些事迹。 走出森林后,周运逐渐落在了队伍的后头,外头地势平坦,他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信号。微弱,但有。他高举着手机,试着往信号强的地方走,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子,面朝地的摔了下去,手机也被甩了出去。 还好穿的多,周运爬起来找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咕噜声,循声望去,不远处正站着一只棕熊,毛发杂乱,站立着,两个前掌间捧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好奇的打量。 周运吓得憋了气,脸色涨红,再定睛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熊爪子里抓的正是他的手机。 真会捡!周运拧眉看熊,不知道逃跑的胜算有多少,更不知道从熊手里夺回手机的胜算又有多少。 那熊还在站着嗅手机,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对着天空,放了一弹。棕熊听见动静扭头就往森林跑。 周运一脸呆滞的看着熊直立逃跑,跑就跑,手机也给他带跑了。 “我的手机!”周运险些追过去,被及时赶到的郑杞给拦下了。 “衍泽,你干嘛呢!那可是熊!” 周运傻眼了,他当然知道那是熊,个熊日的捡什么不好,非捡他手机。还准备给赵严伩打个电话呢,这下好了,彻底断联系了。 第14章 往事 第14章 往事 始终等不来周运的电话,赵严伩想起往日周运的做派,觉得这人可能是没想着联系自己,要等他回来才能说上几句话。 捂不热,都说石头捂久也热了,可要是捂一块儿没有心的石头呢? 还是太闲了,才有心思想东想西。人一闲杂事就多。 赵严伩也没闲几天,周琪的电话就又找上了他,周琪很少给他打电话,可能是周运联系不上了,才来麻烦他。 “我在老宅,小宝闹着要找你,你有时间过来一趟吧。” 赵严伩愣怔住了,周运没在,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回老宅。真不去也能找出借口不去,转念一想,小宝又有些可怜。知道了周琪跟蒋鸣骋的事,他看小宝就觉得心里涩涩的,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周琪结婚以前人特温柔,结了婚以后才性情大变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教育的小宝,他现在觉得小宝这么乖也未必是件好事。 “我今天就回去。”赵严伩应下了。 横竖都是要被周保泰冷嘲热讽,赵严伩就这么去了,被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儿肉。 今天天大好,蔚蓝天空不见云层,崭新的像幅定格的背景图。 赵严伩到的时候小宝正在门口坐着晒太阳,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远处出神,缩成一团的样子居然叫赵严伩看出了心事。 “舅舅!”小宝看见他就要扑过来。都说外甥随舅,赵严伩一点也没看出来,要是舅能随外甥就好了,假以时日,他还能看见周运这么兴冲冲的朝他扑过来的样子。 “小宝。”赵严伩抱他起来,一抱就觉得怀里的孩子轻了些,不如往日那么有份量,能把他坠的胳膊疼了,“病好了没?”他问。 小宝点头,眼中神采奕奕的,“舅舅,我把我的玩具带来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想玩?走,我教你开火车,你学会了去接我小舅舅。” 小宝叫人也有一套,赵严伩个子高就是舅舅,周运个子矮些就是小舅舅。 “我说我想玩儿了?”赵严伩逗他,明明就是自己想玩儿,还要找借口。 小宝可不管,童言无忌道:“那你不要小舅舅了?” “要,怎么会不要。走,去开火车。”赵严伩顺着他,小宝在他跟前是顽皮的,总能让他想起他小时候带弟弟妹妹,山里的孩子跟城里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 赵严伩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妹妹是老二,弟弟行末。夹在中间的孩子总是容易被父母忽略,不如大的那么能仰仗,又不如小的能得到宠爱,再加上是女孩子,总要被指使着干这干那。赵严伩在的时候没让她干过活儿,因为妹妹太听话了,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只是命不好,生错了地方。 “舅舅,翻车了。”小宝叫他,赵严伩回神,不好意思的冲小宝笑笑,而后聚精会神的陪小宝玩。 小宝病刚好,玩着玩着打起了瞌睡,赵严伩把他哄睡着了才下楼准备回去。楼下周保泰跟周琪起了争执。 “你跟他离婚。”周保泰厉声道。 “我不离。”周琪固执开口,这婚不能离。 蒋英去医院了,这会儿没在,周保泰也不克制自己的脾气,横眉竖目道:“你要是考虑小宝,离了婚孩子我请人给你带。” 周琪嘴角浮着抹笑,不合时宜的笑,看上去极尽讽刺,“爸,蒋鸣骋不是你让我嫁的吗?怎么现在又要我离?” 周保泰重重的把茶杯一放,“现在是赌气的时候吗!你后半辈子还长,跟这种人耗没必要,听爸的话,离婚。” “我不离,蒋鸣骋没有跟我签婚前协议,现在离婚财产都便宜他了,他出轨,又不是我的错,证据在我手上,我要他净身出户,否则我不离。” 周保泰没想到周琪会这么想,他长叹一声道:“不缺那点钱,你不要委屈自己。” 周琪音量兀自拔高,失控道:“谁缺那点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王八蛋!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男士俱是一愣,赵严伩看着楼下的周琪,想起以前周琪也这么骂过他。 周琪三十岁结的婚,那年他跟周运都才二十五,周运研究生还没读完,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五年了。 花五年的时间都没了解透一个人,是赵严伩怎么也没想到的,那个时候的周运比现在还要木讷,还要不近人情。 周运不会把时间分给他,周运只会在要上床的时候找他。连那颗李子树,都成了在一起以来周运送给过他唯一的礼物,李子树已经结果了,他跟周运还在同一个屋檐下形同陌路。 本以为会一辈子都这么下去,事情却发生了转机。 赵严伩二十五岁那年招桃花了,人对人的第一印象都是直观的外在形象,他一直在这大城市里自惭形秽,却没想有人觉得他帅。 他那个时候正跟着师傅到各大景区种树,a级景区的评定给了他们美化园区的机会,络绎不绝的游客只顾着游山赏景,不成想有人看到了他。 那人叫林博喜,见着赵严伩第一面就主动过来搭讪了,“帅哥,我觉得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赵严伩还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茫然的看着他,林博喜接着说道:“你长得特别像我的梦中情人。” 险些把手里的树苗砸他脸上,赵严伩皱眉拒绝道:“我已经结婚了。”才跟周运飞国外扯证不久。 “不可能,你是同吧,我的直觉不会错。” 赵严伩点头,“是,但是我也结婚了。” 他都不知道他那日点头到底是对还是错了,林博喜得到他是同类的信息后,就对他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赵严伩说了多少次他有对象了,林博喜仍坚持道:“你那证在国内没有法律效益,我还是有追求你的权利。” 赵严伩第一次被人追求,每日每日都有不断的花送到他跟前,林博喜说男士也有收花的权利,又不是女生的特权,让他不要不好意思,喜欢就收下。 连反应迟钝的周运都察觉到不对了,在一个春日的黄昏,周运问赵严伩,“你出轨了?” 赵严伩吓了一跳,周运讲话太直接,他只是摇头,没有的事。 “我那天下班回家看见他了,长得挺帅的,你们做了?”周运语出惊人,赵严伩慌忙摇头的样子像在否认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去医院体检吧,我不能跟不干净的男人上床,我要看到你的体检报告。”周运话说的官方,又夹枪带炮的,刻板的语气里还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气。 赵严伩满脸诧异的看周运,周运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彻头彻尾的浇灌透了,从天灵盖到脚趾尖都是凉的。太会戳人心窝子了,赵严伩头一次想发火,又不知道哪来的毅力强忍了下去,“我跟他什么都没有,我不会去体检的。” 不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莫须有的事,赵严伩上楼前深深的看了周运一眼,那一眼里饱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失望又有怒气,还有莫名的恨。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愿意给。 周运突然有些后悔,他说话直接惯了,不懂含蓄,不会委婉,张口就要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垃圾桶里的鲜花他已经发现好多次了,是赵严伩没有把问题处理好,人都被他发现了,还要抵赖。 周运把这件事跟周琪说了,不是为了告状,而是向周琪討一个主意。坏就坏在周琪那阵子怀孕,发现了蒋鸣骋出轨的蛛丝马迹,心里的怨怼无处发泄,便把矛头指向了赵严伩。 也是怒火上了心头,周琪从没对赵严伩说过恶毒的话,那天却当着周运的面把赵严伩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严伩,安分守己你都不会了?周家哪点亏待你了你要去外面拈花惹草,你配吗?你要想离开小运,先把欠我们家的钱还了,我周家不会平白无故的借钱给陌生人,你要还就连本带利的给我还干净了再滚出去。” 面前的人是周琪,又不像周琪了。以前的周琪温言细语,现在的周琪恶语相向。 赵严伩头一次动了离开周运的心,这家没法儿待了,可他又还不上钱,总不能一气之下跑了,万一周家再找上他父母,这事便彻底陷入了僵局。 赵严伩跟周运关系闹僵了,周运终于体会到了原来赵严伩也是有脾气的人,不说话冷冰冰的坐着,情绪被暗藏在眸底,往日精致的五官忽的带着没来由的凌厉,看上去不大好惹。 起因是林博喜,解铃还须系铃人,赵严伩没想着找林博喜来解释,周运却找上了门,只为求证一件事,赵严伩有没有跟他睡觉。 林博喜:“我巴不得,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 周运放心了,临走前林博喜还在冲他喊,“我觉得赵严伩值得更好的,你要不喜欢他赶紧的,跟他分开,别耽误人家。” 周运冷眼看他,骂道:“放你的屁,狐狸精。” 春日鲜花烂漫,本就是绽放的季节,周运在花店挑红玫瑰,热烈的玫瑰落了俗,却又不抵它原有的浪漫。 赵严伩被周运送花了,接到花的刹那他眼底松动了些,不是因为收到花,而是因为送花的人是周运。 “对不起。”周运单膝下跪,手上捧着束耀眼的玫瑰,虔诚的道歉。 没那么好哄,赵严伩没接周运的玫瑰。 林博喜都不送花了,周运还在继续送,一送就送了半年,除了菊花跟康乃馨,周运把鲜花送了个遍,顺便还了解了一下它们的类目。 总归是周运当初说的话过分了,花也从春季送到了秋季,周运耐不住赵严伩的爱搭不理,服了软。 “你别气了,不用你还钱,什么时候都不要你再还那笔钱了。”周运站在赵严伩跟前干巴巴地说这种话。 赵严伩没理他。 “哥。”周运去牵他的手,赵严伩没躲,周运牵了个实在,“哥,你罚我吧。”赵严伩斜他一眼,等周运后头的话。 “罚我抄一百遍地藏菩萨本愿经?” 没见过闹别扭道歉还要把人给超度走的。 “我现在就去抄。” “行了。”赵严伩扣住他的手,没脾气道:“给我抄那个有什么用。” 周运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以为是他道歉的筹码不够,试探性的往上加道:“那我把金刚经也抄了?” 笨,抄一百遍经还不如叫一百句哥。 “周运,你有时候真的很气人。”赵严伩说他,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 周运一愣,以为赵严伩还要继续批判他,没想到赵严伩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了。手还握着,周运攀上他的肩,肩颈交缠着,难得温存的抱住他,凑到耳边软声叫了句:“老公哥。” “明天还给你送花,给你送一辈子的花。” 第15章 想你 第15章 想你 周运还真没把他外出旅游这件事告诉周保泰,周保泰看见赵严伩,直接问道:“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他出差了,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赵严伩解释了一句。 周保泰撇撇嘴,眼神中有些不赞同,阴阳怪气道:“那你不就自在了,我们小运在外面辛苦养家,你倒好,什么也不做,神仙都羡慕你过的这种日子。” 赵严伩有些无奈,不知道周保泰对他的成见为什么那么深,好像他对周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被钉到耻辱柱上,反复鞭挞。 “我没什么都不做。”我一天给你儿子打一通电话发两条短信呢,你儿子倒好,回都没回过。赵严伩回周保泰,人不能被当成软柿子捏太久,否则就真硬气不起来了。 周保泰见他敢顶嘴,便有了正当数落他的理由,眼角皱纹像是泛到一处去的涟漪,动荡的更猛烈了,“也不是我说你,你做什么了?你看谁家男人像你似的窝囊,都快三十了还没一点儿成绩,就你这种人,搁以前都不配成家!” 赵严伩沉默了,沉默不是他理亏,而是人活在世上,最忌讳攀比,尤其是跟别人比。这世界上有比不完的功成名就,人外永远有人,时代更迭下,金字塔的塔尖随时都能换人,没有谁就能站稳一辈子。掺和进去了,就得被人推着挤着走,哪还有主动权可言。 “说你说错了?你这人就是不求上进,没一点本事!”周保泰还在数落赵严伩,他太看不上那些徒有其表,又一事无成的人了,太会走捷径了,肚子里花花肠子七拐八拐的,靠不住。 蒋英回来帮赵严伩解的围,“行了,一天到晚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的,要求别人不如改变自己。”蒋英拍拍赵严伩的胳膊,缓了语气道:“没事儿就回去吧,好好休息,少熬夜。” 赵严伩点头,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周保泰的话,他马上要三十了,而立之年,真能这样下去一辈子吗? 搁以往周运这手机掉就掉了,他跟赵严伩才因为手机这事儿吵过架,怕赵严伩心里有芥蒂,不能就这么对人不理不睬的,否则回去还要跟他生气。 于是在鄂伦春族老人这儿逗留的这几日,郑杞老是能看见周运若有所思的看他,一副打他主意的样子。像被盯上的猎物,怪吓人的。 “衍泽,你有话跟我说?”郑杞忍不住问他。 周运有些不好意思,想了好几天了,始终不好开口,好在郑杞善解人意的主动开口了。 “师兄,你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郑杞当什么事儿,就这?他掏出手机,递给周运,大方道:“多大点事啊,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呢。” 周运道谢后接过手机,郑杞想起来多说了一句:“这地儿没信号吧?” 嚯,把这事给忘了,周运眉头一皱,轻声道:“那我去找找吧,远一点应该有信号。” “你要给家里打电话?出了大山再说呗,这么不方便,远处树林还有熊,走远了不安全。”郑杞又想起那天的熊,成精了一样还知道抢人手机,真是出来一趟啥事都能遇上。 都出来十七天了,周运粗略数了下日子,摇头拒绝道:“我不去那边,我看看能打通就打。”不能打通也勉强不来。 郑杞拗不过他,让他去了。 周运走在坡地上,不敢像上次那样走路不看路,边走边记路线,又要看信号,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找到微弱的信号。 记得赵严伩的号码,他顶着飒飒狂风拨号,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听着听筒里的滴声,耳边还和着呼啸的风声,让他听的不大真实,好像有一种抓不住的错觉。时间久到他都要放弃了,那头却传来了一声“喂,您哪位。” 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好像嘴里叼着东西,周运警惕道:“你在抽烟?” 赵严伩被人说的一激灵,听出是周运的声音,连忙掐掉烟,撒谎道:“没抽。” 还骗人,周运笃定道:“你一定抽烟了,抽烟抽多了肺…” “怎么换号码了?你的手机关机了,是没电了?”赵严伩打断周运的长篇大论,转移了话题。 太生硬了,周运脸上带着和风斗争的倔强,又有几分不快,坚持道:“赵严伩,不准抽烟,我不在更不许抽。” 赵严伩脸上挂着笑,想烦心事的时候才忍不住来上一根,周运在家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抽,周运对别的不灵敏,抓他抽烟倒一抓一个准。 “不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不知道,在这儿耽搁的时间有点久,回去的日子也往后推了,可能比原计划要再多一个星期吧。”沿途除了条件差些,原生态的自然环境却令人赞叹,出来这一趟倒也值,周运想。 还要那么久,赵严伩倚着沙发,嗓音柔和道:“我去找你好不好?” 周运顿了顿,坡上迎风,刮得他声音四散,听上去格外的不真切,“不好。” 早料到他会拒绝,赵严伩垂眸,喉间发出一声喟叹。想他了。 “我用的是我师兄的手机,我手机掉了。”周运又回到赵严伩之前的问话。 “掉了?” 说起这个,周运话便多了,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跟赵严伩讲了一遍,讲完骂道:“要不是它我应该在四天前就跟你打电话了!” 是想跟他打电话的,赵严伩被周运这一句话说的熨帖了不少。 “注意安全。”赵严伩叮嘱他。 周运站久了觉得累,蹲在坡地上毫无形象的听赵严伩说些有的没的,不主动提挂断电话。 “等你回来都十月了,银杏叶子要落了,回来我们去走那条银杏大道?” 不一定有时间,周运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应道:“好。” 当面没话说,隔着手机却要说个不停。 “你那边该冷了吧,我让你带棉服你还不带,冻着怎么办?”赵严伩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来。 “赵严伩。”周运叫他。 赵严伩没说话,以为周运要催他挂电话,不由得有些失落。 “你说说你吧,不要说我了。”说说你这半个多月过的怎么样,周运望着远处的旷野,葱绿馥郁的一片,如果赵严伩来,一定会喜欢。赵严伩比他热爱动植物,应该也…比他热爱生活。 “我啊,琐碎日常不值一提,只有想你这件事常挂嘴边。” 第16章 归家 第16章 归家 天不好,暴雨几番洗礼,果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管是枝头挂的,还是地上长的,全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七零八落的崩坏在泥里。 赵严伩站在棚里看乌云遍布的天,这雨下的他损失惨重,干这行也靠天吃饭,老天爷不肯赏脸,任谁也没辙。 这个时候周保泰还要给他打电话,“问候”他的果园。 “雨这么大,你新上的水果还没见冒头呢吧,还能撑下去吗?撑不下去的话,我这儿有个活。” 赵严伩没应,周保泰不至于来关心他,果然周保泰大喘气以后又说,“看大门还是扫地,我让你选。” 有些侮辱的成分在了,赵严伩眉头紧锁,沉声拒绝道:“不用了,天会晴的。” “不识好歹,你都入不敷出了,还对未来抱有幻想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到时候可别求着我给你活儿干。”周保泰还在挖苦,周运不在,他对赵严伩说的话更过分了。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赵严伩敛眸,细雨中的果园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氤氲的整个世界都恍惚了。 “不用了。”赵严伩挂了周保泰的电话,心烦意乱的不像话。 生意惨淡,他守了园子好些日子,没回家。周运也没在,他就没心思回,烦心事堆积,倒让他把日子给过快了。 忘记了周运回来的日子,还是看到梨树下站着的周运,赵严伩才想起来,他该回来了。 一个多月没见,周运黑了点,端正的站着看上去格外精神,出去一趟,没他周运倒过得更滋润了。 “怎么不回家?”周运昨天就回了,等了一天没见赵严伩回,今天才找来的。 “昨天有事就没回。”赵严伩摘下手套,冲周运招手。降了温的天,周运只穿一件短袖,站在蒙蒙细雨中,像株摇曳的黄海棠。 他走近了,赵严伩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他身上,拢了拢,拉链拉到下巴,把对周运来说宽大的袖口卷了一卷,抚平领口,没多话。 周运身上的外套带着主人的体温和气息,暖洋洋的,他偷偷低头嗅了嗅,是赵严伩的味道。 “赔了?”周运问。 赵严伩反应了两秒,脑子才转过来周运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又摇头。 “做生意就是这样的。”赵严伩说这句话的时候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周运递给他一张卡,直接道:“你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周运的信用卡,赵严伩低头瞧了一眼,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微笑,好笑道:“是赔了,不是要倒闭了。我不用,你收回去吧。” 周运的手还固执的伸着,赵严伩不接他就不收回去。 “谢谢,真的不用了。”赵严伩看见周运的卡,就能想起来周保泰的那些话,更不想用周运的钱了。 假惺惺的客气,周运面上有些不喜,赵严伩对他太生分了。 “这阵子园子里还有事要我打理,如果你吃饭不方便,可以叫阿姨给你做。”赵严伩给周运倒了杯热茶,让他捂手。 周运接过去,赵严伩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搪瓷杯不隔热,杯口阔,袅袅热气便散的快,周运脑子里在想事情,没留意就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烫的他皱巴了脸,把赵严伩吓了一跳。 “烫哪了?给我看看。”赵严伩掰着他的脸看,周运嘴巴张着,舌尖半露,烫红的下唇艳艳的,赵严伩看了半天,见没起泡才松了口气,“那么热的茶,你急什么?” 周运大着舌头,一双眸子浸润着生理泪水,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我,没急。” 赵严伩看他两眼,周运的舌头还在晾着,双唇被烫的有些肿,眼里汪满泪,手上抓着他不让退。 “疼。”周运嗫嚅着开口。 “上点药吧。”赵严伩说,还没起身找药,就听见周运还在嚷嚷着疼,娇气的要命。 “那我给你吹吹?”赵严伩调侃他,周运就是猫舌头,不禁烫。 不过是说两句,周运当真拉下嘴皮子,话都说不囫囵道:“那你吹吧。” 赵严伩挑眉,深邃眼眸暗了又暗,扯下周运的手,拿嘴巴堵了上去。他亲的突然,周运嘴还没闭上,舌头抵着舌头了,周运才疼得往后缩。越退缩赵严伩吻的越凶,缠着舌根要深吻,周运被他吻的又疼又麻。 小别胜新婚,赵严伩吻急了,手还掐在周运下巴,蛮横的不叫人合嘴,直到周运被呛到红了脸,这个吻才算作罢。 赵严伩宽厚手掌抚在他后背,边顺气边揶揄,“被自己口水呛到的人可不多。” 周运瞪他,是自己的口水吗!不讲理。 雾蒙蒙的眸子嗔上一眼,赵严伩又凑上去,周运被他吓得往后猛缩,气都还没顺过来。赵严伩亲在他下巴上,只找那块儿胎记嘬,吮得周运在他怀里没了骨头。 招架不住,周运红彤着一张脸,任他为所欲为。 回到家赵严伩才想起来跟周运说周琪的事,“蒋鸣骋出轨了,姐打算让他净身出户。” 周运蹙了蹙眉,他跟蒋鸣骋没怎么接触过,了解的不多。蒋鸣骋留给他的印象还是小宝周岁宴上,一张俊朗的脸。他姐太爱看脸了,蒋鸣骋白瞎了那具好皮囊。 “我还没跟周女士联系。”周运蜷缩在沙发上,饶是屁股下垫了软垫也还是觉得难受。 赵严伩坐在他一旁的地毯上,给他削苹果,边提议道:“我认识的有朋友,可以教训教训蒋鸣骋。” 比如打断他的腿。 周运纳闷的看他,赵严伩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赵严伩还在给苹果切块儿,这批苹果也好,脆生生的甜,就是个头太大了,张嘴咬的费劲,扯嘴角。 “还没离婚,先不教训吧。”周运想,等离了婚,说不定周琪自己都会找人教训蒋鸣骋了,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丈夫的背叛。 赵严伩把削好的果盘放到周运手边,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去厨房,要再给周运洗盘枣。补血。 “你手机买了吗?没买我跟你一起去买吧。”赵严伩在厨房抬高音量问。 “买了。” 不用手机的人买手机还怪积极的,赵严伩腹诽他两句,端了满满一盘的红枣回来。 周运盯着那一盘红枣,突然想到了花生…都怪赵严伩在床上说那些浪话,害他已经没办法直视花生红枣了。 “那么想吃?看你都望眼欲穿了。”赵严伩捏了颗枣子塞进周运嘴里,指尖还没抽出来,就被周运衔着咬了一口。 嘶~小狗咬人还挺疼。 第17章 银杏 第17章 银杏 要不说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雨才停,就又赶上霜降了,异常的天气让人措手不及,赵严伩的果园闭园了。 忒倒霉,赵严伩给铁门落上锁,离开之前深深地望了眼这片土地,情绪颇为复杂。 他没直接回家,反而是去了菜市场,不单纯是为了买菜,更是为了瞧一眼世间百态。 菜市场处在工区后头的住宅区,这片楼房错落,楼层不高,嘈杂的声音穿透巷口,只身路过就沾染一身的烟火气。各个档口都徘徊的有人,越是这种地方,越能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好像杀价不成功就亏了。 赵严伩蹲在入口处看在地上摆摊儿的大爷,白布上堆的青菜还沾着水珠,只有几把,用细细的白线绑成一捆一捆的排着队。卖不了多少钱的,赵严伩抽了塑料袋,把菜全装了,问:“大爷,我都要了,多少钱?” 老头也不上称,油亮的秤杆就搁在他凳子旁,一听说有人全要了,直接伸了个巴掌出来,中气十足地说:“三十五!” 狮子大开口,赵严伩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不说掏钱,只是蹲着,从兜里掏了根烟,点上后抽了两口,掸落的烟灰随风飘去,身后的菜市场一片人声鼎沸,他面前的街道寂静的没有几个人走过。 老头被他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摊前的菜已经包起来了,不见给钱。跟前男人又高又壮,不惹这种人,老头干脆也磕了磕烟袋,爽快道:“算你便宜点,十块钱拿走吧。” 赵严伩还蹲着,烟抽尽又续上一根,没头没脑道:“霜一降苹果更贵了,好的能卖到十来块一斤,不好的贱卖都没人要。” 说到天气,老头接道:“还不是全球变暖闹的,天气都怪了,以往这个时候哪会霜降啊。” “不好弄。”赵严伩仰头看天,眸光都黯淡了,人一没本事就要被柴米油盐给绊住脚,天气的变化让他意识到这行的不稳定,想改行又不知道能做什么,轻易迈不开脚。 “有啥不好弄的,天变你也变。”老头嘬了两口烟,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突然听见街对口传来一声怒斥。 “爷!你咋又抽烟!” 赵严伩一愣,那头站着的小孩儿细瘦,猛地看过去还觉得眼熟。 “哥!人生何处不相逢呐!”武一泉看见赵严伩,眼里尽是惊讶,大老板咋还亲自买菜啊。 好一句人生何处不相逢,赵严伩提了提嘴角,想起来是谁了。吃他三明治那个小孩儿。 “哥,你咋在这?怪新鲜的,你别拉着我爷跟你一起抽烟,你跟着他学点好。”武一泉掐掉赵严伩的烟,搁鞋底碾了个稀碎。 眼瞅着老头儿把烟杆放下了,赵严伩从兜里掏了十块钱出来,提起了菜,再站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轻松的。“没跟你爷不学好。” 武一泉巴巴地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还是说道:“哥,你加我微信,下次有活还叫我。” 赵严伩好笑的想他可不敢用童工,不过还是加了武一泉的微信,回去的路上脑海里都盘旋着老头那句天变你也变。是了,既然天变了,那他也得变。 他有烦心事,面上没显,也没叫周运看出来。 武一泉偶尔会找他唠嗑,赵严伩问他多大了,武一泉说十九,赵严伩不大信,武一泉还给他拍了身份证,真是十九。他比武一泉大了整整十岁。 这天正跟武一泉聊着,周运突然出现在他后头,冷不丁发声问:“聊什么呢?” 赵严伩从手机里抬头,看周运的时候眼睛还在笑,懒洋洋地开口说:“没什么,玩儿呢。” 周运被他笑的心一动,脸还僵着,想看他跟谁聊天,又不好意思问。 赵严伩以为周运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想到问完了人还不走,就站在他身后,隔着沙发,杵在那儿不动。他扭头,仰起的视线对上周运的目光,黑亮瞳孔平静地像深夜的湖面,寂然一片。谁也没先开口,对视的久了,视线便黏腻了,周运先错开眼,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 又不会吃人,赵严伩看着他往后退的动作,没做声。 周运喉头滑动着,酝酿着嘴里要说的话,赵严伩最近话很少,以前常有的问候也没了,赵严伩不说,只得他自己开口,“你之前不是约我看银杏吗?什么时候去。” 到把这茬给忘了,赵严伩放下手机,问:“你有时间了?” 周运点头,有…吧。 “过来坐着说。”赵严伩叫他,周运跟他在家说话还要保持距离。 周运坐在沙发另一端,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赵严伩,还是赵严伩看不下去,自己坐了过去,肩并肩腿碰腿的挨着。 “哪天有时间?”赵严伩问他。 周运不习惯跟他这么近的距离,还要往边上挪,这一挪,半个身子都落了空,差点掉下去。赵严伩眼疾手快的捞过他的腰,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嵌进去了,周运在他怀里红了耳朵,想爬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赵严伩使坏掐着他窄腰,圈紧了才故作不耐烦的问:“问你哪天有时间。” 周运在他怀里埋头,瓮声瓮气地,“明天。” “好。”赵严伩撒手,周运还在他怀里趴着,良久不见动作。 周运正在偷听他有力的心跳声,连赵严伩是什么时候撒手的都不知道。 “小周,你是准备住我身上了?”赵严伩搓他耳朵,捏着那红的要滴血的耳垂来回揉搓。 周运烧红了耳朵,一动就被他牵扯着,动弹不得。“赵严伩。”周运嗓子发紧,叫他名字的时候像在点名。 “哎。”赵严伩松开他,坐的端端正正的等他发话。 周运起身,颊边绯红一片,快步离去的背影像落荒而逃。 赵严伩盯着他背影直至消失不见,暗道周运面皮薄不经逗。 约好了隔天下午六点,赵严伩去之前刻意打理了头发,额发被他一股脑的抓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浓眉没了遮掩,朗星眸璀璨,眉宇间透着没来由的气势。临出发前换了好几个外套,最终还是抓了件长风衣出门,长腿一迈,衣尾随着摆动,飒飒作响。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的,街上已经漫步了不少人,过路人偶尔还会朝他看,赵严伩都没理会。 街道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杏,放眼望去,整条街都被渲染的金黄一片,秋意正浓。 要六点了,赵严伩看手机,还不见周运的影子。应该是路上耽搁了,他数着时间,想如果二十分钟以后周运还没到,他就打个电话问问。 天色渐渐昏暗,深蓝色从天边拉开,地面灯火通明,金黄色变得暗黄。七点半,赵严伩给周运打电话,依旧无人接通。 他坐在街边的椅子上,看着夜幕降临,街上那些欢声笑语的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好像他们从未路过孤独,只他一人,被孤独活活绑架。 九点一刻,周运的手机关机了,赵严伩垂下头,决定不等了。等不到的人,为什么还要等。 第18章 冲浪 第18章 冲浪 在外头吃了饭才回去的,到家差不多十点钟,他开门的时候屋里还黑着,周运没回来。 说了有时间,临了却放他鸽子。 赵严伩坐在桌前,衣服还没换,出神的望着台灯,突然觉得烦了,周运像极了他不合拍的室友。 日复一日的失望快要把他淹没了。 周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上楼敲赵严伩的门,敲开以后见着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解释说:“还好你已经回来了,不好意思我临时开会,没来得及跟你说。” 赵严伩点点头,平静道:“没事。” “没事就好,下次我给你补上。”周运见他反应平淡,以为是没事,心想赵严伩真的很体贴,省了他不少麻烦。 赵严伩没接他的话,周运这句话只是客气一下,没必要当真,毕竟这地球没了谁都能转,就是没了周运不行,周运比谁都忙。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赵严伩还跟平常一样,只不过果园闭园以后,他清闲了不少,就把大把时间投到短视频上去了,有时候一刷就是一个下午。 周运每次下班回来都能听见他手机里传来的男声女声,叫着家人们看过来。周运自己是不看各大平台的,不了解。赵严伩见他回来就会把音量调小,眼睛还粘在屏幕上,很少再把视线分给他了。 周运找郑杞问,看什么视频能看那么入迷。郑杞想都没想说:“看直播呗。” “直播?”周运有些傻眼,又问:“那直播有什么好看的吗?” 郑杞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笑,调侃道:“师弟,男人看直播能图什么?” 周运:“图什么?” 郑杞拍他后脑勺,扬声道:“图一个色字!你傻啊,这还要问?” 周运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到赵严伩这些天的反应,好像一下子全解释的通了。赵严伩沉迷网络,就是为了在上面看美色。 怎么可以这样? 周运一整天都在想赵严伩的事,下班后直接给周保泰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就是:“爸,你公司能塞人进去吗?” 周保泰阔气道:“能,咱家这么大公司,塞多少人都没问题。你给谁问的?” “严伩,他果园最近闭园了,呆在家没事做,不然让他去你公司历练历练。”周运思来想去都觉得赵严伩就是因为太闲了才会沉迷网络,给他找点事情做就好了,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周保泰那儿。 周保泰一听正乐了,问道:“行啊,我上次叫他来他还不来,这是想通了抹不开面儿跟我开口,让你来转达的?” 周运说:“不是,他没跟我说过这种话。爸,有什么职位是空着的?” 周保泰沉吟片刻,还想说保安跟保洁的,结果周运下一句就把他听得火冒三丈。 “有没有哪个部门老总的位置是空着的?你给他一个总裁的职位好了,不要太忙,我怕他应付不来。” 周保泰怒道:“周运!你是我儿子还是赵严伩儿子啊!还给他一个总裁当,我把公司传给他算了我!” “爸,你如果怀疑可以跟我做亲子鉴定。还有,上了年纪以后,注意不要大动肝火,身体各部分机能都容易出…” 周保泰挂了电话,越想越气,最后把周运给拉黑了。 周运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打不通了,最后只好跟蒋英说,让蒋英给赵严伩找个轻松的职位。等他跟赵严伩说好了,就入职。 赵严伩照旧刷着短视频,突然被周运给叫住了,“赵严伩,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 冷漠的语气听的赵严伩垮了脸,准备一直怎样下去啊? “你什么意思?”他问。 周运直言道:“你天天上网,不务正业,这样不好。” 指指点点的态度,赵严伩蹙了眉,不解释反问道:“你嫌我了?” 周运点头。 赵严伩弯了弯嘴角,有股子讥讽的意味在里头,又问:“你想我怎么样呢?” “你去爸公司工作吧,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有不会的你可以学。”周运望着他,说的诚恳。 赵严伩脸色不大好看,他悄声问周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配不上在你家待着?” 周运木着一张脸,心里多少对不作为的赵严伩有些意见,却又识时务的没在这个时候承认。 “去学点东西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去学大门是怎么看的,地是怎么扫的?周运,我上网就是不学无术吗?你对我又了解多少?”赵严伩抹了把脸,被一股无力感挫败,下垂着眼看上去格外丧气。 周运一时失语,他嗫嚅着,好半天才又接上话,“没人让你看大门扫地,你遇上问题就应该想办法解决,拖来拖去又不是办法。”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赵严伩很想很想告诉周运,周保泰等着看他笑话挖苦他呢,周运还把他往周保泰那里推,不知要置他于何地。 这种不配合的态度让周运有些生气,“你怎么处理,你天天上网看视频就能处理了?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好看的主播了?” 赵严伩听完难以置信的看向周运,合着绕来绕去,原来还是怀疑他有别的心思,所以才出此对策。 真是用心良苦。 “周运,你累不累?隔三差五这样怀疑我,你不累我都累了。” 周运抿着唇,不哭比哭了还难看。 “我们要不分…” 周运哭了,周运哭了赵严伩话才没说完整的。 赵严伩没想着周运会哭,眼瞅着周运脸上泪珠啪嗒下落,像被人欺负惨了才那样哭的眼泪涟涟,他有些慌了。伸手给周运擦眼泪,越擦周运哭的越厉害,连他掌心也濡湿一片。 “好了,别哭了。”赵严伩放轻声音哄他。 周运打了个哭嗝,鼻头都哭红了,一张脸像被水洗过,鼻音浓重,哽咽着开口,“你说这话,没良心。” 赵严伩顺着他,敷衍道:“是我没良心。” “你自己对我爱搭不理,还要说我怀疑你。”周运啜泣两声,眼泪就又涌了上来。 赵严伩给他擦眼泪,没就这事表态。 “你不想我管你,我以后都,不管了。”周运这一哭就没停下来。 怕他哭多了缺水,赵严伩倒了杯水递给他,周运不接,不接还要哭,赵严伩没辙,都喂到嘴边了周运也不说喝一口。最后还要他口对口的辅过去,才算完。 第19章 小光 第19章 小光 秋风萧瑟,路上铺着扫不尽的落叶,赵严伩被蒋英约着一起逛超市。蒋英没叫周琪反而叫他,赵严伩直觉她有话要跟他说。 蒋英站在商场入口等他,她穿着一件酒红的哔叽呢子大衣,黑发盘在脑后,面容平和,看上去很年轻。明明跟他妈一点都不像,却还是会忍不住把她当妈,如果他妈也能从山里出来,说不定会比蒋英更漂亮更慈眉善目。 “怎么才穿那么点,不怕冻着?”蒋英看他只穿了一件夹克,忍不住说他两句。 赵严伩在她跟前笑的腼腆,随后摇了摇头。蒋英挽上他胳膊,朝楼下超市走去。 真的只是逛逛,蒋英没什么要买的,他们家里有阿姨,周运跟赵严伩两个大男人一起住,不说请阿姨,她总是会担心这两个人的生活质量。 “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今天我跟你回家,给你和幺做顿饭吧?”蒋英问。 “不用麻烦了妈,我不挑食,周运…他也不挑,我俩每天荤素搭配着吃,没瞎叫外卖。”赵严伩推着车,眼看蒋英什么也没往里放。 蒋英不同意的看他一眼,道:“幺不挑我知道,你别将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妈给你买。” 赵严伩顿了顿,蒋英对他很好,他觉得受之有愧。 “趁着过年前你回老家看看吧,都多久没回去了,山里冷,住着不方便的话,你把你们家人都接过来,他爸名下还有几栋房,之前给小琪准备的,小琪不要。闲着也是闲着。” “不用了妈。”赵严伩拒绝她,没道理他跟周运牵扯上了,还得让周运一家再来管他全家的。 蒋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为人母的担忧,“你都叫我一声妈,我不能不管你。幺性取向是天生的,改不过来,当年你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呢,那个时候生涩,眨眼都快十年了,对我们还是这么客气。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们也插不了手,你们过的不好,我们也揪心。你最近生意上是不是出了点问题?幺跟我说了,你别管你爸,要是你有那个打算来公司,我叫人带你。” 还是说这件事。 赵严伩直接拒绝了,“妈,谢谢你,不用了,我能搞定。” 蒋英看向他,透过他平静的面孔,看出来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就不再劝了。 出来一趟就为说这个事,赵严伩把蒋英送了回去,心想周运可能真的觉得他处理不好,所以才会麻烦蒋英。他的自尊早在进周家那天起,就已经被人踩到脚底下了。周保泰的冷言冷语他怎么可能听不懂,周保泰嫌他没本事,现在连周运都这么觉得了。 他开车也不专心,幸好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否则就要撞到前方过马路的不明生物了。没见有东西过,他下车看了眼,车前正趴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狗,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狗,除了下巴处一块儿黑,和尾巴尖那点黑。圆溜溜的眼睛水汪汪的,赵严伩甚至能看见它白色的眼睫毛。 狗见着他,发出了呜咽的叫声,声音很小。这只狗看上去就小,两三个月大,尾巴尖摇摇晃晃的,想靠近他,又不敢太过直接,就在一边徘徊。 赵严伩有些发愣,他觉得这只狗长得很像…周运,荒唐的想法。他蹲下来,伸出手,狗便蹭了过来,嗷嗷的冲他叫,甚至给他露肚皮。 这条路着实偏,大概是流浪狗,赵严伩把它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在无人迹的路上低声叫了句:“斑点狗。” 他把狗带回去了,带回家之前特意去打了疫苗,让宠物医生给狗洗了个澡,洗干净后它看上去更讲礼貌了,很乖。 得想个名字,养狗了就得给它名字。一到要取名字,他就纠结了,狗在屋子里撒欢,对着窗边透进来的光扑着玩,赵严伩决定就叫它小光。 周运回家正撞上赵严伩抱着狗玩,言笑晏晏的样子。 对着狗有什么好说的,比对自己还亲,周运站在房门口,没有进去。 赵严伩放下狗,问周运,“为什么还不进来?” 周运眼皮耷拉着,后背风刮进领子,吹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对狗毛过敏。” 赵严伩笑容僵住了,他不知道周运狗毛过敏,或者是很早之前周运跟他说过,但是他忘记了。 他看周运的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失落,小光怕是不能留了。 狗还在蹭他的手,蓬松的软毛搔在他手背,温温的,又那么轻,轻到周运一句话,都能断了他俩的缘分。 周运站在门口,像跟赵严伩对峙般,谁也没先开口。早在他们俩在一起的第一年,他就告诉赵严伩他对狗毛猫毛过敏了,赵严伩现在居然带了一只狗回来。狗毛对他这种过敏严重的人来说,无异于谋杀。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找人领养它吧。”赵严伩先低了头。 “那等它不在了你再叫我回来吧。”周运丢下这句话,扭头就走了,一想到狗毛可能会飘到他脸上,他就觉得窒息。太可怕了。 赵严伩站起来,周运走的太快,他连跟他多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人做错了,狗又是无辜的,赵严伩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问谁方便养狗。不是没想过让吴落养,主要是吴落养他自己都费劲,别说再照顾一条狗了。 很快,有人评论了,赵严伩打开手机,看到武一泉的评论:哥,我养吧,叫我爷看着,反正我爷在家闲着也没事。 赵严伩想到了那个老头,觉得可以。说好了便驱车去送小光,路上小光在车里不吵也不闹,赵严伩心里忽的有些舍不得,他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身无长物,总想留下些什么。想留的李子树没留住,刚捡的狗又要送人。命运还是爱捉弄人,又或者这就是人生的常态,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如愿。 武一泉早早在巷口等他,见着小光了,笑的有些孩子气,夸道:“这么可爱的狗,哥你真会捡,好人一身平安。” 赵严伩摸摸小光的头,说:“养它要是花钱了,你跟我说,哥不叫你白养。” 武一泉咧了咧嘴,没想那么多。 狗是送出去了,赵严伩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直至一尘不染,才给周运打电话,周运没接。 他给周运发信息:家里已经打扫干净了 对不起。 第20章 直播 第20章 直播 赵严伩去老宅接周运,因为天太晚了,他担心周运自己开车出事,周运没拒绝他,他就去了。 去的路上还在跟周运通话,“等下我到了,你可以直接出来吗?”实在是不想进去挨数落,他有预感,就算是晚上十二点,周保泰知道他要来,也一定会熬着不睡,等他来了奚落他一番,再去睡觉。 周运接电话的时候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周保泰,应道:“好。” 周保泰放下手中的遥控器,警惕的问:“你跟谁打电话?” “爸,你快去睡吧,都这么晚了。”周运劝他,周保泰守着他不动的样子,特别像抓他早恋的父母,一点都不通情达理。 周保泰不动,老大不乐意道:“是不是赵严伩,等他来了我非要好好问问他怎样回事,你过敏他还敢养狗,我看他是胆肥了。你也小心点,当心他投毒什么的,这年头可太多这种新闻了。”周保泰越说越夸张,最后煞有其事道:“要不你们搬回来住吧,我给你看着他,省的他一个不顺眼,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周运不赞同的关掉了正在播放的法制节目,然后对周保泰说,“爸,你不要这么想他。” 周保泰双手环臂,眼乜斜着,没说话。凭什么不让这么想,周运就是经历的太少,单纯。那夫妻反目成仇的可太多了,周运又没个心眼。想到这里,周保泰就又想到了他的大女儿,周琪还在跟蒋鸣骋耗着,也不说离婚。这俩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夜色黑,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凌冽的风扫荡着一切。 赵严伩靠在车旁等周运出来,等人的时间又想抽烟,坏毛病。 周运出来的快,手上还拿了个保温杯,杯子里装着他让阿姨煮的冰糖雪梨,还烫着。 “对不起。”赵严伩见着他先道了歉,冷风还刮着,周运摇了摇头,麻利的钻进车里。车也被清洁过了,车内一股茉莉香,淡淡的,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叫人忽视不了。 赵严伩也上车,给周运系安全带,周运洗过澡了,身上有股沐浴露的味道,怕是等下就要没了。 没急着启动,周运拧开保温杯,给赵严伩冷了一杯盖。两人坐在车内,安静的像要融入黑暗中去。 赵严伩想什么周运不知道,他此刻坐着,却能想起赵严伩醉酒后的“斑点狗男孩”的称呼。怪怪的。 黑夜会麻痹人的思维。 赵严伩听见周运小声说,“你如果想养狗,我去给你买只仿真玩偶?” 多大人了,还买玩偶。“不想养了。”赵严伩觉得没意思,狗是活的,有灵性的,玩偶只能拿来做装饰,差别太大了。 周运嘴角动了动,把那句他觉得没差给咽了下去,养狗那么麻烦,要照顾它全部的吃喝拉撒,赵严伩只照顾他一个都够呛,还想着养狗。 今天注定是漫长的一天,赵严伩捏了捏眼角,准备驱车,周运突然把甜水递到他跟前。 “不烫了。”周运说。 赵严伩接过,一饮而尽,甜到他嗓子发齁。 周运观察着他的表情,适时拉过他的手,搁到了自己头顶。 赵严伩怔住了,周运蹭着他掌心,细软发丝挠的他心痒。要不是他今天刚送走小光,他都觉得周运在撒娇了。 拙劣的讨好技巧。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宠物的毛会让我浑身难受。”周运解释。 赵严伩垂眸,没必要因为一条狗跟周运闹别扭,周运都道歉了,再不理不睬显得他拿乔。 “我记住了。” 周运不太满意他这个回答,看向他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咬紧下唇,颤巍巍的解了安全带,大着胆子往他身上跨过去。 方向盘碍事了,赵严伩调整了座椅,好让周运坐的更舒坦。 车灯不甚明亮,映的人影有些模糊,呼吸交缠间更显暧昧了。 赵严伩抬眼看上方的周运,握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上下涌动的喉结昭示了他的意图。 周运第一次做这种出格的举动,心跳如同擂鼓,紧张的说不好话。“哥。”他叫。 赵严伩默不作声的任他叫,周运只在表达歉意的时候才会这么叫他。说起来,他身份证上比周运还要小三个月,该谁叫谁哥呢。 “我想尝尝。”周运指甲扣进掌心,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些理智,才不至于从赵严伩身上退下去。 赵严伩就是懂了周运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想尝尝冰糖雪梨的味道。 “那你尝呗。”赵严伩撂下这么一句,没说让周运怎么尝。 羞怯让周运不自在的动了动,反被赵严伩一把掐住腰,禁锢着警告,“老实点。” 欺负人。周运急得皱巴了脸,想退下去了。 “快点啊,你不是想尝尝吗?”赵严伩忽的凑近他,眼底掠过的坏意被周运看了个正着,直勾勾的四目纠缠,视线中碰撞出欲念的火花,勾人的摄住他。 周运鬼使神差的低下头,噙住了那张嘴,吻的轻极了。 “会不会亲?”赵严伩故意颠他一颠,恶声恶气的话让他红了耳朵尖。 终究是探了舌尖,不大熟练的描绘在他双唇间,下一秒就被人咬着舌头接了个缠绵的吻。 甜的,多加了几颗冰糖的吻果然甜到他浑身发软。 赵严伩一接吻就要掐他下巴,疾风骤雨般的吻像要吃人,霸道的不像话。 “什么味道?”赵严伩贴着他的唇问。 周运臊红了面皮,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 “问你话呢。”赵严伩作弄他。 “甜,甜的。”眼眶都湿润了,周运想下去,这样的赵严伩太邪性了,他有些害怕。 “多甜?”还在问。 周运鼓起的勇气被他寥寥几句话给问的了无踪迹,羞过头了就要撤。 赵严伩察觉出他的动作,钳制着人就又继续吻了上去。周运后腰抵在方向盘上,咯的蹙了眉。 还在外面呢,尤其是就在周家门口,禁忌感让赵严伩咬破了周运的嘴角,最终什么也没做,平复了心情才敢上路回家。 秋末天冷的出奇,尤其是呼啸的西北风,赵严伩却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开了果园,建了好几个大棚,在里面鼓捣。 武一泉接到赵严伩消息的时候正在找工作,赵严伩问:上次说有活就找你,还作数吗? 武一泉秒回:作数,可太作数了。 赵严伩笑了笑,邀请道:那你明天来吧,我跟你聊聊。 武一泉在屏幕前狂点头,好啊好啊。 赵严伩看了两个月的直播,看的快要麻木了,心里头的想法也成了型。互联网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他想找人直播,要嘴皮子溜的,形象也要讲究的,思来想去,觉得武一泉合适。 武一泉一听要直播,不由有些露怯,“哥,我没干过这个。”以前干的都是粗活,万一弄不好咋整? 赵严伩不以为意,“文案我会写好给你,前期你只管上播,我们做一段看看效果。” 有他这句话,武一泉又觉得他可以了。那就试试。 上班头一天,武一泉问赵严伩,能不能把小光带上,因为小光长的有些大了,精力过剩,经常是他爷爷遛狗变成狗遛老头,两条腿哪跑的过四条腿的。赵严伩没异议。 小光来的时候,扑的赵严伩险些趔趄,狗是真的长的快,尾巴摇的都能看出重影了,还记得他,真好。 武一泉上播的第一天,赵严伩就在手机后台看着他,小孩儿太容易紧张了,说话差点咬到舌头,嘴瓢的让人啼笑皆非。赵严伩偶尔会出声提醒他,磁性十足的嗓音一出,弹幕就要多两条,嚷嚷着问是谁。 要试吃,水果一开,小光在旁边兴奋的扒拉,嘴馋。 赵严伩喂他之前,特别查了下哪些水果狗不能吃,能吃就喂给它。小光摇尾巴吃的欢,眼瞅着比武一泉吃的还兴奋,赵严伩脑子里就又有主意了。 “小水,让小光跟你一起上播。” 武一泉一愣,“小水?” “你啊,水光组合,今日就出道。”赵严伩勾着嘴角笑的有些痞气。 武一泉被迫用小水的名号营业,他身形稍瘦削,上镜也能看出瘦。因着年纪小,不熟练故而看上去有些笨拙,笨拙也有笨拙的好,少年人举手投足都是真挚的,歉意笑的时候露出小虎牙,添了几分机灵。格外的上镜。 开水果以后他吃的斯文,在一旁的小光画风完全不同,拱着吃。搞得弹幕一直问:谁家猪出圈了,抓回去。 赵严伩拿着手机跟队形。 下播了武一泉才敢松一口气,十多度的天,愣是热了一头汗,哑着嗓子问:“哥,我表现的咋样?” 赵严伩竖大拇指道:“好样的。” 小光也热情洋溢的蹭赵严伩的腿,惹得赵严伩蹲下身,挠它的下巴,感慨道:“中华大地不养闲狗,沾你的光了。” 直播这个形式只是试水,果园依旧有散客来,前期还不能看出引流效果,赵严伩做了好几个计划,plan a不行就plan b,plan b不行就plan c,只要有资金垫底,愁是不用愁。 生意有了起色,他脸上笑脸也多了,还能跟小光玩,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他每次回家前都要先洗澡,因为陪小光玩了,怕身上掉狗毛,再让周运接触到就不好了。 周运九月到现在的课题刚结束,没那么忙了,就发现赵严伩最近心情好像不错,最关键是,他每次回家都洗过澡了。谁会每次在回家前洗澡啊…… 直觉不对,周运又不敢往那方面想,他跟赵严伩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起过不少摩擦,他都怵得慌了。 不是他不信任赵严伩,赵严伩长那么一张脸,他总是要担心。万一再出个林博喜那样的狐狸精,他日子还过不过了? 得查,不查不行。 第21章 震惊 第21章 震惊 阴天,室内光线不足,赵严伩又拿了盏大灯出来,设备是齐全了,又把五六页a4纸给了武一泉,要他先熟悉熟悉。 武一泉拿着稿子,翻了翻,赵严伩写的很细,甚至连语气助词都一字不漏的给他排好了。 “哥,这语气助词就不用了吧。”武一泉挠头,谁都有自己惯用的语气助词,万一他要说的跟台本没对上,岂不是要卡壳? 赵严伩探头过去看了眼,无所谓道:“依你。” 小光还在屋里跑酷,跑酷归跑酷,但是不拆家。 自他们开始直播以后,赵严伩不仅要负责策划,还又整了条物流供应链出来,有时候忙起来连口水都喝不上,更别说吃饭了,一阵子下来轻减了不少。 “准备好了吗?”赵严伩问。 武一泉坚定地点头,上播上多了,轻车熟路以后他自己讲话都不磕巴了。 头一个要讲葡萄,狗不能吃,小光还在地上乱窜,赵严伩没顾上管它,因为要去直播间给武一泉刷弹幕。 就是因为没管狗,又给出岔子了。 赵严伩正看手机,小辛突然冲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哥,出事了,嫂子…嫂子被狗…” 被狗舔哭了。 赵严伩猛地站起往外冲,大棚外小光已经被人拽住了,周运却站在石榴树下,煞白了一张脸,无助的张望着。 “你们都去忙吧。”赵严伩给小辛使眼色,让他把围观的人带走,稀稀拉拉的人散了,周运还僵在原地不动。 “你怎么过来了?”赵严伩没敢靠周运太近,怕他身上还有狗毛,就离了周运有一米的距离。 周运脸上泪痕还没擦,虚虚说道:“你这里到底是果园,还是动物园啊?”说完又想哭,狗的口水还在他手背上,想起来他就头皮发麻。 “小光靠近你了?你有没有哪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吧。”赵严伩叹气,周运每次来果园都能碰上这些事,一来二去的,别下次人再也不来了吧? “我挡脸了,它只是舔了我的手。”周运眼睛又湿了,拖长音调问:“你能不能过来。”我在你身上擦个手。 赵严伩犹豫了,还是怕,他没犹豫两秒,周运就伸出了手,像是要他牵。甫一走近,就被周运反手擦在了西装外套上,手退了,外套留下一滩深色印迹…… 两人相视无言,徒留秋风扫枝头,带落片片枯叶。 赵严伩想,幸亏今天穿的衣服不算贵。 周运什么也没想,问道:“能洗澡吗?我要洗澡。” “我也要,一起吧。” 周运傻眼了,赵严伩笑他,“想什么呢,我怕我身上有狗毛,你接触到不好。” 不信。周运脸上血色上涌,垂了头。 洗澡的时候赵严伩还在问:“你真的没过敏吗?” 周运摇头,他躲得快,只是被舔了手。 “我以为你周边都不能出现狗的。”赵严伩嘀咕了一句。 周运心里一咯噔,偷偷看了眼赵严伩的表情,见他没多疑,提起的心才放下去。过敏是真的,过敏有没有那么严重就不得而知了。 办公室没有周运的衣服,干脆穿了赵严伩的,赵严伩比他高壮,衣服上身自然松垮,衬衫领口有两颗不系,便要春光外泄。 赵严伩给他把第一颗扣子都扣上了,周运摇了摇头,赵严伩没管他,扣上了第一颗领口也是松的,必须扣。“吹风要感冒的。” “勒。”周运小声辩解。 赵严伩往里探了四根手指,都不见紧,带着湿气的指腹触在嫩滑的肌肤上,轻捏,戳穿道:“勒吗?” 周运怕痒缩着脖子,还想睁着眼睛说勒,觑见赵严伩意味深长的眼神,又不敢接话了。 “我要去看下小孩下播了没,你在这儿等我?”赵严伩问他,以为周运会老实呆着,毕竟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没成想周运道: “我想看看。” “一起过去吧。” 武一泉讲到尾声,突然赵严伩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个穿他衣服的人,武一泉有些愣神,跟周运目光相对,忽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完了吗?”赵严伩问他。 “马上。”武一泉回神收尾。 周运盯着他,脸上神情凝重,听了几句话也没听出个什么,直到武一泉下播叫了那声哥,周运才彻底反应过来。 车库那个小孩儿。 叫赵严伩哥的男孩跟他不让赵严伩养的狗,一起出现在了赵严伩的果园,周运脑袋嗡的一声,不觉面沉如水。 赵严伩让武一泉提早下班了,回头就看见周运不大对劲的脸色,没多想以为他还在怕狗,便伸出手捏了捏他掌心,低声道:“还怕?园子里没人怕狗,小光自在惯了,它就是爱舔人,我下次给它准备个牵引绳,你下次再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找人看住它。”内心里还是希望周运下次能来的。 周运没大听进去,只是说了句‘回家吧’。 难得早下班,赵严伩想给周运煲个汤,算算时间这汤来得及赶个宵夜。 周运有心事,周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都是心不在焉的。 “周运,我跟你说话听见了吗?我跟蒋鸣骋有事要去趟国外,小宝不想去爸那儿,妈最近身体不大好,不送过去烦她了。你跟赵严伩帮我看几天,我很快就回来了。” 周运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周琪敏锐的察觉到周运不对劲,还没问是不是赵严伩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就被周运一句话给打发了。 “没事,你把小宝送过来吧,还有你跟姐夫的事,抽时间我们细聊。” “行了,那就先这样。”提起蒋鸣骋她就烦,撂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小宝被送过来的时候刚赶上赵严伩做好晚饭,周琪要赶飞机,没跟周运说太多,急匆匆的走了。 “小舅舅,一日三秋,我好想你。”小宝冲周运张开手臂,想要抱抱。 “男孩子不许撒娇。”周运没抱他。 小宝嘟着嘴,准备再黏缠一下的,赵严伩一把把他抱起,热烈道:“这不是我那个开火车的外甥嘛。” “嘿嘿,舅舅,一日三秋,我好想你。”小宝抱着他脖子笑。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好说话。”周运说他。 “好的,小舅舅。”小宝带着寄人篱下的自觉,很是听话。 本来还沉闷的氛围,被小宝的到来给冲淡了,赵严伩饭桌上全哄小宝了,没怎么看周运。 他们家是有客房的,没人住过,打扫了也带着一股霉味儿,小宝不愿意睡。赵严伩只好把自己的卧室给小宝睡,小宝睡觉不要大人陪,赵严伩把他哄睡了才出去,准备睡客房。 才出门,就遇上了正在门口站着的周运,赵严伩顿了顿,问:“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以前也没见你有时间说睡不着了,赵严伩思忖一番,说:“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周运抿了抿唇,答非所问道:“你喜欢小孩子。” 走廊上光线暗,赵严伩看不大清周运的表情,不知道他旧话重谈是什么意思,“还行,不哭不闹就不讨厌。” “你想要孩子是不是?”周运抓住他这句话问。 在这儿等他呢,赵严伩还在组织语言,怎么打消他在周运脑子里想要孩子的想法,就听周运又说:“我问过我学人体构造还有学医的朋友了,男子目前是没办法受孕的,但是现在科技很发达,也许过个几十年,男人就真的能生孩子了。” 赵严伩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周运最后一句话说的特别小声,脆脆的一嗓子像鹅卵石投进风平浪静的湖面,荡起涟漪,“可是,到那个时候你可能干不动了。” 大为震撼。 赵严伩蜷了手指,喉间溢出哼笑,沉声道:“周博士,谢谢你的科普,可你讲话…不分场合的吗?” 周运被他推进了屋,肩胛骨抵在门板上,咔哒落锁。赵严伩严严实实的罩着他,近距离的压迫感让周运弯了颈子,目光躲闪。 “怎么不看我,你刚才多能耐啊,还敢当着我的面说那种话。抬头。”赵严伩抬起他下巴,指尖尚在那块儿胎记上游走,刻意放慢的动作带着股深夜独有的危险,叫人颤栗。 周运退无可退的仰望着他,软了语调,坚持道:“是真的。”捏着他下巴的手有些用力,一个眨眼就被人堵住了嘴。 带着惩罚意味的咬在他舌尖,急迫的吻乱了周运呼吸的节奏,赵严伩抵着他额头,一字一句道:“真不真,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运咽了口口水,不敢动弹了。 这一宿就没少折腾,好在墙厚,隔音不错。 小宝吃早餐的时候还在问,“舅舅,我小舅舅为什么还不起,他怎么赖床?” “大人有赖床的权利。”赵严伩给他擦嘴,一边哄他。 “我妈说小舅舅从不赖床,还要我向他学习的。” “你妈骗你。”赵严伩脸不红心不跳的骗小宝,周运确实从不赖床,被欺负狠了就另当别论了。 大人就爱骗小孩,小宝咬着油条,开始思索他妈还骗了他什么没有。 第22章 寿宴 第22章 寿宴 赵严伩忙,抽不出时间照顾小宝,小宝只能跟着周运,因为周运课题结束有假期。 临上班前,小宝围在赵严伩跟前问:“舅舅,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上班吗?我可以给你打工,不要你的钱,我免费。” 周运薅着他领子把他薅到一旁,淡漠的脸上泛出一丝严厉,“不要捣乱。” 小舅舅比妈妈还要凶,小宝被他吓得不敢说话。 赵严伩俯身捏小宝的脸,哄道:“舅舅要忙,你跟着小舅舅,让他给你放动画片。小舅舅要是欺负你,”赵严伩看了眼一旁板着脸的周运,视线又回到小宝身上,故作凶狠道:“你就给打电话,我教训他。” 小宝咧嘴笑,晃了晃手腕上的儿童手表,得意道:“谢谢舅舅。” 周运没就这事表态,小孩子不能顺着,越顺越顽劣。 赵严伩出门前把周运也叫了出去,叮嘱道:“小宝还小,不懂事呢,你对他要求别那么严格。” “你要迟到了。”周运提醒他。 “不要转移话题,你要是不想照顾他,我把他带去果园也行,找人看着。”赵严伩还真担心周运“苛待”小宝,人家亲舅甥,按理来说轮不着他操心,架不住周运这人性子直,对小孩耐性不足。周琪把小宝送过来,实际不还是要他赵严伩照顾小宝的吗,让周运来照顾人,周琪还真不至于想不开。“还是我带着他吧。”赵严伩说。 周运看着他消瘦的脸,颊侧都快瘦出阴影来了,五官轮廓愈发清晰,不笑时候人都变得锐利了。 “我看他就行了。”周运拒绝道。 赵严伩不放心的看着他,思量过后还是妥协了,实在是顾不上。“有事跟我打电话。”说罢拿起车钥匙就出发了。 武一泉跟着他直播有一个多月了,效果不大理想,每天直播间活跃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长时间下来,赵严伩还没说什么,武一泉就先找上他了。 “哥,是不是我做的不好,所以才没人从我们直播间买东西啊。”武一泉有些不好意思。 赵严伩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不解道:“怎么这么问?你做的很好。” 武一泉在沙发上坐不牢稳,左右挪着,羞于启齿道:“我没给你创下收益,又拿着那么高的工资,我不好意思。要不你让我干别的吧,我去仓库也行。” 赵严伩笑了笑,知道他这是工作上遇上事了,便搁下手头的事,开口问道:“你觉得没人买东西是你的问题?” 武一泉点头,他每天说的口干舌燥的,还没人买,那不就是他的问题吗? “我们是一个团队,有问题的时候,永远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你还小,出了问题就爱往自己身上揽,也不对。我们可以调整方案,你不要不自信,流量这种东西没有那么好把控,是门玄学,也要讲究天时地利的。”赵严伩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可乐,见他听的一脸茫然,干脆换了个说法。 “是觉得你的工作没价值?”他问的直白,又要尽可能的贴合武一泉的想法,武一泉太小,对着他,有些话可能没那么好开口。 武一泉想了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以前下苦力不觉得,完工拿钱,不用动脑子,钱拿的心安理得,甚至觉得少。现在换了一行,每天要他坐着不动还能吃吃喝喝,他倒开始怀疑自己了,实在是效果太差,赵严伩又对他很好,他自己心里不踏实。 “你知道公司的实习生每天都在做什么吗?”赵严伩问他。 武一泉摇头,没去过公司,他也不知道。 “公司招那些毕了业实习的大学生,一开始也没准备他们能创下什么收益,那些大学生每天在做的无非一件事…”赵严伩停顿一番,等武一泉跟上他的话,“猜猜什么事。” 武一泉挠头,实习能做什么事啊,不就是工作那些事吗?“学习?” “是摸鱼。”赵严伩给他开可乐,要他别拘谨。 武一泉瞪圆眼睛看着他,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人家都带薪摸鱼还心安理得呢,你现在还在实习,每天工作那么认真,我应该奖励你,事情你已经做了,剩下的就是我的事情了,你不要想那么多。”赵严伩宽慰他。 武一泉攥着可乐瓶,碳酸气泡翻涌,他心头也涌上了莫名的感受。 确实没创收,赵严伩跟武一泉说的也是实话,他一开始做这个就没准备立刻能见到成果。万事开头难,老祖宗留下的话不假。没下定决心做之前,他比谁都茫然,人年纪越大,就越容易被禁锢住脚步,瞻前顾后,老想着安于现状,待在自己的舒适圈。是武老头那句话给了他启发,天都变了,人若还是一成不变,不就是在等死吗? 赵严伩还在工作,小宝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接到了还以为周运欺负他了,接通才听到小宝问:“舅舅,可不可以去看你?” 小宝一边说话,一边看周运的眼色,见周运点头,又继续道:“我好想你。”小舅舅也好想你!这句话被扼杀在了周运的眼刀下,周运对小宝胡说八道的性子还算了解,见他准备胡言乱语,立刻瞪了过去。 “当然可以。”赵严伩说,“让你小舅舅送你过来。” 小宝又看周运,周运再点头,“好的舅舅,我们要出发啦。” 小宝挂断电话,邀功道:“小舅舅,我说的好不好?” 周运看他得瑟的样子,敲击道:“玩具回家前给你买,不要给你妈看到,否则没下次了。” “谢谢小舅舅!”小宝说完就要往他怀里爬,被周运给点着额头止住了。 去的途中小宝还在问,“小舅舅,你想舅舅了为什么不自己给他打电话?” 周运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还有,不许胡说八道,不然我让你舅舅再不带着你玩。” 小宝闭上了嘴,再不问了。 赵严伩把手头这件事处理完就没继续工作了,他叫人给小光带上了牵引绳,带到直播室不让它瞎跑了。 周运来的快,才到园口接他们,人就到了。 小宝一下车就要赵严伩抱,又被周运给提着领子扯回去了,“自己走路。” 赵严伩没说什么,小宝这个小矮子走不快,他只得放慢脚步,等小宝跟上。走着走着变成了两个大人在前,孩子在后了。 “他没闹你吧?”赵严伩问周运。 周运摇头。 “明天又要降温,你多穿点。”赵严伩看着周运单薄的身板,忍不住说上两句,“生病了你又不爱吃药,难伺候。” 周运想反驳的,小宝突然叫着,“舅舅!我要去摘草莓!” 赵严伩回头,应道:“走,摘草莓去。” 有了事情做,小宝就不粘人了,周运还跟在赵严伩后头,赵严伩回身的时候险些踩到他。 “你也摘点?”赵严伩问。 周运不爱在深秋吃这些凉的,是赵严伩闪烁的双眼让他改了口,说了个“嗯”。 “摘熟的,它这边还青着呢。”赵严伩按下周运的手,解救了那颗还没熟的草莓。手还握着,摸到他冰凉的手,赵严伩搓了搓,给他捂着。 周运没说抽手。 半天都还是凉的,赵严伩把外套给他披上,改主意道:“别摘了,去办公室暖暖吧。” 周运低头,习惯轻嗅,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在夜间悄然来袭,豆大的雨滴砸在屋檐,落下哗啦声响。寒意透过窗缝侵入室内,令人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严伩把怀里的人搂的紧了些,被角掖了又掖,有些失眠。冬天要到了。 初冬已至,周保泰的寿辰也随之而来。六十大寿,周家决定好好操办晚宴,于是便邀请了业界好友,大办特办。 要盛装出席的,赵严伩带着周运买西服,周运偏瘦,肩不大宽,定制最好。 量尺寸的时候,赵严伩问他,“你穿蓝色?我觉得深蓝衬你。”肤白,深蓝一加身,周运整个人都精致了,眉眼中带的疏离让他整个人有股傲气,骄矜的模样劲儿劲儿的,很合适。 周运没意见。 赵严伩也定制了一套,跟周运同款,黑色显沉稳,便挑了黑色。 晚宴设在大酒店,富丽堂皇的装潢,璀璨的水晶灯下来往着举杯的人群。 赵严伩跟周运悄悄登场的,这种场合他俩都来的少,赵严伩不大能应付的来,因为那些人口中说的股份类的话他听不懂。周运更加应付不来,才端上酒杯,他就想出去透气了。 周琪在人群中扫视了好几圈才找到角落里的赵严伩跟周运,她挽着蒋鸣骋过去叫人。 周运被叫名字的时候才回过头,周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紧身长裙,玲珑有致的身材保持的很好。她身旁的蒋鸣骋穿着一身白西装,黑发狼奔头,标准的剑眉星目在亮堂的酒店中闪闪发光,薄唇轻勾笑的浪荡,冲赵严伩举杯道:“好久不见。” 第23章 羞辱 第23章 羞辱 没人想跟你好久不见,碍着周琪的面子,赵严伩冲蒋鸣骋点了点头,两人碰了杯。 “爸叫你,过去吧。”周琪冲周运说。 周运内心是拒绝的,又不得不去,怎么都不能在这一天扫了周保泰的兴,只得跟着周琪走。他走了两步才发现赵严伩没跟上,便驻足等着。 周运这一停,就是摆明了要他陪同,赵严伩叹了口气,对这种场合实在是深恶痛绝,又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跟上。 随着周琪走的这一路,被引荐了几位前辈,到周保泰跟前的时候,他身边已经站了不少人了,以寿星公为中心,辐散四周。 周保泰正跟这些朋友碰杯,见周运过来了,就把他叫到身旁,介绍道:“这是我小儿子,周运。”周运给面子的赔上笑脸,璀璨灯光下一张白生生的脸透出与周保泰截然不同的含蓄气质。 周围人奉承道:“小公子仪表堂堂,人中龙凤,人中龙凤呐。” 周保泰笑的脸色皱纹更密了,肉眼可见的开心,介绍完周运,有些人好奇的目光就放到了赵严伩身上,没见周保泰介绍这位,心里又止不住的猜想。夸周运只是因为他是周保泰的公子,显然还没被介绍的这位看上去更俊朗非凡,气势更出众。 见周保泰没介绍他的意思,不知谁问了句,“小公子边上这位也是凤表龙资啊,想必也是周家人?” 赵严伩脸上客套的笑几乎是立刻褪去,话没扯到他身上还好,可要说到他便是准没好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保泰也不笑了,他扫了眼赵严伩,鼻腔出气,轻视的目光像藏不住的箭,直直的正中靶心,道:“他,就是一个种地的。” 话一出,周遭人脸上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一时间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赵严伩诧异的看着周保泰,眼神中藏不住的困惑震惊恼怒最后都尽数化作失落,难以置信,周保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讲话。 最终还要靠别人打圆场,赵严伩听见有人讪笑道:“老总你真幽默,这玩笑开的,哈哈。” 周保泰满脸正色,郑重其事道:“我没开玩笑,他就是个种地的,除了种地,还是个伙夫。”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让在场人都沉默了,看向赵严伩的目光却更加探究,芒刺般的视线肆无忌惮的扎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看透。明明都不相信,却又都带着质疑,窃窃私语,好像要把他种地的身份给做实。 赵严伩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他们看他的同时他也在看他们,一双双刺眼的目光像一把把推手,一个两个的合力把他推入泥潭。 周保泰嘴一张一合,说话轻飘飘的,顷刻间却将他变成了众矢之的。 人不就活一张脸面,活一口气吗?赵严伩神情窘迫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他看过周保泰那张目中无人的脸,然后是周琪视若无睹的样子,蒋鸣骋看好戏的嘴脸,最后才是周运,周运站在周保泰身旁,木然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翕张的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一秒,一秒的时间在这宴席上不过酒杯碰撞‘叮’的一声,却像耗了赵严伩十年的光阴般,让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份难堪。 片刻的沉默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们依旧是那副说说笑笑的模样,其中不乏有些窥探的目光,依旧黏在赵严伩身上。 什么职业都不该承受偏见,可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他们哪一个不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一个手上没几个权,手里没握着点势。名利场上什么人没有,就是没有一个相貌堂堂的伙夫。 人群中传来阵阵笑声,不知谁讲了笑话,周保泰放声大笑。 不是在笑他,赵严伩握紧拳头,短短的指甲因为用力陷进皮肉,疼痛感伙同刺耳的笑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变得敏感易怒。 这么多年,住在周家,不知看了周保泰多少脸色。周保泰比谁都爱面子,也最知道怎么掉一个人的面子,今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贬低他羞辱他,绝非一时兴起。 他不好,家世不好,学历不好,人也不好,哪样都不好。 这就是周保泰眼里的赵严伩,被打击的久了,赵严伩甚至都已经接受了他样样都不好的说法,连他自己都去认同周保泰了。甘愿做一个整天围在周运身边团团转的伙夫,做一个种地的。 自甘轻贱。 赵严伩抹了把脸,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场合里悄然退场。 呼啸的风声盘旋在高楼大厦间,席卷着每一处无遮无挡的地方,也刮在逆风行走的人的身上。 西装被风吹的走了样,他走到花坛的时候,听到了身后周运的喊声。 “赵严伩!” 赵严伩定住脚步,回头看周运,清晖洒落满地,却不敌路边一盏夜灯,灯光下他看着周运焦急的脸,心头突然冒出两个字:晚了。 “你要去哪?”周运声音被风刮的四散,听上去不大真切。 赵严伩还在看他,视线却已经发散了,去哪,对啊,他能去哪?天大地大,万家灯火,细想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我带你回去吧。”赵严伩表情看上去不大对劲,周运有些担心。 赵严伩没作声,周运上前拽住他的手,深一步浅一步的拉着他,走到了停车场。 归家后赵严伩依旧是一副颓然的样子,周运看在眼里,最终还是开口道:“你别在意了,爸就是那个样子,他习惯那么说话了。” 赵严伩闻言看向周运,往常的黑亮瞳孔黯淡着,像被人抽了魂,空留一个躯壳。 “别生气了。” “我累了。”赵严伩打断周运的话,径自上了楼梯,直至房门反锁,他才垮了肩膀,靠着门板出神。 周运看着他上楼,没有追上去。周运不知道,如果他追上去,后面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第24章 初雪 第24章 初雪 赵严伩早上是被武一泉的电话吵醒的,他昨晚一整宿都没睡,好不容易犯了困,还没睡两个小时,小孩儿的电话就过来了。 “哥,你怎么还没来呀?”武一泉问。 赵严伩还在被窝里,眼睛没睁开,沙哑的嗓音粗粝了些许,懒散道:“几点了?” “快十点了。”武一泉听他声音像是没睡醒,刚准备说不打扰他休息的,下一秒赵严伩自己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拉开窗帘看天气。窗子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静静望去天都是灰的,暗沉的色调笼罩着四面八方,着实算不上一个好天气。 “我等下就到。”他挂断电话,在冷空气下打了个寒颤,冷。 不想耽误今天的工作,他收拾的很快,才拉开门,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周运。周运正在踟蹰,见他开门,目光便寻到了他的眼睛,白眼球上挂了几道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周运正堵在他门口,不移开他还真出不去,赵严伩还在理大衣领子,手上边忙活一边问道:“你怎么没去上班?” 心急着出门,仓促间领子都理不好,周运伸手帮他把折了一半的衣领拉出,冰凉的手指擦过颈部,引得他一激灵。“手怎么那么凉?” 周运收回手,冰凉十指贴着掌心,他在门口站的太久了,过道也有风。冬天的气温总是这么不讲理,说冷就冷了个彻底。 “我要去上班了。”赵严伩从他面前挤了过去,才迈开步子,就被他扯了袖口。细瘦的指头拽着袖口,执拗的拽着像是有话要说。 赵严伩看向他,等他开口。 周运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水煮蛋,塞到他手心,提醒道:“早餐要吃。” 赵严伩握着已经凉了的鸡蛋,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迈开大步就出门了。他走的太快了,所以没看到餐桌上摆着的早餐,再简单不过的小米粥,还有松散歪斜不严实的三明治,因为放的时间久了所以都没热气了。 周运从楼上看他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不见,才垂下眼睫,脸上表情淡淡的。 武一泉给赵严伩打电话是因为每次上播的稿子都是赵严伩给他的,猛地一下赵严伩不来,他就没办法工作了。 赵严伩到的时候武一泉正在仓库搬水果,赵严伩找不着人,给他打了电话才下来。 冬天的水果没有滞销,民以食为天,天冷了不代表人就不吃水果了,不过是换个法子吃。热有热的吃法,冷有冷的吃法,赵严伩只管提供新鲜的货源就好了。 他一下来,武一泉眼睛就亮了,兴冲冲的跑到他跟前问:“哥,准备上播了?” 赵严伩摇头,思忖片刻道:“泉儿,我们今天不播了,休息一天吧。” 武一泉不解,既然不播了,为什么赵严伩还要来,别是被他打扰了吧。“那我们今天干啥?” “我工作,你休息。给你放假。”赵严伩堪堪一笑,脸上疲态未消,说这话的时候都显得勉强。 还有老板工作员工休息拿工资这种好事,武一泉皱了皱眉头,直觉赵严伩心情不佳,大咧咧惯了,便直接问道:“哥,你咋了?” 赵严伩对上他关切的视线,瞳仁儿晃了晃,半天没说话。 仓库门口正对园里那片白杨树,冬日的果园萧条,绿色都在大棚里,室外被寒风覆盖,冷空气砭人肌骨。 赵严伩看着白杨树,对武一泉说道:“我想请个团队,后续会由他们来负责策划,还是你来播,不过可能要按他们的形式来走了。” 武一泉顺着他视线看,没看明白,也没听明白。“哥,我……” “不要多想,还是那份工作,是我有些等不及了,一直被动的等机会,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赵严伩拍拍他肩膀,这句话说出口,好像卸下了肩上的担子,语调都变轻松了,“你就当我缺钱了吧。” 缺钱?武一泉看着西装革履的赵严伩,一下子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人永远都不会嫌钱多。 赵严伩办事雷厉风行的,说请团队就请了,武一泉被一群达人围着,工作氛围没怎么变,就是工作节奏忽的加快了,上个播都要提前背稿子,还要化妆。 关于男孩子为什么要化妆这件事,赵严伩没多说,只让武一泉听策划的。 武一泉表示化妆可以,穿裙子不行。 穿裙子,赵严伩看着工作间衣架上的粉色百褶裙,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了八年前。 他跟周家人提过跟周运分开,周家没人同意,周琪好一番安慰,让他再考虑考虑。 赵严伩当初是被周运给吓着了,在上床这件事上,他倒显得扭捏了,周运上来就要做,他办不到。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短,甚至连怎么日常接触都少之又少,他随周运住进那间房子,两个人就像是房东与房客,再客套不过了。 周保泰第一次跟他翻脸后,话说的很过分,尤其是对涉世未深的他来说,无异于拿冰凌子捅心窝,一连着好些天都没缓过来。连带着对周运也爱搭不理的,周运终于从繁忙的学业中发现了他的异常,那个时候赵严伩还不大会隐藏情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开心。 难得周运有心思,从隔壁专业同学那里讨了棵果树苗,拿回去献宝。 赵严伩收到树苗的那天也是个夏日的傍晚,晚霞绚烂,远处天边铺着一层又一层的金光。 “我向你道歉。”周运把李子树苗塞到他手上,头顶着那一片油画似的天,对他微笑。 赵严伩把树苗种在了院子里,有树苗做赔礼,他决定跟周运和好。 是夜天燥,夜风似有若无的煽动窗玻璃,他的房门被人敲响,甫一拉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的周运,jk制服套在瘦削的身上,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粉红色百褶裙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黑皮鞋上方的白袜遮住脚踝,站的不大自在。 他带了一头长长的假发,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赵严伩好奇的撩开他黑发,见到了一张化着淡妆的脸。周运的眼睛被画圆了,抬眼看他的时候,乌溜溜的眸子像会说话,泛着灵气。 左下颌的胎记被遮瑕遮了大半,又遮不大干净,淡淡的横在下巴上,成了唯一的美中不足。 “你……”赵严伩说话有些磕巴,又不知道说什么,想抬手摸一把他红艳艳的嘴唇看看会不会掉色,却不敢动作。 “喜欢我这样吗?”绵软的嗓音,被周运刻意掐细了。 赵严伩愣住了,说喜欢也不是,说不喜欢也不是,好像怎么说都不大合适。 周运推他进了屋,坐在床尾,并拢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颜色,又道:“你亲亲我。” 空调冷气打得足,赵严伩站在屋里却觉得燥热,他没动,周运重复了一遍,他才弯下腰,双唇盖在那双红艳的嘴唇上,鼻息间还能嗅到一股香味,是口红的香味,浓烈又透着股神秘。 周运顺势躺下,双手抓着赵严伩的领口带他一并倒在床上,被褥深陷,赵严伩被他扯的猝不及防,唇压的更深更重了,交叠的胸腔内心跳加速,血气翻涌。 初吻,赵严伩微微起身时,双唇也沾上了红色,凌乱的染在嘴角,异常明亮的双眸里燃着簇火苗。 原来口红是没有味道的,但是却香的他心悸。 周运圈住他脖颈,仰头在他耳边呢喃,“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馥郁的香味攀爬上他的神经末梢,怀里的人身段不软,双手探到后背还能摸到凸起的肩胛骨,他清楚的知道现在抱着的人不是女生。 “哥。”周运放轻声音唤他。 “你再亲亲我。”周运扬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贴他贴的更近了,温热的肌肤紧挨,嵌进了他的怀抱。 赵严伩像被蛊惑了般,在温香里迷失了自己,凌乱的裙摆和吱呀的床板声,撩人的彻底。 — 初雪来临的那天,天气并不怎么冷,雪花不大,落到地上就要没了。 新请了团队的原因,引到流,折腾这么久,才算是真正起了步。赵严伩拿着小辛给他的统计报表,喜上眉梢。 “太好了!告诉他们再接再厉,下个月开始提成再涨五个点。”赵严伩有些兴奋,小辛传话下去,他手上还攥着那份报表,平静过后给吴落打了个电话。 吴落又是妙接,一接通就开始阴阳怪气,“哟,大老板终于想起我了?” “之前太忙了,晚些时候请你吃饭。”赵严伩笑,吴落才是妥妥的富二代,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闲的慌。 吴落不愿意,一口咬定道:“什么晚些时候,你这人忒没诚意,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吗?你要请你就今天请,今天还初雪呢,我勉强赏脸陪你过。” 怕是你自己想过,赵严伩没戳穿他,应下了,应完以后才说出他打电话的目的,“你那还有律师吗?可以推荐给我吗?” 吴落不闹腾了,纳闷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干嘛?” 赵严伩沉默片刻,说:“这不是之前吃过亏嘛。新请了团队,怕后面出什么事,想请个法务,我心里也有底。” “成,我跟他打声招呼。几点的饭局,我要打扮的帅气一点,说不定今晚还能吊到小0.” “下了班就去找你。” 他电话才挂,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进。” 赵严伩放下手机,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周运,他有些意外。 周运走近他,手伸进怀里,掏了只烤红薯出来,稳稳的放进他手心。烤红薯还热着,赵严伩怔了两秒,再看向周运的时候,就见周运敞着怀,露出里面穿的白色线衣,撩起衣探头,肚皮被烫红了一片。 “刚烤的,我买了就过来了,是蜜薯,你尝尝。”周运放下衣摆,拐冰箱拿罐装可乐,准备冰一冰肚皮。太烫了,烫的他肉疼。 赵严伩见他拿冰可乐往衣服里塞,赶忙拦住,无奈道:“会冻坏的,你过来。” 周运老实过去随他坐到沙发上,赵严伩伸手进去,冰冰凉的指尖找他刚才看到的红痕,贴了上去。周运被他激的浑身僵硬,肌肉紧绷,劲瘦腰腹在他掌下备受煎熬。 “紧张什么?”赵严伩问。 周运眼神乱飘,道:“我没事了,红薯要趁热吃。” 赵严伩弯腰去看他肚皮,没太在意红薯,“等下一起吃。”还红着。 周运嗫嚅着,支支吾吾道:“我买了两张电影票,下了班我们去看电影吧?” 赵严伩起身坐直,忽然想到,他已经有约了。 第25章 台球 第25章 台球 “下次吧,我今天约了朋友。”赵严伩婉拒道,如果是一个月前,周运这么邀请他,他早巴巴去了。 周运闻言一脸茫然的看赵严伩,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前想看电影的不是赵严伩吗?现在他特意空了时间出来,结果居然是被拒绝了? 赵严伩给他剥红薯,皮薄,好剥,剥完自己没吃,先递给周运了。 红薯冒着热气,周运突然间没了胃口,内心一番挣扎后问赵严伩,“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下把赵严伩给问住了,他甚至都能想到吴落骂人的语气,可当周运那双恳求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索性给吴落又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吴落才慢悠悠的接通,嘴里哼着歌,心情大好的问:“老板,您还有什么指示?” 赵严伩被他说的莫名心虚,约好的局,突然要加一个人,按吴落小心眼的性子,一定会发飙,“周运想请你看电影,可以吗?” 吴落口中的哨声停了,赵严伩说的是汉语,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什么意思啊?顿了几秒钟后他才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个赵严伩!真有你的!两边都不得罪是吧!你看我跟周运熟吗?你看周运想跟我一起玩吗?” 早料到是这个反应,他开的扩音,周运也听见了,吴落话音刚落,周运便接道:“我想。” 吴落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心里把赵严伩狠狠问候了几遍,才讪笑道:“周博士请客,我可不能不去。” 垃圾情侣,毁我快乐。我就去,非要去,看是谁给谁添堵。 赵严伩把周运给带上了,他跟周运各有各的朋友圈,除了周家人,彼此朋友没有一个认识的。今天之前,周运是没有见过吴落的,吴落也只在照片上见过周运。 地点约在了商场,早订好的位置,要先吃饭。 吴落先到的,他今天收拾的很周正,没穿骚包的低领和紧身衣,给面子的穿了身中规中矩的休闲装。等人的时候看了眼手机,肩头就被拍了,他抬头,看见了赵严伩。 周运跟在赵严伩身后,对吴落笑的客套,皮笑肉不笑的。 吴落多看了周运两眼,心说原来这人不上相,嘀咕完才开始自我介绍,“周博士,久仰大名,我叫吴落,你叫我名字就成了。” “行了,瞎客气什么,先去吃饭吧。”赵严伩叫他一块儿走,周运还跟在右侧,三人并排走。 周运话少,吴落自来熟惯了,只管自说自话,“看完电影打桌球去吧,好久没摸杆了,手痒。” 赵严伩点头,他也好久没玩了。没人问周运会不会,周运也没表态,横竖是他跟出来的,总不能扫大家的兴。 吃的苏菜,桌上一直是吴落在讲,讲天气讲吃喝玩乐讲八卦,愣是不让人插嘴。 “歇会儿吧你。”赵严伩给他倒酒,白酒,度数不高,没给周运倒。 周运默默吃着跟前的菜,听吴落侃大山。 “来年开春,那山上瀑布水可不小了,我得去。”吴落暗示赵严伩,去看瀑布。 赵严伩失笑,这人是真不死心,“那我求你带我一块儿去吧,我也想登高山观瀑布。” 吴落冲他吹口哨,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周运咬着筷子,在算开春时候他的课题,如果不忙应该也能抽出时间。 吃完饭就要去赶场子看电影,周运订的是海外动作大片,直接包了场,三个大男人坐影厅正中的位置,捧着两桶爆米花。 电影开场,影厅暗下来,吴落视线投在大荧幕上,赵严伩却有些走神,用眼角余光瞟着寡言的周运。这是他跟周运第一次一起看电影,完全没有他想象中该有的氛围,什么氛围呢,情人间该有的暧昧氛围吗? 明暗交杂的光影映在周运侧脸,赵严伩耷拉下眼皮,周运突然看过来,3d镜片挡着,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周运先探的手,小指勾上他小指,温凉的像块儿玉,勾住后就没再动作了。 吴落一门心思扑在电影上,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直至影片结束,他才意犹未尽道:“又要等下一部。” “不要个三年五载还真出不来。”赵严伩也跟着叹气,这就是影迷甜蜜的痛苦,只要活得久,就没有什么是等不到的。 “他好帅。”吴落说起主角,大有把人吹上天的架势。 一旁周运突然开口了,“这个影片逻辑不好,也太英雄主义,主角……唔。”赵严伩一把捂上他的嘴,冲吴落使眼色,要他别计较。 吴落走前头去了,赵严伩才侧头对周运耳语,“那是他最喜欢的英雄,不允许别人在他跟前说任何不是,很较真。” 热气呵在耳边,周运心不在焉的点头,没大听赵严伩讲了什么话。 到台球室已经快十一点了,里面人不见少,吴落脱了外套就上桌了,叫赵严伩一块儿玩一局。这会儿赵严伩才想起来问周运,“会玩吗?” “我可以学。”周运没接触过,但是想来应该不难,所以可以学。 赵严伩对吴落摇头,道:“你跟别人拼一桌,我带带他。”吴落一摆手,很随意。 找了角落里的空桌,脱去碍事的外套,赵严伩站在周运身后,直接上了手。“身子要俯下去。”说罢压着周运俯身,前胸贴上了后背,隔着单薄的线衣,体温交杂。 赵严伩教的认真,周运听的却不是那么回事了,手把手全包的姿态,让他被赵严伩笼罩了个彻底,耳边醇厚的嗓音掷响,却叫他怎么都集中不了精力。震动的胸腔引导着无数细密的电流在他体内呼啸而过,发酥,发麻,掠去了他全部的思考能力,只能凭本能被赵严伩牵引,打出毫无灵魂的一击。 “专心一点。”赵严伩提醒道。 “哦。”周运目光发直,有些空洞。 “按我教你的,你自己试一下。”赵严伩起身,周运突然道:“能不能再教我一次?” 赵严伩狐疑的看他,就知道这人刚才没认真听,现在开小差,被他给抓到了。 “俯身,腕肘。”赵严伩纠正他的手肘位置。 周运随他摆弄,全身上下的感官动用来感受身后的男人了,赵严伩正贴着他……“唔。”周运闷哼一声。 他不对劲了。 “怎么了?”赵严伩扭头,只见周运通红的脸,水光潋滟的眸子晃动着一池春水,大有外溢之势。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不知羞耻,周运轻抿着唇,眼中一片雾气。 赵严伩了然,周围还有人来回走动,周运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活不肯抬头。 “去卫生间吧。”赵严伩哄他。 “它自己会下去的。”周运声音闷闷的,面皮都要熟透了。 吴落赢得很漂亮,刚准备找赵严伩显摆,视线寻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找不见人了。 踏马的!辣鸡情侣!这是扔下他先跑了吧,缺德! 第26章 协议 第26章 协议 雪落了几场,都没见到鹅毛大雪,气温已经到了零下,马上要腊月了,赵严伩接到了赵严玉的电话。 “哥,你今年都还没回,山里雪下大了,路不好走,爸让我跟你说一声,开春化完冰以后你再回。” 赵严伩这时才想起来他忘记回家了,往年都是下雪之前回,今年忙着果园的事,忘记了。 “我知道了,家里最近还好吧?” 赵严玉裹了裹围巾,顶着风雪道:“都挺好,妈最近头不疼了,能下床干点活,爸腿还是老毛病,也不碍事。弟说要打寒假工,过年不回了。” 天寒地冻的,赵严伩看着窗外,轻声道:“你呢?上次给你打的钱还够用吗?” “够啦,哥,你自己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你可多穿衣服。下周你都要过三十岁的生日了,我们都不在你身边,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赵严玉哆嗦着,泠冽的风刮的人心窝凉,站久了牙齿都要打颤。 不知道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赵严玉这么一提,赵严伩才恍惚记起,他要三十了。而立之年。 “谢谢。” “不跟你说了,外面好冷,我回家啦。”顶不住严寒,赵严玉挂断了电话,他们家人很少通电话,有事才打,说完就挂,怕电话打多了家里人担心。 赵严伩经她提醒,动了过生日的念头,也不是图那个仪式,只是感慨时光流逝,转眼间他跟周运在一起都要十年了。借此庆祝他生日,也纪念他们在一起十周年。 果园生意红火,线上线下同步的销售让这个季度销售额翻了几番,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似乎做对了。 赵严伩想明年扩建,租地皮,扩宽渠道,先做品牌,后面再说。一个人能力总是有限的,他要先给别人看到他的可能性,才好拉别人入伙,有了合伙人,他才能施展手脚。 以前没想着这么累,钱能慢慢攒,后来才发现他还是天真,有钱才能拥有话语权,他比谁都迫切的想要赚大钱。 周运闲了段时间后终于开始忙活了,他俩经常是各忙各的,日子又回到了以前的节奏。 雨雪过后天气放晴,难得的好天气,赵严伩抽时间想约周运,虽说是同居,真忙起来可能就打不上照面了。赵严伩有两天没见着周运了,上次见他还是前天早晨,当时都急着上班,没来得及说。 这事总不至于留便签贴吧。 周运加班,赵严伩见不着人,明天就要过生日了,他想了想,还是得打电话。 冬夜天黑的早,冷空气肆虐,好在有暖气,室内很是暖和。 赵严伩拨号后,听筒里传来机械提示音:“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 赵严伩难以置信的看向手机屏幕,反复确认他没有拨错号码,再打过去的时候,仍是机械女声的提示。 墙壁时钟滴答的走,九点一刻,周运到家。 一楼灯火通明,赵严伩坐在沙发上,时间久了,笔挺的腰身在暖洋洋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周运见着他,道了句:“我回来了。” 赵严伩没看他,而是又拨了一遍号码,扬声器开启,机械声音响在静谧的室内,像重锤敲击冰面,发出裂变的声响。 “你是不是换手机号码了?”赵严伩起身,紧绷的面部线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带着股煞气,森然。 周运被他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前些天是换手机号码了,之前的号码也被注销了。 “换了。” 赵严伩紧盯着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周运,努力克制后的声线发紧,听上去干巴巴的,“什么时候换的。” 周运凝眉,算了一下,“五天前。” 一周了。赵严伩垂在裤缝间的手不自觉攥紧,泛起青筋的手背还在颤,用尽了全力才压下的怒火,在看见周运一脸无辜的神情后彻底炸开了锅。 “周运,你是不是觉得换手机号没什么?所以不必跟我说。” 周运被他神情吓到了,当即摇头,掏手机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他还在给赵严伩看,通讯录里躺着赵严伩的名字,只不过没播过号而已。 赵严伩移开眼,再看向周运,目光如炬,黑亮瞳孔淬着恨,恼怒道:“你是真能忘!” 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怎么就没记住,周运就是这号人,有时间有心思了能把人捧到天上,没时间没心思了就把人抛到九霄云外,极端的利己主义。 “我前几天手机被人偷了,老出这种事,我妈让我换个手机号。这段时间太忙了,没顾上跟你说。”周运小声解释,蒋英找大师算了,说那个手机号跟他犯冲,就给换了。换手机号也是蒋英陪同的,他没太上心,当时没想那么多,跟赵严伩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就没第一时间跟他讲。这事情就是,当时没做,再眨眼就记不得了。 “我今天要是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说?”赵严伩看着周运,无力感铺天盖地的袭来,愤怒过后的失望像潮水般要把他淹没,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周运启唇欲解释,赵严伩突然抹了把脸,不等他的回答了。 “周运,你听清楚,我生气,不是因为手机,你也不要拿你不爱看手机这件事敷衍我,我生气是因为你处理事情的态度,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 “你换手机号没想着告诉我,因为你压根就想不起来我。” “你买车也没告诉过我,因为你觉得与我无关,不必知会我。” “你建车库也没跟我讲过,因为房产证上写着你的名字,这是你的房子,你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挖掉我的李子树!” “周运,你做什么都没想到过我,你只会在我生气的时候出来哄我,等我不气了,你就又旧态复萌。我是什么,周运你敢说我在你心里什么地位吗?我现在问你你根本就答不出,因为你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赵严伩没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道:“我是你们家掏钱买来陪你每周六上床的伙夫。” “我讨厌你爸,因为他总能找到我那仅有的自尊,然后狠狠践踏。他用一百五十万,买了我十年的光阴,日复一日的打压我贬低我,要我放下满腔抱负心甘情愿的围着你转。” “我是甘愿围着你转,因为我期盼着有一天你能回头看看我,周运,我是要你回头看看我,不是要你转头把我忘个干净,等到用着我了,再回来找我。” 他的音量在降低,越说越乏力,说到最后变成了对血淋淋的现实最深刻的无奈。 “蒋鸣骋婚内出轨,周保泰一句话没说,我扪心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你们周家的事,就因为十年前为了一百五十万低了头,就要被你们周家一个两个轮流欺负。我身后要是站了蒋家那样的背景,你们还会这么对我吗?” 周运张口,赵严伩摇了摇头,失落道:“周保泰那么羞辱我,我都还想着要跟你在一起,可你呢,你就任他羞辱我,然后你再来作践我。” “我也不好,我跟着你一起作践我自己。我们分开吧,我不想再继续了。” 周运上前握住他的手,焦急道:“不是这样的,我没忽视你,你不要说这种话。” 赵严伩拿下他的手,从电视柜下翻了一张协议出来,递给他,沉声道:“签了吧,我会还你们三百万,你把欠条给我,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周运满脸愕然的看向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纸,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有条有理的像是蓄谋已久,他惶惑的问:“你早就准备了?” “不早,只是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时间。”赵严伩垂了头,面容疲惫,协议是他找律师拟的,从拟好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以为要过很久才能用上……或是压根就用不上。他还在指责周运,明明他自己也是一个遇事就爱逃避的人。 周运一把撕碎了协议,愤恨的砸到他身上,骂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签的。” 赵严伩皱了皱眉,淡漠道:“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 周运眼前氤氲了一片水汽,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平光镜还戴在鼻梁上没摘,赵严伩太气人了,早就想离开他了,不过是借他换手机号为由,把错全推给他罢了。 他咬紧牙关,瘦削的指骨攥着,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怒气腾腾地,急赤白脸的梗着脖子,心一横道:“想离婚,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说罢便横陈到了地上。 赵严伩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样胡搅蛮缠的周运,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起来。” 周运摘下眼镜,抹了抹湿润的眼眶,眼睫上还凝挂着小水珠,哽咽道:“我不起。” 赵严伩眯了眯眼,当真从他身上跨过去了,周运一愣,赵严伩这是要走,他爬起来的时候赵严伩已经站到门口了。 隆冬天,他连外套都没穿,拉开的房门刮过阵阵冷风,他屹立着,在寒风中的嗓音听上去冷冷地,“你不签,我会找周保泰签。” 赵严伩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门了,徒留周运呆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是说到做到的,今天还是他的生日,赵严伩先去了周家老宅,他去之前给周运周琪发了信息,要他们回来。 出了太阳暖洋洋的天,冬日和煦。 周家人都在,赵严伩身后还跟着律师,他把协议给到周保泰,周保泰还没来得及挖苦他,就被手上的文件给搞的瞠目结舌了。 “你搞什么东西?”周保泰嫌恶的把协议一丢,眼神瞟向沉默的周运,很是不解。 “陈律,你说吧。”赵严伩退后一步,给陈律师挪了位置。 “周先生,赵先生十年前借了你们一百五十万,如今物价飞涨,我们考虑到这些,拟定的条款是您签字后,立即还款三百万。如果您对价款有疑惑,也可以请专业人士,同我核对。” 周保泰同周琪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赵严伩是认真的。 “赵严伩,你又闹什么幺蛾子?”周保泰开口,架势刚摆足,就被蒋英拦下了接下来的话。 “幺,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蒋英问。 “周先生,协议签字即生效,不要浪费双方的时间了。”陈律师打断了接下来的谈话走向,赵严伩跟他说过,周家一定会有人出来和稀泥,这个时候就要他出场打断。 赵严伩递了协议后就没再说话。 周琪正准备说话,周运猛地拿起协议,埋头签了字。 赵严伩一直在看周运,如今周运毫不犹豫的签字,他心里倒划过一丝苦楚,解脱了。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他认识周运之前的那段时光好像不存在一样。剩下的路就要他自己去走了。 陈律师拿过协议,突然脸色一僵,递给赵严伩看,只见纸上赫然写着力透纸背的三个字:你、做、梦、 第27章 事故 第27章 事故 赵严伩住到了果园,吴落叫他过去一起住,他拒绝了。 “你果园挺偏的,起居不大方便。”吴落还在叫他,吴落是自己住的,复式三间房,住他俩足够了。 “马上过年了,今年我想自己过。”赵严伩还是拒绝了,周运没签字,他心里不踏实,怕周运闹出什么来,把吴落再牵扯进去,没必要。 吴落见劝他不动,也就放弃了,转头就开始八卦,“周博士真没签字啊?” 赵严伩摇头。 “他这是要跟你纠缠不清啊。”吴落摸下巴,心里想周运不签字的原因,“你这招也够狠的,不动声色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吴落话没说对,距离他跟周家撕破脸皮已经过去两周了,周运并没有联系过他,两人也没见过面。赵严伩想周运当时没签字可能确实是因为他突然发作,周运需要时间反应,说不定过段时间周运想开了,就会在协议上签字了。并没有要跟他纠缠不清的意思。 “你真决定好了?”吴落又问,他没跟谁维持过这么长时间的感情,这十年,真要断,要么是断的干干净净,要么是藕断丝连死灰复燃。依他对赵严伩的了解…… 怕是真要断干净了。 “嗯。” 赵严伩也想过挺多的,无论哪种情况他都有预料到。人非草木,毕竟跟周运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分开前脑子里都是他的百般不好,分开后又会私心作祟念他的好。 可跟人过日子,哪能只看好坏,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人硬凑一块儿到最后弄个两败俱伤,何必呢。人只有一辈子的时间,这辈子不抓紧了,难道要求神拜佛的去祈求下辈子过好日子吗? 年关周运忙着梳理总结之前的课业,手头新课业也搁置了等来年再做,他忙是实打实的忙,该加的班一天不落。周保泰也忙,忙着应酬,应酬完还要叫周运,并特意叮嘱周运来之前拾掇拾掇,别给他掉面儿。 周运拒绝过好几回,周保泰没见消停,不知道什么局非要他去。推不脱,只得按周保泰的叮嘱,来了。 一来人就傻眼了,偌大的包厢,只那一桌坐了人,周家围了半桌,蒋英跟周琪都在,圆桌的另一半也坐了一家子,各个珠光宝气的,阵仗不小。 “衍泽,快来。”周保泰朝他招手。 周运硬着头皮过去,坐到周保泰给他留的位置,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坐的女孩子了。不是没见过这个场面,他冷着脸起身,被周保泰一声呵斥,又坐了下来。 “坐下。” 周运不情不愿的重新坐下,朝周琪投去求助的目光,周琪脸色不大好看,只是摇头,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相亲局,十年前周保泰就整过这么一出。周保泰不相信他是天生的同性恋,非要他跟人姑娘试试,那时的周运正叛逆,不相姑娘,一头钻进了酒吧,次次都被周琪薅着领子薅出来。 周运从小到大都听话,唯一一次因为性向跟周保泰闹的不可开交,周琪从中斡旋,最终给他找来了赵严伩,周运才没继续闹。如今赵严伩一走,周保泰就又开始了。 “娇娇,这是你衍泽哥,比你大四岁,你叫哥就行。”周保泰冲刘娇娇介绍。 刘家父母脸上盛着笑,像是对周运很满意,刘娇娇热情的叫道:“衍泽哥。” 周运点了点头,面色铁青。 席上年轻人话少,全由长辈说了,周保泰笑盈盈的,周琪倒没怎么笑,瘫着一张脸看她爸应酬。刘家是做酒店生意的,算小资,跟周家没差到哪去,配周运也算门当户对,就跟她和蒋鸣骋一样的门当户对。 近尾声,周保泰提议让周运带着刘娇娇出去逛逛,他们跟刘家父母刚好去看演出,算是要撮合他们。 周琪也跟着走了,留周运跟刘娇娇一道。大冷的天,女孩子还穿着裙子,冻得发抖,偏周运挑在十字路口,迎着畅通无阻的寒风,直言说:“别被我爸骗了,我不喜欢女生。” 刘娇娇眼睛瞪大,一时忘了发抖。 “我送你回去吧,回去之后还要麻烦你跟你爸妈说我们不合适。” “哦哦哦。”听罢他的话,刘娇娇没再顾及形象,挺立的脖颈缩了回去,蜷缩着道:“我会跟我爸妈说的。” 周运把人送回去以后没回家,而是回了老宅,等周保泰。 这厢周保泰才回到家,就收到刘家父母的消息,说俩孩子不合适,可以做朋友。 黄了,一定是被周运搅黄了,周保泰看着眼前的不孝子,抬高音量问:“你是不是跟娇娇说什么了?” “说了,说我是同性恋,对异性硬不起来。”周运手上还捧着茶,话音刚落,就被暴怒的周保泰一把挥开了茶杯,玻璃四碎在地板上,哗啦的声响让上楼的蒋英停下脚步,重又拐了回来。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你都没跟人家姑娘处,你就胡扯!”周保泰额上青筋暴起,真是生气了,脸红脖子粗的开始骂,“没出息的东西!” 蒋英叹了口气,拉住周保泰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保泰挥开她的手,直指周运道:“你就不让人省心,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么跟娇娇道歉,要么继续相别的女生。我还不信你就非喜欢男人!” 周运‘唰’的站起,接道:“随你信不信。” 还敢顶嘴,盛怒之下的周保泰戳着他胸膛,一下比一下用力道:“周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听你这句话的?” “你想要后,把小宝抱过来,让小宝姓周就好了。” 周保泰更气了,“鬼迷心窍,男人有什么好?赵严伩跟你这么多年,不还是说分开就分开了,你就是不听我的话……” 话说到这儿,周运突然抬头了,打断他的话,漠然道:“我还要怎么听你的话?听你的话不走艺术那条道,听你的话读到博士然后继续攻读,听你的话年年拿第一回 来让你逢年过节吹嘘炫耀,听你的话不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听你的话争分夺秒的学习不做任何浪费时间的事。到了我自己的生活我还要听你的话,我喜欢男的女的你都要管,非要事事顺着你才是听你的话,你怎么不去养条狗?” 周保泰倒吸一口凉气,连蒋英都要听不下去了,周运还在继续说: “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真正的天才有多少?你算过百分比吗?我不是天才我没有天赋你知不知道?我学不会的时候你只会嫌我不够努力,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努力就会有回报吗?我很讨厌学习你知不知道,我受够了,烦死了。” “你自己成不了龙,就别望子成龙。你要面子,你自己挣去。” ‘啪’的一巴掌,周运被周保泰打的偏了头,蒋英拦都没拦住,那响亮的一声,带着周保泰的怒和恨,打破了周运的嘴角。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周保泰大喘气,险些站不稳。 蒋英心疼的摸着周运的脸,要他别说了。 周运扯着嘴角,一连好些天都没发泄的情绪在此刻泄了洪,“爸,这么多年,你一直针对赵严伩,不就是因为对我不满吗。你恨我恼我是个同性恋丢你面子,让你被人戳脊梁骨,你看不惯他,不就是厌恶身为同性恋的我吗。” 笃定的语气,让周保泰半边身子都僵住了,周运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的可怕。 “你真接受不了,不如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你说什么呢!三十岁的人了,动辄就要断绝父子关系,幺,你爸做这些事的出发点不是为你吗?父母没欠你什么,不要这么跟你爸说话。”蒋英劝他,周保泰年纪大了,经不住他这么激。 周运凝望着蒋英,下垂的视线透着浓浓的委屈,一言不发,只这么深深的看着她。 “好啊,你还敢威胁我,要滚就赶紧滚,再别进我周家的门。” 周运瞥他一眼,当真道:“滚就滚。” 快步疾行的出了门,蒋英跟都跟不上他,回来又对着周保泰那张怒气冲冲的脸,着实是头疼。 凌晨三点,赵严伩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右眼皮狂跳不止,寒夜漫漫,再难入睡。 市中心医院里,手术室灯亮着,周保泰跟蒋英焦急的等在门外,周琪急匆匆的赶来,问:“周运怎么了?” 周保泰没说话,蒋英叹息道:“你弟跟你爸吵架了,回去路上出车祸,对方酒驾,撞上他了。” 周琪看着周保泰,不用他说,猜都能猜到俩人是因为什么吵架,“撞到哪了?” 蒋英看着手术室外亮起的时间,不由得揪心,“不知道,腹部出血,医生还没说。” 周琪没说话,周保泰在一旁佝偻着身躯,好像在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手术直到上午才结束,医生一出来,周琪就站起来问:“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宽慰道:“没事,送来的及时,没伤着重要器官,慢慢调养就好了。”在场人均是舒了口气,提起的心也放了回去。 周琪让两老先回去休息,毕竟苦守了一夜。 周运醒的晚,他一醒来,周琪便凑上去问:“渴不渴?” 周运虚弱着说:“那个人,闯红灯。” 第28章 新年 第28章 新年 周琪握着棉棒的手一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刚下手术台的人说的第一句话。“行了,我让蒋鸣骋处理去了。” 周运苍白着一张脸,双唇因为缺水,泛着惨白,颤抖着又说:“为什么倒霉事都让我遇上了。”周琪刚准备劝,就听周运补充了句,“他妈的。” ……周琪再度把棉棒蘸水,轻沾他嘴巴,开导道:“都过去了,好好养伤,不要想那么多。” “我要赵严伩。”周运转头,死气沉沉的眸子看向周琪,麻药劲儿在渐渐过去,腹部疼的他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周琪懒得搭理他。 “姐姐。”周运叫她。 “欠你的!讨债鬼。”周琪给他掖好被角,起身出去了,先给周保泰和蒋英报了平安,然后才给赵严伩打的电话,能打通,不过一直没人接。 赵严伩正跟武一泉吃饭,武老头也在,三个人一条狗,在大排档涮毛肚。 腊月二十他们就放假了,武一泉喊着他一起吃饭,武家就在菜市场对面,离果园也就几公里的距离,近的很。他们吃饭的大排档就在菜市场隔壁,热闹非凡。 “你比我上次见你要精神。”武老头嘬着烟,透过缭绕的雾气看赵严伩。 赵严伩笑笑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震的他羽绒服拉链都在颤。小光又长大了些,蹲在武老头脚旁,馋了就冲武老头嗷呜的哼唧。 赵严伩掏出手机看了眼,未接来电和信息全部来自周琪: 周运出车祸了,在医院,想见你。 市医院六楼。 赵严伩敛眸,扫过那两行字,攥着手机的指头缓缓收紧,直到骨节发疼,才把手机又揣了回去,若无其事的夹菜。 武一泉眼尖的瞧见他神情,问说:“哥,你有事要忙?” 锅里的毛肚还在翻滚,沸了又沸,也没人管。 “没有。”赵严伩给小光夹涮过清水的肉,白狗容易脏,不用小光上播以后,它在菜市场跑两圈儿,看上去就不新了。 就是单纯的吃顿饭,吃完饭老头遛狗消食,武一泉站在赵严伩跟前,腼腆道:“哥,谢谢你。” 赵严伩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头,非工作日头发也没打理,额发顺下来,浓眉半掩,留一双明灿灿的眼睛在外头,看上去小了几岁,也更容易亲近了。 “客气了。”赵严伩拍拍他的肩,鼓励说:“来年也一起加油吧。” 武一泉坚定的点头。 散场后正值下午,赵严伩去了趟超市,把要囤的货提前买了。以往都是跟着周运在周家过年,今年开始再也不用去了。 他回果园的时候看到了大门口停着的车,是周琪的。 周琪过来没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而是直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去一趟医院吧。” “我没时间。”赵严伩没准备去看周运,周琪能说周运想见他,那就是说明周运人已经醒了,既然醒了,那就用不着他去看。 周琪显然没想到赵严伩会这么绝情,“他出车祸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醒来就嚷着要见你,就算分开了,也还是能做朋友的吧,这么多年的情份,去看他一眼过分吗?” 赵严伩摇头,“不过分,我就是不想去。” 周琪一时语塞,话说到这份上,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赵严伩是什么意思。 “去见他一面吧,让他死心也行。”周琪做了让步,周运没那么好应付,见不到赵严伩,不知道又要怎么闹。 “缺保姆找家政公司。” 周琪呆住了,赵严伩扭头走的果断,她像是头一天认识赵严伩一样,开了眼。 周琪把赵严伩的原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周运,周运躺在病床上猛皱眉,肚子又是一阵钝痛。 “人家是不吃回头草了,我劝你也朝前看。”周琪说他。 周运疼的眼前一黑,好一阵才缓过来劲儿,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巴巴道:“一定是你又凶他了,所以他才不来的。要是我去说,他一定来。” “哎?”周琪念着他大病未愈,忍住了巴掌。 “我想见他。”周运叹了口气,以前感冒发烧,赵严伩恨不得替他生病,现在他肚子上开了那么大一个豁口,赵严伩却连来都不肯来看他一眼了。 周琪缄默着,感情的事,她自己都处理不好,更别说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姐,我醒到现在,爸都没来看我一眼,他要是真准备跟我断绝关系,”周运顿了顿,周琪看他,准备哄说爸明天就来,周运继续道:“你能不能把咱家户口本偷出来,我把我那页撕掉,我要跟赵严伩一个户口本。” 他说话声音不小,那么安静的病房,微启的房门口拉开,根本就不隔音。周保泰扶着门把手,被周运的话当头一棒,良久都没动作,后才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周运,你真是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啊你。”周琪指尖戳他额头,“我看你是脑子也被撞了。” 周运躲不开,被戳的额心泛红,仍坚持道:“我跟他一个户口本,他就是户主,以后你们谁也不能再说他半句。” 周琪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有些失语,他好像根本没想过,赵严伩万一没准备回头呢? 小年过后就是除夕,赵严伩没回老家是因为赵严玉之前那通电话,山里条件差,路不好走,尤其是到了下雨下雪天,泥泞不堪。说了不回,临时突然回他爸一定会起疑,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才自己一个人过。 他也没亏待自己,年货备了不少,耳边没了数落,想来还更自在了。 大年三十那天,郊区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的从夜间开始就没断过,黑沉沉的天幕被绚烂夺目的烟花映得格外热闹。 赵严伩站在房门口仰头看天,手上还夹着莫合烟,抽的有点凶。 手机一直在响,来自四面八方朋友的祝福,平常联系的不联系的都送上了问候。吴落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赵老板,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你也是。” “真够简洁,我等下要跟他们打麻将,就不卡点跟你打电话了,走完亲戚我再找你玩儿。” 赵严伩‘嗯’了一声,短暂的喧嚣后一切又归于平静,屋里电视还在放春晚,他不大爱看,开着是因为有说话的声音,才显得这里没那么空寂。 周琪那日来过以后就没再找过他了,周运也没联系过他。 日子是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十二点整,齐聚的烟花争相绽放,响彻天际,最是热闹的时刻。赵严伩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打来的,他盯着那一连串689的号码,鬼使神差的接了。 软乎的一嗓子,还夹杂着喘气的声音,偷偷摸摸地说:“老公,新年快乐。” 第29章 爬山 第29章 爬山 赵严伩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早该想到是谁的电话,他连接都不应该接的。 周运躲在被窝里,话只说了一句,就被人挂断电话了,不死心的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他还在卧床养伤,下不了床,没办法去找赵严伩,赵严伩也不来看他,大过年的连个面都没见上。 该走亲戚的,因为他有伤,倒成了所有亲戚来看他。大过年的,周运被蒋英套上一件红色毛衣,养伤养的人下巴都没那么尖了,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接受七大姑八大姨的围观。 …… 赵严伩闲来无事会在线上跟吴落一起斗地主,刚组好局,手机上传来一连串的消息和照片,划走的时候不小心点进去,就看到了周运给他发的照片。白皙肚皮上一条丑陋的伤疤,像蜈蚣一样爬在那里,单看局部照片就叫人心惊。 他跟周运上条聊天记录还是两个月前的,扎眼的日期提示,让他心渐冷了几分。 周运:肚子好疼 赵严伩没搭理他,周运还在继续发: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伤口太长了,可能会留下一点,赵严伩想。 周运:我都没办法下床,好想你,想见你。 看到这里,赵严伩就没再看了,分都分开了,周运怎么样也跟他没关系了,这种话谁都能说,周运的手段他算见识过了,想把他哄回去,故技重施罢了。 同样的错误,要犯过多少次才能长记性,赵严伩已经记不清了。这次他比谁都清醒,断不要再回头了。 偷懒的时光总是过的快,连元宵节的尾巴都来不及抓住,就又要开始上班了。 新年新气象,再扎进人堆里,赵严伩发现大家都吃胖了些,武一泉甚至还窜了个,都快到他鼻梁了。 刚开工节奏还没那么快,一群人说着家里长家里短的八卦,赵严伩偶尔会被拉上,无奈的听上几句。 冰雪消融,气温回升,趁着不忙,赵严伩叫吴落,准备准备去爬山。 没跑太远,就近去了临市,这个时候爬山的人少,他们自驾游去的,赵严伩开车,吴落坐在副驾上,后面还跟了他一朋友,叫樊平。 樊平没吴落那么自来熟,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头,吴落叫到他了,他才会说上两句。 “去岸上住一天吧,晚上还能看个灯光秀。”吴落提议,人少,不用提前订民宿,他们的时间很活。 “可以。”赵严伩道,“我看他们的攻略了,灯光秀确实值得看。” 大清早出发的,高速路上没堵车,到的也挺快的,三个人吃了早午餐,才去临时订的民宿放行李,买了票准备先去爬山。 山顶有雾,云雾缭绕的,远在山脚下就能望见那浮动的薄纱般的雾气,笼罩在一片苍翠之间,连绵若仙境。 “要坐索道吗?”赵严伩问。 吴落撸了把头发,利索道:“坐什么索道,爬山可不兴偷懒,是吧樊平?” 樊平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说爬就去爬了,山上修了阶梯,走起来不碍事,才开始吴落还能跟赵严伩扯皮吹牛,偶尔停下来拍个照。 “哎你…”吴落说话突然扭捏了,惹得赵严伩回头看他,“觉得樊平怎么样啊?”他话说的小声,樊平走在前头,没留意他俩的交谈,赵严伩这才明白吴落为什么要带个朋友出来了。 “你真操心,吴比特。”赵严伩说他,“他挺好的,我还不想谈朋友,你省省心,自己先定下来吧。” “嗨?我这说你呢,你又拐过头说我,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你。”吴落瞪他。 赵严伩冲他挑眉,眼神不言而喻。 “我真的多管闲事。”吴落自言自语,一边又去前头追樊平去了。 山风还凉,不冷硬,裹挟着满山植物的气息,迎面而来。叶子绿了,焕发着满山的生机,盎然一片。 赵严伩没走那么快,一双眼还没看过来,就见吴落又拐了回来,一副震惊的模样,神叨叨的说:“你一定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我跟樊平先走一步,山顶等你,兄弟。” 说罢先走了,他大惊小怪惯了,赵严伩没当回事,拐过弯继续前行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石阶上坐着周运,他戴着口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头,双膝并拢看上去小小的一团,不言不语的望着远山。见他来了才缓缓站起,目光直直的看向他,有喜有惊。 太久没见了,赵严伩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一时走了神。 “等了好久,还以为遇不上你了。”周运摸摸口罩,慢步走到他跟前。 赵严伩点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我跟你一起走吧?不过我肚子还有点疼,不能走太快。”周运小声嘀咕,赵严伩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冷淡。 “各走各的吧。”赵严伩说,山上雾被风吹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淡淡金光,风景独美。 周运脸一皱,口罩挡着,只能看到他困顿的眼睛,雾蒙蒙的。 “我走不动了。”周运去牵他的手,还没碰上,就被赵严伩躲开了。 “那就等你能走动再走。”赵严伩后退一步,眉眼间的疏离任谁都看得出,他就是再不想跟周运有任何牵扯了。 周运摘下口罩,脸上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他捂着肚子退回到台阶上,水盈盈的眸子泛着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来。 赵严伩不动声色的看他,周运以前写不出论文就是这个样子的,又气又恼又不肯放弃,非要把自己急哭才算本事。 “我帮你叫景区工作人员吧。”赵严伩开口,周运身体抱恙,他能看得出来,怕人真出什么事,不管不行。 周运借机拉住他手腕,攥地死死地,嘴上说话又是软绵绵的,“那你等等我,我等下就能跟你一起走了。” 赵严伩掰他的手,才动了一下,周运就小声哼了出来,好像是被人打了肚子似的,腰弯的像虾米。 真能装,赵严伩不动作了,周运便小心翼翼的拉他的手,直到两人距离近了,周运仰起头,冰凉的唇贴上他手腕,轻轻柔柔的吻。 赵严伩不自在的收回手,抬脚准备走,周运猛地站起,这下是真的扯到伤口,一个趔趄栽到他怀里,抱作了一团。 赵严伩有力的手扶着他腕肘,刚才周运险些跌倒吓了他一跳,把人扶稳了准备推开的,才发现推不动了。周运正牢牢抱着他,轻声道:“别推我肚子,等下要豁口了。” 谁推你肚子了?? “哥,我好想你。”周运埋头在他颈窝,留恋的蹭了蹭,一头细软的发乱糟糟的,扎在赵严伩脖子上,痒痒的。 “周运,别再缠着我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赵严伩推他额头,周运还死贴着他不松手。 “风太大了。”周运从他怀里抬头,眼圈儿泛着红,倔着没哭,认死理道:“我喜欢你行不行?” “不行,因为我烦了。” 过于冰冷的一句话,以至于赵严伩走开了,周运都没顾上拦。 吴落跟樊平在山顶看到赵严伩一个人上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就你自己?” 赵严伩点头。 “你把他丢到半山腰了?”吴落嘟囔道,“我看他好像不舒服来着。” “我叫了景区工作人员。”赵严伩丢下这句话,朝山顶的庙宇走去了。 “他俩是一对?”樊平好奇的问。 吴落摸摸下巴,啧声道:“冤家吧。” 第30章 公司 第30章 公司 天光大好,薄雾退去,山群起伏跌宕,这一带山不雄不险,极目远眺也有几分秀丽。 赵严伩自上来后就只有一个表情,诚然,周运扰了他赏景的雅致,连他自己都觉得他抛下周运离去做的有些过了,最起码应该等工作人员到了之后他再走的。可又一想,他并不欠周运的。 这一出闹得他没什么心思赏景了,好不容易登顶,吴落举相机的手就没放下来过,樊平突然坐到他旁边,开口道:“这山有一个传说,说当年有个书生屡试不第,后来来等了一次顶,结果高中了。” 赵严伩静静听他讲。 “出来玩,就是要把烦心事抛到脑后的,不如多看看,多了解了解,开心一点。”樊平说完起身走了,被吴落拉着去拍照了,徒留赵严伩一人坐在原地,思索他刚说的话。 在顶峰歇足脚,下山时候走了索道,一路直下,三人有说有笑的。 下午时间还来得及,吴落又嚷着去看瀑布,也是精力旺盛。冰开化雪一融,从遥远崖边当真泻下越一米宽的瀑布,山风习习,站在瀑布底下,着实‘补水’。山灵水秀的地方,叫人心情大好。 景区景不错,饭倒难吃,难吃且贵。下山后天擦黑,他们回岸上吃饭,因为中午吃的太难吃,所以晚上要好好吃一顿。 三个大男人点了一桌子烧烤,还有两盘饺子,等饭时候赵严伩看到了隔壁桌的周运,他自己坐一桌,餐桌上只有一碗面,也没见他动筷。赵严伩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一眼。 吴落捂嘴悄声问:“要不把人叫过来拼一桌?” 赵严伩摇头,没想管。 烧烤一盘接一盘的上,食物的热气带动桌上的氛围,又热络了起来。 吴落两杯啤酒下肚,禁不住好奇道:“你俩是为啥分开的?”说到这个,樊平也不动筷子了,颇有竖耳的架势。 这是在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才在这个时候提分手,导火索,“他换了手机号码,没有记得告诉我。” 吴落跟樊平面面相觑,赵严伩补充说:“五天了,我才发现的。” 这话说出去谁信?赵严伩点了支烟,没抽,余光再瞥向周运的时候,周运正看着他,朦胧夜色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苦笑一声,掐灭了烟。 吃过饭要去看灯光秀,赵严伩留意到周运跟他们上了同一辆车,就坐在他斜后方。 夜间山上温度骤降,周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就这么傻不愣登的跟着他们上车了。赵严伩闭了闭眼,有些头疼,周运是真会给他找事。 公交车一路疾驰,到秀场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下了车以后,人群稀稀拉拉的,吴落跟樊平走前面去了,横竖就这么大点地,丢不了人。赵严伩跟在他们后面,身后还不远不近的跟了条尾巴。 绚烂的灯光投射在对岸山上,中间隔着河流,激荡的水汽映得整条道都迷朦了,稍走远些就看不清前方的人影。 赵严伩回头,身后的周运猛的顿住脚步,带着被抓包的窘迫,不敢动了。他还在哆嗦,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犯了错之后的忏悔,微微下视,不敢明目张胆的看赵严伩。 早干嘛去了,赵严伩脱下外套,兜头抛到周运脸上,平静道:“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周运嗅了嗅,低眉顺眼的穿上,往他跟前挪了两步,说:“我就跟在你后头,不出声,不影响你。” 那么大个人,跟在他后面还说不影响,赵严伩兀自开口道:“周运,你出现在我眼前就已经对我造成困扰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我们不妨把话说明白,我说跟你分开,不是小朋友幼稚求关注的戏码,你也不用再违心浪费你的时间到我身上了。” “你缺保姆找保姆,缺炮友找炮友,别再找我了,成吗?” 周运才穿上他的外套,还在自我安慰,赵严伩心里是有他的,紧接着那刺耳的话就把他仅有的自信心给碾了个粉碎。 “我谁都不缺,我就要你。” “我不想要你了。”赵严伩说的残忍,一字一字咬的字正腔圆,恨不得把这句话烙到周运心里。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撕破脸,可周运好像就是不懂。 周运咬着下唇,恨恨的脱下外套,扔回到他,声音怪异道:“朝前走吧,这条道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走得,我也走得。” 该说的话都说了,赵严伩也拿他没辙,只管大步朝前迈,再没回过一次头。 吴落他们在看水上表演,好不容易等到赵严伩,吴落多嘴道:“真能说,为了等你,这节目我们都看三遍了。” “那劳驾您再陪我看一遍吧。”赵严伩噎他。 周运在人群之中,吴落视线找过去的时候是能轻易找到他的,别人的感情他也不好掺和。劝和不劝离搁赵严伩身上压根儿不管用,这人看似温和,实际心里特有主意,不显山不漏水做下的决定,八匹马也拉不回。 所以就是说,不要看那好脾气的人不发脾气,一发起脾气来,准叫人头疼。 灯光秀结束后回到民宿,已经十点半了,明天一早还有要踩的点,就没多啰嗦。 一夜无话。 新的一天,赵严伩一行三人再没遇上周运,他像是知难而退了。他们又继续今天的旅程,直到把该打卡的地方都打了卡,才驱车回去准备迎接工作日。 — 周运上班时候无精打采的,郑杞看他那样子,以为是新开的课题太难,作为前辈,该安慰的时候就得安慰,“是不是新课题太难,我跟你说,教授这老头儿就是不知人间疾苦,缺乏那种不听话弟子的历练。来年招一个笨蛋师弟,非好好磨磨他不成。” “不是的。”周运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我老婆跟我闹离婚。” “嗯……你结婚了?”郑杞一个震惊,咋没听说啊。 “国外结的,这证件搁国内不生效。”周运烦躁的挠头,赵严伩软硬不吃,一次两次拿那种话捅他心窝,听多了他受不了。 郑杞会心一笑,道:“女人嘛,你给她买包买猫买个貂,钱到位,她脾气就先下一半。” 周运打断他,“不是女的,是男的。” 卧……槽……郑杞笑容僵到脸上,周运坦荡荡的表情让他花了几秒消化,他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道:“男人嘛,更简单了,就一个色字。” 上次他也是这么说的,周运坐直身板,条理清晰地把事情原委讲给郑杞,郑杞一边嗯一边点头,听到最后拍大腿说:“他就是嫌你不回他消息是吧。” 周运愣住,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你这样,我给你发个文件,上面都是热门词汇,你好好学。” — 春季果园生意逐步恢复到了过年前那段光景,赵严伩借此在市中心租了地段,用来开公司。开业那天他参加了剪彩仪式,为了撑场子,特意办了套新行头,找人做了头发,一整套下来,西装革履光彩照人的,愈发有大老板的派头了。 剪彩结束,赵严伩好像在人群中看到周运了,再细细看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人。 直到当晚,他收到周运的信息: 黑西装赵严伩yyds 老公超市我 第31章 玫瑰 第31章 玫瑰 离谱。 赵严伩看着信息,甚至有一种周运被盗号了的错觉,太离谱了。 然而这还没完,甚至于说,这只是一个开端。 他最近正跟几个星级酒店洽谈水果供应的事,那些采买的厨师好多都是酒店管理人的亲戚,要打通这条道还要找上面最有话语权的人,经多方引荐,免不了要应酬。谈起应酬就少不了喝酒,餐桌上的酒文化是摆脱不了,茶文化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可为什么没在餐桌上盛行起来呢?因为现在人急躁,急功近利,静不下来。 赵严伩也不爱喝茶,他不爱喝是因为不会品,那些个红茶绿茶青茶白茶到了他嘴里都是一个味儿,周运会品,不仅会品,还爱讲究,讲究完茶,又来讲究酒,酱香浓香清香兼香,各个都能拿出来数。 不怪他寡断,而是生活中突然少了一个人,猛的看到什么,都能往那人身上想。没那么好断。 赵严伩跟那些个老总敬酒,说白了就是喝,有没有诚意全在酒里了。 菜没吃几口,一杯接一杯的白酒就下肚了,喝完白的喝红的,从晚八点喝到十一点,喝到胃里翻涌,头昏脑胀,这局才算完。 赵严伩趴马桶吐的昏天黑地的,眼睛都喝红了,吐完清醒了些,也仅限于能看清眼前的路。知道要喝酒,他连车都没开,深夜的车不好打,尤其是对他这么一个酒鬼,司机们都敬而远之。 城市的夜晚是明亮的,几米一处的路灯光芒胜似清晖,高楼大厦还亮着,各个角落里都暗藏着世间疾苦。 赵严伩坐在花坛边吹冷风,越吹脑子越混沌,什么事都不稀得想了。 周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赵严伩个高,骨架大,弓着背耷拉着脑袋的身影被暗影吞没了大半,看上去有些可怜。 “回家吧。”周运蹲在他跟前说。 赵严伩怔忪的看着他,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 “我送你。”周运知道他新租公寓的住址,准备打车送他回去。自上次车祸之后,蒋英就把他自己的车给扣了,原因是他上路太吓人了,就给他配了个司机,除了上下班,他也不爱麻烦那位师傅,尤其是要找赵严伩的时候。 “用不着。”赵严伩见着周运那张脸,忽觉自己又清醒了几分,粗声粗气道:“跟你不熟。” 周运闻言不大高兴,伸手掐他的腿,把他掐的面露苦楚了,才撒开手,“我非要送你。” 赵严伩被他掐的闷哼一声,想拿开他的手,无奈身体沉沉的,还没挥开,就被周运给十指紧扣了。 “一身酒气。”周运使劲儿把他架起,到路边拦车。 好一番折腾才到家,周运把他拖到浴室,赵严伩已经要睡着了。这会儿倒是嘴不硬了,老老实实的任他摆布。 照顾酒鬼太费力气了,周运好不容易帮他洗漱完,已经没有精力再把他拖回床上了,索性拍了拍他的脸,把他叫醒,“去床上睡。” 赵严伩‘哦’了一声。 周运把自己收拾妥帖回到卧室,赵严伩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眸微睁,要睡不睡的样子。 “周运。”赵严伩叫他。 “嗯。” “回你自己屋睡去。” 还当这是他们那个家呢,周运盘腿坐在床尾,好笑的跟他熬,看谁能熬的过谁。 “我太生你的气了。”赵严伩还在啰嗦,带着困倦的声音渐小,心里又有愤懑,说的尽是往常没跟周运说过的话。 周运坐的又离他近了些,问:“那要怎样你才能不生气?” “没门!不生气是不可能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周运一把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放轻声音哄道:“睡吧,你困了。” 当真去睡了,周运借着床头灯打量他睡颜。 赵严伩生的好看,所以周琪带他回来的时候,他会一时心动把人留下。第一印象太重要了,周运第一次见着赵严伩的时候,就被那双眼睛给看进去了,那么明亮的眼睛,把他盛进去。可他就是这么看着那双眼睛的亮光累月经年消失的。 周运探指在他脸上轻勾描绘,以前忙着学习,忙着奋力够上周保泰给他设下的目标,反而把身边最亲近的人给忽视了。他太习惯赵严伩在他身边了,赵严伩很好,好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这也是个有诉求有私欲有脾气的人。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爱人的方式,周运想如果赵严伩觉得他之前做的不对,那他愿意为赵严伩改。 周运俯身,自他舒展的眉头吻过,一路到那双唇,轻啄。 赵严伩宿醉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他自己了,喝断片隐隐约约记得周运来了,醒来时候却不见任何踪迹,像是黄粱一梦。 酒不白喝,赵严伩上班时候就收到了酒店的合同,人家跟他签了。线上线下多条线一块儿发展,仅靠那一处果园是不够的,他计划再租块儿地皮,或是把地租到西北那块儿光照好的地方去。 他手上的资金是计划还周家的,周运没签字,这笔钱还没还出去,钱攥在手里生不了钱,得先流通,流通了才能滚雪球。 既然没还出去,那不如拿来投资。赵严伩决定先去西北那块儿实地考察,看他的计划能不能行得通,说干就要干,他登上了前去西北的动车,出差一周。 周运没那么神通,赵严伩出差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直到见不着人,打听后才知道干嘛去了。不能不刷存在感,周运又找了套新词,每天打卡做任务似的给赵严伩发消息。 赵严伩这边白日奔波,晚上好不容易能歇息,结果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收到周运的消息: 想变成老公的专属套子。 这话别人发就是撩·骚,周运发……整个一就是不学好! 赵严伩头一次收到周运这种消息的时候,内心颇为复杂,他甚至不知道周运到底明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就给他发过来了。像极了家里小孩胡乱上网,乱学滥用。 赵严伩没回过他的消息,自分开以后一条也没回过,周运每日每日契而不舍的发,好像他就是那道最难的高数题,非要把他攻克一般。 没拉黑是因为没想着拉黑,不必要做的那么绝,可周运那些不堪入目的消息接二连三的发,赵严伩实在没忍住了,回了一条:再发拉黑。 周运见他回了,也不管他回的什么,只当自己这词儿是用对了,越发猖狂,又发:老公正面up我。 没救了,赵严伩再没回过他一条。 这边日照充足,地广人稀,赵严伩来之前特意联系了之前教他种树的老师傅,他师傅是本地人,路子广,当真带着他盘了块儿地。有地也要有人,他本想回去调一个部门经理过来的,没成想他师傅直接介绍了一个徒弟过来,信得过,真是遇上贵人了。 赵严伩又在这里多待了几天,事情办妥才称心的回。 他回到后跟吴落约着喝了个下午茶,顺道谈他此去的成绩,他能这么干吴落也在里头投了股,算是信得过他。 “我就说你有本事,早这么干,现在不知道多有钱了。”吴落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 赵严伩笑着摇头,只能说他运气好。 服务员上咖啡的时候,他留意到了隔壁桌那个带鸭舌帽的奇怪客人,谁在喝下午茶的地方还带口罩啊。 “你等我一下。”他对吴落说,吴落点头,默不作声的看他起身去隔壁桌。 赵严伩站在那人跟前,冷言道:“周运,别装了。” 那人僵坐着不动,赵严伩一把摘了他的帽子,露出那双瞪圆的眼睛,果不其然,是周运。 周运仰脸看他,眼中有几分无措,坐立难安的样子,想走又舍不得走。 “不要再做奇怪的举动了。”赵严伩说他。 “我没有,你说了不要出现在你身边,我也没有出现。现在是你自己过来摘我帽子的。”周运话说的蛮横,语调却软的不像话。 赵严伩把手机搁到桌上,给周运看那些聊天记录,“我要是不喜欢你,这些话就是骚扰你知道吗?” 周运诧异的看向他,晃动的瞳孔透着不安,对着赵严伩那句不喜欢,闪烁出了泪花,就是不落泪。 “还有,不要叫我老公,你觉得咱俩的关系,你这么叫我合适吗?” 周运低下头,抽了抽鼻子,再抬头时眼泪已经给憋回去了,他唯唯诺诺的问:“那叫什么,前夫哥?” 赵严伩斜他一眼,刻薄道:“什么也别叫,不要再跟我联系了。” 周运重重搁下手中的茶杯,陶瓷杯碰撞玻璃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有骨气的站起身,笔挺的身板像颗迎风不动的小白杨,一脸的傲气,压低声音道:“哼,赵严伩,你这个带刺的玫瑰!” 赵严伩蹙眉。 “我叫你那是你的荣幸,少不识…好歹了。”周运越说音量越低,说到最后都没音了,才抓起帽子,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第32章 红痕 第32章 红痕 消停了,周运没再给赵严伩发消息了。 赵严伩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准备回趟老家,一年多没回去了。票都订好了,临行前一晚,接到了小宝的电话。 “舅舅,我迷路了。”小宝捂着嘴小声说,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总要看他,他怕说的太大声,被人坏人给听去。 “把你周围的建筑给我描述一下,舅舅现在就去接你。”赵严伩行李还没收拾完,就下楼开车去了。 小宝太矮,看不清路标,只能找面善的路人问这是哪条路,赵严伩让他把电话给路人,问清了路才赶过去的。 天色已晚,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小宝坐在花坛边上,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话手表自言自语,直到赵严伩过来,他放下胳膊,迈着碎步跑过去,被赵严伩一把抱起。 “这么晚你自己在外面做什么?”赵严伩抱着他往车里走。 小宝环顾四周,紧张兮兮的问:“舅舅,我要离家出走,你能帮帮我吗?” 赵严伩正色看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你为啥要离家出走?” 小宝趴到他耳朵边说:“我妈跟我爸要离婚,我妈要让我姓周,我爸说姓周小朋友都会说我是野种,我不要姓周。” 胡扯,赵严伩拉开车门,把他放到副驾驶的位置,拴好安全带,上车跟他讲道理,“你爸骗你,没有小朋友会这么说话的。” 小宝可不信,他爸跟他说了很多,而且他也怕周保泰,老是跟周保泰亲近不起来,就不愿意姓周,虽说他也不懂姓周跟姓蒋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偷偷跑出来你妈担心坏了吧?快给她打个电话。”赵严伩叮嘱他,这么小的小孩就知道乱跑了,周家人一定急坏了。 小宝噘嘴,不情愿的说:“我妈才不担心我呢,她都不管我,这几天就知道跟我爸吵架,可凶了。我才不给她打电话。” “你要是不打,我也不管你了。”他不讲理,赵严伩也跟着不讲道理。 小宝听到这话,肉嘟嘟的脸上浮现了难色,低着头嘟嘟囔囔的叫人听不清说什么,嘟囔完了才说:“那我给小舅舅打电话。” 赵严伩眼底掠过一丝异样,没反对。 周运好像是在忙,来的没有那么快,小宝坐在车里打起了盹,没等周运赶到就已经睡着了。赵严伩单手托下巴,车内灯光黯淡,他正凝神思索,翘起的眼睫在眼下拓落一小片阴影,静默不动的样子犹如雕塑。车窗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敲响的。 周运来了,来了以后没直接把小宝抱走,而是把小宝放到了后排,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送我们一程吧,我没开车。”周运瞧他几眼,目光中有些留恋,忽觉没车也是好事,能理所应当的麻烦他了。 总不至于把人赶下车,赵严伩答应了。一路上小宝都在睡觉,周运讲话声音便放轻了。 “我刚才在实验室拿资料,胳膊不小心碰着了,你等下能帮我把小宝抱到楼上吗?” 赵严伩偏头看他,周运上车前抱小宝那架势可不像是被碰了胳膊。 他探究的视线让周运慌了神,当真撸起袖子,给他看小臂上横亘的那条触目的红痕,“那个资料箱是木制的,可重了。”砸的人半条手臂都发麻了。 “嗯。”赵严伩沉声应了句。 路途不远,小宝一个小孩儿能离家跑多远,万幸是没被坏人拐走。赵严伩驱车到了那个他许久没来过的房子,再来已是过客了。 他把小宝抱进客房,转身欲走,就被身后的周运给堵住了。 “我后背也被砸伤了,你能帮我上药吗?”周运用商量的语气问。 “有伤找医生。”赵严伩拒绝他。 没走成,周运把胳膊凑上来了,挡着他跟前的路,动一步周运就轻嘶一声,第一次见这样碰瓷的。 “行了。”赵严伩妥协,医药箱的位置他比谁都清楚,因为是他放置的。周运紧跟着他,看他熟稔的拿药翻棉签,连串的动作像没离开过一样。 伤在后背,要脱衣服,周运动起来不大方便,肩头半露,袖子还挂在肘部,褪不下来。 没看见伤,赵严伩清清冷冷的看着周运,质问的话尚未脱口,周运就说:“你帮帮我。” 赵严伩靠近他些,手拉着他的胳膊抻开,半拥抱的姿态。春夏交接的时节,夜间温度偏凉,周运往前凑,鼻息间的热气喷洒在赵严伩颈窝,稍一低头就能亲到锁骨上了。 衬衣被褪去,车内灯光不明显,到了室内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可算是给赵严伩看出了些名堂。 那红艳艳的一条,与其说是伤口,倒更像是…颜料吧? 赵严伩伸手上去,周运后背僵直着,因他的触碰而羞赧又期待。赵严伩指腹蹭着那处红疤摩擦,不一会儿指尖就染了红,还真是! “周运,你的伤口怎么掉颜色了?”赵严伩把手伸到周运跟前,阴测测的语气,透露出被人戏耍之后的恼怒。 周运抿了抿唇,看着他指尖,低声下气道:“什么掉颜色,那是流血了,你怎么把我伤口给扣破了。我是说怎么那么疼呢。” 赵严伩简直要被气笑,他再探手到周运后背,还没戳穿呢,周运自己转身,垂头楚楚可怜道:“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自己叫医生吧,不为难你。” 煞有其事,要不是指尖那块儿颜料没味道,赵严伩都要信了。 “周运,你真能耐。”赵严伩忍不住嘴他一句,还装。 周运上半身还赤条条的,闻言轻拽他袖口,温声细语的,“能不能抱抱,我想抱你。” “不能。” 早料到是这个答案了,周运顺势自己抱住了他,仅隔了一件单薄的衣衫,久违的拥抱让周运叹了口气,趁着他还没推开,喃喃道:“上次说要给你送一辈子的花,中间断了几年,我从明天开始续上好不好?” 暖烘烘的拥抱,让赵严伩乱了心神,周运上次送他花,整整送了三年零七个月,是他嫌浪费钱,周运才停掉的。 “花期太短,热恋期还长,我想,世间浪漫的一切奔你而来,玫瑰花绽放,我开在你心里。” 第33章 尾巴 第33章 尾巴 赵严伩没有回应他。 以前的种种历历在目,时光又不是盛着白开水的玻璃杯,晃晃悠悠的洒了还能再兑回来,逝去的被打上补丁,溜走的再找不回来,终将留下遗憾。 周运这样的纠缠,只会让他在夜里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的失眠。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周运还不懂对一个人再不抱任何希望是怎样漫长的一个过程。 他等待周运回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独处的深夜变成凌迟感情的刀,刀刀见血。他为什么不叫周运一声呢?他要是叫周运一声又会是怎样呢?赵严伩拉过棉被,缓缓跳动的心脏骤然收紧,紧到他发疼。 隔天起来状态不大好,要赶早车,回家的路途有些长,中间要转三四站。赵严伩是在下了高铁由市转县的路上,发现他身后那条尾巴的。 大巴车摇摇晃晃,破旧的车内天蓝色窗帘沾着洗不掉的油污,风一刮直往人脸上招呼,周运嫌恶的躲了躲,探出座位的脚踏在过道上,油亮的皮鞋与这辆老旧不堪的车格格不入。 车内只有寥寥几人,赵严伩正闭目养神,途径坑洼不平的道路,剧烈的颤动让他睁开了眼,看到了那双皮鞋,还有座位上满脸挑剔的周运,四目隔着短短的过道对上了,谁也没先错开眼。 赵严伩审视的目光直盯周运,周运从没跟他回过家,别说回过家了,周运连跟他一起出去逛逛的次数都少之又少,这次居然敢就这么偷摸的跟他走。周运这种在城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山里条件的恶劣。 “过来。”赵严伩叫他。 周运有些意外,以为这人不会跟他说话,现在居然在叫他过去。他扶着车座迈步过去,在颠簸的车内跟着节奏坐到了赵严伩身旁。 “下车以后在原地买票回去,下午车次还多,你到市里如果没车了,可以住一晚再走。” 周运梗着脖子,坚持道:“我不回去。” 赵严伩捏了捏眼角,早餐没吃,现在这个车颠的他难受,周运还在给他找事。“我家里没有你住的地方,山里也没你想的那么方便,你根本待不惯。回去吧,趁着还有车。” 车外划过一排排低矮的建筑,还有广阔的田野,泥土的味道沿着车窗贯通在整个车厢,四处游荡。 “你住的惯,我就住的惯。”周运从包里掏了保温杯,天气已经热了,他的保温杯还随身携带,里面装着一早泡的糖水,递给赵严伩道:“温的,喝一点。” 赵严伩摇头,不想喝。 周运把杯口递到他嘴边,柔声细语地,“小口喝,喝一点会好些。” 车过了最坏的路段,前路已经平坦了,赵严伩拗不过他,尝了一口,万幸周运杯子里的糖水没那么齁,淡淡的,让他胃里舒坦了些。 “你不上班吗?”赵严伩靠着椅背,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风景,没看周运。 周运装杯子的手一顿,隔了几秒才说:“我停职了。” 赵严伩缓缓扭头看向他,无声地询问为什么。 周运讪笑,理由不大充分,“搞不来。”同时追你跟忙工作搞不来,只能先搁置一个。 “周运,不要做会让你后悔的决定。”赵严伩提醒他,周运为什么停职根本经不起揣测,他也不想管。 周运点点头,他在做什么他自己清楚,停职也不是一时冲动。刚分开那段时间他埋头工作,以为日子还能照常过,后来发现不行,没了赵严伩就是不行。 工作什么时候都会有,可人错过了就不再了。 车行驶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下午两点到达了县城,入了县城还要找车进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他跟周运一起吃了午饭。 吃午饭的餐馆在车站一旁,小小的一块儿地盘,进深一间,墙壁泛着黄,看上去已经开了不短的时间了。 赵严伩胃里不舒坦,吃的少,周运吃不惯那股羊肉汤的膻味儿,吃的比赵严伩吃的还要少。赵严伩瞥了眼他剩下的饭,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他回家跟他爸提前打过招呼,他爸让他邻居的叔帮忙接他,说是三点钟到,过了三点也没到,俩人就站在车站,望着那条窄窄的公路,过往的车荡起一片沙尘,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味。 赵严伩提的还有行李箱,反观周运,只有一个双肩包,包瘪瘪的,看上去就没装多少东西,怕是连换洗的衣物都没带。赵严伩默默看着他,在心里无声的叹气。 邻居大叔是在三点多到的,开的拖拉车,车胎上带着泥土,像是刚从地里出来,晒得黝黑发亮的脸见着赵严伩就笑,操一口乡音说:“叔来晚了,快上车,你家里人都等着呢。” 倒没多问跟在他一旁的周运,两人上了车,车上只放了一个板凳,周运愣住了,眼珠子一转说:“我坐你腿上不好吧?” 想什么呢?赵严伩斜他一眼,冷淡道:“你坐我行李箱上。” “哦。”语气里还有些失望。 过县以后路更不好走,有人住的地方路段好,平坦,没人住的地方就没修路,轮胎压过的地方掀起一阵尘土。天干,土乱飞,也是天干,路还好走,下了雨的路打滑,一个不留意车都能陷进去。 周运被颠的有些坐不稳,没有扶手,又不愿意碰脏兮兮的车,只能去抓赵严伩。才洗过的手不知在哪沾了脏东西,全然不顾的抹在了他洁白的衬衣上。先前还嫌公交车不稳,现在看来拖拉机还是最不稳的,颠的他屁股发麻,过个沟坎就止不住的往赵严伩怀里栽。 赵严伩揽住他脊背,拍了拍说:“坐好。” “这路太烂了,不抓着你,我都能被颠飞出去。”周运手还在他腰上放着,紧实的肌肉握上去很可靠,周运舍不得撒手。 哪有那么夸张,赵严伩就知道周运吃不了这个苦,娇气蛋儿。下车之前就提醒过他,要他回去,现在倒好,真成麻烦了。 越走越慢,周边的景致也变得截然不同,初见时直觉得原生态,人好像一下子被拉进了旧时光,葱郁茂密的植被和未经修缮的土路让周运晃了眼,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的那条路。 时不时出现的小平房像遗落的孤岛,矗立在草海的碧波里,他能看见风的形状,蜿蜒起伏,像连绵不断的绿色丝带,平滑,轻柔。 穿过了田地,到了平整的路上,才渐显人烟。风的声音换做人群嘈杂的声音,周运恍惚的看,已经进村了。 赵严伩拉开他的手,低声道:“快到了,坐好。” 这个坐好是在提醒,到人前了,要注意举止了。 赵正升已经在家门口等了许久了,拖拉机的声音传来,他才用脚碾灭了烟,站到门口张望。 车停,赵严伩跳下车,伸手扶了下周运,拿下行李,看向了他一年多未见的父亲。年纪渐长,长时间不回家,每次回来都能更加深刻的发现父亲的变化,尤其是两鬓的白发,夹杂在渐少的黑发中,叫人不忍心多看。 “爸。”赵严伩站在门口叫他。 赵正升摆摆手,招呼道:“进屋吧。” 周运紧跟在赵严伩身后,赵正升突然回头,沧桑的目光把周运看的顿住脚步,良久没动。 赵严伩没介绍周运,赵正升也没问,没问却也知道是谁。 “走了。”赵严伩唤他。 迈过屋内那道门槛的时候,周运发现赵正升腿脚好像不是很利索,一条腿有些跛。 向琴在堂屋纳鞋垫,赵严伩一进屋就叫了声“妈”,向琴放下手中的活儿,面上喜悦不怎么显,声音能叫人听出那份高兴,“老大回来了。” 一家人团圆的场景,周运站在一旁,赵严伩没介绍他,他有些尴尬。 那么大个人,向琴不可能看不见,她能活到现在,不还要托周运的福嘛。“周…运,是吧?怎么那么瘦?” 周运惶然的看向琴,没想到会被叫名字。 “哟,这还有块儿胎记呢?”向琴多看了他两眼,笑道:“长到下巴上还怪可爱的。” 周运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向琴看上去比蒋英要苍老些,可眉眼间的气质倒不俗,不像是这山里该出现的人。 “妈,饿了,给下碗面吃吧。”赵严伩转移话题。 “瞧我给忘了,你们先去屋里坐,饭好了我叫你们。”向琴说罢就往厨房去,赵正升坐在凳子上,又想抽烟,碍着周运在,手痒的摩挲着掌心的茧子,什么也没说。 赵严伩带着周运先回屋了,房子也是近几年才盖的,看上去还新,再新的房子也比不上城里,周运一眼看过去,觉得有些简陋,床倒是挺大。 “我以为他们都不知道我。”周运坐在床脚,看赵严伩收拾行李,说话声音极小,因为这墙薄,看上去就不隔音。 赵严伩手上忙活着,头也不回的说:“拿钱回来的那年我就告诉他们了。” 那么大一笔钱,他不可能不交代清楚。 周运心里酸酸涩涩的,同样是知道实情的两家人,态度却是截然不同。赵正升在门口看他那眼,没带任何厌恶的情绪,没有探究没有质疑没有刻薄,古朴到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对不起。” 赵严伩手一停,缓缓道:“你谁也没有对不起,对他们来说,你是我们赵家该感激的对象,对我,你也用不着说这句话。” 第34章 衣服 第34章 衣服 屋子已经被向琴打扫过了,赵严伩把行李箱中的衣服拿出来,只是临时一挂,又从衣柜了找了赵严书以前的衣服出来给周运穿。 是套运动装,料子偏硬,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我弟的衣服,等下吃了面后消化一下,我烧水给你洗澡。”赵严伩把衣服递给他,周运没接。 嫌衣服了又,赵严伩眉头不经意间轻蹙,到了自己的地盘,一个眼神竟透出了大家长的威严,“没有别的给你挑了。” 周运摸摸鼻子,不敢跟他对视,边又坚持道:“我要穿你的衣服。” 闹心,他的衣服对周运来说大了些,松松垮垮的穿出去不像话,不想给他爸看见他跟周运过于亲密,当年要他爸接受这笔钱也花了他不少心思。他爸没见过那么多世面,压根就不知道男的跟男的还能在一起,赵严伩又不是天生的,怎么能因为钱就去做那种事,那跟…那跟出去卖的又有什么区别。 他爸当年甚至连腿都不愿意治了,就为了让他走一条该走的路,可人有时候就是不得不向生活低头,他妈的病情不动手术就等不起了,赵严伩把他妈搬出来劝他爸,最终一家子都在现实面前低了头。 这世道就这样,缺钱的是他们,用人钱的也是他们,所以没必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赵正升跟向琴从始至终就没对周运有任何意见,他们只是无奈,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儿子少了选择的权利。 “这套衣服我弟穿之前是我在穿的,他个子窜得快,也没怎么穿过。”赵严伩把衣服搁到床边,随周运爱穿不穿。 四舍五入穿的还是赵严伩的衣服,周运心里气顺了,向琴适时敲了门,不等人开门,就冲里说道:“面我放桌上,你俩赶紧吃,别坨了。我跟你爸再去买点肉,晚些时候回来。” 他们是没想着还会有客人来,赵严伩也没说,就怕准备的饭菜简陋了,给儿子掉面子,所以商量着再去买一些。 赵严伩去屋外端面,面条是他妈手擀的,比一般面条要粗,看上去很筋道。他把面递给周运,说:“吃吧。”路上吃那么少,该是饿了。 周运接过瓷碗,碗大,碗口也大,周运端着都嫌沉,这碗可比他在家吃饭的碗大了一倍不止。 “吃不完。”周运看着碗里的面发愁,再好吃的面他也吃不完这么多,这得好几两了吧。 “吃不完剩下,垫垫肚子就行了,晚上他们还要做一整桌,你…给个面子吃一点。”赵严伩都能料到,依他妈那好客的性子,今晚的饭菜一定会很丰盛,吃不完又要剩下明天吃了。 周运点头,筷子挑起面的时候还能闻到那股香油的味道,这油磨的太纯正了,只滴了两滴,就香气扑鼻了。 是真的吃不了多少,周运吃饭的时候赵严伩就在一旁坐着,垂头看手机,这里没信号,赵严伩只是翻着备忘录随意的划,更多的像是陪周运坐着,就那么简单的陪着。 “吃不下了。”周运把碗递给他,赵严伩接过碗去洗。 水龙头没在厨房,他们家地理位置不好,山里头路断断续续的,引水没那么方便,水龙头只能装到家门口,孤零零的杵在外头,像个不肯回家的顽皮孩子。 赵严伩蹲在地上洗碗,溅出来的水花打在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裤上,留下斑斑点点。周运站在他身后,蓦地心生怜爱,想揉揉他的头发,心里是这么想的,手上也是这么做的。 作乱的手覆下来后,赵严伩顿了顿,周运手总是那么凉,“别闹。”赵严伩说他。 周运随即蹲到他一旁,吃饱了面上添了几分活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说:“要不把爸妈接过去住吧?” 赵严伩莫名其妙的扫他一眼,直接道:“接哪?那是我爸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是这样,说话夹枪带炮的,周运瞪他,没接话。 洗罢碗来到院子里,偏西的位置有一口大水缸,砖瓦烧的,搁以前很常见。周运探头下去,缸内干干净净的,没有生青苔,便心生疑惑地问:“这缸里不是吃饭用的水吧?” “烧洗澡水用的。” 周运提起的心被放了下去,知道喝的水不是从这个钢里舀的,他就放心了。 当初建院子的时候,倒是建了盥洗室,也就只是一间房子,没水叫人头疼。 赵严伩提水桶到炉灶旁烧水,天然气也有,买来都搁置了,他爸还是喜欢烧柴,劈的整齐的干柴堆在厨房一角,整整齐齐的。 柴火烧开,溅出噼啪的火星子,把周运吓了一跳。 “回屋等着吧,烧火会有一股烟熏味。”赵严伩坐在小板凳上,视线还聚焦在炉火上,攒动的火苗舔舐着锅底,他太久没生火了,好像把火给烧大了。 周运没动,直直的站着,惹的赵严伩回头看他。 “自己待着无聊。”周运底气不足的说,没信号,也没带书,他不想自己待着。 赵严伩没搭理他,来之前都告诉过他这里没他想象的好玩了,就是不听。 “你要在家待多久呀?”周运没话找话。 才来就呆不住了,赵严伩用眼角余光看他,他面容被火光映得扑朔了几分,没从前那不由分说的气势了,这人怎么就能说变就变呢。 “嗯?”周运被他看的心慌。 “待一周,你不想住我明天找车送你回去。”赵严伩扭头,手上柴火被引燃,他都没留意,干脆丢进炉内,火燃的更旺了。 “我没不想住,我只是问问。”周运踢了踢脚下的木柴,顷刻鞋子便脏了个彻底。 赵严伩烧了整整一大桶水,提到盥洗室让周运先去洗,他还要烧自己的。 周运进到盥洗室,墙壁四周贴了瓷砖,白莹莹的透着股阴冷,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日头偏西,房子都不暖和了。一桶热水一桶冷水,要自己兑温水擦洗,连个蓬蓬头都没有,赵严伩是真不骗他,这里条件太简陋,来过一次就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他心里腹诽着,一边又要趁水还热赶紧洗。 毛巾是干净的,周运用之前凑上去闻了闻,没有赵严伩的味道,应该是新拆的。那套运动装也是,只剩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了,都没有赵严伩的味道。 他潦草的穿上衣服,又拐回了厨房,去找赵严伩。 赵严伩还在烧水,见他湿着头发过来,提醒道:“我屋里还有新毛巾。” 周运有些扭捏,堵在门口说:“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不是已经给你了…”赵严伩说到这儿也愣住了,是了,内裤。两人面面相觑,周运才洗过澡,颊边飞过红晕,当真是不好意思了。 “穿我的吧。”赵严伩起身去房间给他找,不是新的,洗了几次,干干净净的。 周运低着头,耳垂泛过瑰色,一声没吭的接过来,手指蜷缩的厉害。赵严伩走的时候把门也给他带上了,狭小空间霎时安静,周运倒在床上滚了两滚,这才慢吞吞的换上。 赵严伩习惯了这样的洗漱方式,小时候条件更艰苦,没见识之前倒不觉得,苦也习惯了苦中作乐。他洗完澡,赵正升跟向琴也回来了,手上还提着鲜活的鱼,忙着去厨房做饭,没跟他多说。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是没让他忙活,老两口围着炉灶有说有笑,赵严伩回了趟屋,周运躺在床上睡着了。 睡的很端正,头发半湿着,也不知道擦没擦。赵严伩拿过毛巾,纠结片刻,又放下了,想让他再睡会儿。早上起太早赶车,舟车劳顿,困也正常。 厨房里还在忙活,赵正升在杀鱼,向琴炝锅,辣椒香味儿腾起,赵严伩站在她一旁,给她打下手。 “能吃辣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赵严伩摇头,“少放点吧。” 向琴了然,手中的朝天椒换做了绿油油的菜椒,潇洒下锅。边颠勺边说:“你妹妹周末会回来。”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赵严伩尝了口辣椒炒肉的咸淡,觉得正好,他妈做饭果然从不会叫他失望。 “你也是,带人回来怎么不跟我们说?”向琴数落他,不懂事。 赵严伩不好意思的笑笑,没多说。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怎么说? 赵正升在一旁,突然掏了个红包出来,递给赵严伩。 想来红包也不是给他的,赵严伩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皱眉道:“爸,用不着。” 赵正升拍拍他胳膊,催说:“出去吧,别碍事。” 被赶了出来,赵严伩再回卧室,周运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发懵。 “我做噩梦了。”周运呆滞的看着他,睡乱的头发翘起一缕,当事人还不知道。 “梦是反的。”赵严伩敷衍他,说罢把红包递到他跟前,语调平平道:“我爸给你的。” 周运眼前一亮,伸手要接,赵严伩却没松手。“怎么回事?给我的,你松手。”周运拍他手背,啪的一声,干响,也不疼。 赵严伩松了手,想说他爸这笔钱给错了,周运这个时候接不合适,可他爸的心意,又不能被他自己给糟践了。 周运跪坐在床上,飞速数过,两千整,不少了。 “谢谢爸爸。”周运把红包揣裤兜里,怕赵严伩来抢,还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又没拉链,赵严伩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没说话。 天渐黑一整桌菜才上齐,不过四个人吃饭,赵正升跟向琴弄了满满一桌菜,五荤三素一道汤,码的桌子都显得小了。 入席,四人围着四方桌,一人坐一边。食不言,可周运到底是头一次来,太冷淡了也不好。赵正升寡言,赵严伩话也不多,全靠向琴说。 向琴没问太隐私的问题,也就是问了周运家里人的情况,说到周保泰,赵严伩执筷的手僵住,周运眼尖的瞧见,给转移了话题。 向琴想给周运夹菜,夹着鸡肉的筷子都伸到半空中了,半道又拐了回来,起身去厨房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充当公筷,往周运碗里夹,眼见碗内山起,赵严伩劝道:“妈,够了,晚上吃太多容易积食。” “也是,乖乖看着吃哈,你叔鱼做的好吃,以前差点当厨师,你尝尝喜不喜欢。”向琴不死心的推荐赵正升坐的鱼。 黑鱼刺少,周运给面子的多吃了些,吃到最后速度都慢下来,没人再动筷了他才停。撑死了。 赵正升烟瘾又犯了,离席去外头抽烟,赵严伩跟着他,父子俩蹲在门槛外,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亮起的烟头在黑夜中像颗闪烁的星星。 烟雾被山风吹散,赵正升眯了眯眼,粗嘎着嗓子问:“都好吧?” 赵严伩掸了掸烟灰,简短道:“挺好。” 夏初的风温柔,不远处树叶簌簌作响,虫叫声显得这夜更静谧。 “没事早点回去吧,别在家多待了。”赵正升望着远处,漆黑一团,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别个哪住的惯。 “嗯。”赵严伩什么也没解释,向琴出来叫他俩的时候,这烟才停。 没有娱乐活动,洗漱过后就直接上床了,周运能闻到赵严伩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儿,劣质香烟的味道让他面露不喜。 “少抽点烟。”周运说。 赵严伩耷拉着眼皮,爱答不理的样子,关了窗子后才去床边。他家只有三间房,他爸妈一间,他跟赵严书一间,赵严玉一间。不能去住女孩子的房间,只能跟周运住一间。 “去睡里面。”赵严伩眼神示意周运往里去。 周运识相的往里挪位置,这张床着实大,床一大就显得屋子小了。 关灯上床,窸窣的声响,一人一条棉被,在这寂静的深夜,连呼吸声都被放大了。 赵严伩背对着周运侧躺,有些认床,没那么容易睡着。 周运才睡过,更是睡不着,想跟赵严伩说说话,“明天要早起吗?” 赵严伩没应。 “在这里待一周要做什么呀?” 依旧没人应。 周运叹了口气,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才安静不过一刻钟,赵严伩就被周运窸窸窣窣的声响给吵得睁开了眼,床板随周运动作发出咯吱的细微声响,太安静了,所以什么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你在做什么?”赵严伩语气不善。 周运提裤子的手不动了,被凶后有些委屈,放轻的声音漂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偏软,“内裤大了,老掉。” 一片沉默。 周运靠他近一些,赵严伩为了拉开距离,已经躺在床边了,侧躺的姿势让他退无可退。周运额头抵在他后颈,闷声道:“我好想你。” 人都在跟前了,想的又是哪档子事呢? 喉间溢出的呻.吟让周遭空气倏地变得潮湿,黏腻,叫人忽视不掉。 赵严伩反手推开他,沉声道:“不想睡就下去。” 第35章 祝你 第35章 祝你 周运没吭声,不是安生了,而是掀开被子,钻了那一头的被窝,狭小又燥热的环境,还没动作就被赵严伩给薅出去了。 “周运。”字字咬的沉郁,暗含警告,宽大手掌握在周运后颈,灼的他不自觉缩了缩。 “你好凶。”周运控诉他,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就没见过他露獠牙的那面,近来算是全见识到了。 “我对你客气是因为在我爸妈这儿,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再没别的了,你懂吗?” 周运点点头,自觉道:“谢谢爸爸妈妈。” 无效沟通,赵严伩松开他,躺下前又一次提醒,“别再对我对手动脚。” 周运闷哼,赵严伩已经躺下了,他还盘坐着,拉过了赵严伩搁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划在他掌心,一笔一画的勾勒。 赵严伩抽手,周运没让,“别动,我画的是玉兰花,你感受一下。今天要结束了,我的花还没送。” 赵严伩感觉不出来,掌心敏感,周运的触碰只让他觉得痒,再顾不上其他了。 周运画的确实是簇玉兰,绽放的花苞挤在宽大的掌心,开出个春天来。画毕,周运低头吻在他手心,悄声道:“晚安。” 收回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触碰过的痒痕,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让赵严伩收紧了手,用力攥着。周运去睡了,他却久久都未能入睡。周运睡相很好,睡前是什么姿势,醒来依旧是什么姿势。 隔天天将亮,公鸡就开始打鸣,厚厚的窗帘遮住熹微晨光,室内沉浸在一片灰白之中,朦朦胧胧的。 周运先睁开了眼,多年生物钟让他准时准点的醒来,五点四十五。他眨巴着眼睛,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圈的他动弹不得。赵严伩还在睡,下巴搁在他头顶,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嘴硬心软,周运伸手抱住他,埋头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还是熟悉的味道,压根就没变过。温暖的怀抱总是会让人陷入困意,周运缩在他怀里,不知不觉间又睡了过去。 赵严伩起床的时候赵正升跟向琴已经做好早饭了,周运还没睡,就没叫他。 “你爸炸了油条,趁热吃,还酥着。”向琴道。 赵严伩围在桌边,一家三口氛围很是融洽,锅里的白粥冒着热气,让人吃不进嘴里,赵严伩搅粥的功夫问赵正升,“爸,地里是不是该种萝卜了?” 赵正升也不嫌烫,喝粥的空档点了点头。 “我去吧,辣椒是不是也该种了?这几天把菜种了,等妹回来后我再走。”赵严伩对赵正升说的,总不可能回来什么都不做,他爸腿脚也不利索,种菜种的费劲。 向琴把装油条的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不赞同道:“我跟你爸能种,用不着你,平常上班就够辛苦了,回家就好好歇着。” 赵严伩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就没再对向琴多说。 早餐快吃完了,向琴问他,“乖乖什么时候起,我给他留了饭。” “随他吧,别叫他。”赵严伩擦了擦嘴,去屋里换了件老头衫,出来扛着锄头就要下地。 向琴看他卷起的裤腿,还有身上那件汗衫,皱眉道:“怎么穿的这么随便?” 锄头磨过之后更锋利,赵严伩拿着水壶冲锄头,边回说:“下地还要怎么穿?” 向琴小声说他,“你这带着对象回来的,好歹注意点形象吧?怎么还要妈教你啊。” 赵严伩愣了愣,迎着晨光的脸上多了些朝气,金灿灿的光丝丝缕缕,斜挂在他发梢。以前怕周运看到他这副模样,现在倒释怀了,总会有人拿不同的眼光看你,你该是什么样的你断不会因别人的目光而改变,所以不必介意。 “没事妈,趁着还不热,我先去了,他要是醒了,你让他呆家就行了。” 他走的潇洒,向琴没做阻拦,周运这一觉睡到了九点钟,天大亮,气温渐渐升高。 周运出门正撞上向琴在堂屋坐着纳昨天没纳完的鞋垫,听见动静忙搁下手中的活儿,问道:“饿不饿?我锅里还温着粥,你洗把脸过来吃。” 怪不好意思的,也没人叫他,周运挠头,堪堪应了句‘好’。 山里水凉,打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周运懊恼自己不该醒太晚,第一次来就留下了一个好吃懒做的印象,实在是不好。 向琴已经把饭给他端出来了,周运只需要张嘴吃就好了,光照一斜进来,屋里格外亮堂,向琴也坐在桌边,戴着老花镜,认真的神情莫名和蔼。 “妈。”周运咬着油条叫她。 向琴针脚一乱,慌忙应道:“哎。” “严伩去哪了?”周运出来没见着人,找遍了也没见人影,总不会丢下他跑了吧? “他下地去了,乖乖你在家就行了,要是无聊,我给你找本书看,以前严书的课外书我都收着。”向琴说罢要起身去找书,被周运给叫住了。 “妈,我不看书,老看书烦死了,我想去找他,你带我过去吧?”周运对着向琴笑,温顺的模样讨喜。 向琴犹豫再三,又去屋里给周运翻帽子,过会儿日头毒辣,再把人给晒着了。她找的是自己的帽子,以前买的,宽檐大草帽,边上还坠着几朵以假乱真的大红花,一股浓浓的乡下夏威夷风。 周运眼睛瞪的有些圆,想拒绝,向琴没让。带着茧子的手擦过他下巴,边捋帽绳,盈着笑的眼睛微弯,满意的夸说:“俊。”周运忽的明白赵严伩那双眼睛长得像谁了。 离得不远,向琴带周运过去的路上还在问,“你以前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男人下地没什么好看的,要不你跟我回去,妈给你炸糖糕吃。” 周运带着女士草帽,挡了大半张脸,只露了尖尖的下巴在外头,莹白肌肤上被日光迎着帽子打下光斑,带着雌雄莫辨的神秘。 “没事妈,我就看看。” 向琴笑着没说话,赵严伩也爱笑,想来是遗传。 土路没遮没掩,一脚踩上去都能掀起一股小旋风,向琴把周运带到就走了,日头太晒,如不下地,她也不爱出来。 赵严伩正挥着锄头,微风吹过,汗衫紧贴肌肤,勾勒出迥劲有力的腰身,领口前汗湿一大片,衣服都透了。 穿了跟没穿一样,一眼就看完了。周运上下扫视了他好几遍,热烈的视线与毒辣的日光融为一体,不加掩饰的□□。 赵严伩停下来擦汗的时候才发现站在树荫下的周运,全副武装的样子像个监工,见他停了,就趿着鞋不紧不慢的过来,站定。 “回去吧,地里头晒。”赵严伩说他。 周运从兜里掏纸巾,没凑上他的脸,被赵严伩躲开了。“擦擦汗,你脸都晒红了。”周运凝视着他,闻到了那股汗的咸腥味儿。 “我自己会擦。”赵严伩拉着周运退后一步,“你” “我也想要哥哥的耕耘…唔。” 赵严伩捏住他上下嘴皮子,拧眉,神色严肃道:“住嘴吧你,跟哪学些乱七八糟的。” 周运被他捏的嘴都红了,有些肿,发音怪异,话更怪,“” ‘啪’的一巴掌,拍在周运戴着的草帽顶,帽檐都被打歪了。 “一边歇着去,别捣乱。”赵严伩数落道,亏他还以为周运线下会跟线上判若两人,没想到他竟是表里如一的没脸没皮。以前接吻伸个舌头都要脸红,现在荤话一箩筐,当真是不知羞。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周运捂了捂头,躲一边去了。 正午烈日炎炎,不适合再干下去了,赵严伩收起锄头,上坡叫周运回去。周运站在树荫下,背着手,眸子璀璨,抿唇笑,再伸出手时,双手已经奉上了捧小小的花束。 红蓝粉白掺杂,大小个头不一的五瓣六瓣花,被狗尾巴草茎结结实实的缠绕到一起,莫名的和谐,好看。 “先生,你今日的花,祝你有一个好心情。” 第36章 盘子 第36章 盘子 晌午正热,回去路上周运才明白向琴这帽子是给他戴对了,日光晃的人险些睁不开眼。 赵严伩一手拿着野花,一手拖着锄头,皮肤被太阳晒得发红发热,到了下午怕是要发疼。 “明天还要种吗?”周运问,这人烟稀少的地方,想掏钱雇人都雇不到,赵严伩在他眼前干这种活,他有些受不了。 “嗯。”汗珠顺着他鬓发流下,半湿的头发看上去乌黑发亮,微眯的眼睛看上去不大舒服,周运拦到他前头,伸手遮太阳,边给他擦汗。 连山间刮出的风都是干燥的。 赵严伩没动,周运手温凉,擦在脸上像块儿浸过泉水的玉石,汗是揩走了,周运一脸犯难的表情看着他,“都要晒伤了,不种行不行?” 这话说的太任性了,他不种,留给他跛脚的父亲种吗?赵严伩摇头,说道:“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以后我回来,也是要过这种生活的。” 周运苦着一张脸,想的不是他忍受不了这种日子,而是赵严伩会离开他回到这片土地。有些人生于哪,便要葬于哪。 赵严伩丢给周运这句话,又踏在黄土飞扬的路上,这是一条终日被曝晒的小道,青草稀疏的卧倒在地上,长而细的叶子沾上尘土,褪色。 周运忽然觉得他不该来,赵严伩态度没有以前坚决了,可软和下来的态度更让他绝望,杀人不见血罢了。 院子里冰着西瓜,赵正升大老远看见他俩回来,才杀开了瓜,沁着凉凉甜意的红壤,脆生生的。赵严伩洗把脸才过去的,他爸单独留了一块儿,正中间的,没给他吃。 “你给他拿过去。”赵正升眼神示意他,把瓜拿给周运。 周运神色萎靡,看上去像被太阳晒蔫了,打不起精神。 赵严伩接过瓜,递给了周运,周运没接。赵正升正看着,赵严伩离他近些,轻声道:“我爸在看,接下。” 枣树蓬勃的枝叶伸出,摇曳的影子投在他脚下,晃了又晃。 周运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的眉头有所松动,接着又去咬第二口。 赵正升回里屋之前道:“你妈给你们留了饭,我们吃过了,你俩慢慢吃。” 赵严伩点头,松了口气,太怕周运使性子了。他想跟周运分开这件事以后慢慢跟家里说,最好是到周家收了那三百万以后,再提。 今天的饭比昨天简单,凉面,还有两道凉菜,两道热菜,荤素搭配,怕是又费他妈不少心思。周运不喜欢吃黄瓜,赵严伩把凉面里的黄瓜丝都挑到了自己碗里,拌匀后到了周运跟前。 周运垂着头,没有动筷。 “吃饭。”赵严伩说他。 才吃过饭没三个钟头,周运不大饿,地里头赵严伩那句他以后回来也是要过这种生活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多伤人心呐,赵严伩的未来规划里根本就没考虑过他。 “你是要我喂你?”不大和善的语气,周运不配合的态度让赵严伩眉头紧锁,手中的筷子也放下了。 周运抬眼看他,眸子湿漉漉的,一句话没说回屋了。 赵严伩搁在桌上的手握了握,挣扎片刻后端着他那碗饭也进屋了。周运在椅子上坐着,目光看向窗外,听见他进来,才缓缓把视线移过来。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赵严伩把面放到桌上,坐在床尾,平静开口说:“是你要跟着来,来了以后看到这里一切都跟你想象中相去甚远,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回去?” “我没说我要回去,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想我?你说你以后回来,是不是…再不想看见我了?”周运挪到他旁边,硬邦邦的床板发出咯吱声响。 赵严伩敛眸,倒不是没这个打算,可也不能确定。 周运紧接着又说:“那我跟着你回来。”笃定的语气让赵严伩侧目看他。 窗帘随风飘动,周运攥着他衣角,骨节泛白,指骨狰狞,撒开皱巴巴的衣角后,周运抱住了他。阴凉的平房让这个拥抱没有那么让人讨厌,周运环着他脖颈补充说:“都依你。” 八字没一撇的事,周运倒拿出了身先士卒的架势。赵严伩拍拍他后背,劝道:“都依我就先去吃饭。” “你喂我吧。”周运极有主意的说。 “我替你吃了得了。” 好歹是吃了些,洗碗的时候周运积极道:“让我来让我来。” 就没见这人洗过碗,赵严伩眼看周运蹲在地上,打起泡沫的手一滑,他们家用了几年都没破损的盘子眨眼就多了个豁口。 “我来吧。”赵严伩说。 周运没让,“给个机会,我小心一点。” 赵严伩真给周运这个机会以后,他自己倒后悔了,谁能料到那双写学士论文的手,摔盘子的时候也这么有想法。噼里啪啦的一个带倒一片,烂的是一个好的都不剩。 造孽。赵严伩拉开周运,幸好是人没给划伤。 “怎么办呀?”周运慌里慌张的朝家里看,见没人出来,便凑到赵严伩耳边商量,“哥,我错了,可我不能第一次来就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啊。” 赵严伩挑眉看他,周运咽了口口水说:“你能不能说是你打破的?” 笨蛋,赵严伩定定的看他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么大的动静,向琴掀开帘子,出来问:“怎么了这是?” 地面一片狼藉,碎裂的盘子像炸开的炮仗,她看着手上还滴水的周运,听到赵严伩说:“没事妈,我不小心把盘子打了。” 赵严伩说这话的时候,周运眼神都变得正直了,好似在指责他怎么那么不小心。 “没割到吧?几个盘子,打了就打了。”向琴还以为这俩人吵架了,见是盘子碎了,也没当回事。 向琴一走,周运挺直的腰板才兀地松弛,赵严伩进屋拿扫帚打扫,再没让周运靠近这片‘危险之地’。 没了盘子,晚饭做的都没那么丰盛了,向琴怕怠慢周运,吃饭间嘱咐赵严伩,“明天刚好市集有庙会,你俩去逛逛,顺便买些盘子回来。多买些。” 周运不好意思的垂头,不跟向琴有任何的对视,他老觉得向琴笑起来有揶揄他的意思。 “嗯,爸要带什么吗?”赵严伩问。 赵正升摆手,离了席才悄悄跟赵严伩说,“带点烟丝回来。” 第37章 弹珠 第37章 弹珠 说要去集会,周运醒了个大早,天刚亮,赵严伩还在睡。挨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赵严伩脸上几不可见的细小绒毛,早晨是皮肤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伸出作祟的手,心满意足的摸了一把。 周保泰教过他很多成语,例如心无旁骛,例如色令智昏,越被这些束缚,周运内心逆反的种子越是深种,就要心无旁骛的色令智昏。周运微微起身,心想去他妈的色令智昏,便吻到了那张紧闭的唇上,赵严伩没有要醒的迹象,周运嘬了一口,占够了便宜,旋即推推他,叫道:“起床了。” 赵严伩翻身,还想继续睡,身后的周运推着他肩膀,推了又推,执着的搅散着他的困意。 “几点了。”才睡醒,鼻音浓重,带着些微嘶哑的嗓音,掷响在静寂的早晨。 “七点。”周运说。 按照睡眠节点,三六九,他们昨晚十一点睡的,到七点也才八个小时,困是正常的。 “你先起。”赵严伩一把拉过棉被盖在头顶,发酸的肌肉让他有些犯懒,倦怠。 周运把棉被从他头上拉下,掖到脖子,看他赖床的样子,忽的想起以前分房睡,他也是起的这么晚,嗜睡。 “今天不是要出去吗?”在这无聊的地方待上一天,当真应了度日如年这句话,连带着对逛个庙会都那么期待了。 “是,但是也不用这么早。”赵严伩清醒了些,语调仍是慵懒的,摆明了不想起。 他睡觉穿的汗衫,有力的臂膀露在外头,线条流畅,周运捏着他胳膊,玩儿似的,“还要吃早餐呢,你起不起?” 赵严伩推开他的手,再抬眼眸中一片清明,哑声道:“起。” 起的算早,赵正升稀饭才烧好,锅里升起袅袅热气,见着他俩出来还愣了一下。 向琴正在院子里喂野猫,不知哪跑来了一只三花,细长的四肢,看上去瘦的像跟条儿。山里没有猫粮,野猫也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 周运一出来就看见那只竖起尾巴的猫了,条件反射的往赵严伩身后躲,赵严伩顿住脚步,冲向琴喊,“妈,周运对猫毛过敏,喂完赶紧让它走吧。” 猫正蹭向琴的手掌,向琴一听这话,忙抱起猫,往院子外去了。送走了猫,还把院门给关上了,向琴冲周运歉意的笑,笑罢便在脸盆里洗手,拿肥皂来回搓了好几遍,路过他的时候说道,“我去换身衣裳,没事儿,不怕。” 周运面上一窘,难得因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而觉得愧疚,要是不过敏就好了,他想。 一家四口围着方桌吃完早饭,赵严伩去找邻居大叔,赶巧他也要去庙会,趁了他的车。 还是那辆走起来轰隆隆响的拖拉机,这次搬了两个马扎。日头悬在空中,被山头挡了些,晨曦中的早晨还透着凉意,赵严伩望向路边的田野,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这条路还没这么平坦。 周运抓着他手臂,新奇的看向被车甩的越来越朦胧的山,山间的雾已经轻的要看不见了,余下的那些柔和的飘在疯狂生长的植被上,车驶过,路边的雀儿唰的张开翅膀,叽叽喳喳的逃窜。鸟若是会说话,一定在骂街,周运瞥向腹部呈孔雀蓝的鸟,想它的种类。 车子颠簸,路途竟被周运给这么看过去了,跳下车的时候才发觉屁股又坐麻了。 “下午回哈,叔还在这地儿等你们。”隔壁大叔交代了句,便先赶赴庙会了。 没了土路,却依然能透过日光看到空气中的灰尘。过了街口往南,远远就能望见摆摊扎堆的红绸布,时间虽早,赶早集的人已经塞满了街道,卖早点的吆喝混着过路人的招呼声,入口摊贩摇起拨浪鼓,珠子打在鼓面发出咚咚咚的响声,稍一站定,百般声响涌入耳中,糅合着遥远时光的回音,这世界一下子人声鼎沸。 人真不少,赵严伩看着周运走神的样子,提醒道:“跟紧我,不要走散了。” “哦。”周运不大放到心上的四处张望。 一年才能有一次的庙会,一个挨一个的小贩,旧时推车和老气的红背景布接连成片,木板支起充作桌案,铺上层绸布,俨然一张完美的桌子,在上头堆满码的整整齐齐的衣物鞋袜。 集聚效应,到了拐角处,四通八达的路口才断了那成片的卖衣服的,取而代替的是卖零食的,炸香肠跟冰淇淋摊前围的都是小孩子。 赵严伩见多了不大稀罕,一心想着去找卖碗碟的,按以前的习惯,这种摊都摆在人少的地方了,断不会在这里。他长腿迈得步子大,等找到摊位的时候,才想起来回头看,他身后已经没有周运的踪影了。 走散了,赵严伩心里一急,这里没信号,找个人怕是要找好久。 周运玩到兴头上忘了,他路过卖头饰摊位的时候停住了,想着给向琴买些小东西回去讨好一下,才买了几只钗子跟头绳,要寻赵严伩路过巷子口,不小心踩了个弹珠,那头就冲出来个小孩儿,气势汹汹的喊:“你踩到我的弹珠了!” 哟,地头蛇。周运抬脚,那小孩儿拿起珠子还又瞪了周运一眼,这一眼把周运瞧的,心气儿也上来了。 “站住。”周运叫他。 “干嘛?”小孩儿背着手,生怕周运抢他珠子。 “敢不敢比一比?”周运木着一张脸,诚心要唬人。 小孩儿咧嘴笑,得意道:“比就比,让你见识见识我小城一霸的名号!” 巷子里还是土路,被这群小孩儿玩的干干净净的,路上几个小洞,把对手弹珠打进洞了才算赢。周运个头也近一米八了,蹲下去可不比小孩儿占优势,有些蜷缩的样子,看上去没点大侠的风范。 “借我两个。”周运伸手问那小孩儿要弹珠。 小孩儿一愣,犹犹豫豫的给了,身后还有几个小弟在围观,他可不能小气,小气就是认输! “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先走。”周运跟小孩儿猜拳,全随机,也是运气好,周运上来第一把就赢了。 小孩儿神情认真的先走了第一步,周运紧跟着他,前两把没手感,周运没走几步就被小孩儿给打进洞了。 “你输了!”小孩儿跳起来,高兴的张牙舞爪的。 “我手上还有一颗,继续。”周运晃晃手上那颗弹珠,气定神闲的要跟小孩儿继续。 那天天正好,巷子隔绝了大半的暑气,低矮瓦房投下阴凉,弹珠撞击弹珠,玻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没到半个小时,周运走出巷子,身后传来小孩儿哇的一声大哭。他摊开掌心,光照下弹珠漂亮的像镀了金的珠宝。 十字路口往北搭起了戏台,戏台前坐着排排戏迷,台上戏已经开唱了,穆桂英挂帅,铿锵有力的唱腔,敲击着人耳膜。 赵严伩从一旁穿过,来来回回把这条街走了两遍,都没见周运的影儿,心里愈发急了。 人群熙熙攘攘,赵严伩视线扫了一圈又一圈,找的心烦意乱,周运那么大一个人了,他还总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他吃不好,担心他开车上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走丢或是遭遇什么不测。愈想愈颓然,思绪被牵动,再无法平静。 “赵严伩!”周运隔着人群叫,这一声叫的比台上的角儿还要引人侧目。 赵严伩看过去,周运手上正提着个大红塑料袋,朝他挥手。那张脸还在笑,翘起的嘴角应着闪光的眼眸,在夏日的小镇上无比鲜活。 没心没肺,赵严伩直直的望着周运,心像浸在打满泡的气泡水里,动一下就被蛰的发麻,发酸,发胀。 周运挤着人,嘴上冒出一连串的不好意思,艰难的挪到他跟前,然后献宝道:“我给你买了两件汗衫,家里那件都旧了,你换新的穿。还有!”周运摊开手,炫耀战绩,“我把臭屁小孩儿的弹珠全赢过来了,走的时候那小孩儿还哭着说我不让他,这是竞技精神,怎么能让!” 周运嘴上喋喋不休,喘口气的功夫突然对上了赵严伩那双黑黢黢的眼睛,太深沉了,幽暗深邃的眼睛含着的情铺天盖地,如洪流般席卷而来,活生生的要把人淹没。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会让人心悸,会让人忍不住地想把全世界都给他,周运喉头滑动,摊开的掌心往前推,泛着璀璨光芒的弹珠发出叮的一声,他声带发紧道:“给你,我只让你。” 赵严伩覆手上去,一个反手周运掌心的弹珠就尽数到了他手上,弹珠已经被周运攥的发热了,还有些黏腻,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第38章 曲儿 第38章 曲儿 买了香袋,把里面装的边角料掏了出来,十二颗弹珠放进去,沉甸甸的。 光找人就耗了一上午,中午吃饭就在路边摊应付的,两个人点了三碗饭,因为周运看见什么都想吃…… 掺了麻酱的凉皮被撒上两大勺辣椒油,周运看的眼馋,真吃上一口,就辣的直嘶气,吃不成,太辣了,直接推到了赵严伩面前。 赵严伩眉梢吊着,点饭之前就跟他说了别点辣的,他倒好,看见别人吃的香,自己也要点。 玉米猪肉馅的饺子也淋上了辣椒油,这辣椒是人家自己把家里的辣椒磨成面,籽都没去,炒出来的,能不辣嘛。赵严伩把醋倒进碟子,给他涮着吃。 “买点辣椒回去吧。”周运被辣的嘴巴都肿了,越吃越上头,痛觉神经逐渐占据上风,有瘾了。 赵严伩没依他。 脚边还放着瓷盘跟烟丝,以及周运买的一些有的没的,塑料袋重的勒手,周运也不见消停。 晌午最热,人走动的也没上午厉害了,周运买了两支冰淇淋,尝了口,水水的,没一点奶味儿,不好吃。 赵严伩被迫跟着周运吃了一路小孩子才吃的零嘴,到茶馆歇脚的时候肚子都涨了。 歇罢晌午戏台先唱了起来,坐在窗边探头出去还能看着戏台上的驸马,以前跟着爷爷奶奶没少听戏,老一辈是听戏,自己不过凑个热闹。赵严伩望着窗外,耳边响起寥寥几句: “讲什么夫妻情恩德不浅 咱与你隔南北千里姻缘 因何故终日里愁眉不展 有什么心腹事你只管明言” 周运唱的旦角,掐着嗓子,脸上严肃神情比脱口而出的曲更像回事,不甚浓的眉蹙起,单眼皮下乌黑眼珠炯炯,翕张的唇咬出一片天地来。赵严伩怔怔,把这段词给听了进去。 “四郎探母,以前跟我爸听的。”周运饮了口茶,茶水淡淡,品不出什么味儿来,在这样的午后也不值得计较。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爸?”周运话锋一转,问他。 赵严伩没吭声,说不出违心的不讨厌,却也没在周运跟前说讨厌。 周运给他把茶添满,启唇道:“我爸这人,对自家人特苛刻,我以前考试,只要不是第一名,他就会对我发脾气。他以前想做社会学家的,但是因为那个时候房地产赚钱,没办法,他只能在理想跟现实之间选一个。后来我姐出生,他让我姐学了金融,以后好接管他的公司,因为生完我姐以后我妈身体就不好,我爸没想着要二胎,我是个意外。” 茶馆四面通风,吹散蒸腾的暑气,赵严伩静静听他讲。 “他想让我去完成他年少时候的理想,所以一直在让我攻读,我以前想学画画的,他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余地,直接篡改了我的意愿。多讨厌啊。”周运轻叹,他长这么大,没几件事是自己真心想做的。 说不清谁是来讨债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早磨平他的棱角,他已经说不出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了。 “你爸就挺好。”周运说到赵正升身上,赵严伩眼睫颤了颤,良久才开口。 “我爸…以前想拿我换钱,就为了两袋白米。我都记事了,记得特别清楚,他想换我弟的,但是我弟太瘦太小,别人也怕养不活,没要。”赵严伩顿了顿,时过境迁,再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凉薄的语气活像个局外人。 他们是被饿过来的一代,饿怕了,又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养不起又偏要生。 “我自己跑回来的。”赵严伩拇指摩挲食指,想抽烟,“我妈那天特高兴,还给我下了荷包蛋。” 说起来,他这人就是从小到大都好哄,一个荷包蛋就能被打发。有时候想起来,他反而会怨自己不该记得这件事。可有些事就是越想忘,越忘不掉。 周运闻言愣住了,他们从没对彼此袒露过心扉,今日一提,方知各人各有各人苦。 赵严伩眼前一黑,周运不得章法的抱住他,头被按在周运腹部,呼吸间能闻到那股被日光晒过的肥皂味儿。柔软的肚皮起伏,像块儿椰子味儿的大福,绵软。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后脑勺,轻揉,低低的话语沙沙的,沾了糖霜般,飘进他耳朵里,“辛苦了,你已经很棒了,以后有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你可以告诉我。” 早点听到这句话就好了,赵严伩拉开他,提醒道:“公共场合。” 周运左右看看,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板趴在柜台打盹,胆子便大了些。“我想亲你。”他说。 胡闹,赵严伩斜他一眼,周运蹲下身,潮湿的手心搭在赵严伩膝上,小声重复:“我要亲你。” 远处戏台在擂鼓,轰然而起的掌声如同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的坠落在赵严伩心尖,他只需要低头。 周运抻直腰板,就要凑上了,清脆的珠算声斩断暧昧氛围,算盘响彻茶馆,周运惊的腿一软,缩到了赵严伩怀间,迟迟不敢抬头。 老板拨弄着算盘,节奏和着窗外的戏曲声,融为一体。 赵严伩抿唇笑的好看,眼神对上老板横眉竖目的表情后,便知这茶馆是待不住了。结了账出来,周运跟在他后头,脸红了个透彻。 一直等到日头向西,他们才在车旁等来隔壁大叔。 回到后已是傍晚,天幕青灰。 被向琴看着又吃了顿饭,简单洗漱过后这天才算完。 赵严伩靠在硬邦邦的床头看书,经济学理论,合格的充当着睡前读物。周运背对着他,呼吸有些乱,想来是没睡。 没亲成,心有不甘,错过了恰到好处的氛围,再厚不起脸皮提了。周运瞪着眼睛,想等赵严伩先睡,睡着了他好偷香。 到底是兴奋了一天,周运没能等到赵严伩睡着,自己先睡了。 小夜灯发出暗黄的光,赵严伩看着掌心的弹珠,目光柔和。周运让他稀罕上了小朋友才稀罕的东西,幼稚。 他把弹珠收好,关灯前又看了眼熟睡的周运,俯身完成了白天没完成的吻。如果周运能改掉以前糟糕的性子,不再对他忽冷忽热,他会重新考虑要不要跟周运在一起。 翌日天有些阴,云翳蔽日,适合下地。 赵严伩去种前天没种完的萝卜籽,周运像条尾巴黏着他,不说下地帮忙,也不说回家待着。 周运就爱看赵严伩穿着汗衫挥锄头的样子,汗湿的白衫半透明,什么也遮不住。有力的腰身在山风中显现,弯下,再起身。周运捻着狗尾巴草的手倏地揪紧,草茎勒出一道深深的印迹,勒的他像张拉满的弓,亟欲射出那支压抑已久的箭矢。又或者,他才是那道靶心,需要被人狠狠射穿。 他想叫住赵严伩,这厢尚未开口,远处传来向琴的叫声:“乖乖,叫严伩别干了,回家吧,严玉回来了。” 第39章 归程 第39章 归程 赵严玉提前回来了。 回家路上,向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喜悦,连周运都听出来了,他用眼角余光扫赵严伩,赵严伩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赵严伩很久没见赵严玉了,自他搬去那座城市后,见家里人的机会便越来越少。回家猛的见着人,还有股陌生感。因为赵严玉头发剪短了些,才过肩,微曲的卷发染了色,脸上还画着淡妆,光鲜靓丽的跟他印象中刚毕业的样子截然不同。 周运初见赵严玉,眼前一亮,赵严玉跟赵严伩长得有几分相似,这样的五官搁到女孩子脸上,没突兀,浓密的眉毛颇具英气,眼距偏宽,不笑的时候显得人气质清冷,漂亮的带些攻击性。 “哥。”赵严玉叫,她是回来才知道赵严伩把周运也带回来了的,所以周运一回来,就被她盯上了。 看不出学术光环,周运比她想象中要接地气。 “进屋吧。”赵严伩说。 一家人围着吃饭那张木桌,电风扇嗡嗡的转,问候声掺杂着机器声,许久未停。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向琴才跟赵正升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兄妹。周运还在他们中间坐着,想着应该没什么需要他回避的。 “你谈恋爱了?”赵严伩问她。 赵严玉点头,“谈了,他是本市人,家里有房,结婚了能把爸妈接过去。” “怎么就要结婚,你们发生关系了?”赵严伩皱眉,面上有些不悦。 赵严玉又点头,“没怀孕,你不用担心。” 周运剥龙眼的手一顿,这兄妹上来谈话就让他开了眼界。 “我可以给你买房,爸妈如果愿意,你把他们接过去,不要…那么轻易就答应别人的求婚。”她的对象甚至都没跟家里人讲,就想着要结婚的事了,草率。 “哥,你先给自己买房吧。”赵严玉眼神游离在他和周运之间,口气冷淡。 “我们有房的。”周运小声说了一句,话一出口他就闭上了嘴,不该在这时候说的,他太急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赵严伩目光投向周运,没戳穿他宣示主权的占有欲。 “你能让房产证上写我哥的名字?”赵严玉反问他。 她态度不好,有些针对性,赵严伩要阻止,紧跟着周运就咬定道:“我能。”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赵严玉并未因他的能而和善,甚至语气更恶劣,咄咄逼人道:“说说谁不会。” 周运没遇上过这么强势的人,不觉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即就要回他才不是说说,话题就被赵严伩给止住了。 “不要这么没礼貌。”赵严伩拿家长的气势压她,第一次见面,不知道赵严玉怎么就对周运意见这么大。 赵严玉冷着脸,语调生硬的对周运道歉,“不好意思。” 没看出她哪不好意思,周运茫然的摇头,感觉心里不大舒坦。赵严玉的话像根倒刺,直直的杵在那。 菜烧好,五口人坐在桌前,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氛围,家长里短的谁也没冷落。 晚间虫鸣声脆,赵严伩跟赵严玉站在家门口那道坡上,仰头望泼墨天边密密麻麻的星。 “哥,他待你好不好?”赵严玉扭头问。 寂静一片,赵严伩没说好还是不好,赵严玉自己心中已有答案,好不好她看他的样子都能看出来。 “你别勉强你自己,也别不自信,咱啥也不缺。学历能提升,钱也能攒,没什么值得你委屈自己。”赵严玉说的头头是道,这些话她早就想说了,身为长子,赵严伩为这个家付出太多,明明比谁都努力,就是走错了路。他辍学那年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再坚持几年就能看到更光明的未来,却硬生生把路给走窄了。 “嗯。”赵严伩应的随意。 “趁着他在,我帮你欺负他。”赵严玉义正严辞的补充。 赵严伩笑她,“别闹了,不要欺负他,宝贝蛋儿来一趟山里可是吃够了生活的苦,别再闹他了。” 赵严玉轻哼一声,没表态。 短暂的谈话结束,赵严伩回屋以后周运就围住了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钨丝灯下有些委屈,巴巴道:“怎么说了那么久,有什么是我不可以听的吗?” 有,你的坏话。 赵严伩不语,微微下垂的眼眸弯起,勾兑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深情无比。 周运心一颤,想抱他,又怕这份温情消失,只是放轻声音道:“我白天说的话都作数,回去就改房产证的名字,过户给你。” 这话他说了不算,周保泰一定不让,赵严伩也就听听而已,没当真。 “我…特喜欢你,真的。”周运牵住他的手,摸到匀长手指,才恨以前怎么没买对戒,连套个人都不会。 赵严伩适时抽手,迟来的喜欢就像过期的巧克力,苦味犹存,回甘不再。能吃,就是吃了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把手收回去了!周运心中警铃大作,这是被拒绝了吧?不然怎么不听他把话说完?“尊重一下我,我话还没说完。”说罢周运又捞回赵严伩的手,想继续,打好的腹稿却被搅了一团糟,说不出一句流利的话来了。 赵严伩正色看他,眼神示意他说。 周运踮起脚,气势汹汹的要吻上去,都没挨上,就被赵严伩按着头顶给按回去了。 “老实点。”赵严伩曲指弹他额头,没准备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周运捂着脸跌回床上,勇气只能用一次,再没有了。 隔天还是要下地,赵严玉一听周运要去,她就也跟上了。还以为周运跟去是要帮忙,谁知道就这么站着看。 “你为什么不去帮我哥?”赵严玉问他。 周运想都没想道:“你哥不让。” 赵严玉考究的视线锁死周运,怀疑的问:“你们家活儿不会都让我哥做了吧?” “没有!”周运矢口否认,他以前没在意过这种琐事,谁做都一样,赵严伩没叫他做过,他就没做。 赵严玉冷声道:“你看着不像会干活儿的样。”养尊处优的跟个少爷似的。 周运也不说让赵严玉挂眼科了,反而温吞道:“你哥惯的,其实我很能干。” 赵严玉还要继续刁难,地里头赵严伩喊道:“周运,过来。” 周运如释重负的跑过去,喜上眉梢的样子被赵严伩看在眼里,问道:“赵严玉说你了?” 这状留着下次告,周运欢快的摇头,说没有。 不大相信,赵严伩还是了解赵严玉的,太护短。“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听不下去的话就跟我讲。” 真是,料事如神,就跟知道赵严玉说了什么话一样。周运低眉顺目的颔首,借题发挥,软着声拖长调问:“你嫌我在家什么事都不干吗?” 没想过这个问题,倒是周运矫揉造作的语气让赵严伩点了点头,嫌。 周运呆住,脸上期待一扫而空,强装镇定道:“哦,我就知道你不嫌。” …… 在赵严伩眼皮子底下,赵严玉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就这么阴阳怪气的跟周运吃了几顿饭,便要回去继续工作了。 赵严玉回来的快,走的也快。 眨眼间赵严伩也要回去了,果园的生意正起步,他不能离开太久。离开的那天,赵正升送的他,车间还放着好几袋吃的,都是向琴亲手做的。 上车前,向琴不舍的抱了抱赵严伩,转而看向周运,想拥抱,又顾及身份,犹犹豫豫的被周运一把抱住了。“妈,我下次再跟严伩一起来看你。”周运承诺道。 向琴眼眶一热,拍拍他说:“一定要来。” “走了。”赵严伩叫他。 上车以后,向琴还在冲他们摆手,周运伸长了胳膊,摇的用力。 依旧是那条时好时坏的路,赵正升车开的不快,车子像浮在海面的舟,摇摇晃晃。 到了县城,赵正升把车停到路边,帮赵严伩提着行李,一直送到买票口。亲眼见他们买完票,仍跟着,直到检票口,被工作人员拦下,才止步。 “爸,回去吧。”赵严伩对他说。 赵正升站着没动,口头应道:“就回了,你们走吧。” 大袋小袋的行李还提在周运跟他的手上,赵严伩再望他的父亲一眼,点点头,然后朝进站口走去。 赵正升杵在那里,脚下未挪动分毫,用目光送了他们最后一程。赵严伩上车前回看,赵正升都还站着原地,灰色衣衫在流动的人群中不大起眼,却能被他一眼找到。 车启动,灰色衣衫逐渐消失,赵严伩收回视线,心中有些怅然。周运扣住他的手,紧了紧,嶙峋的手骨把他拉回现实。 他们要回去了。 原路返回,怕他们晕车,向琴还给他们塞了一大袋橘子,皮薄又甜。路上时光被回家的盼头消磨着,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快了些。 落地是在晚上八点,周运手机才开机,就接接到了蒋英的电话,让他回去。 两人在机场分道,各回各家。 飞机餐不好吃,周运肚子空空如也的到家,饭还没吃上口热的,周保泰就拦着他问:“你停职了?” “停了。”周运没做隐瞒,周保泰早晚都要知道。 “周运,你做事不过脑子吗?这个时候停什么职?过完这个学期你就能当上副教授了,你知道吗!”周保泰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他给周运打电话,一直没打通。现在人回来了,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的他愈发来气。 周运‘嗯’了一声,坦言道:“知道,我不想做副教授。” 周保泰气结,“为什么不想?” “你见过哪个大学副教授是同性恋的?”周运话说的直接,全然不顾周保泰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周运!你就为了赵严伩是不是?”周保泰手打着颤,遏制住动手的心,音量却不自觉拔高,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为他,为我自己。”周运冷静的样子甚至有些冷血,说出的话刀子般捅向周保泰心窝,“我不想搞一辈子研究,也不想因为性向躲躲藏藏。我要说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你要是看不惯,你可以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会为你养老送终。” “我看你是巴不得现在就给我送终!”周保泰巴掌落到周运脸上,一如那个风雪夜,恼怒不已。 周运抬起被打偏的头,认认真真道:“爸,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 周保泰眉间堆起一座山,脸色铁青。 “你别对我再抱有任何期待了,我活不成你想要的样子。”周运声音轻极了,像浮在半空中的羽毛,飘飘落落全不由自己。“你让我后悔,后悔我当年为什么不出柜成功再认识赵严伩,后悔为什么这么多年我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到头来变成我自己都不喜欢的自己。没人比我更失败了。” 周保泰肩膀垮了些,忽的想起手术室外等待的那晚,那个彻骨的夜,他那个时候想的是,如果周运能平平安安,他一定……不会再那么跟周运讲话了。可现在,一切又重蹈覆辙。 “爸,对不起,比起你,我更爱我自己。”周运没办法直视周保泰那双眼,此刻周保泰一定在用失望与愤恨的目光注视着他,周运低下头,不屈的脊梁未弯,态度无比坚定。 周保泰甚至连‘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句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怕。 “我不想再继续糟糕的生活了,爸,是我对不起你。我下次拜佛,会向佛祈祷,让你下辈子别再遇上我。” 满含歉意的一句话,却叫周保泰在这酷暑时节如坠冰窟,周运恨他,恨到下辈子都不想再做他的儿子了。 第40章 情敌 第40章 情敌 赵严伩一回来就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要开的会议,以及要赴的饭局,忙到没怎么回周运发的那些有的没的消息。有几分理解周运当初怎么会那么忙了,可他不是周运,他会忙里偷闲的抽空回周运,消息不长,只有寥寥几句: 在忙 别闹 所以就是说,没有不回消息的人,就看他心里有没有你,想不想回。 赵严伩以前不回是因为铁了心要跟周运分开,要分开的人没必要藕断丝连,从山里回来以后他会回,是因为…他想看看,他跟周运到底合不合适。合适就处,不合适就算了,没有缘分的事强求不来。 他们有了新办公室后,就把办公区全部搬了过来,他的办公室在楼上,武一泉他们在楼下直播,他不跟播以后就很少能遇见这小孩儿了,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也只是打个招呼。今天上楼的时候,武一泉居然给了他一颗草莓,他很久没吃过草莓了,虽然经营着果园,但是想不起来吃。 “哥,你回来啦。”武一泉把手里那颗熟透了的草莓递给赵严伩,语气中有几分惊喜。 赵严伩接过去,不知道他坐电梯手上哪来的草莓,电梯门合上之前赵严伩还能看见武一泉活力四射的模样,看上去朝气蓬勃的。在办公室还能有这副样子,属实不易,是个好员工。 草莓很甜,没有酸味儿,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赵严伩回老家之前联系了城区一家星级酒店,那家酒店地段好,挨着行政区,吃饭的人多,他想谈下来,当时联系人家还没回他,这次回来就说谈谈。 他把别的局都推了,就为了赴这个约。第一印象太重要了,赵严伩出发前好一番捯饬,他晒黑了些,成熟坚毅的眉眼沉淀出稳重,没了刚开始的局促,对这种场合能信手拈来了。 晚上的局,想着免不了又要喝酒,他就没开车。前台领他进了包厢,这里装潢奢华,偌大的空间只他一人,坐在那张圆桌上,给人感觉不像要吃饭,倒像是登基。 周运的消息还在发:你去哪啦,办公室没人。 赵严伩回他:有约,别等我。 周运没再发了。 赵严伩收起手机,包厢的门被拉开,来人同他对视,双方俱是一愣。 “赵严伩!”老朋友见面,林博喜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赵严伩伸在半空中要握的手登时有些不知所措。 “天呐,没人跟我说要合作的人是你,早知道是你,我就直接答应了,还谈什么谈?”林博喜拍拍他的肩膀,多年未见还是那么热情,林博喜把他打量一圈,连声道:“不一样了,你不一样了。” 赵严伩也没想到会是林博喜,如果知道是林博喜,那他这生意…可能就不做了。 “好久不见。”赵严伩对他客套。 林博喜拉他坐下,没拘谨太多,直接点餐,“你合同呢?我直接签了,咱吃饭就不喝酒了,权当叙旧,我对象还在楼下等我。” 有对象了啊……赵严伩瞬间舒了口气,不是他小气,而是周运当年闹太凶,见不得他身边有一个同性,异性也不行。这种行为不能叫吃醋,已经演变为控制欲了,周运发起脾气来是很可怕的,他见识过一次就不想见识第二次了。 “你还跟那谁在一起吗?”林博喜好奇的问他。 赵严伩看着他的眼睛,没必要对他说太多,随即点了点头。 林博喜解了袖扣,叹说:“你还真是脾气好,在一起也行,别太让着他,周运这人有点不讲理。” 人家感情指不定如胶似漆呢,他说这话像是要挑拨离间,可他就是忍不住,就凭周运几年前凶过他,这事儿林博喜能记一辈子。 赵严伩又点头,是有点不讲理。 他这头一点,直接打开了林博喜的话匣子,林博喜也不管赵严伩是不是跟他客套,直接道:“太不讲理了!你知道他那年怎么骂我的吗?我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骂过,周运看着是长了张好学生的脸,骂人的时候可是比谁都凶,他骂人不讲脏话的啊,我要不是上过学读过点书,我能听出来这人是在骂我?” 林博喜这话说的像要拉着赵严伩一起讨伐周运,他不过说了句赵严伩值得更好的,周运就他妈跟搞辩论赛似的,一个人把正方一二三四辩全充当了。 “我真是冤枉,我连你手都没牵过。”林博喜摇头,周运还骂他狐狸精呢,他看着像有狐狸精的本事吗? 赵严伩笑笑,“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林博喜说:“说出来也没别的意思。反正我看人的眼光就不会差,你看你现在,魅力不减。我要是没对象,我还追你。”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自己还是在夸赵严伩,赵严伩笑而不语,心想幸亏你有对象了。谢谢你对象。 真是叙旧,滴酒未沾,合同早签了,饭也吃的算和谐。赵严伩踏出酒店门,林博喜跟在他后面送他。 “加油。”林博喜对他握拳打气。 “谢谢。”赵严伩回他,说话间眼神捕捉到了楼梯下站着周运,林博喜顺着他的视线看,也看到了捧花的周运。 “还玩这套呢。”林博喜啧了声,突然拉住赵严伩,压低音量说:“赵老板,咱刚谈成桩生意,你帮我个忙不过分吧?” 赵严伩眉峰挑起,刚要让他说来听听,林博喜就凑上来给了他一个贴面礼,仅仅只是贴面,他听见林博喜说:“感谢老板,今日我大仇得报!” 啪的一声鲜花坠地,周运沉着脸,死死的盯着他们的方向。 林博喜回去了,赵严伩走下台阶,拾起被摔得七零八落的花,指尖弹去包装上的尘土,醇厚嗓音猛的掷响,叫人听不出情绪,“扔我的花?” 周运掀起单薄的眼皮,清晖下瞳仁泛过幽光,尖锐且冷硬。 “你说的在忙,有约,就是跟林博喜从酒店里出来吗?”周运咬的后槽牙生疼,林博喜贴赵严伩那刻他心脏都不舒服了,赵严伩没推开,林博喜脸上还带笑,他简直要发疯。 赵严伩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蹙,开口道:“你听我…” “你知不知道我讨厌林博喜?赵严伩,我在追你,你怎么能一边吊着我,一边跟别的男人贴贴?”周运暴躁的抓了把头发,浑身的戾气难掩。 赵严伩闭上了嘴,直觉周运还有话要说。 “你真的很过分,不知检点,你根本没有自觉。”周运指着他,愤愤道:“我太生你的气了。” 夏夜的风阵阵,刮着赵严伩手中的花瓣飘落,花朵残缺不全。 “你太难追了,你真的太难追了。”周运手指蜷了蜷,有些崩溃。连日来跟周保泰闹掰的情绪伙同林博喜得意的笑拉扯着他,摧毁着他,神经末梢像燃着一把火,稍有不慎就要把他吞噬。 “所以呢,不准备追了?”赵严伩还拿着花,语气平和,“周运,没人让你追我,不想追就别追了,不要勉强。” 早料到周运不会听他解释,赵严伩叹了口气,转身的刹那迟疑了,却没把花丢掉。算了,谁也不要勉强谁。 霓虹灯闪烁,灯火通明的街道后暗藏了无数黑暗的巷子,赵严伩路过它们,明暗交织的入口带着黑夜的力量,让他想进去躲一躲。 黑暗能包容一切不堪的情绪,给人以安全感。 然而赵严伩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追上来的周运给叫住了,“赵严伩,你等等我。” 赵严伩回头,忽的把花塞进一旁的垃圾桶,缓缓道:“够了,不用再追了,我不会再等你了。” 他说的好像是今晚,又好像是这辈子。潮湿闷热的夜晚让周运莫名躁郁,他能冷静处理一切,却没办法对赵严伩冷静。那是他要热烈挚爱一生的人,怎么冷静? “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跟你讲话,你别走。”周运拉住他,企图攥住这个人,攥住这颗心。 赵严伩掰开他的手,不愿再多言。 “我错了,我改还不行吗?”周运语调不大对,飘忽不定的尾音带着哭腔,可怜兮兮的站着。 “你爱改不改。”赵严伩冷声。 无所谓的态度让周运慌了神,他上前抱住赵严伩,语速急促道:“林博喜说我长得丑,说我胎记吓人,我不是要怀疑你的,是他…比我长得好,又油嘴滑舌,我害怕。” “老公,我错了。” 又是只会在道歉的时候来这一出,赵严伩皱眉推开周运,不想听下去了。“别这么叫我,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说罢转身要走,周运彻底慌了神,不能让他走,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赵严伩才走两步,就听到了那声‘妈’,机械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可他好歹能听出自己的声音。他神情复杂的回头,见周运拿着手机,站在黯淡的路灯下,开口说:“你不喜欢我叫你老公,我可以当你妈。” 他甚至能看到周运脸上那一丝认真。 周运借机钻入他怀中,黏缠道:“一日为妈,终身为母。赵严伩,妈妈爱你。” 离谱!赵严伩垂在裤缝的拳头都要硬了,周运是不是真觉得他不会打人? 周运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神情,嗫嚅着说:“别气了,我真的改,保证不会再犯了。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会听你的话,什么都依你。你不要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这种话了。” 刚才还浑身是刺,这会儿就温顺乖巧了。赵严伩抬起他的下巴,望着那双明晃的眼睛,恨恨道:“周运,我说过你长得丑这种话吗?我嫌弃过你的胎记吗?你自己摸着良心回答。” 周运捂着心口,道:“没有。” 赵严伩垂下眼,森然的目光像钉子,如有实质的盯住他,恼道:“别人说你,你反过来对我发脾气,周运,你仗着我对你好,你就不讲理?” “我错了。”周运想动,反被他掐住了脖子,禁锢着。 赵严伩低头,恶狠狠的咬上那块儿淡青胎记。 周运疼的闷哼一声,赵严伩咬的用力,他甚至有一种交错的牙齿刺穿皮肉,鲜血淋漓的错觉。太疼了。 “疼?你也知道疼?”赵严伩松开掐他的手,指腹抿上那排牙印,咬的深,手下触感已经不平滑了。 周运抬眸,泛着潮气的眼睛像迷路的幼犬,湿漉漉黏糊糊的看他。 指腹下移,刮过单薄平坦的胸脯,一触即离。周运耳朵蹿红,加重力道的触碰让他忽视不了。 “还想当我妈?你有奶吗?”羞辱性的语言像钩子,吊的周运心乱跳。 赵严伩斜睨着周运,冷峻的脸庞在夜色下犹如雕刻,漠然。 周运抬头挺胸,拉过他的手,难为情的小声怂恿道:“揉…揉揉就有了。” 第41章 玩儿 第41章 玩儿 揉倒是没揉,赵严伩抽回手,沉下去的心被周运这出给搅的,上不上不下下的。“少在网上学些乱七八糟的。” 那句妈妈爱你像道惊雷,让他不得不重视周运的上网情况了,可以自学,但是不能乱学。 周运搓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不是为了留住你跟你说句话嘛,你每次一生气,都不听人解释,扭头就要走。” 不走还待着给你狡辩的机会吗?赵严伩剜他一眼,余光扫到垃圾桶里冒头的花,忽而开口说:“酒店是林博喜的,我跟他谈生意,他有对象了。”周运闻言面上泛过喜色,赵严伩瞧见他那副神情,又说:“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都不给我时间说。” 怨怼的语气让周运缩了肩,想解释,又怕赵严伩再拿话噎他,只得转移话题道:“我饿了,为了找你,我都没吃饭。” 时间委实不早了,近十一点,这个点儿吃烧烤最好。 赵严伩带周运去了大排档,刚点完餐坐下,吴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赵老板,明天周末,你现在在哪,出来玩啊。” “你又撺了什么局?”赵严伩给周运倒奶啤,周运竖起耳朵,全神贯注的样子恨不得隔老远听清他谈话的内容,赵严伩索性开了扩音。 吴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没啥,出来喝个酒打个牌,人多热闹,你来不来?” 他背景听起来挺安静的,赵严伩瞥了眼周运,周运朝他比划手语‘带上我带上我’,鬼画符似的,“来,还要带个人。” 一听他要带个人,吴落语气就不正经了,那头刚响起:“哟,带谁…”只说了几个字,就被赵严伩给掐断了。 羊肉串跟鸡腿上桌,赵严伩之前吃过饭了,就没怎么吃,主要是看周运吃。刚才还嚷着饿的人,吃了没两口就把剩下的往他跟前推。 鸡腿被咬过了,天天跟着他吃嘴半儿,赵严伩拿鸡腿之前数落周运,“吃不完下次少点点儿。” 周运点头,边又巴巴看他把咬了一半的鸡腿给吃完,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吴落说的热闹还真是热闹,赵严伩带着周运推开包间的门,一进去就看见屋子里坐了七八个人,听见推门声都把目光挪过来了。桌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周运下意识抓住了赵严伩的手。 也没几个是赵严伩认识的,除了上次一块儿爬过山的樊平。 一群大老爷们,没啥好客气的,矮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瓶啤酒,看来这场子是早热起来了。 桌球玩儿腻了,屋里没麻将,吴落掏出一副扑克,冲赵严伩扬眉,问:“来不来?” “来。”赵严伩坐他对面,想跟他玩玩儿了。 以前也常玩的局,扑克被洗好后,由荷官发牌,拿过自己的牌后不看,直接反向贴在额头上,只能看见对方的牌。然后下注,跟还是不跟,跟多少,打的全是心理战术。 吴落不知道从哪捞了一袋奶糖,双方各一半,充作押注。糖纸哗哗作响,角落那桌台球突然停了,人也都围了过来。 “站队了兄弟们。”吴落吆喝,“不玩儿真心话,这次大冒险,输的人完成赢的人一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周运喉头滑动,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吴落那头。吴落惊的多看了他两眼,没想明白这位怎么不跟赵严伩一个阵营了。 樊平见状站到了赵严伩身后,剩下人零零散散的站,主要还是凑个热闹。 樊平先的,对的吴落。扑克截止2为最大,3为最小牌,依次往后推。开局,他看到了吴落的牌8,大也不大小也不小的牌,最难猜。 吴落也在看他的牌,亮牌以后不知谁吁了口气,吴落翘起嘴角,押了三颗糖。 樊平跟上他,旁边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了,队友跟对手都是不能讲话的,所以他只能观察对方的神情。吴落这人浪惯了,玩儿起来也开大的,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看他还不能看出什么。 吴落又追了五颗糖,樊平搭在桌沿的手顿了顿,指尖敲在桌面,犹豫了。吴落跟的太果断,他开始猜测自己的牌是不是很小。 “快点的,跟上啊。”吴落粗声粗气的催他。 樊平停住,认输道:“你赢了。” 又有人在唏嘘,樊平拿下牌,定睛一看,妈的是张10. 吴落咧嘴笑的开怀,“樊平,你不行啊,给咱跳个舞吧,要骚一点的,不骚这下局可不开始啊。” 已经有人起哄了,连灯光都被人换做了闪烁的紫红光线,樊平技不如人,又不是玩不起,下一秒就解了四颗扣子,柔软的腰身灵活,衬衣随他动作晃荡。周运眼睫轻颤,看向了赵严伩,赵严伩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兴致不高,又好像习惯了。 吴落说要骚的,樊平干脆贴着他跳,细细的腿一抬,就跨坐上了他的腿,四周更热闹了。 周运掐了赵严伩一把,惹得他看过来。 “嗯?”赵严伩望着他。 周运凑上去跟他咬耳朵,“你不许跟别人这么玩儿。” 没这么跟人玩儿过,赵严伩垂下眼,视线擦过周运那张淡色的唇,眸底晦暗,嗤道:“管挺宽。” 周运瞪他。 樊平最终是被吴落给推下去的,吴落连身道:“行了行了。” 灯光被切回正常,樊平下,赵严伩这队人上。许是玩多了,给吴落玩出底气来了,牌大牌小的都被他给玩下去了。 就剩赵严伩自己了,赵严伩对上吴落那张笑开花的脸,他这边只剩十二颗糖了。 贴牌,赵严伩看见吴落额上那张5,冷笑一声,算你运气不好,修长手指推了8颗糖出去,老神在在道:“吴落,认输吧。” 吴落赢了那么多局,气势还在,赵严伩身后已经没人了,他只能听见身后队友的叹息声,颇为丧气,好像是在给他提示。 他不能再莽着跟赵严伩耗了,对手的牌是9,他一定更小,干脆的认了输,打开一看还真是。果然这人就不可能会一直运气这么好。 “输给你了,您老吩咐。”吴落摊手,愿赌服输。 “你把今晚的单埋了吧。”赵严伩算客气,如果吴落牌再大一点,他还不定能赢。 吴落笑着应下,他下,换周运上。 好像是知道他俩的关系,身后人都围上了,也不站队了,就想看谁赢,赢了能干嘛。 赵严伩也是头一次跟周运这么玩,周运表情少,看他表情观察不出什么。 洗过的牌,反手贴上后,他看到周运额头上那张j,真他妈的…运气好。赵严伩撩着眼皮看了眼吴落,吴落尽是看好戏的反应,看不出什么。 “三颗。”赵严伩谨慎下注。 周运神情是很认真的,他在观察赵严伩的眼神,以及他下注的手,有没有迟疑。赵严伩太稳了,他还看不出什么,但他不能输,所以跟定了。 赵严伩出几颗,周运就跟几颗,咬的他死死的。他总共二十颗糖,本来认输也没什么,可莫名的,就是不想输给周运,因为他不知道周运会提出什么要求。 气氛开始焦灼,樊平突然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能压。赵严伩反过来推测自己的牌,这游戏一开始他就被牵着鼻子走了,会不会他也是j?或者q之后更大的?他太谨慎了,不算个赌徒,脚踏实地惯了,没办法双脚腾空。 就在他猜测自己会不会跟周运牌是一样的时候,周运直接压了十颗上来,这一下他就知道,他不能再跟了。 他堵不过周运。 “我认输。”他反过牌来,真就是一个q。草,他没忍住暗骂一声,比周运大都没能玩过儿周运。 周运仍木着脸,赵严伩的q刚出来的时候,他心里都咯噔了,不知道自己的底牌,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是敢赌。 “跟我走。”周运说。 吴落还是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樊平在冲他摇头,有些无奈,好牌都没打出优势来。 他们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谁也没开车,两个人就站在大楼外的柱子后头,后半夜了,浮云遮月,气温降了些。 “说吧。”赵严伩等他提要求。 “咱俩去开房吧。”周运声音脆脆的,面上表情无比正经,好像说的是,咱俩开房去写数学题吧。 赵严伩摇头,拒绝说:“不去。” 周运急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叫它溜走。“为什么不去呀,都说好的,愿赌服输,你是不是玩不起?”软糯的一嗓子,指责着赵严伩的言而无信。 赵严伩抬眼,低低应道:“嗯,就是玩不起。” 耍赖皮!周运双目圆睁,憋的眼尾都要红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人玩不起。 “你都三十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啊。”周运背靠着柱子,转凉的石柱硌的他皱了眉,“你不用为我守身如玉的,咱俩去开房吧。” 赵严伩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他,不应。 那眼神摆明了就是没戏,周运彻底死了心,挫败的垂头,退而求其次说:“接吻可以吗?我想跟你接吻。” 可以。赵严伩靠近他,高大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黑暗中,结实的手臂拦在他身后,隔开了柱子,手臂收紧,人就在自己怀里了。 酸奶味儿,周运偷吃糖了。唇瓣厮磨,赵严伩吻的轻,极少接这么温柔的吻,舌尖探在他唇缝,濡湿再退回,轻轻柔柔的吻。 你以前不是这么接吻的!周运睁开眼睛凝望着他,无声的催促。 周运脸被托住,被迫仰起,直直的承受他狂热的吻,周运挣扎,赵严伩像要摄取他灵魂般,吻的密不透风,吻的他尾椎骨发麻。 “张好你的嘴。”连声线都被涎水浸润的色.情了,周运心脏狂跳,随之而来的就是更拥挤的怀抱和新一轮的征伐。 第42章 情敌 第42章 情敌 到了旺季,郊区那块儿果园加上西北的园子显得有些供不应求,赵严伩准备再在南郊那里再盘一块儿地。 公司越做越具规模,团队招了好几波,他想该团建一次的,或是请员工聚个餐也行。暂时还抽不出时间来,这件事就先搁置了。 他在联系人准备盘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进。” 门被推开,赵严伩还在打电话,眼睛看过去,周运正提着食盒冲他微笑。十二点了,他扫了眼电脑屏幕的时间,跟那头简短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你怎么来了?”他问。 周运嘴角还挂着浅笑,邀功道:“给你送饭呗,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木质食盒被推过来,赵严伩偏头看他,半信半疑,周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揭开盖子,米饭腾起热气,荤素分开,规整到他开始怀疑周运是不是有强迫症了。为什么要这样摆盘? 周运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桌角,挨他挺近,膝盖碰上膝盖,轻轻的蹭。 “快吃呀。”周运催促。 赵严伩尝了一口,脸上表情开始变得耐人寻味,不是难吃,而是好吃,至于为什么会好吃,他搁下勺子,称赞道:“挺好吃的,真是辛苦你了,辛苦你把楼下餐厅的饭装进便当盒,亲自动手累坏了吧?” 看这话说的,周运面上一囧,多动的膝盖也老实了,气势矮人一层道:“我真做了,第一次做饭哪有那么容易,我这不是看到中午了还没做好,怕你饿着,才先买了一份嘛。” 说罢把手伸到赵严伩跟前,给他看左手拇指上那块儿三厘米长的伤口,皮肉都外翻了,没做处理,看上去有些吓人。 切伤了也不包扎,拿他跟前来显可怜,赵严伩拉开抽屉找创口贴,他去果园看树的长势或是看果子的时候偶尔也会擦伤,所以常备。 拇指被贴上,赵严伩叮嘱他,“少碰水,好得快。” 手还在他掌心,周运直接反手跟他十指相扣,喜滋滋道:“我还没吃饭呢,咱去楼下吃吧,我看那儿还有松鼠鳜鱼,想吃。” 太浪费了,赵严伩把食盒收到了冰箱,跟周运下楼。 出了办公区,热浪似海潮翻涌,裹挟人质般卷走那仅有的凉意。夏季真是令人又喜又恶。 进了饭店,赵严伩把菜单递给周运,让周运点他想吃的。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饭都是赵严伩做,周运没说过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就按常规的做,偶尔会变着花样翻新。分开了才发现,周运也是个嘴叼的人。 一道鱼一道小炒牛肉还有一盘炒菜心。 等饭的功夫,赵严伩开口问:“不去学校,也能做别的吧,你盘算好了吗?” 周运跟他太久了,过完年之后,这几个月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要超过他们这十年在一起的时间了。周运太急于把他拉回自己身边,赵严伩不是不懂,可人不能长时间不工作,或者是无所事事,大把自由的时间会消磨一个人的心智。以前想周运能黏他一点,现在却不想周运围着他团团转,就像以前的他自己一样,不好。 “还没,再说吧。”周运拿毛巾烫手,这人还没追回来呢,也不急着工作。 不是太赞同他这个态度,春去秋来,不过眨眼的时间。 “规划一下吧,重操旧业,做你想做的也好,总归是要做点什么的。”赵严伩劝他。 跟他爸似的,这也要管,周运幽幽的看他,态度配合了些,有原则道:“等你肯跟我上床了,我就去工作。” 净说浑话,赵严伩眼刀飞向他,匀长指骨曲着,没留情面的敲上他额头。咚的一声,像投井的石头,砸的周运捂住了脑门。 “早就想打你了。”赵严伩顺气的喝了口茶。 “你真是朵带刺的玫瑰,为了靠近你,我早已伤痕累累。啊!”周运低头吟诵,连语气词都没忘。 赵严伩再抬手,周运讨饶的抱着他的手,连声道:“别打了,我错了。”下次还敢。 菜在这时一道上桌,周运才老实。 吃过午饭已是一点半了,两点钟就要上班,“我送你回去?”赵严伩问他。 “我不回去。” “那跟我上楼吧,办公室有隔间可以休息。”赵严伩带周运回办公室。 隔间床窄,一米五差不多,睡两个男人挤到不行,需得侧着躺。赵严伩贴着墙,由着周运挤他。中午正是犯困的时候,吃过饭也当真能睡得着,周运睡了,手搭在他腰侧,绵长呼吸撩在他脖间,乖顺的睡着。 他不知道,周运也没跟他说,周运就这么停职,周保泰不反对的吗?赵严伩摸摸他的脑袋,心事重重的睡不着。 周运一直睡到三点钟,赵严伩胳膊都被他枕麻了,下午还有事要处理,赵严伩抽胳膊的时候把周运给吵醒了。 “几点了?”周运埋在他怀里问。 “三点,你要睡再睡会儿,我还有事。”赵严伩拍拍他脊背,示意他松手。 今天要带武一泉回果园直播,为了配合大促的活动,定了傍晚时候播一两个小时。赵严伩现在要叫武一泉上来开个小会。 周运醒了,醒了没起又躺了回去,人松弛起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赵严伩在办公室等武一泉,武一泉上来的快,敲开门后脸上神采奕奕的,没一点对上上司的严肃感。 “哥,词儿我都顺了好几遍啦。”武一泉坐在沙发上,突然往前挪了挪,上半身前倾,问:“晚上播完能跟你一起吃饭吗?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赵严伩翻着那厚厚的十几页纸,点头,“好啊,叫上你爷爷也行。” 武一泉眨眨眼,没那份坦荡,反而扭捏了一瞬,没叫赵严伩看出来,“爷不大爱跟我们一起吃饭,嫌我们口重。” 纸张摩擦的声音做停,赵严伩看他,觉得有些遗憾,好久没见武老头了,还有小光,不知道狗有没有再长个。“也行。” 武一泉咧嘴笑笑,隔间门忽的被拉开,周运走出来,没想到还有第三人在,武一泉跟周运对上眼,前者诧异,后者不动声色。 四点多了,收拾收拾差不多就可以去了,赵严伩收好文件夹,问周运:“我们等下要去直播,派人送你回去?” 周运还在看武一泉,摇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武一泉别开眼,脸上表情有些恍惚。 三人下楼,助理小辛也跟上去,四人坐一台车。赵严伩透过车内视镜看到武一泉呆呆的,以为天太热了,他可能疲惫。毕竟下午温度也不低,还要室外工作,便宽慰说:“小水打起精神,工作结束了请你吃麻小。”他记得武一泉好像是喜欢吃麻小。 “嗯。” 周运没说话,薄薄的眼皮半耷拉,这小孩儿他见三次了,头一次没见着脸,第二次见着脸觉得怪,哪里怪还说不上来,今天见算是彻底明白了。 五点钟准时上播,天空蔚蓝一片,漂浮着的洁白云朵变幻莫测,果园一片芳香。武一泉对着镜头讲这次的活动,小辛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赵严伩跟周运躲着摘梨子,梨香淡淡的,皮又薄,小宝最喜欢吃。 “你姐离婚了吗?”赵严伩问。 没听说,周运心虚的摇头,周琪太有自己的主见了,这事儿除非有结果了,否则不会跟他说。他上次跟周保泰吵完架,就没回过周家的宅子,也没见过周琪。 “小宝要跟谁?”赵严伩想起小宝要离家出走的样子,只觉孩子可怜。 “当然是跟我姐,蒋鸣骋想都别想。”周运愤愤的摘下颗半青不熟的梨子,被赵严伩淡淡的瞧了一眼,整个人又软了下来,眉眼低垂的把青梨子往最里层藏。 天光转换,晚霞绚烂,云层斑斓,清风拂面。 播了近两个小时,武一泉嗓音沙哑的下播,被赵严伩带着去吃麻小。 麻小难剥,不如基围虾,赵严伩给懒得出奇的周运剥虾,小辛见怪不怪,反倒是武一泉吃到喜欢的脸上也还是恹恹的,像是累极了。 这一顿吃的味同嚼蜡。 赵严伩把小辛先送了回去,然后再送武一泉,武一泉下车以后,赵严伩也下车了。天黑了,夜空布满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的心事。 “今天辛苦了,如果不舒服,明天可以休息。”赵严伩说。 武一泉摇头,低低的嗓音响起,在盛夏的夜里带着沉浮的颗粒感,郁郁道:“没有不舒服,谢谢哥请吃饭。” 赵严伩拍他肩膀,鼓励说:“你还叫我一声哥,就没把我当外人,有啥事跟哥说,能帮的我都会帮。” “谢谢。” 怪怪的,赵严伩目送武一泉回去,想他这个年纪也是,遇上什么事都是比天大的事,容易开心,也容易不开心。 赵严伩上车正对上周运那双考究的视线,周运没在看他,看的反而是武一泉那个方向。诡异的直觉加上他对周运的了解,让他冷下脸,厉声道:“周运,他还是个孩子。” 周运被他吓了一跳,缓缓回眸,面上还带着些许茫然,不解道:“孩子就不能喜欢你了吗?” “我们之间差十岁,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你能不能别见一个同性就小题大做?”赵严伩系上安全带,手背浮起的青筋骇人,周运的目光只会让他想起那个问他要体检报告的周运,敏感又神经质。 “我没有。”周运撇嘴,武一泉的眼神藏不住的,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再怎么藏都会露出破绽。 “周运,我很讨厌这样的你,你知不知道?” 第43章 剖析 第43章 剖析 太深刻的一声叹息,他甚至不是在发脾气,平直的腔调根本就是在陈述。周运被他这句讨厌给说懵了。 “你讨厌我?”周运难以难以置信的问,面前的这个男人一个小时前还在给他剥虾,言笑晏晏的,现在就说讨厌他? 车窗紧闭,逼仄的空间内空气像要凝固,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挤压,挤压着人的心房,恨不得将其碾碎,撕裂,抛下。 “嗯。”赵严伩应说,“讨厌,讨厌你该死的控制欲,讨厌你物化我,讨厌你对我每一个不闻不问的夜晚,讨厌你只有在讨好我时才会叫的那句老公,讨厌现在百般围着我的你。” 没有激昂的情绪,他说这些的时候,像极了拟协议时候,头脑清晰的列出一项项条款,也列出了那一句句讨厌。 他甚至不清楚他是在讨厌周运,还是在讨厌他自己,周运现在的态度只会让他禁不住的回想起过去,再不抱任何希望的展望未来。周运工作以后会不会像以前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周运会不会再莫名其妙因为吃醋而说出比要体检报告更伤人的话,这一切他都无从得知。他不相信周运,也不相信他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周运从来不知道讨厌这两个字还有这么大的威力,听一句就能心绞痛到说不出话。 再度沉默,车内灯被关掉,黑黢黢一片,融入这燥热的黑暗当中。 良久,赵严伩听见周运问:“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还允许我接近你?” 是啊,为什么?赵严伩看向前方,爬山虎在墙壁摇曳,起飞的叶子张狂却脱不了根。为什么讨厌周运还让他接近,多矛盾啊。赵严伩敛眸,因为喜欢,周运像这糟糕的夏天一样令他又厌又喜。夏天有着四季最狂热的温度,有果香,有热浪,还有吊带短裙。 令人迷恋。 “我没有物化你,我承认,你刚来的时候,我确实对你有偏见。你四肢没有残缺,做什么工作不好,要来我家做我爸买给我的床伴。我只是对你好奇,为什么我那个时候对你冷言冷语,你还能笑的那么好看。你像个赤子,像遥遥天边那弯月,众星围着你。别人都摘星星,可我想要月亮。”周运看向他,只能望见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如初见。 赵严伩摇头,“我不是。” 从没有在他面前剖析过自己,周运笑的勉强,固执说:“你是,我要占有我的月亮,星星那么多,月亮却只有一个。你是我的独一无二。” 赵严伩怔住,嘴唇微启,说不出话来。周运怎么能在他说出讨厌之后,又对他说出这种话来呢? “我是天生的,我想我当初强迫你跟我睡觉,应该就跟要我跟女孩子睡觉一样吧。如果你…怨我,对不起,我没后悔过。我还对你说过分开那句话,可我只对你说过那么一次。”周运垂头,眼眶酸酸的。 “我没有因为这个怨过你。”赵严伩喉头滑动,说的有些艰难。这十年,周运只动过一次跟他分开的心。 周运扣着安全带,手指卷起尼龙带,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食指被完全包裹,才又说:“我心甘情愿为你穿裙子,我当时想,要是你一辈子都让我穿裙子跟你睡觉呢?那我…应该不会拒绝你。” 赵严伩心跳慢了一拍,他没有。 那晚红唇的香味和四散的裙摆像道蛊,蛊惑着他开启了对周运感情的探索,说不清是因为裙子还是因为初吻,都让他疯狂心悸。 “我,因为太痴迷你,大三那年成绩下滑,被我爸叫去谈话。我爸说如果我再这个样子,他就让你走。我怎么可能让你走。”周运自嘲的笑笑,这话他没跟赵严伩说过,连表态都没有,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滑,放到普通人当中,是多正常的事啊。“我爸跟我讲,色令智昏,我要时刻保持一颗理智的头脑,才能做出成绩来。” “你说这能怨我爸吗?明明是我自己做的不好,是我太笨了,我想我要是个天才就好了,我能每天多抽时间来跟你相处。可这也不是理由,就是我的错,我学不会,做不好。到头来一事无成,多可怕。”周运松开安全带,他勒的太紧了,食指生疼,疼到他开始麻木。 这样自我否定的周运太脆弱,微弯的颈子在黑暗中向命运低头,赵严伩伸手握住他后颈,捏了捏,道:“不要低头,你不笨,你很优秀,无数人想做到这一步都不能。” 周运扭头看他,眼睛湿了,哽咽道:“可我不好,我恶劣的享受着你的目光,并习以为常。我想你就在那里,你能走哪去。” 赵严伩手顿了顿,嘴角轻扯,泛过一丝苦楚。只有被偏爱的人才能这么理直气壮。 如此直接的说出自己不堪的想法,说不定只会让赵严伩更讨厌自己,周运拉下他的手,虚握住,解释说:“反正你也这么讨厌我了。我承认,我对你是有占有欲,可我没想控制你。我只是有时候会太生气,为什么你身边总要出现这么一些人。” 人生活在群体之中,不可能不与人打交道,他在避免,他从没回应过别人抛出来的橄榄枝,可周运并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的周运比围攻他的周家人更过分。 “他们比我长得好,比我性格好,他们都比我好。”周运松开他的手,双手掩面,再难克制情绪,鼻音浓重道:“我凭什么留住你,我什么都没有。” 赵严伩缄默着。 “欠条我早撕了,我也没想过让你还钱,本来就是不对的,我留不住你,到头来还让你讨厌我。”周运掌心濡湿一片,不似以往的歇斯底里和故作柔弱,他冷静的说:“你现在知道了,周家不会问你要一分钱,这件事我说了算。” “没有欠条也没关系,你一样可以签协议,钱我照还。”赵严伩叹息,他只是想要一个平等的开始。 周运话都在抖,“你太冷血了,你就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抛掉往日的旧情分,再不想看见我,再不想搭理我了是不是?” 没忍住才哭出了声,眼睫沾着泪珠乱糟糟的颤,心如死灰。 “欠钱没有不还的道理,我还钱是为了以后能挺直腰板,再不忍受周保泰一句讥讽的话。当初借我钱的人不是你,所以还钱不是为了跟你撇清关系。”赵严伩抽纸巾递给周运,周运不接,他干脆抬起周运的脸,擦干那湿悽悽的面孔,眼见周运绝望的表情变得呆愣。 “我没懂。”周运啜泣。 “那你还真是笨。”擦罢了脸又来擦手,周运真的很爱哭,纸巾抽了五六张才擦干,赵严伩解了安全带,跨过去,欺身道:“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讨厌没有话语权的我自己。” 周运往椅背缩了缩,过于拥挤的空间让他不知所措,这个姿势太亲密,亲密到他内心升腾出不该有的想法。 不是还在吵架吗? “躲什么?”赵严伩掐他下巴,指腹摩挲在那块儿胎记上,腰愈沉。 “压…压到我的纸玫瑰了。”周运从兜里掏那朵大红色的玫瑰,折纸被压成扁扁的一片,废纸一般躺在他手心。 赵严伩眉梢提起,正色道:“重新给我折。” 周运哭丧着脸,忘记怎么折了…… 第44章 生意 第44章 生意 南郊那块儿地赵严伩还没谈下来,因为上面人问他要的价太高了,高的有些离谱,他还在跟他们磨。一天到晚就围着这件事转,别的琐碎事都交给小辛去处理了,赵严伩觉得累,还是心理上的,这人给了他能盘地的暗示,真去谈了又不着调的报高价。 换块地也不是不行,主要南郊那块儿地段好,他听朋友说那边有计划要建个中小型的康养度假区,这建成后就是黄金地段了,来的游客也是他的客源,所以才想拿下来。 再试试,真不行再说。 他正忙,小辛敲了他的门,进来一副为难的样子。 “咋了?”赵严伩看他那样子,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 小辛给他递了一份简历,薄薄两页纸,把赵严伩给看僵住了。小辛坐他对面,语气还有些惊讶,“人事收到这份简历都震惊了,幸好他们留了个心眼儿把简历转给我了,老板,嫂子这博士生来应聘总裁助理……” 那我干啥啊?小辛脸色表情霎时变得有些精彩。一来他们这公司刚成立不到一年,人才还在扩招,没来过这么高学历的,二来他现在做的不是总裁助理的位置吗?周运一来就要抢他饭碗,这他也抢不过啊。 赵严伩看着周运那份完美的简历,目光柔和,摇头说:“我自己跟他谈吧。” 小辛得了话没走,脸都憋红了,沉不住气的想问,又不敢问。赵严伩果园开园他就来了,算第一批跟着赵严伩干的,赵严伩开给他的待遇极好,他高中毕业完就出来打拼了,这些年什么活没做过。赵严伩开公司,最高兴的莫过于他,好不容易才坐上的总裁助理职位,屁股都没坐热,就有人来抢了。 看他没走,赵严伩心思活络道:“他闹着玩的,你别慌。” 小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才出门。 办公室恋情,赵严伩看到周运的简历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五个字,周运闹哪出他猜也能猜到些,就不信这人是来踏踏实实的上班的。 他现在跟周运关系不清不楚的,周运再加把火,这旧情怕是就要复燃了。赵严伩拿起手机,给周运打电话。 “喂,你好。” 周运接到他电话,脸上还挂着笑,一听你好这两个字,脸上笑容就凝固了。“你好?” “我收到了你的简历,你要来我们公司应聘是吗?”公事公办的语气,甚至带着丝冷硬,赵严伩转着手中的钢笔,嗓音压的沉沉的。 周运拿开手机再看眼号码,是那个他倒背如流的手机号,赵严伩为什么要这么跟他讲话啊,他咳了咳,回答道:“是?” “我看你专业跟你应聘的职位并不对口,你能胜任这份职位吗?”周运刚准备说能,赵严伩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紧接着问:“你知道苹果树的生长周期吗?” 电话两端都静默了,等待的时间赵严伩甚至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不大平稳。 斑点狗男孩,苹果树的生长周期,妈。这一连串的关键词涌现到周运脑海,他甚至有一种赵严伩是在公报私仇的错觉,谁记得苹果树的生长周期啊,他那晚就记得看脸了。 “不知道?真遗憾,连苹果树的生长周期都不知道,怎么能算一名合格的助理呢?”赵严伩声线还绷着,语气算不上遗憾。 “贵司不给人学习的机会吗?”周运觉得赵严伩在调侃他,一定是的,不然好好的提什么苹果树的生长周期。 “不给。”赵严伩一口回绝。 太过分了!周运攥紧手机,争取道:“我觉得您可以给我一个面试的机会。” 真有几分面试的意味了,赵严伩看着办公桌电脑旁那个皱皱巴巴的纸玫瑰,一字一句道:“你不适合这份工作,另谋高就吧。” 折纸是永远不会枯萎的,花期一下子就被拉长成永恒。赵严伩凝视着那朵纸玫瑰,想起周运折纸的笨拙模样,心就软了。 “我要跟你面谈。”周运没放弃。 “别闹了,我让你找工作,不是让你找我。” 周运没吭声,心里默念:公费恋爱轮到我。 赵严伩没想到的是,隔天周运就来了,提着笔记本来的。 “我昨天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吧?”赵严伩上下打量周运,他今天没穿衬衫,克莱因蓝的圆领短袖衬得他肤色更白,额前发顺下来,牛仔裤裹着双又细又长的腿,脚踝露着,白球鞋干干净净,看上去像个稚嫩的大学生。 “也不是太清楚。”周运小声嘟囔。 是一副温顺的模样,薄薄的眼皮抬起,瞳孔迎着光,不大有焦点,晃着些茫然,没了惯有的主见跟执拗,纯真到像是能任人摆布。赵严伩看着他,喉结狠狠滑动,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剪的短短的指甲陷进皮肉里,理智逐渐回笼。 周运见他不说话,心里也拿不准他怎么想的,直接摊牌道:“我听你的话,找工作了,在给一家文创集团做设计顾问兼创意总监。那个工作很简单,他们想做甲骨文,我刚好会一点,又不要我坐班,每天只要两个小时就能搞定了。那我剩下的时间…待你这里不行吗?” 听上去还算靠谱,赵严伩冲他招手,周运不明所以的过去,没了桌子的阻拦,赵严伩帮他理正翻卷的衣摆,温声说:“行。” 衣服是理好了,周运大着胆子往他腿上坐,双臂挂在他颈间,思索过后缓缓道:“你的桌子够大。” “两个人躺得下。” “你脸皮也够厚。”赵严伩拍他脊背,撵道:“下去。”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周运老老实实的下去,离开前还在赵严伩耳边说:“你欲擒故纵的手段我都看在眼里,早晚有一天我要得到你。” 想骂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赵严伩斜睨着他,“我让你少在网上学些乱七八糟的你就是不听是吧?” 周运冲他微笑,“听,都听你的。” 嬉皮笑脸。 这边地没谈下来,那头倒有个酒店生意能谈,聊胜于无,赵严伩带着周运去谈合同。对方挺和气,他跟别的酒店也有合作,口碑好,合同就签的快。 出了电梯到大堂的时候,一道招呼把他们给叫住了。 “衍泽哥?”倒是挺甜的一嗓子,还带着些不确定,待周运回头,刘娇娇才又确定的说:“真是你啊衍泽哥。” 赵严伩被着一口一个的衍泽哥给叫的皱了眉。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刘娇娇凑近他,熟稔道:“你最近还在被逼相亲吗?我爸妈根本就没饶过我,天天要我见这个见那个。” “别说了。”周运小声提醒她。 太小声了,刘娇娇没有听清,喋喋不休道:“我真是烦死了,要不咱俩凑合凑合得了。”她倒是记得周运,周运很坦诚,人也彬彬有礼,除了不喜欢女的,也没别的毛病,多好啊,她还准备丁克呢。 “你俩凑合凑合?”赵严伩开口有些冷厉,锋利的视线把周运看的不敢抬头。 刘娇娇这才注意到周运身旁还有个人,眼睛忽的亮闪,赞道:“您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爸请的男模呢,没想到又给我遇上了,你好。” “刘小姐,有事短信聊吧,我们还有事得先走了。”周运硬着头皮跟刘娇娇道别,刘娇娇还没来得及看眼色,周运就拉着赵严伩急匆匆走了,她还在后头喊:“衍泽哥我等你消息!” 狼狈的只有周运一人,车内冷风吹着,被赵严伩死死盯住,他险些冒冷汗。 “衍泽哥。”赵严伩字字咬的清晰,停顿间像是要嚼出什么来,噙在嘴角的那抹笑过于讥诮。 周运揉着耳朵,被这磁性十足的嗓音勾的,不合时宜的掏出手机,喃喃道:“你再叫一声。”赵严伩从没这么叫过他,周运对哥这个称呼也有执念,因为赵严伩有弟弟有妹妹,连手下的员工都叫他哥,别人叫得他也叫得。别人能叫的他能叫,别人不能叫的他也能叫。现下换赵严伩叫他哥,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赵严伩拿下他的手机,不觉阴阳怪气道:“行啊你,还跟人凑合呢,我是不是得包个大红包给你啊?” 周运瑟缩在椅背,想起来解释说:“我跟她没关系,就一起吃过一顿饭。” “才吃过一顿饭就要凑合了,你挺有魅力的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周运怎么也没想到赵严伩会因为这个吃醋。 “我跟她不熟,真的。”周运举手发誓,暗道倒霉,出门没看老黄历。 “不熟都要凑合了,熟了不得三年抱俩了?”赵严伩冷着脸,他甚至都能想到刘娇娇跟周运结婚的模样,一定是周保泰格外满意的婚姻,越想越控制不住的生气。 周运被他说的苍白着脸,胆战心惊道:“瞎…瞎说,我只跟你生孩子。” “现在是又嫌弃我不会生孩子了?” 救命,周运一哆嗦,不敢再轻易开口了。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周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赵严伩捞过他,掐上他窄腰给他送‘红包’,倒也不大,又红又紫的散落在白皙脖颈上,大夏天的,遮都遮不住。 “衍、泽、哥,你再敢去相亲试试。” 第45章 跟播 第45章 跟播 周运这脖子是没法儿出门了,饶是他再怎么无视旁人的目光,也没办法顶着这些斑斑点点出去招摇。 但是他搬去赵严伩家了,因为赵严伩当初租房租的是一室一厅一卫的,图个便宜吧,房子是没多大,住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挤了,比如说那张一米八宽不到的床。 以前都是分床睡,现在一起睡了才知道分床也有分床睡的好。 赵严伩自己睡惯了,不知道他睡觉有没有什么坏习惯,他只知道周运睡觉很老实,睡了两天以后才发现周运会早醒。周运六点钟就醒了,醒了以后不起,反而是会在床头看书。电子的设备的光在昏暗的环境里晃眼,赵严伩就会随他的动静半梦半醒,不耐烦的翻身,困,又不太能睡着,但是也起不来。 就这么睡了几天以后,他整个人都是躁郁的状态。夏天了,热一点,睡不好,都会让人脾气变得古怪。他只是没发作。 周运也察觉出来了,不知何时起他醒了就直接起床去客厅读书了,赵严伩醒来时床上是没有人的。 夏季还漫长,高温还要持续,周运也会一直读书。 又一个早起的早晨,周运的作息是不分工作日跟周末的,他习惯了。厚重的窗帘隔开熹微晨光,室内暗沉沉的,他蹑手蹑脚的下床,忽的被赵严伩给拉住了手。 “我吵醒你了?”周运轻声问他。 赵严伩睁着惺忪睡眼,摇摇头,把人扯了回来,沙哑嗓音听不出情绪来,“我戴眼罩就好了。”他拿出抽屉里新买的眼罩,示意周运留下。 周运愣住了。 “你就在这儿吧。”赵严伩亲亲他手腕,脸上仍是一副睡不醒的厌倦模样,亲完倒回床上戴上眼罩,端正的躺着。 周运窸窸窣窣的坐好,声音轻极了。 不怎么戴眼罩,眼睛被蒙上后,赵严伩反而不习惯,睡意全无的听周运指腹敲在屏幕上的细微声响。哒的一声,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更加睡不着了。 周运看书很认真,连赵严伩是什么时候起身的都不知道,直到他靠过来,下巴依偎在他肩膀,恹恹的视线注视着屏幕上的微光,周运才不自在的动了动。 赵严伩倚在他身后,看着满屏都看不懂的文字,没做声。 周运以为他只是看一眼就走了,没想到人会一直靠着他,太温存了,让周运忍不住更开口,问:“要我给你解释这一页吗?” 下巴戳着颈窝动了两番,他在点头。 周运忍住回身亲他的冲动,指尖触在屏幕上,拉出几条线,不是做笔记,而是为了更清楚的让赵严伩看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哪跟哪。 赵严伩看着他细瘦食指在屏幕上发出淡绿色的光,葱白般的好看。 “这行小字是几句注解,说的是商朝人占卜频繁。” “嗯。”赵严伩再点头。 周运心尖痒痒的,禁不住咬了下唇,继续往下划线说:“这里是讲他们怎么用龟甲或是牛肩胛骨占卜,他们要先在选好的龟甲北面凿一些整齐的小圆孔,圆孔旁边会在凿一个长条,需要将燃烧的木炭放到里面灼烧,这些骨头受热会出现裂纹,他们就是根据裂纹来判断吉凶祸福的。” “懂了。” “不看了。”周运放下平板,扭头亲在他下颌线,早就想这么干了。 床榻凌乱一片,眼罩又跑到了周运脸上去,没太瞎胡闹,等下还要吃早餐,周运的胃不吃早餐就要做怪。 小半个月过去了,赵严伩谈的那块儿地终于有了眉目,说是要抽成,他得找财务跟法务洽谈这部分内容,连轴转了好几天。 小辛忙完琐事偶尔会跟武一泉的直播,他也是近来才发现直播间有这么一号人。 武一泉是要读评论的,有一个人会发弹幕问:‘主播今天多大了?’ 他一连刷好几条,武一泉看到就会回:“我今年20了。” 那头继续发:‘20好小,我看你总是白天上播,不学习的吗?’ 不是恶劣的语气,看上去像在关心,这些跟直播间无关的弹幕总是会有,武一泉偶尔会回,“我没在读书了。” ‘啊,不读书了啊。’ ‘还这么小呢。’ ‘想读还是可以继续读的。’ 武一泉被他刷的有些走神,连带着后面的直播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下班回家的时候他爷爷正带着小光遛弯儿,小光是中华田园犬,个头不太大,但是肥,像个长了尾巴的煤气罐。武老头怕它过肥影响健康,所以每天遛两次。 正值傍晚的火烧云,色彩浓郁的天边美好到令人驻足。 武一泉跟着武老头,慢慢悠悠的走。 “爷。”武一泉叫他。 武老头精神矍铄,扯紧了遛狗绳,扭回头看孙。 “没啥。”武一泉看着街边穿校服的高中生,刚放学,他们有说有笑的格外有活力,不像他,已经开始步入那个不知前路的大染缸了。 武老头瞅着路过的学生,感慨道:“家里墙上还贴着你的奖状呢,一眨眼你都不上学这么久了。” 武一泉垂下头,眉眼间染上不该有的风霜,不读了就不该再有心思了。以前是忙着赚钱,没时间想东想西,现在工作顺利了,有闲情了,就会被弹幕那些话给搅得痴心妄想。 谁不想念学校里的时光啊,少年不知读书好,进了社会才反应过来,有一群为了梦想共同努力的伙伴是件多么鼓舞人心的事。永远无忧无虑,永远疯疯癫癫,快乐简单到就像那街边的冰棍儿,路口的冰糖葫芦,电玩城的游戏机,楼上的网吧,书店的连环漫画,还有积木和廉价的高达,触手可及。 “你要是想读,爷捡破烂供你。”武老头忽的开口。 武一泉鼻子一酸,摇头说:“不想。” 他辍学是因为武老头下楼梯跌到了骨头,老人骨头脆,哪经得起磕磕绊绊。他…好像没爸妈,是武老头捡来的,武老头说他爸妈南下打工了,武一泉没信,不会有打工的爸妈不给孩子寄生活费,还要靠爷爷天天捡破烂的。街坊说多了他自己就懂了。 连高考都没参加,就拿了个高中的毕业证。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惜,上不上的,他都应该去参加一次高考的。 也就是别人提起了他会这么想,隔天睡一觉就忘的七七八八了。可这人好像没完,只要武一泉上播,他就来,偶尔会打赏,主要还是唠嗑。什么都唠,有一次还问到了他的身高体重,武一泉没觉得有什么隐私,都讲了。 小辛跟了几次觉得不对劲,这卖水果的直播间,不问水果,一个劲儿的问主播算怎么回事啊? 他再问的时候,小辛就把他踢出去了。 这人一出去,直播间弹幕都少了好多,武一泉不解,小辛下播跟他说,“网上变态很多,你留个心眼儿,别什么都跟人说。” 武一泉点头,心里却没觉得那个人有什么问题。 第46章 生病 第46章 生病 又一周,赵严伩犯了急性肠胃炎,在深夜十一点被公司员工给送到了就近的医院。 周运赶到的时候,夜半医院长廊静悄悄的,过堂风甚至比冷气还要凉,凌晨灯光暗淡了些,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他看到塑胶椅上坐着输液的赵严伩,长长的腿蜷着,一手搭在腹部,面容肉眼可见的憔悴,苍白。周运不敢再看下去,蹲下.身握住那只输液的手,问说:“怎么不到病房里去?” 赵严伩摇头,晚上酒喝猛了,才吐完,局刚散,他就不舒服了。医生叮嘱他少喝,再喝小心胃穿孔,这话不敢叫周运知道,也不想住病房,看上去怪严重的,省的周运问东问西,才坐到了长廊上。 “不疼了,等下吊完水就能回家了,我不想住医院。”医院会让他想起一些无力的事,比如他妈住院的虚弱模样,他爸跪下求医生的场景,哪一样都让他打心底里对医院发怵。 周运捂着他那只输液的手,针扎久了手都是凉的,周运捏他指尖,不敢大动作怕回血,就这么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给他搓捂。再抬眼瞳仁儿都晃了,雾蒙蒙的尽是心疼,说话间又忍不住数落,“让你少喝酒,就是不听。” 都这个点儿了,长廊上只坐了他俩,赵严伩头往他肩膀上靠,虚虚的说:“不喝了。” 周运打直了背,想让他靠的舒服点,赵严伩动动脑袋,依偎着他没再开口。 “谈不下来吗?要不我…”找找我爸?周运不敢轻易在他跟前提周保泰,又心疼他为块儿地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男人都有自尊心,尤其是他跟周保泰这种关系。周运想要不还是找找周琪吧,周琪认识人比他多,应该有门路。 “就要搞定了,收尾的交给小卢他们去做就好。”赵严伩说的小卢是他请的特助,他公司的第一批团队就是在小卢的带领下发展起来的,连直播间换风格换形式都是小卢一手操办起来的,能力出众为人还低调,他信得过。 周运是知道小卢的,小卢这人话少,但是眼光独到,尤其是他挑的裙子,都很好看!本来是要给武一泉穿的裙子,因为武一泉不肯,后来裙子都被收到了储物间。周运无意间发现的,连裙子带衣架的都收回自己家去了。 “这几天在家休息吧,刚好我最近在学做饭,煮粥给你吃。”周运盯着点滴瓶,心里算着吊完点滴的时间。 赵严伩听的胃一阵抽搐,半天也没应出个好来。 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两人相拥而眠,睡了个安稳觉。 赵严伩再度醒来时周运已经在厨房了,拉开门就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那股糊味儿,也不知道他那八百块的锅锅底怎么样了,还能不能要了。 他走到周运身后,还能看到周运身后系的围裙的蝴蝶结,端端正正的跟小女孩头绳一样漂亮。周运是有轻微强迫症的,他系的蝴蝶结必须对称,不止蝴蝶结,赵严伩衣柜里的收纳都被他一左一右放的特别规整,还不给乱,一乱就要发脾气。 周运以前吃他打的荷包蛋怎么不嫌他打的圆不是正规的圆啊,赵严伩好笑的想。 “只吃上面的应该没事吧?”周运听见动静回头问他,这糊的只是锅底,吃上面那层应该没问题吧? 赵严伩凑近嗅了嗅,挑眉问他:“这稀饭熟了吗?” 不知道啊,周运茫然的摇头,勺子舀起一口吹了吹,放他跟前说:“你尝尝。” 赵严伩没尝,他肠胃再经不起折腾了,于是劝说:“你先尝。” 周运狐疑的看他一眼,自己尝了,咂摸一下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来,只知道是个热的,稀饭不就那么回事吗? “熟了吧。”赵严伩听见他不太确定的说。 因为糊了不敢搅锅底,也因为不搅锅底所以越来越糊,味儿都有些冲了。赵严伩关了火,捏捏他柔软的耳垂,直接道:“叫外卖吧。” 周运置气的拿下他的手,哼了一声,“你叫吧,我自己吃这锅稀饭。”好歹也是起大早煮的稀饭,总不能就这么倒了吧? 赵严伩真叫了两份外卖,周运赌气不吃,两人一人坐桌子一端,吃外卖的吃外卖,吃稀饭的吃稀饭。 “过来好好吃饭。”赵严伩叫他。 周运幽幽的看着他,果然网上那些不管自己做饭怎么翻车,男朋友都会吃的人,只存在于网上,别人家的男朋友罢了。周运叹口气,认命的喝着那股带着糊味的稀饭,没再看他一眼。 真的很有脾气,赵严伩看着周运没吭声,也不知道他在倔什么。 周运自己洗了碗就回房了,空留一个后背给赵严伩,看起来像是要冷战。然而下午没过,周运就急着跑了几趟卫生间,拉肚子。 赵严伩又叫跑腿给他买药,一番折腾下来倒成病友了。 周运握着药盒,痛心疾首的跪坐在他跟前,忏悔道:“幸亏你没跟我一起吃。” 太有意思了,赵严伩看着他这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就跟那碗稀饭已经进自己肚子里了似的,满脸都写着悔字。 “不至于,起来吧,别跪了。”赵严伩从他膝盖下解救那些还没碎掉的龙眼干,多大人了还往床上放吃的,欠教育。 没撑住的龙眼干粉碎在床单上,细细的扎着周运裸.露在外的膝盖,扎的膝盖粉粉一片。 “我还跟你生气,我真是个坏脾气的恶劣鬼。”周运端着的语调像在演话剧。 赵严伩莫名其妙的看他。 “我太可恶了,我真是太可恶了,如果时间能倒回,我一定不会跟料事如神的你这么说话。这么平凡庸俗的我,怎么配得上这么高贵的你。” 赵严伩捏着从床上捡的果仁塞进他嘴里,斥道:“住嘴,你以后每天只能上网一小时,不然我断网了。” 周运咬着那甜甜的龙眼干,嘟嘟囔囔道:“你怎么能把错都归咎于互联网,明明是你,该死的迷人。” “你阅读器呢?拿过来我要格式化。”赵严伩伸手,亏他还以为周运前阵那么认真是读什么呢,合着读小说呢吧? 周运抬眼看他真要拿平板格式化,忙拦腰抱住他认错道:“哎哎?错了错了,老公,您真是我亲生老公,我再不敢这么跟您说话了。” 赵严伩掐他脸,“少发癫。” 这边因为赵严伩进了医院,小辛就没把直播间那件事跟他说。 这人是踢出去了,不过没隔几天又开着小号回来了,还是跟武一泉唠嗑,这次没再唠出格的话题,就是说着玩儿。小辛也不是天天在跟播,武一泉没太当回事,直到那人给他留了一个联系方式,说要武一泉加他,武一泉这才犹豫了。 那人说:‘我是不是要你为难了?’ ‘没事,要是我贸然打扰你了,你可以不加我。’ ‘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因为我跟你还蛮聊得来的。’ ‘不加好友也没事,我每天还来你直播间的。’ 武一泉看着他那一连串的话,鬼使神差的就加了他好友。刚加上那人也没说什么,就跟他道了个晚安。 武一泉觉得自己就是疑神疑鬼的,看了那人的朋友圈也没发什么东西,就是一普通人。不过倒是知道了他的名字,潘礼。 第47章 勇气 第47章 勇气 休息两天过后赵严伩就去上班了,才去小卢就跟他讲合同签下来了,可以着手开园的事了。 好消息!他叫来小辛,两人商量下周聚餐或是团建。 “咱部门不多,团建去就近地方玩儿也行。”小辛提议。 赵严伩犹豫了,他想了想,还是跟小辛说:“发起匿名投票吧,让他们自己选。” “也行。” 小辛前脚刚出去,武一泉就进来了,手上拿着个袋子,局促的站在办公室。 赵严伩看向他,目光一如平常,猛然间又想起周运说武一泉喜欢他的事,神情变得严肃了些,问:“怎么了?” 武一泉把袋子放到他办公桌,进来这么久,才抬头看他,眸光闪烁,小心翼翼的说:“我听说你前几天去医院了,怎么样了啊?” 袋口敞开了些,赵严伩觑见里面装的药,都是治肠胃炎的,武一泉应该是打听过了,他摇头,道:“没事,已经好了。” 武一泉手搓着衣角,磕磕巴巴道:“没事,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他走的急促,三两步迈到门口,拉门的刹那,赵严伩扬声道:“谢谢。”武一泉回头,赵严伩冲他扬了扬手中的药,补充说:“谢谢你的药。” 武一泉点头跑了。 送完药之后,他下午直播都觉得轻松了,语气异常活泼,下播以后,潘礼找他聊天。 “你今天看上去很开心,是有什么好事吗?” 武一泉回他:“今天我哥跟我说谢谢了。” 潘礼:“因为什么谢你啊?” 武一泉就把事情讲给他听,潘礼听完忽的问:“你喜欢他啊?” 武一泉不笑了,他抿起的嘴角拉成一道线,方才的喜悦褪了个干净,打字的手也僵住了。 等了好久没等到他的回复,潘礼自觉发道:“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只是这么感觉的,你别放心上,我给你道歉。”发完跟了几个歉意的表情包。 “你没说错,我是喜欢他。” 武一泉发完这条就没再看消息了,潘礼戳破了他藏了很久的秘密。他总是会情不自禁的想靠近赵严伩,想跟他说话,又不想打扰他,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也没关系的吧,他想。 他的心情总是会表现的很明显,不开心的时候旁人一眼就能看穿。又播了两天,潘礼给他发消息,“我上次不该问你的,都是我消息发太快了。” 武一泉回了他一个发呆的表情没说话,诚然他是因为潘礼的话不开心,可也不是潘礼的错,他不至于拎不清。 “为表歉意,我请你吃饭吧?” 武一泉因为他这条消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吃惊的发了一个‘啊?’ “我们是同城,挺近的。” 还以为是远隔千里的网友呢,武一泉愣住了,总有种网友面基的感觉,他纠结了。潘礼像他的树洞,只是隔着网线,什么都能说,真要见面,他就有些放不开了。 “万事吃为大,不要不开心,想去的时候叫我,我开车去接你。” 武一泉没应,想这么糊弄过去,没隔几天,潘礼又提了。 “我朋友送了我很多活动券,还能购物,我们去玩吧?” 武一泉迟疑的想怎么拒绝,他不是太会拒绝人,总觉得潘礼是好心,他一再的拒绝,又会显得非常小家子气。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约了周天见面。 见面那天武一泉很是紧张,他甚至开始后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等他见着潘礼以后,他才发现潘礼跟他想象中着实不一样。 他以为潘礼跟他差不多大,没想到这人看上去得三十好几了,出来玩穿着一身正装,白白瘦瘦的模样,狭长的眼睛透着股阴鸷,他当时没想到合适的词,直到后来才明白这叫精于算计。 “等久了吧?”潘礼拉开车门请武一泉上车。 武一泉改口道:“银泰城太远了,今天我爷爷还有事要我做,不能跑太远,我们就近吃吧。” 潘礼没什么意见,找了家商场吃饭。 一想到不是同龄人,武一泉话更不爱说话了,潘礼直言说:“你比直播间话要少,是看到我拘谨吗?” 武一泉点头,不大礼貌的问:“你为什么会来我的直播间?”潘礼顿住,武一泉见状不好意思补充说:“因为你看起来,不太像会一直在直播间的人。” 潘礼笑了笑,开朗道:“工作性质的原因。” 他没多说,武一泉耐着好奇没再问。饭吃一半,两人之间尴尬的氛围才算缓和,潘礼停下筷子说:“上次是我话太多,你别生气,我给你带了赔礼。”说罢把带着的礼物给了武一泉,是台游戏机,武一泉推辞不过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是暗恋吗?”潘礼又问。 武一泉点头,从没跟别人说过,他也苦恼了很久,如今有人主动提,他索性没遮掩。 “打算一直暗恋下去?” “可能吧。”武一泉看着玻璃窗外的面包店,心血来潮道:“我们去买三明治吧。” “还没吃饱?”潘礼没想到他这么能吃。 “饱了,想吃。”武一泉朝外走,进了店,左右看那几款三明治,最后买了块儿最像的,他跟潘礼一人一个,坐在店外的凳子上,撕开包装尝了一口。 芝士味儿太重了,没有他做的好吃。 潘礼正吃着,武一泉开口说:“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就吃了他一块儿三明治,特别好吃,那个味道是我每次路过面包店都能想到的味道,可我再没吃到过。” 潘礼抽纸巾擦手说:“那就让他知道你想吃。” 武一泉怔住,看向潘礼的眼神格外复杂,想过,没敢提。怕提了被拒绝,就再也没办法面对他了。 “你顾虑什么呢,现在不说,以后都不说吗?” “他是我的老板,如果被拒绝,这份工作我都没办法再做下去了。”武一泉低下头,始终没有勇气。 “工作什么时候都会有,暗恋的对象可不多。”潘礼拍拍他的肩膀,武一泉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有了主意。 他跟潘礼只是吃了饭,打了几句游戏,潘礼就把他送回家了。回去的路上,潘礼还在鼓励他,武一泉觉得他人很好,彻底放松了对他的戒备。 没办法当面开口,武一泉写了一封信,在深夜里撕了又写,写了又撕,一直写到凌晨,才写满了整张纸的悸动。 隔天赵严伩正在看匿名投票的结果,武一泉敲门进来,叫了一声‘哥’。 赵严伩看向他,武一泉递给他了一颗草莓,还有一封薄薄的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赵严伩拿着那份信,心想这不能是辞呈吧? 拆开了,指尖才倏的一颤,像被这满腔热血给烫到了,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周运。他真是冤枉周运了,武一泉递给他了一封情书,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赵严伩看着他工整的字迹,内心五味杂陈。 下了班以后,赵严伩去了花店,包了一束海棠花,带回去给周运。这花一向是周运送的,赵严伩带花回去,周运还有些惊喜,“怎么会想起来送我花?” “想要你开心一点。” 周运连连点头,开心。赵严伩迈步,不知从哪掉了一封信出来,不是花里掉出来的,好像是他的口袋,周运叫住他,“你的信掉了。” 赵严伩转身,看他的目光格外深沉,周运一愣,这信该不会是给他的吧?莫非是情书? “给我的?我能看吗?哎要不我去屋里看好了。”周运兴冲冲的搁下花,拿着信去了卧室,赵严伩定在原地,不知等下周运又要怎么发飚。 周运是真的以为那是封情书,情书是真情书,没想到是武一泉写给赵严伩的。杀人诛心!不是给他的还要他看!周运拿着信的手在抖,他直觉果真没错,都说武一泉喜欢赵严伩了,赵严伩还不信,还跟他发脾气。 周运出来的时候,赵严伩没从他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愤怒,四目相向,胶着的视线纠缠到一块儿,周运拿着信,占理道:“你先跟我道歉。” 道什么歉彼此心知肚明,赵严伩拿过花,取下信,道歉说:“是我错怪你了,周衍泽。” 道歉就道歉!叫什么周衍泽,周运眉头拧着,自从赵严伩知道他的字以后,时不时就会连字带姓的叫他,怪吓人的。 “你准备怎么回他?”周运接过花问。 赵严伩叹了口气,“直接拒绝吧。” 周运摇头说:“不好,你该回信的。” 赵严伩诧异的看周运,像是不认识一般,左右打量,好一会儿才说:“我是怎么也没料到你会这个反应。” 周运掐他腰,恶声恶气道:“信都给我看了,等着我发脾气呢吧?你真会给我下套,我说我改了,你咋还不信?” 赵严伩扣住他的手,两人望向那封信,作了难。 夜都深了,两人头抵着头,围着书桌讨论,“这句话这么写不好吧?”周运毫不犹豫的划掉。“直接说不行吗?”赵严伩被他文邹邹的话弄的有些不耐烦,周运抬眼瞪他,说:“人家写小作文,你就写几句?” “长篇大论最后再说不喜欢,不是更扎心吗?”赵严伩拿过他手中的笔,只在纸下写了对不起三个字。 周运抢过笔,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啊?” 这就不知道了,赵严伩看着他的眼睛直摇头。 周运又问:“你当初为啥要带他一起干?” 赵严伩想了想说:“因为他让我想起那个时候的我,总想帮他,就好像帮我自己。” 周运垂下眼,凑上前亲亲他的嘴,说:“我来写吧。”赵严伩看着他没发表异议。 武一泉送出信以后忐忑了很久,急于等待一个结果,他怕赵严伩不回他,更怕赵严伩回了他,潘礼一直在安慰他,没想到隔天他就收到了回信。 那是一封飒沓的信,字迹迥劲,写道: 弟弟: 我想给你看看十九岁的我,我十九岁来到这座城市,这里有纷繁的一切,也好也不好。我做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工地扛水泥,下班后肩膀总是火辣辣的疼,疼得钻心了就要贴膏药。勤快的时候,一天能赚两百块,可不总有勤快的机会,也有工友会抢着做,老板也会拖欠工资。 我后来换工作,有幸遇见了可以牵手一辈子的人,那年我也二十岁,跟现在的你一样大。我对他好奇,每天想跟他说上几句话,想让他从自己的世界里看我两眼。我不如你勇敢,我没给他写过信,我想我以后应该会给他写信。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你很好,我总能透过你看到当初我自己的影子。也许当时我就想,要是有个人能拉我一把,给我指引另一个方向,我就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我只在我现在的年纪遇到了你,我想帮你,可我自己也是一个不合格的成年人,我想我可能还没帮到你。 我们的一生不止有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如果可以,我还会是你哥,你可以把我当作家人。对不起,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应你。 赵严伩亲笔 第48章 雨天 第48章 雨天 心都要碎了,武一泉看着那封信,赵严伩写的再好,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有些后悔,好像早就料到了是这个结局,他根本不应该写信,写了有什么用呢?现在这个局面,以后他要怎么面对赵严伩? 不该冲动的,不告白就好了。 武一泉懊恼不已,潘礼仍是安慰他:“为什么要难过,他知道了,才会正视你对他的感情,这样很公平。” 不公平,暗恋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公平。不是双向奔赴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公平。 “别难过了,我给你做了三明治。”潘礼给武一泉发照片,是他做的三明治,卖相跟那天在面包店买的很像,只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武一泉给他发哭泣的表情包,圆滚滚的小人赖在地上大哭。 “出来,我带你吃好吃的。”潘礼哄他。 那么近的距离,武一泉没犹豫,他需要人倾诉,所以就去了。还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地方,武一泉咬着三明治,当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他那天是饿了,所以吃什么都香,哪怕赵严伩给他块儿馒头,他都会觉得好吃吧。 潘礼留意着他的神情,问:“好吃吗?” 武一泉腮帮子鼓鼓的,简短道:“好吃。” “那我下次还给你做。”潘礼笑眯眯的说。 武一泉擦嘴问他:“你为什么下次还要给我做?” 潘礼眼神一晃,语调沉了沉说:“没什么,你喜欢吃就给你做呗。”武一泉不信,看他的目光带着刺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平白无故待你好?潘礼见他一定要问出点什么,只好开口说:“我很早就看你直播了呀,以前你直播的时候,还有一条狗,你们俩。我跟你互动,说要你加油,你还记得吗?” 武一泉呆住,那是很早之前了,那个时候他们直播方式还不成熟,直播间也就寥寥几人,除了赵严伩请的水军,确实是有人跟他说过加油,他都记得。 “是你啊。”他心上涌过一股暖流,暗叹不该因为心情不好而把脾气撒到潘礼身上。 潘礼说:“是我,你看我当时就说你会越来越棒,你现在不就是了吗?” 武一泉频频点头,不是为他的现状,而是为潘礼的身份。潘礼的突然出现,让他觉得好像一瞬间找回了旧时丢失的宝藏,惊喜不已。 “那个狗也挺可爱的,怎么后来没了啊?” 武一泉笑的阳光,“狗在我家呢,你想看下次我带给你看。” “我觉得一人一狗也挺有意思的,怎么后来换形式了?”潘礼状似不经意的提起。 “因为我哥请了团队,策划给改了。”借着‘老朋友’的身份,武一泉话也多了起来,不用人问,自己说道:“他们挺厉害的,刚改形式我们直播间就热起来了,人一多,我就很少见你了。” 潘礼夸赞道:“是挺厉害的,那段时间我都在,刷不过她们。” “也不是我厉害,主要是小卢哥,他很有想法。”武一泉挠头,因为潘礼赞许的目光而不好意思。 “那个小卢哥,确实挺厉害的……” “对,他……” 武一泉跟潘礼聊到日落时分,心中郁积的愁闷也散去不少,回家的路上还在跟潘礼道谢,潘礼让他别客气,两人分别前还给他递了名片。 潘礼说:“不要不开心,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或是不想在那里做了,可以来找我。对了,你想读书也可以的,我们是支持的。” 他说的我们,武一泉还没想那么多,他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赵严伩,即便是两人隔着楼层,每天见面的机会不多,他仍是心存芥蒂的。 “谢谢你。”武一泉冲他道谢,潘礼摆手,没当回事。 天空飘起毛毛细雨的这天,赵严伩提前下班了,他没跟周运说,周运现在每天在家办公,哪也不去,自在的很。 以往回家周运总是会在客厅坐,今天到家,客厅灯没开,窗外昏暗一片,乌云压低,大有风雨欲来之势,雨还不知道能不能落下来。赵严伩拉下窗帘,开了灯。 他去卧室找人,甫一来开门,正对上一道倩影,长如瀑的黑发垂在背一侧,墨绿长裙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因着他开门的动静,倏然僵顿。 “嘶。” 赵严伩听见周运小声嘶气,人刚转过来,他就看到了一张明艳的脸。眉被描浓描细,单眼皮被拉长,眼睛拉大,红的娇艳欲滴的唇抿着,五官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甚至没从尖下巴上找到熟悉的胎记。 震惊之余,他听见周运诧异的说:“你怎么回来了?哎我拉链卡肉了,帮帮我。” 纤长的手臂反转,够不到那悬在背脊正中的拉链。窗外雷鸣大作,紫红闪电疾驰,刮擦着天地变了颜色。赵严伩上前帮他扯拉链,目光正对着白皙的背,黯淡灯光下像发光的珍珠,莹白。墨绿是真的显白,他想。 “拉上来还是拉下去?”赵严伩问。 对啊,拉上来还是拉下去啊?周运堂皇着思索了两秒,底气不足道:“拉,拉上去。” 带着潮气的指腹从裙背缎面划过,一路向上,不容忽视的力道宛如阵细雷,引得周运浑身颤栗。水波纹的卷发弹了弹,赵严伩帮他把假发理好。 周运背靠着床尾坐在地毯上,双膝并拢向一侧,跟赵严伩面对面的坐着。 卧室的灯不甚明亮,只开了两盏床头灯,透过灯罩发出橘黄的光芒,窗外黑云吞噬着天光,光影模糊了起来。 赵严伩的目光锁在周运身上,为那张陌生的脸,也为那身吊带长裙。男人的骨架大,再纤细也能看出明显的区别,不够娇小,胸脯平坦,显得裙子有些空荡。 如柱的目光游走,周运被他看的垂下头,心跳如雷。只想试试裙子合不合适,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回来。 “你,坐这里。”周运拍拍他一旁的位置,想叫赵严伩坐过来。赵严伩坐他对面,又用带着压迫感的视线看他,只会让他觉得呼吸困难,胸前好似抵着把猎人的长枪,冰凉的目光把他看的血液倒流,悬在心口的枪愈发不发,吊的他不敢抬头。 “不坐。”赵严伩抬眼,浓长眼睫上翘,眸中视线再无遮拦,泼墨般漆黑的瞳仁射出赤·裸的欲念,直勾勾的看着周运。 空气潮哒哒的,越呼吸,越急促。 周运始终不敢抬头,窘迫感挤压着心脏,连带着脚背都弓起,从头到脚的不自在。 赵严伩握住他的脚,温热掌心灼的周运猛然一缩,像是被人揪住了羞赧的尾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害羞?赵严伩打量着他瑟缩的身影,还有下巴上消失不见的胎记,他在抖。好似没开好的花骨朵,只敞了一片叶子出来,生涩古怪。赵严伩叹了口气,恼他自己不该不合时宜的回来,周运这副样子不是给他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他就这么半道撞破,冒冒失失的。 “别紧张。”他说。 周运做了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喉中堵了滚烫的火石般,说不出话来。他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可他说不出。再不会有偷穿裙子被人发现更尴尬的事了。 他在家都化了全妆,赵严伩望着他的脸,抿去画出唇角的口红,轻轻的擦。现在的周运整个人都透着股颓唐的浪漫,让人无端的想占有。 修长手指移到下巴,用力擦去下巴处厚重的粉,露出它原本的样貌来。周运被他突如其来的发作吓了一跳,想拉开他的手,又没拗过他的劲儿,只能任淡青胎记爬满左颌。 追求自我跟承认自己并不冲突,赵严伩看着那显现出来的胎记,目光逐渐变得温吞。以前没遮他还觉得遗憾,想来有没有都是瑕不掩瑜,现在遮住了,心里反倒不舒坦了。 “不要遮。” 周运蹙着眉心说:“不好看。” “好看。”赵严伩离他又近了几公分,说的郑重其事。 周运目光闪躲,小声说:“我讨厌这块儿胎记,从小到大都讨厌,他们看到我的第一眼,都是在看我的胎记。”然后交头接耳,眸光戏谑。 “因为可爱。”赵严伩抬着他的下巴,眼神柔和到充满怜爱,周运被他看的心跳乱了节拍,“就当是我为你盖的章吧。” 周运愣住。 “我的章,我的人。”赵严伩凑上前,吻在那块胎记上,浅浅的啄吻。 周运自上而下的看他翻飞的眼睫,蝶翼般煽动着周运颤动的心。 “你不觉得我穿裙子很怪吗?”周运嗫嚅着问。 “哪里怪?”赵严伩反问他。 “像变态,啊。”周运启唇,话音刚落,就把赵严伩给咬住了, 馥郁的香气缭绕,像踏进纷繁的玫瑰花禁地,赵严伩睁开眼,擦去他唇周的口红,哑声说:“那是你的自由。” 第49章 跳槽 第49章 跳槽 自由。周运咽了口口水,怯怯道:“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雨滴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清脆声,堆砌出一份宁谧来。赵严伩伸出邀请的手,牵着周运,走到客厅,放了一支圆舞曲。 悠扬的乐曲合着雨声,赵严伩手搭在他腰上,周运赤着脚,僵硬着没动。 “怎么了?”赵严伩问。 周运颊边漫过霞色,声音有些软和,“我不会跳女步。” 穿那么长的裙子,居然不会跳女步?赵严伩若有所思的盯着他,只听他又说:“本来准备学了再邀请你的,舞还没学会,又……忍不住想跟你跳。” 不想错过这个时机,周运放在他背后的手收紧,指骨狰起,想跟他拥抱,又想先跳完一支舞。 “我教你。”赵严伩带着他数节拍,裙子下摆不阔,把他两条腿都收进去了,只能迈碎步。本是条性感十足的裙子,被周运笨拙的步伐给跳出了羁绊感,好几次踩上赵严伩的脚,也把先前的旖旎氛围给搅了个稀碎。 赵严伩叹了口气,周运不好意思的垂头,耳垂红红的,也不叫停。 “我跳女步吧。”赵严伩妥协。 周运恍然间瞪大眼睛,好似没听清。 赵严伩跟他交换了姿势,原先放在腰肢的手也挪向了周运的肩膀,算不上和谐的动作,周运比他矮小半个头,他搭周运的肩膀,就像要把人拢入怀中,依旧是占有者的姿态。 窗外大雨滂沱,圆舞曲还在继续,周运抻长手臂,任赵严伩堪堪转了几圈,转回他胸膛前。 要放舞伴回去的,赵严伩还没逆向转回去,腰间便多了一只手,周运抱住他,小声问:“能不能亲你?” 舞只跳了一半,乘兴而来,又不是非要跳完,赵严伩低头,尚未碰到他的嘴,周运不好意思的说:“让我亲你,你每次,都亲的很凶。可不可以让我亲你?” 赵严伩定定的看他,不甚在意的点头,交出了主导权。 半米长的沙发上,赵严伩被周运压着,干燥的唇贴上,轻轻的吻。周运什么时候亲他都是这个样子的,吻的很轻,跟周运想要禁锢他的占有欲完全不匹配,很矛盾。 赵严伩动了动,似乎是给了周运暗示,周运顶了舌头进来,不得章法的舔舐。他是真的不会接吻,赵严伩握住他后颈,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运一脸茫然的看他。 “你不能这样吻。”赵严伩说他,周运神色更慌张了,赵严伩凝视着他不安的瞳孔,补充说:“嗯……不要像舔工具一样的舔我。” 周运脸‘蹭’的蹿红,结巴道:“哦,知,知道。” 好像是太害羞,周运不好意思继续了,赵严伩等不到他,只得自己贴上去,唇都没闭,给足了他发挥的空间。还是勾着舌头不知道往里探,只停在舌尖,巴巴的嘬,嘬到赵严伩喉咙发痒,反客为主的加深这个吻。 周运按着他肩膀,哼了一声,赵严伩卸了力道,由着周运来。 太温顺了,周运抱住他的脖子,被勾的愈发主动,意乱情迷间不小心咬到了赵严伩的舌头,一股血锈味儿在口腔迅速蔓延开来。 赵严伩吃痛皱眉,周运真是属狗的,恨不得咬下他一块儿肉。 “没事吧?”周运着急的问。 赵严伩摇头,唇紧紧的抿着,舌尖抵着牙齿等痛劲儿缓过去。 周运看不到他伤成什么样,一着急就要把手往他嘴里伸,赵严伩拿下他的手,发音不大清晰道:“手上都是细菌。” 周运皱巴着脸,眉间染上惭愧。 “先去卸妆。”他说。 周运听话的去盥洗室,起身前仍担心的看他,赵严伩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真有周运的,不让舔就咬,赵严伩去找药箱,上药后舌头仍在发麻。此时窗外雨停了,周运干干净净的上床,还想着往他嘴里伸手捞舌头看看伤的怎么样。 “没事,明天睡醒就好了。”赵严伩掐掐他的脸,大舌头的说。 “对不起。”周运诚恳的道歉,实在是没忍住,又怕给赵严伩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万一以后不跟他亲嘴了怎么办? “嗯。”赵严伩平静的看他,周运一头扎进他腹间,抵着结实有力的腹肌,不肯抬头。过了许久,赵严伩都以为他睡着了,周运才冒出一句:“你以后还会跟我接吻的吧?” 赵严伩笑,“我不亲你亲狗吗?” 指桑骂槐,周运抱着他的腰不回答。 睡醒舌头还有点肿,赵严伩沉默着没多说话。 团建的地点定下来了,就三天时间,去不了太远,想看水就挑了邻省,一行人坐高铁只要四个小时。是允许带家属的,别个带没带家属赵严伩不知道,周运是带着办公的电脑跟着他来了。 有山有水的地方差不到哪去,下高铁到酒店的路上,赵严伩看见武一泉了,这小孩儿躲他视线,佯装没看到,连个招呼都不跟他打。没礼貌。 周运也看见了,拐着胳膊肘问他:“不让我写回信,你写人家就搭理你了?” 赵严伩弯着嘴角笑的格外公式化,字正腔圆道:“是谁,谁让我写回信的?” 周运没理会他的嘲讽,静静道:“做好你该做的就够了。” 是了,赵严伩敛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外人插手不得。 晚上自由活动,时间比较松散,周运不爱出去逛,他宁愿坐酒店看纪录片都不想出去。天太热了,赵严伩也懒得动,周运在一旁看纪录片,他就跟着周运看。 老板跟着员工,员工不自在,老板可能也是。赵严伩是近一年才开始应酬的,以前这种场合出入的少,顶多是跟周运去,然后被周保泰挖苦。换了种生活方式以后,周家的一切好像都远离了他,除了周运。 “明天跟他们玩一天,我们先撤吧,去别的地方。”赵严伩说。 周运点头,他不爱社交,如果没有赵严伩,他断不会去什么团建。 隔天去游湖,坐在快艇上,隔老远赵严伩就看到了小卢,神色复杂的望着他,好像有话说,等他再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小卢已经别开了眼,好似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出来玩不该想太多,赵严伩没太当回事,他想如果真有事就公司再说。游完湖逛了古城,晚上跟大家一起吃了顿饭,他跟周运就启程去了别的地方,逍遥快活去了。 团建结束后回到公司,正是收心工作的黑色周一,赵严伩办公室门被敲响,武一泉进来。 赵严伩一愣,武一泉手上拿着封信,正是辞呈。 “你不用辞职。”赵严伩说,“这没什么的,不用…辞职。” 武一泉摇摇头,“对不起啊哥,我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我想了好多天,不是一时冲动。对你表白是,辞职不是。我现在很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赵严伩毕竟比他年长,有些事看得开,写给武一泉的回信全是他的心里话,句句当真。“你不要介意,我不会拿任何眼光看你。”他说。 “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武一泉挫败的垂下头,“我不想再在这里待了。” 赵严伩缄默了。 等待回应的时间对武一泉来说很煎熬,他想哪怕赵严伩骂他几句也好,也别什么都不说。 “你找好下一份工作了吗?我有朋友……” “找好了。”武一泉坚定不移的说。 赵严伩‘恩’了声,沉声道:“好,你的辞职信我批了。” 武一泉失魂的走出办公室,赵严伩按了按眉心,有些无奈。武一泉前脚刚走,小卢后脚就进来了,赵严伩调整好情绪看向他,只见小卢也递了封辞呈上来。 赵严伩彻底僵住,语调生硬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小卢比武一泉老练多了,他只是说:“不好意思老板,有人出更高的底薪挖我。” 上个月才给他涨过工资,甚至上个星期才团建过,赵严伩看着手上的辞职信,脸上表情不大好看。说的直白些,人工作都是为了钱,自然是越多的工资越好,赵严伩也可以为他再涨工资,只是当这封信毫不犹豫的递上来的时候,就说明小卢跟他已经不是一条心了。他们不再是一个团队了。 “怎么这么突然呢?”赵严伩更像是自言自语。 小卢歉意道:“那人给我提了235倍的涨幅,让我自己选,我选的5,我相信我能为他创造这个价值,他也答应了。” 赵严伩抬起眼皮,冷静问说:“我能知道你跳槽去哪家了吗?” “礼果。” 对家啊,赵严伩了然,没再做过多挽留。只是当小卢走了以后,他才愤然站起,看着桌上那两封辞职信,攥紧的拳头松开,一把挥下了桌上的水晶摆件,办公室发出哗啦的巨大声响。 妈的,他暗骂一声。 武一泉离开,他还可以再招主播。小卢离去,就像抽走了他的王牌,短期看不出什么影响,目光放长远,小卢以后所有的idea都会献给别人,时代更迭下,谁能料到下一个风口?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跟更大的机会失之交臂。 也可能没那么严重,人才的流失对公司永远都是一个打击。赵严伩只是想不通,小卢那么低调一个人,为什么会被人挖走。 真他妈的晦气。 第50章 梅子 第50章 梅子 烟在烦闷时候是会缓解人的神经的,赵严伩捻灭手中燃了半截的烟,看着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抽的太凶了。办公室冷气开着,窗户紧闭,室内尽是那股呛人的烟味儿。天黑透了,他还没走,太烦了,不想那么快回去。 他站在窗前,看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的明灯,他也是其中之一。 周运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那股刺鼻的烟味,然后是赵严伩站在窗边的笔挺背影,他就像长在黑暗中的一棵树,所有的生命力都来自于那些如影随行伴着他的阴暗,不顽强斗争就要身陷囹圄。 赵严伩回头,周运正站在门口,担忧的望着他。 “回家吧。”周运叫他。 总是能被周运看到他挫败的一面,总是能听到周运那句回家。 “嗯。”他关掉电脑,走出门外的时候,避开了周运伸向他的手。周运不解,“我抽烟了。”他解释,连他自己都能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更别说周运这种讨厌烟的人了。 周运当然知道,那股烟味儿盖过了赵严伩身上原有的味道,熟悉的味道消失不见,让他极没有归属感的皱了眉。“先回去吧。” 比起跟周运呆着,赵严伩更想独自一人消化,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事过突然,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有些措手不及。可只有一间卧室,周运不会在这个时候待在客厅,周运只会像条尾巴一样跟着他。 卧室漆黑一团,周运要开灯,被赵严伩给拦住了。 “不要开灯了。”明晃晃的光线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也不想给周运看到他阴沉的脸,到底是需要自己的个人空间的。“我自己待一会儿吧?”他跟周运打着商量的语气。 周运自然不会同意,“我,不说话,就坐着陪你。” 赵严伩没吭声,周运固执的跟在他身后,两人坐在地毯上,静默的如同雕塑。 周运问过小辛了,所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在他看来没什么,不过是正常的人事变动,只是他没想到武一泉会辞职。 这小孩儿脸皮太薄了,周运没对他有什么意见,武一泉也该庆幸他是在周运决定改过的时候出现的,他但凡早出现两年,周运还不知道会跟赵严伩闹出什么来。 只是个构不成威胁的情敌,反倒是小卢,周运知道赵严伩器重他,可职场毕竟不是用来交朋友的地方,更谈不上背叛了。赵严伩有时候会把感情看的很重,周运比起他更显理智,所以觉得这没什么。 比起闷在心里,周运还是更想听赵严伩跟他说上几句的。 赵严伩太沉默了,静悄悄的空间内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被周运碰了碰膝盖,听到周运说:“我请你看彩虹好不好?” 又不是雨过天晴,漆黑的夜晚哪来什么彩虹。 周运掏出口袋中装的三棱镜,手机电筒打出的光透过三棱镜折射在墙上,霎时一道短而靓的虹光显现,照亮了大半个卧室,他们就坐在明暗交界处,坐在一片光怪陆离之中。 赵严伩微微抬头,光影交叠,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彩虹。 周运放下手机,虹光歪斜到墙角,他拉住赵严伩的手,手心还有股潮气,贴上去感觉湿湿软软的。他倾身吻赵严伩的额头,吻眉心,吻他的眼皮,还有他冷硬的下颌,一触即离的吻透着抚慰与珍视。赵严伩猛地拉过人,把周运圈到了自己怀里,宽大手掌握着他窄瘦的腰,握的有些用力。 “轻,轻点。”周运不敢用力推他,怕把他推开。 怀中的充实感让他叹了口气,赵严伩抱着周运,下巴抵在他颈窝,低声说:“好烦。” 周运轻声嗯了一句。 赵严伩抱紧他,缓缓开口说:“我以为奔波在外,把生意拉回来就好了,没想到他们会离开。” 周运想说如果岗位缺人再招就好了,可细想赵严伩应该不是向他寻找解决办法的,他要先做一个倾听者。 “我很讨厌应酬,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我只想简单一点。”有个果园,养条狗,没事种种树,日子慢慢悠悠的过,就够了。可现实并不能如愿,他需要钱,他的人生可以吃苦,但是不能缺钱。 周运摸摸他的脑袋,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太讨厌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了。”赵严伩抬头,找周运的下巴,对着那块儿胎记下了嘴。 又是一生气就要咬他的胎记,周运仰起脖子,没挣开。 “很烦。”只是机械的重复这个词,是没有什么意义的,赵严伩再度抱紧他,烦闷的找不到发泄口。 “我给你直播,你慢慢招人,不要招特助了,招一个设计团队好了,我学校有金融经管的学弟学妹,有些在找工作的,我找靠谱的给你推荐。”周运摸摸他的下眼睑,哄道:“我们做吧。” 赵严伩把人按在地毯上,急切的吻了上去。 他倒是没把周运的话当真,隔天周天还在睡,他留了便签就去上班了。情绪只是一时的,生活还要继续。 他跟小辛吩咐人事安排招聘,一边又要筹备南郊开园的事。 周运中午才醒,下床的时候险些跌回去,腰疼。他趴在床上给郑杞打电话,声音沙沙的,“师兄,你之前不是说有学弟学妹要找工作吗?” 郑杞说:“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大半年了我的师弟,再不回来,你师兄就要被老头儿压榨死了。” 周运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只答前半句说:“那你把学弟学妹推给我吧。” 郑杞说好,周运走后他们导师其实是有意见的,联系不上周运,就把资料都堆给他了,可怜他天天写文件整理资料到深夜。 人要慢慢聊,周运缓到下午两点钟才起床出门。 赵严伩下班回家,拐了趟超市买菜,回家就看见桌上放了个报纸包的幼苗。他正在看这是什么苗,周运就突然出现在他背后说:“是梅子树幼苗。” 赵严伩回头看他,眼中有细碎光芒闪过。 “种家里好不好?我跟你一起种。” 为什么不种李子树了周运也没跟赵严伩说,李子树种家里不好,蒋英告诉他的。 种树就要回去,回他跟周运以前的家,只有那里才有空间种属于自己的树。也算是变相邀请他回去,赵严伩思忖片刻,还没做出回应,周运就又从后背拿了张房产证出来,上面赫然写着赵严伩的名字。 赵严伩怔住,周运做这些的时候根本没同他商量。 “可不可以在你的家里种树?”周运问的认真。 赵严伩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做哥哥果园里最甜的那颗树?” 第51章 开播 第51章 开播 “你做什么都可以。”赵严伩摸摸他耳后,食指摩挲着,眼神瞥到房产证,想到什么了才问说:“你改我的名字,你爸不说你吗?” 他对这房子没什么想法,以后有钱他自己也是要买一套的,只是怕周运这么做,周保泰不同意。 周运倚着桌沿,站的随意,两人待久了,他自己都没发觉他哪些习惯变了。房子本来就是蒋英给他的房子,他要改就改。且他上次跟周保泰闹太僵了,父子俩很久没说话了,不过他过户之前问了蒋英,蒋英压根就没反对。 蒋英说:“你想过户就过户,反正是你们俩住,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周运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对物欲没有那么深的执念,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说来他也算个标准的富二代,从没为钱的事发过愁,所以在物质上显得无所谓。 “他不管的。”周运说的也是实话,再不想被周保泰那样管了,他要做什么就做。考上研究生之后的这几年,他自己积蓄很少,大多时间都用来钻研了,读博以后才慢慢有了收入,钱都放一张卡了,那张卡是他要给赵严伩的卡。 都过户了,再说那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赵严伩拿过树苗,颇有些迫不及待道:“现在去种吧。” 周运点头。 夏季天黑的晚,七点钟天幕仍盈蓝一片,云层被气流拉拽着挥散,形态各异的点缀在巨幕上,遥遥望去如梦似幻般的热闹。 穹顶之下更显热烈,凉风袭卷,梅子树的苗晃动,赵严伩夯实它周边的土,看着那扎根的小树,就像种下去一个希望般。 周运提着水壶给它洒水,心里盼着它快快长大,长高,长到不可撼动。 赵严伩手上挂着泥,身上还穿着周运之前买的汗衫,松松垮垮的。不能说汗衫质量不好,按周运非要往他衣服里钻这个习性,什么衣服穿个把月都得走形。 “太晚了,今晚就住这儿吧?”周运拉过他的手,把水壶剩下的水拿来给他洗手。 “嗯。” 房子许久没住人了,就算有阿姨定时打扫,依旧没有人味儿。赵严伩推开卧室门,里面仍是他走时的模样,整理衣柜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有几件周运的衣服,周运可能在他没在的时候进来睡了。 到了这里,再不能用空间不足做借口了,那他跟周运到底是同床睡还是分床睡,这个问题他俩还没探讨过。 谁也没主动提,一直到要睡觉,赵严伩的房门才被周运敲响,他拉开门看周运,直白视线看的周运突然心虚的错开眼,一句话不说的就要往里进。赵严伩展臂把他拦住了。 “嗯?”周运茫然的看他。 “今天不是周六。”赵严伩挑眉看他,周运以前规矩太多了,什么分房周六都是周运自己提的,现在什么都不说就要坏规矩,哪那么容易。 周运喉头动了动,垂下眼便露出了眼皮褶皱那条窄窄的线,轻易看不到,吃瘪的时候才跑出来。 “一起睡不行吗?”周运抱着他那条结实的手臂,指腹触在硬邦邦的肌肉上,心猿意马的想他身材真的很好,一直坐办公室也不知道怎么锻炼的。 “是今天一起睡,还是以后都一起睡?”赵严伩明知故问。 周运小声说:“以后都。” “那行。”赵严伩好说话的放他进去,才撒手就听周运舒了口气,像得了特赦般,喜上眉梢的细微表情看的赵严伩迈大步扑向了他,一把扑进柔软的棉被。 “压,压到我了。”周运声音闷闷的,太重了,那么重的人他也没说伸手推。 “压的就是你。” 开园没有那么快,武一泉走了以后,直播间人气有所下滑,毕竟他外形佳,嗓音条件也不错,是能吸引到一大波围观群众的。 人还没招到,赵严伩也不急,这种事急不来,这个月流量不行他干脆就想抛开不计了,没想到周运来了。 周运说要帮他直播的时候赵严伩一开始是没同意的,“你忙你的,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行了。” “我可以试试,你相信我。”周运说到就要做到,他以前也看过武一泉的直播,他觉得没问题。 赵严伩只当让他玩儿,把台本给他了,直到上播,赵严伩都在一旁看着周运。 周运做事的时候会戴防蓝光眼镜,这人一带上眼镜,就如同被加持了般斯斯文文的,笔直端正,气质斐然。 他正讲哪些水果什么时间吃最好,直播间突然蹦出几条弹幕:‘主播您长得特别像我语言课的老师。’ ‘真的,他姓周。’ ‘他代课的时候给我打了低分。’ ‘最后害我期末挂科了。’ 周运眯了眯眼,冷声道:“不是像,就是我。” 那头疯狂发……像是太过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运没理会他,继续讲水果,等到上产品的时候,弹幕又开始了:‘周老师,我听你的直播间,下次代课,能给我打满分吗?’ ‘这学期教授的课更难了,多模态话语分析什么的,泪。’ ‘您能跟我讲讲吗?’ 一瞬间弹幕的画风就不对了,周运看着那跑偏的弹幕,淡淡开口:“你想白嫖?” 弹幕:‘那哪能够啊,您上链接,我买它一卡车。’ 链接是上了,直播间画风也彻底不对了,诸如吃什么水果才能有周老师这样的脑子,买了水果下学期能不挂科吗?更甚者还有:老师,罚我。 赵严伩直接把那人踢了出去。 下播了还有人问周老师明天来不来,要不直播开网课好了,卷死那些暑假在家不学习的。 第52章 告白 第52章 告白 赵严伩依旧不是太想让周运去直播,他觉得周运的时间可以用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所以只让周运播了一周,就招到了新的主播。 果园的筹备需要周期,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西北的果园因为管理加效益不错,被当地联系说要扩建果园示范基地,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赵严伩预备入秋再去趟西北,在这之前,他的节奏可以慢下来了。 天气反复无常,下早秋第一次雨的时候,周运感冒了,鼻塞,不好好吃药,感冒险些加重,还要来亲他。 赵严伩从药店买了胶囊和冲剂,总有一样药会见效的,他提着那袋药回家,一楼空荡荡的,人应该是在二楼,推开门,就看到了在床上打滚的周运。不是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运为什么要在床上扭的像…条… 他关上门,再拉开周运正跪坐在床上整理弄皱的床单,边脸色泛红的看他。 这就是睡一个卧室的不好,没人想着敲门。 “你回来的好早。”周运说的格外心虚,颜面尽失!颜面尽失啊!越想头越低。 “嗯。”赵严伩拿桌上的茶杯给他冲感冒灵,也没太当回事。 周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看他认真冲药的样子,偷偷摸摸的吻在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隔着衣服偷亲。因为感冒会传染所以赵严伩根本不让他亲。 “等下再喝。”玻璃杯壁烫手,赵严伩扭头就撞着周运亲他了,说多少次感冒会传染,就是不听。 “你下周五有空吗?”周运问出口还有些紧张,赵严伩最近好像很忙,不知道会不会有时间。 “什么事?” 周运笑的腼腆,他很少笑,嘴角漾开弧度,眸中泛过灵光,即害羞又有得意,“我刚刚抢到演唱会门票了,我们去看演唱会吧。” 赵严伩反应了两秒,没见周运平常听谁的歌,现在却连演唱会门票都买到手了。没说去不去呢,就听见他又小声补充:“看台的位置。” “我抢过了黄牛。”尾音扬着,似乎在求表扬。 赵严伩按按他的头,问说:“谁的演唱会?” 周运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三个字,然后就把耳中还戴着的蓝牙耳机塞了一只给他,耳机里还在唱,整首下来都是舒缓的情歌,下一首仍是这样的风格。 还以为周运听的都是贝多芬呢,赵严伩拿下耳机,应说:“我下周五有会要开,可以提前到早上,我们中午出发去?” 周运连连点头,演唱会在晚上,迟不了。 赵严伩没想过他俩还能一起看演唱会,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约会。他俩处惯了,两人凑到一块儿就是柴米油盐,突然来这么一出,心里开始觉得涨涨的。 到了约好的周五,因为果园策划有些问题,他们的会议从早上的九点钟开到了中午十二点半,赵严伩眼看策划跟财务都要吵起来了,他跟周运约好的时间早过了,事情到这儿也解决不了,干脆叫停,下周一再议。 会刚散,就看见独坐的周运,巴巴的望着钟表。 “等久了吧,散会晚了,不好意思。”赵严伩对他道歉,迟到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不管对谁,都不应该迟到。 周运站起来摇了摇头,他到的有些早,十一点钟就到了,等到现在饥肠辘辘,“不着急,我们先去吃饭吧?我定了位置。” 吃过饭才上高铁,因为是邻省,挺近的。周运路上都戴着耳机,唇开开合合的,没出声。 赵严伩也戴了他一只耳机,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不爱听这种,也不知道周运为什么路上听的这么认真,明明晚上可以在演唱会听现场的。 下高铁就要打车去演唱会的地址,在门口还买了荧光棒,同行的都是小姑娘,也有男生,不过不太多。等候进场的时候周运拉了拉他的手,说:“我有点紧张。” “喝口水吧。”赵严伩拧开瓶盖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台下听歌又不是要你上去唱,紧张什么呢。 周运喝了水还是紧张,掌心黏黏的,放松不下来。赵严伩捏了捏他的后颈,不知道周运是不是因为要见偶像这么紧张,平常都没见人这么慌张过。 进场后场馆喧哗一片,都是嘈杂的人声,他们去到站台,等演唱会开始。 人多,灯光暗下来以后,赵严伩握住了周运的手,想告诉他别紧张,周运反把他握的更紧,像要从中汲取力量。 演唱会开始了,满场的情歌,赵严伩听的时候在分神看周运,周运目光仰视着台上的歌手,直直的看,目光中仍有丝丝怯懦。他收回视线,没有挥舞手中的荧光棒,耳边还是那一句句告白的歌词,太甜了,那些歌都太甜了,不是他会听的类型。 上千人的大合唱,处在这样的氛围中,人的情绪是会被调动的,放松,又甜蜜。 过半了,台上仍在唱,当耳边响起爱你的时候,周运突然单膝下跪,旁边有女生惊呼,赵严伩一愣神,就听见他扯着嗓子喊:“赵严伩!全世界我最爱你!” 周围声音太大了,不扯着嗓子说话对方可能听不清。周运喊完脸就红了,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坚定的视线望向赵严伩,手都激动的轻颤,慌忙从口袋里掏戒指。 赵严伩看着他,耳边的声音像被抽空,缓缓跳动的心脏鲜活无比,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了,他的心脏只为周运跳动,就是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偏爱。他伸出手,由着周运笨拙的为他戴上那枚戒指。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赵严伩一把拉过周运,给了他一个拥抱,耳语道:“我也是。” 周运借着满场的情歌对他表白,戒指戴上后,耳边充斥的全都是全世界我最爱你,再听不下其他了。演唱会结束,这场告白也随之落幕,爱意却永不终止。 “紧张死我了,这辈子都没这么紧张过。”到了酒店周运还在对着赵严伩絮叨。 赵严伩看着对戒,笑笑没说话。 “好怕我一紧张把那句歌词错过了,我背了那么久,才找到这首歌里的爱你。” “只说爱你也不行,应该是全世界我最爱你。” 周运口中振振有词,非要把告白前那股紧张劲儿给宣泄完,喋喋不休的讲。 “别招我了,我怕你明天下不来床。” 周运眼睛瞪圆了,抿着唇好一会儿才说:“下,下不来就下不来……” 第53章 小宝 第53章 小宝 真下不了床了才知道赵严伩以前说的他会按摩是真的,何止开了背,周运觉得他整个人都要熟了…… 被…熟了。 为这没能在中午十二点退房,两人又多待了一天,回去路上赵严伩接到了小宝的电话。太久没见过小宝了,赵严伩猛地接到他的电话,语调都柔和了不知道多少。 “小宝,怎么了?” 小宝一板一眼的问:“舅舅,你今天可以带我去买书包吗?我明天就要上学的,但是我以前的书包坏了。” “好,我去接你。”赵严伩接电话之余扫了眼周运,没想明白小宝为什么不给周运打电话,反而找的是他。 周运顶着他的目光,忽然间心有灵犀的解释说:“我很久没回家了。” 搞得跟私奔了似的,连家也不回,赵严伩想他有时间了还是得劝劝周运,不能因为他闹得跟家里不和睦。不喜欢周保泰是一回事,家还是要回的。 都是忙着工作,再见小宝发现他个头长高了一点,穿着衬衫马甲,板着脸小大人模样般。“小宝。”赵严伩叫他。 小宝闻声望过来,不仅看到了许久没见的舅舅,还见到了小舅舅。“舅舅,小舅舅。”他叫,叫完了又跟着说:“舅舅,你不能再叫我小宝了,爷爷给我取了新名字,叫周连祎(yi)。”周琪跟蒋鸣骋离婚了,小宝就跟着周琪姓了,不仅跟周琪姓,还住到了周家老宅,因为周琪平常忙着工作没时间照顾他,就托给蒋英了。 赵严伩没听周运提过,难怪他觉得这次见小宝有些不一样了,哎。“大名跟小名儿又不冲突,怎么不能叫?来,舅舅抱抱。” 他蹲下身,要抱小宝,小宝往后退了一步,不大开心道:“爷爷说了,我现在是大孩子,不能叫大人抱。” 这话听的赵严伩皱了眉,他看了眼周运,周运正木着张脸,他好像明白周运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了。 “你多大在舅舅跟前都是个小孩儿,过来。”赵严伩上前把他抱起,抱的高高的,稳稳当当的往商场去,周运跟在身后,话少的可怜。 被赵严伩抱起了,小宝才没端着,他环着赵严伩的脖子,控诉说:“舅舅,你很久没有联系我了。” 奶声奶气的告状,刚才还不让抱呢,赵严伩单手抱他,腾出只手捏他脸,也控诉说:“不联系你就不让抱吗?” 小宝不好意思的往他脖颈旁钻,眼神正对上周运严厉的目光,顿时就挺正了身板,软糯的叫:“小舅舅。” 周运点头,周琪跟蒋鸣骋离婚得有一个月了,要不是他前一阵跟周琪打电话,周琪还没准备跟他说。婚离了没什么,周琪事业心重,小宝太小没人看,免不了要送回老宅,想起周保泰的教育方式,周运就头皮发麻。 为这事,他过户房子的时候还跟蒋英提了一嘴,别让他爸那么教小宝,没有一点弹性的教育只会把孩子逼的更死板。蒋英多少也知道,说会回去劝。 赵严伩扭头看周运,果不其然看到了周运那副肃穆的神情,真的很能唬人。他委婉道:“出来玩,不要那么严肃。” 周运被他说的瞳仁儿晃了晃,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把小宝看的又往赵严伩怀里缩了缩。 买了小书包,还添了文具,小宝嚷着饿,要去吃麦当劳,赵严伩带着他去吃儿童套餐。三个人坐了张桌子,只有小宝一人在吃。周运是不习惯吃快餐的,赵严伩纯粹是因为觉得腻。小宝吃快了周运还会出声提醒:“吃慢点。” 小宝听到他的话,速度立刻就放慢了,乖巧的不成样子。 “要不要喝牛奶?”赵严伩问周运。 “不用。”周运拒绝,什么也不想喝。 “舅舅,我要喝,我还要加果果。”小宝边嚼边说,被周运看了一眼,吞咽的动作不由变慢,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也不敢说话了。 “给你买。”赵严伩起身,周家不可能饿着孩子,一定是家里不让吃不健康的食物,小宝在外面才会敞开肚皮吃。 吃到最后肚皮鼓起来,小宝擦了擦嘴,趴到赵严伩身上让给揉肚子。 周运好几次想说小宝,都被赵严伩淡淡的目光给看的闭了嘴。这小孩儿真的仗着有人撑腰胡吃海吃。 “舅舅,你养我吧,等我长大了我养你。”小宝提议,他不想跟爷爷一起住,爷爷什么都要管,比他妈还要严格。 赵严伩一时不知道怎么应,他养不了小宝,又心疼小孩被约束成这个样子。做不到的事情不能许诺,他低头对小宝认真道:“舅舅不能养你,但是你有事情可以来找舅舅,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来找舅舅。” 小宝嘴边溢出成串的呜,周运在他不敢哭,只是抱赵严伩抱的更紧了。 吃饱就要犯困,小宝在他怀里睡着了,赵严伩抱起他对周运说:“走吧,送小宝回去。” 把小宝送到老宅,周运也不说进去,他不进赵严伩也不想进,两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就差没石头剪刀布了。 怀里的孩子抱久了坠胳膊,赵严伩小声道:“赶紧,你怎么回娘家还扭捏。” 周运低着头,也倔,站了老半天最后给蒋英打了个电话让她出来。 蒋英出来看见小宝松了口气,难得气道:“小宝跟你爸顶了句嘴,我真是烦死你爸了,说了小宝想吃什么就让他吃好了,非要饭点才准吃。我跟你爸说了,以后小宝我带,他再指手画脚,我就赶他出去。” 蒋英说的不像是场面话,而是真的气极,没在孩子跟前隐藏情绪。她恼完才一改语气,和蔼道:“严伩你好久没来了,也不说跟妈打个电话。” 赵严伩笑了笑,不想多说。 “行了妈,你带着小宝回去吧。”周运催她,出来久了周保泰就要问,他不想给周保泰知道他回来过。 “知道了,没事就回家看看。”蒋英接过小宝,目光从周运身上移向赵严伩,叹息轻到几不可闻。 赵严伩别开眼,招架不住她的视线。他以前还会跟蒋英打电话,其实也不是打给蒋英,而是想打给向琴,向琴没有手机,山里信号也不好,平常联系不到。他只有在想家的时候,才会拨通通讯录里妈妈那个号码。 回去了他才问周琪的事,“你姐离婚了?” 你姐,周运嚼着这个字,以前都叫姐的,现在是还拿他不当一家人。“嗯,离了,一个月前。”他说的兴质缺缺的。 “蒋鸣骋净身出户?”他好奇又问。 周运点过头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 “之前听你姐提过。”赵严伩若有所思,周琪那个时候还骂着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现在终于摆脱蒋鸣骋了。她真是说到做到。 周运不高兴了,又不敢说的太不讲理,便小声嘀咕:“也是你的姐姐。” 赵严伩耳尖捕捉到了,剑眉扬起,脸上似笑非笑,低低道:“说什么呢,大声一点。” 周运冲他张开手臂,绵软道:“要抱。” “小孩子都不要抱了。”赵严伩似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揶揄他。 不要抱的你非抱,要抱的你不抱了。周运嗔怪的看他,自己挪过去往他怀里挤。 赵严伩好笑的看周运发旋儿,宽大有力的手托起他,猛地把人提到跟自己等高的水平。周运慌张的腿还挂在他腰间,惊魂未定的抓他头发,揪着不放手。 “是不是要这样的抱?”赵严伩凑近他,鼻尖若即若离的擦过他脸颊,呵出的热气撩的周运腿更紧,似爱情沉重的枷锁,囚的人心发狂。 周运找他的嘴,尚未吃上去,就被赵严伩躲开了。 “哪样的抱,嗯?这样够不够?” 周运被他黑到发亮的眼睛看的脸烧,支支吾吾道:“还能再…再……唔。”饱满的唇噙上来,轻碾着细细的吻。 第54章 回归 第54章 回归 早秋是慢热的,冷一天热一天的变幻莫测,稍不留神就又入秋失败了。 经历过去年的霜降以后,赵严伩今年格外留意,好在不是每年都那样糟糕。他到南郊看工程进展的时候遇上武一泉了,不像是偶遇。 “泉儿。”赵严伩叫他。 武一泉一直在角落里看他,不太愿意出来,被叫到以后,才走出来,神色不佳,畏畏缩缩的同做了错事般,“哥,我上次在礼果看到小卢哥了。” 赵严伩蹙眉,问:“你也去礼果了?”他那天心烦意乱的,没细问武一泉的下家,如果是礼果…… 武一泉垂下头,懊恼道:“去了,但是我不知道小卢哥也去了,我见到小卢哥以后才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他也会来。我后来问潘礼了,他告诉我,是他聘小卢哥来的,公司同事我只跟他聊过小卢哥,我好像被利用了。”说罢他泄气的蹲在地上,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又气又恼。 “潘礼煽动你辞职的?”赵严伩也蹲下,看向颓然的小孩儿,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武一泉有事不跟他讲,反倒跟陌生人掏心掏肺的。 武一泉摇头,“我自己想辞的,哥我是不是特别不懂事啊,我要是没跟潘礼说这么多,小卢哥也不会跳槽。礼果现在连公司logo都跟我们特别的像。” 赵严伩思索片刻,他一直在忙生意上的事,没顾上同行,是得看,不看不行。 “不管小卢了,你在那边怎么样?” “我知道小卢哥的事以后就辞职了,现在在自考专科。”武一泉不敢看赵严伩,这件事对他来说打击也挺大的,一直想找机会跟赵严伩道歉,苦于张不开口,酝酿了许久才有勇气承担被人讨厌的后果。 “自考也行,要读就好好读,别想其他,缺钱了告诉我。”赵严伩拍了拍他的肩膀,匀长手指上铂金戒指闪过微光,武一泉看的怔住了。 “哥你…结婚了?” 赵严伩笑说:“早结了。” 武一泉‘唰’的站起,张口结舌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我不知道来着,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还在啊,人就先跑了。 毛毛躁躁的,赵严伩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下脸给小辛打电话说:“查下礼果,看这个公司有什么跟我们是雷同的,除了logo,还有雷同的地方,就收集好资料。” 小辛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没想明白查别人干什么,就问了一句:“哥,收集资料干啥啊?” 电话那头凌厉道:“告他们。” 去西北的机票已经订好,周运也要跟着去,缠着赵严伩再订一张邻座,赵严伩才订好票,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魏导,周运心一紧,恭敬的接起电话说:“魏教授,您好。” “你还敢问我好?周运,这个学期都开学一个月了吧,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中气十足的嗓音,吼的一旁的赵严伩都听见了。 周运斜觑着赵严伩,辩解道:“教授,我休了一年的时间。” “谁批了?我问你谁批了?周运,你停职去直播的事下面学生都给我看了,我当你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请不可,你倒好,拿宝贵的时间去直播?我明天要在学校看见你!看不见你你以后就别回学校了!” 说完就挂了,赵严伩好笑的看着被数落的周运,没想到人到了这般年纪还会被教训成这个样子。 周运撇了撇嘴,无奈道:“老头就会坏我好事。” “我退票了。”赵严伩拿过手机,心想这电话早打五分钟他也不用费功夫订退票了。周运抱着他的手,掰着指头不让他退,掰到最后成了十指紧扣,扣的死死的。 “别退,我不去学校。”周运赌气的说,去了就是被老头指使着发论文改论文,还不如不去。 “周运,你不能这样一辈子的你知道吧。”赵严伩抬手,把人捞到自己怀里,冷静道:“要做正确的选择。” 周运埋头在他胸膛,沉闷的嗯了一声。 赵严伩的机票也是明天,周运坚持送完机再去学校,都没来得及在机场依依不舍,魏教授的电话炮轰般一个接一个的打,周运苦着脸,叮嘱说:“你一定要跟我打电话,发消息,我看到会回你的。” 赵严伩点头,出个差而已,周运夸张到像生离死别似的。 第55章 水库 第55章 水库 赵严伩落地以后先给周运报了个平安,随后就把手机搁下去找师傅叙旧了,他知道周运去学校以后会更忙,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上网冲浪手机不离手了。 他师傅年纪也大了,不爱走动,见是他来,精气神便好了些,还从橱柜里拿珍藏的酒出来,想跟他碰个杯。 “师傅,喝茶吧,我现在不能喝酒了。”赵严伩婉拒,顺便帮他师傅把酒收了起来,边烫茶具,泡碧螺春。周运最会泡茶,他都是跟周运学来的,泡起茶来有模有样的。 “这次来几天?”师傅盘着手里的核桃,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日光透过窗户投进室内,照的人懒洋洋的。 “一周,跟苏哥叙个旧,看看合同,就回了。”苏哥名苏邢也是他师傅的徒弟,西北果园的负责人,别的不说,他师傅看人眼光是真的准,这个果园他没怎么管过,当初只想做个供应地,没成想能被苏邢做成示范基地。 “好。” 两代人就着日光饮茶,交谈间就到了晚上,叫着苏邢一起吃饭。 点了大盘鸡,有些辣,赵严伩喝水的功夫看到手机屏亮了,没点开也能看到消息一条一条的跳出来。 吃饭了吗? 几点忙完? 快给我打电话! 快点快点快点! 没把手机拿起,在长辈面前吃饭看手机很没礼数,他就想晚些时候再回。 苏邢话多但不密,偶尔会问赵严伩些家长里短,一顿饭下来两人间更熟稔了。他本来要订酒店的,苏邢把他叫到了自己家,特敞亮的一间客房,不比酒店差,干净多了。 “还有啥需要尽管跟我说。”苏邢脸上挂着笑。 “谢谢。”赵严伩礼貌道过谢,苏邢就回屋了,他也要给周运回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滴了几声才被接起,他听见周运兴冲冲的叫:“老公,嗯…伩伩,你忙完啦。” 伩伩?赵严伩透过窗台看旷野之上明亮的星星,秋风阵阵,怡然一片。“叫我什么?”他问。 周运转着手头的笔,重复道:“伩伩。”是你不让叫老公的,这句话被他吞了回去,生怕赵严伩不喜欢。 忽略掉这个称呼,赵严伩望着那轮明月,低声问:“催我给你打电话?” 周运呼吸一滞,受不了他沉沉的嗓子通过听筒引起的电流,敲打耳膜般直抵心扉。丢掉手中的钢笔,扑向他常睡的那个枕头,深吸一口气才说:“嗯,好想你。” 闷闷的又有些委屈,听的赵严伩发笑,“有多想。” “不是周六也想跟你那种想。”周运抓着手机,像要抓住那个指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紧到掌心都硌疼了,力道都没松。 他能说出这种话赵严伩一点也不意外,周运不克制情感以后,整个人就变了,变得直白且大胆,放浪形骸。 “周运你在做什么?”赵严伩听着耳边的轻微喘息问。 “你再多说几句,我想听。”周运话有些急促,要消失的尾音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情.潮,泛滥在寂静的夜色之中。 赵严伩愣怔片刻,轻笑道:“不准拿着我的衣服为非作歹。” 周运手顿住,心虚的不敢接话。 “衣服洗干净,回家我要检查。” 这会儿你倒明察秋毫了,周运咬着下唇,不得解脱的催促:“你叫我,叫叫我。” “宝贝,早点睡。” 周运霎红着脸,小声祈求道:“我想录音,你再叫一声。” “睡吧,别闹了。”赵严伩没如他愿的挂断了电话,徒留周运一人搓着发烧的耳朵,眼睛湿亮的望着手机壁纸,痴痴的吻了上去。 风干冽,空气中水分像蒸发了般,日照条件得天独厚。这种环境下的瓜果长得好似胖娃娃,硕果喜人。 地广人稀,因而拓建的基地面积大,要坐车巡视才能看得过来。苏邢带着赵严伩,给他指那片平阔的地,“等基地建起来后,还能带动这片的经济,只要销售渠道广,我们产量是完全没问题的。” 赵严伩带着墨镜,冷峻的面庞迎着风,镜片挡住了所有的情绪,轻抿着唇,没来由的气势让他的话听上去分量十足,“不要担心销售渠道,我想水果干易储藏,回去后我会试着联系厂商。” 苏邢拍手,觉得行得通! 上午看过土地后,下午苏邢就把文件拿给了赵严伩,摞起来也老高了。他没带法务来,只能麻烦苏邢把文件扫描做成电子版传去公司总部,审核又要好几天。 处理完要紧事,还有闲散的时间,苏邢提议带他去当地水库看看,赵严伩没意见。水库建的很是壮观,泄洪之时,巨大的水浪冲刷奔腾,如巨龙般咆哮而去。 站定久了,身上都能感觉到那股湿意。 “夏季的时候,一泄洪气温就能低个十来度,算得上消暑圣地。” 赵严伩点头,夏季才是来水库的最好时节。 第56章 洪水 第56章 洪水 这两天天气太好了,好到当它开始下起大雨的时候,赵严伩根本没想到会发洪水。水发到了离这里不远的村落,苏邢是志愿者,换上救生衣就去抗洪了。赵严伩跟他一起去的,因为大水冲垮了路段,他暂时回不去。 雨水还在下,部分路段水量已经没过人的腰,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洪水湍急,连林木都不堪冲刷,连根被带走。 赵严伩跟苏邢坐在船上,看着水面漂过的浮木,间或夹杂着死掉的牲畜,还有人的衣物,齐齐被冲向望不到边际的那头。脚下这片土地在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座孤岛,晃晃荡荡的随时要被掀翻。 “可怜,要赶快去堵缺口,不堵水越发越大。”苏邢重重叹了口气,天灾谁都躲不过。 赵严伩皱紧眉头,浊浪中散发着腥味,总是会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 船行至岸,所有人被分成两拨,一拨救人,一拨抗洪。陆陆续续有穿军装的士兵扛着抗洪防水袋冲向岸口,坚定不移的步伐劈开肆虐的洪水,矗立在滔天的巨浪跟前。 苏邢拉着赵严伩去救人,水流漫过房屋,遥遥望去只能看到屋顶。 “快,屋顶有人!”赵严伩指着远处的房屋,跟苏邢一起划过去。豆大的雨滴砸的人睁不开眼,雨衣被渗透,穿了也不顶用,他干脆脱下雨衣,防护服湿了个透彻。 屋顶坐着的是个小孩,苏邢冲她张开手臂,厚实的手掌把孩子稳稳的抱在怀中。小女孩指着房子后头,哭着说:“哥哥,哥哥还在下面。” 赵严伩看过去,逆着水流的方向,窗边扣着双狰狞的手,只能看见那团漂浮在水面的海藻般头发,没飘走,那小孩儿还在坚持。船被水力冲击着艰难的靠近,他探出半截身子,想把孩子捞过来。水势太猛,抓了两把抓不住,孩子再不敢轻易伸手,全身力气都使在那双手上,死死的扣住窗沿,好不被冲走。 “苏哥,再近一点。”赵严伩伸长手臂,想离那个孩子再近一些,苏邢把船靠近,水打湿的手掌滑溜溜的,抓不牢。 洪水无情,孩子无力的任浪涛摆布,只留一双手,透着顽强的求生欲。 “哥哥!”小女孩叫。 那孩子费劲的仰起头,甫一张嘴就呛了满口的污水,咳了两声,肺里火辣辣的,手不听使的脱力。 赵严伩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跳了下去,双手穿过孩子腋下,抱住他,再猛地托起,把孩子交到了苏邢手上。 “把手给我!”苏邢捞他。 难怪那小孩抓着窗口不肯松,水势太大了,赵严伩跳入水中那刻就感觉到了,那股由不得自己的蛮力,席卷着他,也吞噬着他。 他的手还没够着苏邢,人就被紧接着扑来的浪卷了进去,飞速倒退,退的离苏邢远远的,也退的离生的希望远远的。 他会水,会水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也没用,人被冲走的刹那,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耳边还能听到苏邢的嘶吼。他闭了闭眼,心想真遗憾,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真的好遗憾。 眼看一周都过了,赵严伩还没回来,周运给他打电话也都是关机,他不由的担心,这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真是要把人急死了,周运终于体验了一把被人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焦灼,赵严伩不是会跟他置气的人,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吧。越想越烦躁,坐立难安的想请假,行动前突然接到了赵严伩的电话。 “喂,怎么才跟我打电话!急死你的心肝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头顿了顿,一把磁性十足的嗓音掷响,语速平缓,慢条斯理的,“我是赵严书,我哥有事耽搁了,过几天就回去。” 周运傻眼,脑子飞速转着,被人听去肉麻的尴尬远比不上担心,什么事赵严伩不能自己打电话还要赵严书跟他说。“严书,你别骗我,要你哥听电话。” “我哥在医院,现在还说不了话。” 周运听人在医院更急了,“他怎么了?你们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赶过去。” “嗓子受伤了,人没事,你不要来,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不要来回折腾了。” 周运不同意道:“你把地址告诉我。” “我说别来,我们马上就回去了,现在跟你报平安就是人没事。”冰冷的一声,听的周运人都僵住了。 挂断电话,赵严玉看着自作主张的弟弟,唏嘘道:“弟,你真是长大了,敢这么跟家里大人说话了。” “他来了也是添麻烦,还不如等我们回去。” “我是说你敢跟哥的宝贝蛋儿这么说话,你等着挨揍吧。” 第57章 黄桃 第57章 黄桃 四肢疲乏,眼皮沉重到他差点又睡过去,赵严伩睁开眼,迎面就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他缓缓眨动眼睛,思维还停留在被大水冲走的那刻。 “哥,你醒了!”赵严玉见他睁眼,忙推弟弟去叫医生。 在医院,赵严伩垂眼,浓密眼睫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喑哑着问:“今天几号?” “十八号。” 十八号,他原定要十三号回去的,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冲赵严玉伸手道:“严玉,手机给哥。” 赵严玉还想喂他喝口水的,他却先急着拿手机。 他是想跟周运报平安的,没想到打开软件,就看见周运昨天还在发:我求你了,把地址发给我吧。 稀里糊涂的,赵严伩没管,给他发消息:我这边出了点事,处理完就能回了,你在家等我。 怕周运非要折腾着过来,他又加了句:听话。 医生进来做了简单的检查,宽慰说:“没事,抢救及时,不会有后遗症。” 赵严伩了然,他一定是运气好,被人给捞上来了。医生检查完,赵严伩才看向站在床边的弟弟,太久没见了,他出来打工的早,家也很少回,赵严书慢慢长大以后,跟他不怎么亲。细算他俩也有两三年没有见过面了,赵严书越长越挺拔了。 “我没事了,你明天就回学校吧。”赵严伩说他。 “我这个学期实习,不用回学校,你别操心了。”赵严书瞥见他干裂的唇,把床头的温水递了过来,仔细的喂,边说:“你…媳妇儿催来着,医生说你醒了就没事了,东边还有段路没修好,进出不大方便,我就没让他来。” 赵严伩手抓着床单,差点咳出来,堪堪应说:“嗯,知道了。” 周运收到回信,以为赵严书又发什么别来之类的话,直到他看见‘听话’,就知道这消息是赵严伩回的,几乎是立刻就把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嗡嗡震响,赵严伩看了眼屏幕,眼神看向赵严玉,她识相的拽着弟弟出去了。 没想好怎么圆呢,就听周运迟疑的叫:“赵严伩?” “嗯,是我。”才醒,嗓子没开,听上去异常沙哑。 周运慌道:“到底怎么了?你别骗我,我真的急死了。” “不要急,我没事,过两天就回去了。”赵严伩压低声音哄他,“很想你。” 连日来的担忧被简单的想你给抚平了,周运回说:“我也想你。” 赵严伩望向窗外,秋叶翩迁,金黄的季节。他很喜欢秋天,在这个季节里,好似所有的步调都慢了下来,叶子会慢慢变黄,气温会一点点下降,天高云也远。 要周运按耐住焦躁的心,他连哄了好久,直到病房门被敲响,才挂断电话。 苏邢带着得救的兄妹来看他,小女孩有些怯生,哥哥也羞涩,却又上前抱住他,道谢说:“谢谢叔叔,好人一生平安。” 赵严伩蹲下.身,看他那双透亮的眼睛,像是看到了顽强不屈的意志。 “你真是运气好,我那时候都吓死了,幸亏咱下游还有救援人员,把你给救了,不然我咋给师傅交差啊。”苏邢后怕的说。 赵严伩笑笑没否认,就当是他运气好吧。 路通了,没通赵严玉姐弟俩也进不来,处理完后续的琐事,赵严伩叮嘱他俩别把这件事告诉家里。本来还要再聚聚的,周运不停的催,赵严玉也有事,干脆就在机场分道扬镳了。 赵严伩才出出站口就看见周运了,抱着把火红的玫瑰,瘦削的身板,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那么高的个子,周运很容易捕捉到,看到人还要克制着,不敢抱太紧。“你可是回来了。” “嗯,回去说吧。”赵严伩接过玫瑰,跟周运打车回家。 闹这么一出,周运势必要刨根问底,赵严伩就如实交代了。周运一听是为了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当即沉下脸,憋了一肚子话欲说不说的。 赵严伩还没想好这事要怎么收场,如果立场颠倒,他也是要生气的,所以能理解周运。 周运从冰箱里拿黄桃罐头出来,这玩意儿不好开,因为在生气也不愿意叫赵严伩来开,直接颠倒瓶身,对着那冰冷的瓶底,拍了上去。 啪的声响,听的赵严伩掌心都疼了,他伸手过去,还没挨上,就被周运一把躲开了。 周运拍了几下,再颠倒,瓶口发出啵的一声,开了。他拿着勺子,坐在离赵严伩远远的位置,泄愤的吃着软绵沁甜的黄桃,腮帮子鼓囊囊的,看都不看赵严伩。 看他吃挺香的,赵严伩望着他滚动的喉结,挪过去,噙住那满是黄桃汁的唇,顶了舌头进去,追着他要咽下去的黄桃肉,狠狠的搅.弄。 周运被他吓了一跳,好像被吻到喉咙了,果肉都没过齿,就被推着咽了下去,湿软的黄桃触感怪极了,像…像他嘴里那条作乱的舌头,他甚至有种吞了人舌头的错觉。 急风骤雨般的吻,咂咂水声掀起又一轮狂潮,周运喘不过气的推开他,双手捂着胸膛猛咳不止。 赵严伩拍着他后背给顺气,这人涨红着脸,连眼眶都是红的,湿漉漉的眼睛亮闪闪的,再没刚才冷傲的劲儿了。 “喝点水吧。”赵严伩给他倒温水。 周运蜷缩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水,半天没缓过来。 “快喝,等下跟我回房。”赵严伩拿过杯子喂他,食指还圈在玻璃杯口,抵着他下唇,水是喂进去了,指头险些也跟进去,将将擦过软嫩的唇,不轻不重的抿了一把。 愕然过后,周运脸仍是红的,下不去的温度染红耳垂,烧遍四肢百骸。 赵严伩凑近他低语,听的周运瑟缩的更厉害了,直觉这夜未免太过恐怖。 第58章 去哪 第58章 去哪 赵严伩难得任性要周运请假,请两天或是三天,周运以为他密谋着出去玩,没想到这时间,都被用来探索身体的奥秘了。 赵严伩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周运囫囵吞下,吞完想起来问:“给我吃的是什么?” 呆楞楞的,赵严伩握住他后颈,正色道:“药,受孕用的。” 不能吧!周运疑惑着说:“可按现在医学水平来说,并不……” 赵严伩捂上他的嘴,嘘了一声,过于严肃的神色让周运咋舌,消化了好一会儿,还是不信。不信,又不死心的问:“真的,能吗?” “能。”赵严伩点头。 周运瞳孔兀自放大,转而闪过异彩,极有主意的丢掉了他手中原本要用的套子,怂恿着说:“那,试试。” 赵严伩好笑的吻他手心,隔天才告诉他那只不过是维生素片,把周运羞的抬不起头。 好些天没去公司,赵严伩上班小辛才告诉他,经过调查,礼果不止logo跟他们像,连产品的包装都跟他们大差不差。他们有主打的高端产品,包装占了大半成本,当时赵严伩为了打造他们公司特色,跑印刷厂跑了近一个月才敲下来的包装方案,就这么被礼果给抄去了。 可气。 “联系法务,这官司礼果吃定了,不接受和解。”赵严伩果断道。 小辛应下,赵严伩想起来问了句:“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包装的?” “五月吧。”小辛翻资料说。 五月,是在小卢跳槽之前了,赵严伩沉吟不语,礼果怕是早就盯上他了,这是看他公司办起来,也想着复刻了? “知道了,找业界口碑好的律师,绝不协商。” 这头资料准备齐全,请好律师,就直接把礼果给起诉了。赵严伩忙着联系厂商,想开拓市场,水果干也好,水果罐头也好,先谈下来,等果园示范基地建好,多方销售。 潘礼以为挖人墙角,赵严伩要吃哑巴亏,没想直接就被人给起诉了。他的商标注册在赵严伩之后,包装也是后上市,怎么都讨不到便宜,律师建议私了,结果人家压根就没那个打算。要知道告到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赔几十万都是轻的。 没办法他只能托朋友的朋友联系赵严伩,人没联系到,只收到个好自为之的口信。 十一月中旬,赵严伩联系到了厂商,拟好的方案预备于明年开年启动。 他忙周运也忙,忙一半还要给他发消息,一般都是先传图,摞的老高的论文,紧跟:死了死了。 他要是没回,周运就会追问:怎么回事?看到为什么不回我? 赵严伩:还没来得及… 周运用起手机来,恨不得要他秒回,隔的时间久了不回就要被问罪。双标的很。 巧的是赵严伩在一次饭局上遇见周琪了,两人都没想到能遇上。散场后,赵严伩被周琪叫住,周琪看上去气色很好,讲话也挺和气,问候的话语简单带过,她才切入正题道:“今年过年回周家吗?” 赵严伩被她问住了,说实话他是不想回的,周运要回就回,他没什么意见。 “周运很久没回过家了你知道吧?”周琪说,不是要求周运经常回,而是要周运偶尔回去看看,可惜周运都办不到,就是不愿意回去,真是要跟周保泰老死不相往来。 “我知道。”天天黏在一起的两个人,赵严伩不可能不知道。 “你们要是想回就回,不回年三十那天妈跟我带着小宝去你们家过年。”周琪语出惊人,赵严伩闻言脸上冷淡到完美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周琪耸肩说:“我妈说的,你真应该回去看看我爸吃瘪的样子。妈以前不愿意管那些事,因为管多了她容易神经衰弱,现在小宝在老宅,可能就这一个孙子吧,她又愿意管了。” 世事难料,赵严伩想象不到周保泰吃瘪的样子,这人太心高气傲了,谁都瞧不起,他现在想起来过往心里就不舒服。 “我回去问问周运吧。”赵严伩没一口回绝,没办法过的是两个人的日子,他不是专断的人,尊重周运的意见是必须的。 周琪说等他答复,周运听了没拿主意,先问他道:“你想怎么过?” 赵严伩默了默,没必要对周运撒谎,“随意,避不开你爸的。” 说起周保泰,周运更不愿提,他跟他爸的关系已经坏到好几个月没说过话了,周保泰不接受赵严伩,他就没办法坦诚的面对周保泰。哪个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周运心里门清,以前没反抗过,现在反抗起来就是天翻地覆的。 “我爸估计还不想看见我们呢。”周运说的有些孩子气。 “不好说,可能只是不想看见我。”赵严伩戳穿周运,周保泰还是针对他,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不管以后他公司做成什么样,周保泰都不会拿睁眼瞧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倒也看得开,以前可能会想得到周保泰的认同,现在更多的是想腰板儿挺直些,自己认同自己就好了。 周运觉得脑仁儿疼,这比任何一篇论文都让他心烦。 “想来想去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年懂事一点就好了。”周运趴在他背上哀嚎,现在就是一万个后悔,当初没好好出柜,摊上这么个烂摊子事。 不像是周运的风格,周运遇事都是朝前看的,有问题就找解决方案,哪像现在这样,翻起了旧账开始后悔了。 这事理不清,赵严伩没认同他的观点,生活不是选择题,非对即错,非黑即白。 “还有两个月,不行就先搁着。”船到桥头自然直,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时间好了。 临近元旦之时,吴落又在攒局,这次没叫着爬山,想自驾游,却因为赵严伩时间不够给否决了。 “你为什么时间不够!”吴落觉得费解,当老板的人出来玩还没时间? “有生意要谈,就近吧。”赵严伩回他。 吴落拉了个群,就他俩跟樊平,问去哪。赵严伩没多想,把周运也给拉进来了,省的出发前周运再阴阳怪气为什么不跟他商量。 “去环球影城吧?”一直潜水的樊平突然提议。 “为什么要去环球影城,不如去迪士尼。”周运紧跟着樊平说。 吴落当然是跟樊平的,“环球影城+1.” 樊平艾特赵严伩问:“老板你呢?” 第59章 耳朵 第59章 耳朵 赵严伩都可以,但是眼下的局势,他要是都可以了,周运怕是去不成迪士尼了。 “为什么想去迪士尼?”赵严伩问,没见周运平常对哪个角色表示过喜欢。 “想去看毛茸茸。”周运不大好意思,之前没能让赵严伩养成狗,他后来去问过医生,对宠物毛过敏是可以治的,药都开了,他先试试,如果能治好,那赵严伩就可以有自己的狗啦。不过这事还没让赵严伩知道,因为他想最好是等成了再说。 赵严伩只好在群上回复樊平:抱歉,下次再去环球影城可以吗?这次时间来不及,不然可以都去的。 樊平无所谓道:不碍事,迪士尼我也想去。 吴落:……请问有谁尊重过我吗? 他发完直接冷场了,看来是没人愿意搭理他,就很机车! 跨年之际,他们四人就直接出发去上海了,吴落进园前问:“四个大男人来这种地方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周运振振有词道:“童话世界还有性别歧视?” 那肯定是没有,出来玩嘛,总要尽兴的。赵严伩拒绝了周运买的周边,委实是不想戴发箍到头上,手上倒是被周运给带了个发圈,可以回去扎周运的假发。吴落表示他纯1戴不了这种东西,最后还是樊平和气的跟周运一起拿了发箍戴。 “谢谢。”周运头顶着尼克的狐狸耳朵,感激的冲樊平笑。有人作伴才不会显得他奇怪,樊平笑笑没说什么。 先围观的花车,来太晚了没占到前排的位置,赵严伩站在最外围,看周运吃力的踮起脚尖,左顾右盼的,狐狸耳朵杵到他跟前,特别显眼。要是再有条尾巴就好了,他遗憾的想。 看不着,周运回头拉他的手,商量道:“哥,我能骑你吗?” 周运指着一旁的情侣给赵严伩看,看是看见了,赵严伩冲他挑眉,沾着日光的侧脸像出逃的王子,精致,又透着迷人的气质。可惜开口却是:“你不恐高吗?不恐高就上来。” 真的很会抓人软肋,赵严伩都快一米九了,真跨上他肩膀,是会失去地球引力的吧! “哎,我看不见。”周运只能高举着周边,期望等下可以被看到。 赵严伩掐着他的腰,把周运吓了一跳,只是被放到了后面的护栏旁,高是高了,也挺危险的。“等下看完抱你下来。”他的手还在周运腰边放着,怕人掉下去,花车马上就要过来了,几分钟所以没关系。(危险动作,不要模仿。) 吴落啧了两声,边问樊平,“看得见吗?” “谢谢,我努力看得见。” 花车来了!周运不好意思喊,前面女孩子喊的太嘹亮了,他喊不过,于是便挥了挥手上的玩偶,没指望被看见,结果被花车上的崽子发现,隔空比了个心。 太可爱了,周运被抱下来的时候还在问赵严伩,“你看到了吗?她冲我比心,我忘记录下来了。” 周运是在比划那个心,看上去又像在给赵严伩比心,眼尾是压不住的小得意,他身后如果有尾巴,一定摇起来了。赵严伩觉得自己不大对劲。 看完花车要去排队,赵严伩提不大起兴趣,排队之前周运要去洗手间,他倒是跟去了。周运没跟他说两句话,就措不及防的被人推进了隔间。 逼仄的空间内,那双狐狸耳朵竖起,衬着诧异又羞赧的明亮眼眸,巴巴的望着他。赵严伩手按在他尾椎骨上,捻过,打着圈问:“你的尾巴呢?” 周运觉得他这是要把自己的骨髓抽走,魂也抽走,受不了他这样撩拨,只想跟他接吻。 “是个哑巴?”赵严伩低头笼住他,鼻尖擦过他颊侧,醇厚低沉的嗓音被压的更轻更低,胸腔的震动像要引起心灵上的共鸣,霸道极了,“张嘴,我看看有没有舌头。” 压迫感让周运顺从的张嘴,才松牙关,就被叼住了舌头,吮吻。 尾椎骨上的手向禁地游走,周运骨头都麻酥掉了,软在他怀里接招架不住的吻。 “有舌头为什么不会说话?哪里有问题,嗯?”赵严伩揉他耳廓软骨,装模作样的问:“是因为有两双耳朵吗?你还有哪里奇怪,让我来检查检查。” ……周运简直要被他作弄哭了,最后是吴落的电话打来催,才算草草了事。 晚上有烟花盛宴,璀璨夺目的烟花沦为拍照的背景板,赵严伩揽过周运,照下了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也帮周运更新了手机壁纸。 人太多有些项目没排完,隔天又继续,整整在园区混迹了两天才去外滩。只是去踩个点,玩够就又要回去上班了。 周运近来一直在纠结养什么狗好,各个品种都看了,觉得都挺好,但是他情况特殊,最多只能养一只。想跟赵严伩商量,又想给他份惊喜,可把周运给纠结坏了。 “师兄,救命。”周运把问题抛给郑杞。 郑杞一拍巴掌道:“别买了,我朋友家的小狗崽子正要送人呢,不过是土狗,你要吗?” 周运探头说:“你给我看看照片。” 应该是串儿,周运看不出什么来,觉得毛孩子都长一个样,干脆挑了只白的。已经断奶了,郑杞就把狗直接带给他了,特高效。 赵严伩照常下班,回家后忽觉不对劲,哪里哼哼唧唧的,才走到楼梯拐角,就被小狗扑住了脚面。他纳闷的蹲下,被狗舔了指头,小家伙过于热情,喜悦了两秒不到,他就想起来周运过敏的事了。 “小周。”他唤周运。 周运还没出来,狗先嗷嗷叫了。 “你回来了?”周运手上拿着体外驱虫滴剂,道:“按好,我刚要给它滴来着,它跑了。” 赵严伩把狗往后挪的离周运远远的,“你不是过敏吗?” 周运走过去说:“在吃药,不怎么过敏了,可以养狗的。” 赵严伩将信将疑,看周运按着狗没什么过激反应,提起的心放下了些,不过还是担心,“不要勉强,我不是非要养狗,只是养了万一你受不住,再把它送走,对狗来说不好。” “没有勉强,我不是一时兴起,你不要担心。放心养好了。”周运早动这个念头了,赵严伩喜欢狗他不能装作不知道,如果有些问题是可以克服的,那么他愿意为赵严伩去努力。 赵严伩定定地看向他,心里涨涨的说不出话。 第60章 房子 第60章 房子 狗才来两天,就把家给混熟了。赵严伩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明生。周明生是他见过最热情的狗,特别爱拿刚舔过奶的舌头舔人虎口,周运简直要被气死,没洁癖也被逼出洁癖来了。 “周明生!”周运怒,才洗过的手,就被周明生污黑的狗爪子给弄脏了。 他老这么叫狗,狗会形成条件反射,只要周运分贝一高,明生就要把爪子搭上来。 赵严伩还没见周运这么气急败坏过,也挺有意思的,“明生,过来。”他冲明生勾指头,明生摇着尾巴哼哧着过来,他抽湿巾给狗擦爪子。他们家院子挺大的,因为种了些树,还有半个小花园,狗就爱往那里跑,刨坑玩儿。 “你晚上别给它吃饭。”周运想教训它来着,这狗真的不乖,不让干嘛非干嘛。 赵严伩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狗,摸它湿乎乎的鼻头,指头挠它下巴,摸的狗眯起了眼,赖在他怀里不动。 “要教它,你不要那么急躁。”赵严伩说他。 周运擦干净手,圆润饱满的指头戳了戳狗头,恼道:“说多少遍不准舔人了。” 赵严伩懒洋洋的抬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下泛着光,专注看人的时候总有掩不住的情愫,缱绻到令人心悸。 周运被他看的顿住,嘴唇嗫嚅着,音量渐小,“晚上少给它吃点好了。” 赵严伩拽过他的手,放到明生肚皮下捂。寒冬已至,他的手又凉的不像话。明生被冰的哼了一声,蠕动了下又乖乖趴好了。 这还没完,周运有天发现周明生居然在啃那颗已经长高了些的梅子树,孽子!他提着狗后脖子,在北风天对着周明生数落了半个小时。他语气不善,狗听不懂话,但是可以听明白语气,说到最后狗都委屈了,用那黑葡萄般委屈巴巴的眼神看他,他才作罢。 赵严伩回来后周运跟他告状,他佯装生气的拍了下狗屁股,又去做其他事了。 之前起诉潘礼的结果下来了,真赔了几十万,算便宜他了。赵严伩最近在看房子,想在市中心拿下来一套,钱到现在真不成问题了,主要是户型,得让他满意。 看房子这事他没跟周运商量,是周运看他最近老在忙自己发现的。 “你要买房?”周运压着心中的揣测,问话的语调还算轻松。 “嗯。”赵严伩不否认。 这下算触到周运逆鳞了,经过前面那么些事他脾气还是急,急却也知道忍着先问:“给谁买?要把爸妈接过来住吗?” “他们不肯来,房子是我买给自己的。”赵严伩坦白,他一直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跟不跟周运同居他都想有自己的房子,那是他的私人空间。年龄渐长,他对物欲已经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了,除了房子。 周运不理解,脑子里乱糟糟的,嗡的他没办法理清思路,连带着讲话都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你已经有房子了,为什么还要买房?你买房做什么?” 赵严伩皱眉,耐心解释说:“这套房子始终是你周家的,我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住不住的另说,万一将来……” “万一什么?赵严伩,你在想什么?”周运烦躁的拧着手指,赵严伩想给自己留退路,所以要买房,万一以后跟他分开了,也有自己的家。这不就是赵严伩想的吗?赵严伩就是想着随时抽身罢了。 怎么会这样,周运越想心里越堵。 赵严伩看着他的反应,叹道:“我什么也没想,房子我一定要买,你如果不放心,房产证就写你的名字。” 周运猛抬头,凶道:“我不要!谁要你的房子,你要买就去买好了。” 赵严伩平静的嗯了一声,只见周运霎时红了眼圈,颓然的蹲下,双臂环着小腿,缓缓坐到地上,失语的望向前方。 “你没有心。”周运轻飘飘的说。 赵严伩站在他旁边,斜倚着墙,仰头看了看水晶灯,刺眼,“很早以前我就想买房子,我的房子就是我自己的家,只要我回去,就能卸下一切防备,不用顾忌任何人,做最轻松的自己。” 是周保泰的冷言冷语坚定了他这个想法,谁都不想看人眼光,他住在这个房子里,就如同寄人篱下般,时刻要看人眼色行事。后来跟周运短暂的分开,他就一直在酝酿,只要有钱。不能把他自己说的那么好,现在的周运放一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可他自己呢?他就配周运这样对他吗?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在一起之前,我们先是独立的个体。”赵严伩垂眼,只能看到周运的黑发,被抓的乱糟糟的,“在一起之后,我想我会一直爱你,你说我没有心,”他蹲下到周运同等的水平线,拉过周运右手放在胸膛,郑重道:“那这里是用什么装的你?” 周运揪着他松软的毛衣,像抓浮木般,靠近他,拥抱他。 “我买房跟我爱你并不冲突。”赵严伩理顺他翘起的头发,温热指腹寻到他下眼睑,摸了摸,一片潮湿。 “那就写你的名字吧,当交换对戒一样,交换房子。不是为了分开,而是为了更好的在一起,嗯?”赵严伩用掌心抹去他脸上的湿凄,想听他说一个好字。 周运点头,泪珠扑簌簌地滑落,喉头哽咽良久,才艰难的说:“赵严伩,我离不开你。” “嗯。”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的。” “嗯。” 第61章 新年 第61章 新年 要买房的事已经给周运知道了,赵严伩干脆就叫着他一起看,周运不去,他好像是在生气,赵严伩被他拒绝的时候就发现了。 周运带着他和他的狗,孤立赵严伩。 比如赵严伩叫明生喝水,周运会半道截胡,捞过狗来自己看着它喝。只跟狗讲话,不跟他讲话,拉帮结派的搞小团体,以前也没发现周运居然是这种人。 赵严伩跟他讲话,都被他忽略掉了,爱搭不理的,到头来赵严伩只得对着狗说:“明生啊,看电影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明晚七点,博纳影城。” 周运忿忿抬眼,装作若无其事,回自己卧室挑明天要穿的衣服去了。 甚至都没口头约上一句,第二天晚上两人就在影城‘偶遇’了。赵严伩拿着影票,看着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周运,眼睛弯了弯,道:“好巧。” 周运夺过他手中的影票,径自去检票,赵严伩跟在他身后,慢慢悠悠的走。 电影开场周运才发现,整个影厅除了他俩再没别人了,显然是被包场了。有些想跟赵严伩讲话,又气他非要买房子,赌气的看着大荧幕,什么也没听进去。 赵严伩一言不发,安静的观影,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跟他来看场电影。影片过半,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条软体蠕动的爬行动物,周运登时被吓得往后缩了缩,紧闭双眼问他一旁的人,“转场了吗?还有吗?” 赵严伩看着屏幕上早转过的场,沉声说:“有。” 周运闻声不敢睁眼,赵严伩离他更近了些,呵出的热气打在耳廓,淡淡的薄荷糖味儿像一个信号,浅吻落在了他下巴上。 “可惜有监控。”赵严伩按按他脑袋,还有一只手在他大衣下,炭火般的灼人。 周运不争气的红了脸,再睁眼之时手上便多了把钥匙,铁匙还带着温度。他偏头,昏暗光影下赵严伩勾着嘴角,冷硬轮廓被暗影染上危险的气息,朗声邀请道:“不过你的新家没有。” 要命了,赵严伩继续问说:“要不要去看看?” 钥匙咯着手心,周运没犹豫道:“要。” 电影都没看完,赵严伩驱车带他到新房子去,才开门,就强势的把人抵到门上接吻,直至人被亲到七荤八素了,才倏地开了灯,正看见他一脸迷离的神情。特欠,草。 “别露出这幅表情。”赵严伩摸摸他的脸,顺势牵手带他看房子。 依旧是复式的房子,开放式的厨房,四室两厅,还有一间空荡的屋子给周运做书房。主卧的飘窗大到能把远处的景色尽收眼底,还没装修,没装修周运也认清了哪间是哪间。赵严伩抵着他耳语说你在书房跟我用的什么知识学习,又在厨房跟我怎么学习的,可不准忘。 周运求着他关灯,那么敞亮的玻璃,万一被远处看去了怎么办。 他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他更应该关心自己,在没通暖气的房间里,躺过冰凉的地板,会不会感冒会不会发烧。 体质太差,周运在年关生了场大病,低烧一直不退,被赵严伩带去医院输了一周的液,才渐渐好转。 马上要备年货了,周琪到医院看周运,问这年怎么过,一边数落他,“你就是懒,上年纪没事就该运动运动,老坐教室坐出一身懒筋来。” 周运欲哭无泪,没有辩解,他就是运动过度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赵严伩替他解围道:“天太冷了,等开春我就监督他多锻炼身体。” “管不着你们,过年回吗?妈催我了,赶紧回个信儿,别老让人等你们。”周琪接了周氏的公司,一群老油条天天盼着她出错,搞得她火大。 这问题又抛回来了,赵严伩跟周运还没商量过,眼下年关在即,真不能再拖了。他看周运,周运摇摇头,眼神示意都听你的。 赵严伩拿主意道:“不回了,我们自己过吧。” 周琪看他两眼,果断说:“得,那你们多备点年货,过年我跟妈也要来,还有小宝。” 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周运出院后赵严伩忙着置办年货,这个时候才发现周运生活有多么不能自理。 “少爷,你葱都没洗干净。”赵严伩拿下他手中没剥的葱,不解为什么会有人洗葱前不先剥。 周边被他嫌弃的挤到一旁,手上又拿起了菜刀,想帮着剁饺子馅。赵严伩看见他拿刀就杵得慌,这厢又忙着解救下菜刀,敷衍道:“去带明生玩儿,厨房别进来了。” “我总能帮你点什么的吧。”周运诚心帮忙,那么多琐事,都要赵严伩一个人忙,他心里过意不去。 赵严伩说:“能,不帮倒忙就是你对我最大的恩赐,快出去吧。” 他一人还真能忙活的过来,以前做惯这种事了,甚至游刃有余。要不是周运不喜欢他身上有油烟的味道,他说不定能做一名大厨。 二十八的对联留到了三十才贴,他俩正贴对联,周琪就带着蒋英跟小宝来了。中午刚过,小宝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冒热气的脑袋,嚷道:“舅舅,我来帮你!” 蒋英跟周琪到厨房忙年夜饭,狗闻着香味儿跑过来,把蒋英吓了一跳。都知道周运过敏,这咋还养起狗来了? “周运,你不过敏了?”周琪喊他。 周运把对联交给小宝,进屋说:“还有一点,吃药就好,影响不大。” 周琪不赞同的看他,问:“你俩谁的主意?” 颇有兴师问罪的架势,周运无奈道:“你知道他不会提过分要求的,狗是我要养的,我没事,大过年的你温柔一点,不要那么凶。” 周琪双眼圆睁,拿擀面杖敲打他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凶了?” 周运摊手说:“不凶,你只当我瞎了吧。” “行了,多大了还吵嘴,小宝都比你俩懂事。”蒋英打断他俩的对话,再不打断,怕等下周琪跟周运打起来。 说起小宝,周运围着蒋英问:“妈,小宝真是你在带的?” 蒋英点点头,手上活儿没停,边说:“我还带的动,没让你爸教了,你爸前一阵儿气的天天出去钓鱼。” 周运撇撇嘴,试探的问:“那你们这么过来,我爸呢?” 周琪嗤道:“真关心我把他叫来?” 蒋英瞧她一眼,温声细语道:“别管他,他爱怎么过怎么过,好好的家被他搅成这个样子,是该让他反省反省。” 赵严伩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了蒋英的这句话,当下脚步一顿,脸上神色平静,无波无澜。他不觉得周家这样是因为他,他也没要周家人这样做。 “舅舅,我长蛀牙了。”小宝张大嘴巴给赵严伩看他那颗蛀掉的牙,腮帮子肉挤做一团,看样子蒋英真的有好好带他,孩子都吃胖了。 “少吃糖。”赵严伩说。 小宝看见明生注意力就被转移了,周明生虽然是长毛土狗,但是赵严伩有好好给它洗澡,白白的毛洗过捋顺看上去很乖,除了那条摇的要飞天的尾巴。 “舅舅,能摸吗?”小宝问,狗个头小,他还不怕,就怕狗怕他。 “能。”赵严伩笑,小宝刚来还不知道,周明生有多活力四射,他跟狗玩儿,前面是人rua狗,后面就是狗rua人了,“别让它舔你的脸。” 小宝应着。 赵严伩进厨房,周运自觉让位,他道:“我做条鱼吧,红烧。” 蒋英夸说:“下次把你的配方告诉我,我也试试,吃了你做的鱼,再吃别人做的,老觉得不对味儿。我之前做出来,连小宝都不吃。” 赵严伩笑着点头。 这一忙活直接到了晚上,天黑的早,一大桌菜摆齐,正是六点一刻。才坐定,就听见噼啪的鞭炮声,他们住的地方偏远,这地方管的没有那么严,还能燃放烟花。 小宝被周琪叫去洗手,周运给狗放粮,赵严伩打开电视,窗外被燃放的烟花照亮,映着夜幕五光十色,热闹非凡。 去年的这个时候赵严伩还在自己过,今年孤家寡人倒成周保泰了。 吴落的电话依旧提前到,张口就是拜年討红包,“赵老板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老套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喜气洋洋的。赵严伩回他说:“上线领红包。” 之前的小群没散,赵严伩在里面发了大红包,他发了三份,等额的,吴落点开定睛一看,一后面跟了四个零。 “开门红,感谢老板。”吴落敲了表情包上来,随后艾特樊平出来领红包。 樊平跟着道谢,复制来的喜庆话险些刷屏。 开饭了,赵严伩放下手机,端着面前的果汁跟一桌人碰杯,异口同声道:“新年快乐!” 第62章 心心 第62章 心心 他们其乐融融的,周保泰一人在家对着冷清的客厅,眉间堆出川字来,他望着电视里播的春晚节目,陷入沉思。 新年伊始,本该热热闹闹走亲戚的,赵严伩不回家就不需要走动,不走动有不走动的好,清净,特清净。闲散下来的时间都留给自己了。因着大雪山路不好走,他极少在过年时候回老家,赵严玉跟赵严书会回,他俩会在有信号的时候跟他联系。 周运眼尖瞥见赵严书的消息,想起来告状这茬了。赵家三兄妹,除了赵严伩,一个塞一个的凶。 他倒是不知道人家为什么凶,只以为是性格使然。 “严书还没毕业吗?”周运想起来问。 赵严伩点头,“明年就毕业了。” 周运说:“那也不小了,我接触的毕业班学生不少,严书是我见过最有个性的青年了。” 他状似不经意的提起,赵严伩心思细腻的直接问说:“他得罪你了?” 周运打好的腹稿被他一句话问的乱了个彻底,你这么直接倒显得我阴阳怪气了!周运低头喝了口热茶,不知道怎么应了。 “是之前那次?”赵严伩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出事那次,周运给他发的微信了。当时事发突然,回去后急着跟周运见面解释,周运没提其中的曲折,他事情也多就给漏掉了。 只依稀记得周运发的‘求你了’,他那个时候正昏迷,求谁呢?严玉不会动他的手机,那就只剩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弟弟了。 他过于坦荡,周运被他弄的有些后悔提这件事了。真说告状也谈不上,无非是想听他多说些家里的事,多了解些他几分。 “没得罪我,只是感觉他很有自己的主意。”说一不二的,周运暗道幸亏赵严伩不是这种性格。 赵严书才不是很有自己的主意,他只是不喜欢周运。说到这个赵严伩就有些头疼,周运问到这儿了,他遮遮掩掩的,以后周运再碰上赵严书,还是要闹矛盾。索性就说了。 他从桌上拿了颗糖,剥开塞进周运嘴里,才开口道: “严书比我小七岁,我出来打工那会儿他才读完小学,正是半大小孩儿的过渡期。我妈病发后就住院了,他跟着严玉,严玉也还小,只能让他不饿肚子。后来我爸腿又出事,也进了医院,我…当时在打工赚钱,没办法回去,他就问严玉,为什么我不回去。” 他身为长子,肩上要扛的责任重,当时一心想着钱,有钱就能把他妈的命留住,有钱他这个家就不会散。 “听严玉说,他以前还偷偷跑出来想找我回去,后来被伯伯发现给带回家了。他怨我来着,直到我遇上你,然后带钱回去,他小孩儿气性,哄两天就好了。” 赵严伩不是太想提那笔钱,不提也不行,没那笔钱,就没后面他跟周运那些事儿了,说不定他连家都没了。也正是他二十出头,带一百来万回去,遭了人口舌。说他被城里有钱人包养了,说他吃软饭,难听点说他是出去卖的。这话……乍一听也不能说错。 山里交通闭塞,不代表人们不爱八卦,正是有了那么一两件事,他们生活才有了乐子。 赵正升跟向琴那两年都不怎么出门,生怕出了门就被人追着问他们家大儿子在城里做的什么工作,怎么一年到头也不见人回来看看。赵正升以前动过卖赵严伩的心,家里又出这事,他就怕听见有人说他卖儿子。 他们不生事,不代表事不会找上他们。赵严书中学在县里读的,寄宿学校,一周回一次,来回一趟得四个多小时,那时候山里好多路没修,求学路上多艰辛。 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搁地图上不过芝麻粒大小,有点什么事都传的人尽皆知。赵严书头一次听见有人说他哥坏话,直接莽上去跟人茬架,打到最后谁都没落好。越往后他打架的次数越多,谁敢说赵严伩一句坏话,赵严书都能跟疯狗一样咬着人不放。 他已经到开窍的年纪了,多少也知道赵严伩在外面是做什么的,连赵正升跟向琴都释怀了,要他别跟人打架,他哥在外面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管不住别人的嘴,谁爱说就让他说去吧。赵严书还小,敏感,且自尊心强,就是听不得。 后来赵严伩跟周运关系缓和了些,他的时间就相对自由了,能抽空回家了。不过不能在过年时候回,那个时候还不是因为山路不好走,而是因为周运要求他跟自己回去周家过年。周家传统观念重,过年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所以他必须去周家。 赵严伩回去,最开心的莫过于赵严书,赵严书面冷,越是面冷心越软。他会主动问赵严伩在外面是做什么的,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也没听过流言蜚语似的。赵严伩说他在外面跟人学种树,赵严书就说‘哦’,表示知道了。 再后来赵严书年纪渐长,赵严伩对周运的感情也愈发明朗,他开始不避讳在家人面前谈周运,他口中的周运是天之骄子,是完美无缺的人。他父母心疼他,所以可以接纳周运,可赵严书不行。在赵严书眼里,周运就是祸害他哥的人,谁的心不是肉长的,谁都会偏心。赵严书讨厌周运,他嫌的很明显,并且在赵严伩跟前直言不讳。 “哥,你老说周运,周运要是那么好,他为什么从不跟你回来?” 赵严伩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周运怎么可能会跟他回来,周运连跟他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忙,你小孩儿别问那么多。”赵严伩糊弄他。 赵严书多精啊,戳穿道:“哥,我们老师说了,良性恋爱是让两个人共同进步的。”这是他老师拿来劝他们不要早恋的说辞,他说他哥,“你只说周运多厉害,根本没说过自己,周运要是让你变的更好了,你能每次回来都郁郁寡欢吗?” 他说的头头是道的,学个成语就拿来用,赵严伩根本不敢相信这是考班级倒数第六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严书,你拿琢磨我的时间好好学习,下次考试还能考那么差?” 赵严书吃瘪闭嘴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旧事重提,赵严伩释怀道:“我弟再长大就不可爱了,也不跟我说那么多了。他心直口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不会再让他这么对你了。” 周运嘴里的糖都化没了,甜的腻歪,他握着茶杯想再喝口茶,被赵严伩拦下添了些热水,杯壁又暖了起来。 他有些失落,不是为赵严书不喜欢他,而是为他以前的种种行为懊悔,他不该就这么让只属于他跟赵严伩之间的时光悄无声息溜走的。 “为什么不开心?”赵严伩捏他后颈,漫不经心的问。 周运说不出口,过去是要人来反思总结经验而不是用来纠结忏悔的,要是早知道什么就好了的命题并不存在。他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没有不开心,只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把命给你,怕你不要。”低到宛如叹息的一句话。 赵严伩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道:“命留着爱自己,我只要你的心。” 第63章 结果 第63章 结果 这一年对赵严伩来说是最顺意的一年,去年谈妥的项目在年初启动,果园示范基地也将于年中竣工。 苏邢联系他说,有人赞助他打响品牌,让他着手考虑公司上市的事。太快了,赵严伩都没准备好,问谁赞助,苏邢笑着说:“还记得去年发洪水救下来的兄妹吗?是他们的爸爸。” 意外之喜。 他的身价比去年不知翻了多少倍,以至于当他应酬在应酬场合上遇见周保泰的时候,他仍有丝丝诧异。 周保泰老了,人的老态是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的,他没在席上跟周保泰套近乎,也没去出那口被折辱了多年的恶气。没必要。 这次再碰见,周保泰始终保持着缄默,赵严伩也没同他说一句话,竟是没什么好说的。 赵严伩回去后跟周运讲,“我今天碰上你爸了。” 周运正洗水果呢,一听手都没擦,就凑上去问:“他又说你了?” 赵严伩没答,反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周运,把周运看的心里发毛,咳了咳,虚势道:“他真是不懂事,等我下次见着他,我一定好好说说他。” “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赵严伩问。 周运认真数了数,没犹豫道:“去年秋天吧,很久没见了。” 赵严伩看着他不说话,周运瞳孔轻颤,泄气道:“我会试着联系他的。” 周运说的试着联系,也是在个把月之后,他进入省甲骨文协会做副会长的时候,给周保泰发了个工作牌。周保泰回了他一句恭喜。 周保泰以前特看不上他进修甲骨文,就想让他做社会学家,现如今这态度似乎是软化了,周运觉得有戏。他倒没特别急着去试探周保泰的态度,只是偶尔会跟周保泰分享工作日常。当然他大多时候还是在跟赵严伩发消息。 赵严伩发现今年周运特别爱八卦,尤其是当他一本正经说学校哪位教授丑闻的时候,简直像个八卦栏目的记者。自己八卦就算了,还要拉着赵严伩一起八,八卦这件事是会传染的不会没人知道吧。 “所以那个学生真的把他老师给举报了?”赵严伩抱着狗问周运,他太讨厌了,八卦老是讲一半,吊人胃口。 周运装模作样的摸下巴,沉吟半晌,一个字也不说。 赵严伩放下狗,凑过去压着他,长胳膊圈人脖子,道:“咱能讲故事别大喘气吗?” 周运往后靠了靠,倚着他悄声说:“不能。” 欠收拾,赵严伩就着圈他脖子这个姿势,拖着人往卧室去。 周运跟周保泰关系彻底破冰是在周保泰生病住院那段期间,人一上年纪,这病那病就缠身,幸而不是大病。还没蒋英的神经衰弱严重呢,非要住院。 周运跑了两趟,发现他爸哪里变了,好像是话不多了,还是套着病服人没那么锋利了,他说不上来。最邪门的是,周保泰居然问起了赵严伩,不过是随口聊了两句,周运觉得这天可能是变了。 他跟赵严伩聊这件事的时候,赵严伩态度很平淡,周保泰能这样他也不意外,这人愿意一直老顽固下去或是肯服老他都不在乎。换句话说就是,他现在用不着再看人眼色了,别人怎样跟他关系也不大。周保泰以前那样对他,他总不可能心无芥蒂,又不是什么圣人。 周运心想说不定下次过年就能一家人一起过了,想到这儿,他提议道:“今年过年去你家过吧?” 赵严伩一怔,他居然从没想过这件事。 “上次不还跟妈说要回去看她吗?平常工作忙走不开,过年去呗。” 赵严伩想了想说好。 他们最近搬去了新家,这次周运没不同意,因为那个家里有他们欢.爱的痕迹,且装修好了以后,做起来会更…… 新家养狗不成问题,只是可惜带不走那颗梅子树,梅子挂果也没那么快,得四五年呢。赵严伩宽慰他,又不是不回去了,周运那么可惜那颗树。 “也不是,就是想跟你一起看它结果。”周运怅然。 “不要失落,花开的时候我会在,结果的时候我也会在,你生命中每一个渴望我的时候,我都会在。” 我会同你奔赴每一个青李梅黄的季节。 第64章 番外 第64章 番外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的,你的胎记就是你与众不同的记号,这句话周运听到十八岁,就再也不想听了。他生平最讨厌两件事,一是学习,二就是他的胎记。摆脱不掉学习,却想摆脱掉胎记,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去个胎记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这么跟周保泰说的时候,周保泰直接断了他的念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胎记不能祛,万一影响到你今后的运势怎么办?” 周运是有些生气的,从小到大,都在被人用调侃的目光看他下巴上那块儿胎记,如果说有胎记才能做与众不同的人,那就让他泯然于众吧。 周保泰不让,他就偷偷去,准备先斩后奏,结果人才到医院,就被周琪给揪出来了。 “你疯了?爸要知道还不定怎么跟你发脾气呢!”周琪骂他,周保泰不让的事他都敢做。 周运掀着薄薄的眼皮,坚持道:“那就让他发,我不要这个胎记。” 周琪死拽着他问,“好好地你发什么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为什么要突然祛胎记?” 问到点子上了,周运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佝偻着背,尖尖的下巴抵着膝盖,阴郁道:“因为丑,因为这个胎记,我连跟人告白都不配。” 周琪当什么事,不就是失恋了,她拍拍周运肩膀安慰说:“看重你外貌的姑娘绝不会是真心喜欢你。” “男的。” 轻飘飘两个字,周琪跟幻听了似的,疑惑两秒后,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周运坦然道:“我喜欢男的。” 你倒不如跟我说你想祛胎记!周琪猛的站起,指着周运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说什么呢?说你这样爸会打死你,说你别喜欢男的了,还是说你别叛逆? 周运木着一张脸,乖顺的样子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自我,变得无所谓。 “这话别在爸跟前说。”周琪叮嘱他。 周运点头,暂时没说,上大学以后才对周保泰说。他都上大学了,周保泰还能怎么着他?周琪说的对,看重他外貌的人不一定是真心喜欢他,所以他没再动过祛胎记的心,反而是直接对家里出了柜。 周保泰勃然大怒,问他改不改? 周运说我天生的你让我怎么改? 周保泰不信,抄着棍子就要上手,周运冷声道:“你打死我我这辈子也只可能喜欢男的。” “我打死你算了!”周保泰怒。 蒋英拦下他劝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动辄就是死不死的。” 周保泰以为他凶一点,周运就会听话了,以前只要他沉下脸,让周运往东周运就绝不敢往西,这次却不管用了。 周运反抗的方式是频繁出入酒吧,宵禁的点到了也不回家,喝的烂醉如泥的不好好学习,成绩直线下滑。 眼看这人就要废了,周琪出招道:“我给你找个老实的,作为条件,你给我滚回学校好好读书。” 周运不以为然,周琪能这么说,一定是周保泰做出了让步。他连让步都是有条件的,周运嗤声,包办能有什么好结果? 跟闹着玩似的,周琪真给他找了个对象,周运见人第一眼,就怔了几秒,那几秒里他像是失去了与世界的联系,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运一直记得,他那天穿着件黑色短袖,洗的有些泛白的牛仔裤,身上携着股淡淡的阳光混合皂角的味道,漂亮的嘴唇一勾,这世界就开始晃荡了。他叫赵严伩。 赵严伩。 他长得太周正了,周运是没想过要跟这种人谈恋爱的,感觉不靠谱。 周运的大学宿舍是四人间,他平常都要住学校,跟赵严伩压根就没接触的机会。周琪怕他装乖,干脆同蒋英商量,提前把房子给他了,让他俩住。 只不过换了室友而已,周运的教养让他对赵严伩很客气,尽管赵严伩看上去很……像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田螺公主。为什么会有人甘愿做这些而不去干正经事呢?他不理解。 赵严伩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烧的一手好菜,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事可做了。整个人拘谨到像是随时待命的ai,就连每天跟他讲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明天想吃什么?”赵严伩问。 周运放下筷子,道:“都可以,你随便做,我不挑食。” “哦。”赵严伩应的有些失落。 周运想的是给他行方便,不想随便这两个字,才是世界上最有杀伤力的存在。 周运不主动,赵严伩更不会主动,他俩感情一直不温不火的,甚至于说有些冷淡。因为契约的缘故,他们不会像朋友一样相处,又做不到像恋人一样亲密。赵严伩从不会提他的要求和意见,周运只能从茫茫学海里抽空猜,猜他可能会喜欢什么。 都是第一次谈恋爱,周运只从上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里觉醒了性向,却不知道这恋爱要如何谈。 费劲。 “你…如果无聊,可以跟我一起去学校,我把借书证给你,你可以在自习室跟我一起读书。”周运觉得赵严伩每天在房子里待着太无所事事了,不如跟他一起去学习。 赵严伩受宠若惊的说好,因为这是周运第一次跟他讲这么长的话。 周运课业重,能自由支配的时间不多,他只能教赵严伩怎么借书还书,然后在下了课以后来自习室找他,两人坐在一起学习。 赵严伩沾周运的光也算有过短暂的大学生活,他话少,周运话更少,好在读书不需要讲话。直到有一天,赵严伩在学校里,被人给拦住,问他愿不愿意当明星做演员,赵严伩呆住,颇为意外。娱乐圈门槛这么低,连他都能进吗? 周运下课就看见有人在跟赵严伩讲话,这在这些天里很常见。赵严伩长得好,每次到学校,总会有人缠着他要联系方式。周运忽的有些火大,禁不住的想你们这些人都没男人吗?老缠着赵严伩干嘛? 赵严伩接了星探的名片,回去周运就把它撕了。 “娱乐圈是个大染缸你知道吧?”周运说。 赵严伩不太清楚,周运比他懂得多,所以周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不要再去学校了。”周运拿定主意,他不想赵严伩再去学校,因为学校里出众的人物太多了,万一赵严伩跟谁看对眼了,怎么办? 赵严伩以为周运嫌他麻烦,没再多问,都依周运了。 周运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 第65章 番外 第65章 番外 他们在一起生活半年多了,什么都没做过,也许可以做点什么的。赵严伩看上去很腼腆,大概率不会主动提,周运只能自己说。 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并不该遮遮掩掩,周运本是理直气壮的提,可当他对上那张脸的时候,内心是曾打过退堂鼓的。他好像没办法做到在赵严伩面前那么坦荡,他似乎应该再体贴些,过于直接只会让他有股无端地罪恶感。 可是!赵严伩拒绝他了,在一起的时候,赵严伩也没说他不是同性恋呀!现在才说,这不是骗人吗? 周运脾气急躁了些,头一次提难以启齿的要求,就遭到了拒绝,只觉掉面子。口快的说:“如果不合适那就分开吧。”你喜欢女孩,我总不能为你变成女孩子吧? 话音才落,周运就看见赵严伩恍惚的表情,出彩的眸子望向虚空,由内而外的脆弱不加掩饰,毫无防备的展露在他面前,像被人欺负惨了… 周运负罪感更深刻了,他开始后悔跟赵严伩说了这句话,想收回,又犹豫了起来。脑子里倏地灵光乍现,想到了女孩子的长发,短裙,和艳丽的口红。 赵严伩天真的去跟周保泰提他和周运分手的事,没得到回应反被羞辱了一番,内心登时五味杂陈,郁郁不得志。 这件事周运也知道,他爸一定是把对自己的气都撒到了赵严伩身上,想来赵严伩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被搅了进来,也是可怜。周运计划道歉,第一反应居然是送花。赵严伩跟花是绝配的,就像世间所有美好合该堆积在一起,合情又合理。 可他怕赵严伩觉得冒犯,不清楚男生愿不愿意收到花,因为他跟赵严伩有这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周运是尊重他的,不愿让他不自在,只得改了主意,去找隔壁农林系的同学讨棵果树的种子。他来晚了,只剩一颗李子树的苗了,这家里不能种李子树的吧…蒋英特看重这个,周运多少也知道。来不及多想,道歉这种事不能拖,拖久了会生变故,周运便带着李子树苗回去了。 赵严伩收到树是开心的,周运能看得出来,这人太简单了,简单到好哄。他想赵严伩幸亏是遇上他了,不然被骗了可怎么办。 树苗刚种下两天,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赵严伩不管不顾的往屋外冲,周运被他吓住了,怎么连伞都不带呢? 他撑着伞跟出去,发现赵严伩是在护那颗果树苗,唉。 “雨大,先回屋吧,感冒了怎么办?”周运把伞撑在他头顶,严严实实的罩住他,自己肩膀淋湿了大片。 赵严伩难得固执,他就是图一个念想,所以对这棵树很执着。 周运见劝不动他,也蹲下,伸出细瘦的手指揩他脸上的雨水,湿乎乎的。“入秋了,这样淋雨要生病的。” 赵严伩不知所措的看他,周运第一次对他做这种…亲密的举动,轻柔的动作,像被人视若珍宝,心里开始发胀。他为自己的脑补羞愧,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雨停了再来看,树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脆弱,它们的根扎在泥土里,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过度的保护才会让它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周运字字说的缓慢,与其说是讲道理,不如说他这是在宽慰,诱哄,让赵严伩跟他回屋。 赵严伩被他说动了,不好意思的跟他进屋。 周运给他冲茶,边叮嘱他快去洗个热水澡。冲茶的功夫,周运联系周琪说:“姐姐,可不可以教我化妆?” 周琪:“可以,妹妹。” 不得不说周运学习能力倒挺强,周琪教两次就能勉强出师了。周琪隐隐约约猜到他要做什么,没去指指点点,只提议道:“我的衣服太成熟,你去网上买那些小女孩穿的裙子吧。” 周运厚着脸皮,出门才霎红了脸。 他是怕赵严伩不接受他才这么做的,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真不能强硬的来。也不是没考虑过后果,万一赵严伩以后都要他穿裙子才做呢? 妈的,穿就穿。 结果是他多虑了,两人接吻的时候,都是初吻,简单的双唇相贴。赵严伩舔他嘴唇的时候,他才僵住,湿漉的吻烧起最旺的火。 “没有味道。”赵严伩说,“但是很香。” 他说的是口红吧,周运肤白,脸红的格外明显,断断续续道:“我,吃糖了,你再试试。”不是一般的糖,周运做足了准备,献祭般的,任他索取。 赵严伩吃他的嘴,好像真的嘬出了甜味儿。 事后周运疼得哭红了眼,赵严伩还要拉着他去卸妆。“不卸对皮肤不好。” 你没有贤者时间的吗!周运瞪他,却因泛红的眼圈儿看上去像在嗔怪,又像在勾引。 “不要这样看我。”赵严伩说的紧巴。 被他抱着卸了妆,两人相拥而眠,睡一张床的感觉比想象中的要好。 隔天周运醒来的时候赵严伩还在睡,他想翻身,稍微一动就感觉有什么从他…滑了出来。 脸烧的厉害。 窸窸窣窣的声响把赵严伩吵醒,他拽住周运,慵懒的问道:“几点了?” “九点。”周运被拉着躺了回去。 赵严伩覆上去,修长有力的四肢笼着他,周运觉得身上像盖了厚重的被子,压迫着他。 “要起床了。”周运小声说。 “今天周天,起什么?”赵严伩摸他下巴上的胎记,指腹力道重的周运蹙起了眉头。 “要学习。”周运底气不足的反驳他。 “明天再学。” 周运被他钳制着,能说却愣是没说出一句不行的话。 年轻的骨骼,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