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np】废物哨兵求生指南》 1.废物哨兵 杜元野刚睁开眼,就挨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带着白茶花香,打得她脸猛歪向一旁,左脸浮现鲜红指印。 眩晕未消,领子又被人攥住。 “杜元野!”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意和不可置信,“你怎么敢找我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脖子,“你就不怕被孔睿北知道吗?!” 细弱的喵喵哀叫从远处传入她的耳朵,那是杜元野的精神体,一只荒漠猫。 但她无暇顾及。 窒息感让杜元野嘴唇发白,她棕色的瞳孔颤动着,眼泪流出来,脸庞却浮现出一种欲生欲死的极致欢.愉,像是脑海中深深植根的痛苦被一点一点抚平。 视线迅速模糊,面前人的面孔,后续的怒吼都变得混沌不清,像是跌进无边的漆黑深海里,只捕捉到一句“……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的威胁,意识便彻底中断了。 …… ……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越来越清晰。 杜元野猛地睁开眼,除却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体各处的隐隐作痛。她不得已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地上躺了接近五分钟,杜元野撑着发抖的手臂爬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狠狠撞上了身后倚靠的置物架,架子摇晃,堆放着武器零部件的箱子接二连三从头顶倾倒而下,顷刻间一片混乱。 杜元野被砸得摔回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地下武器仓库,反光的金属墙壁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撕烂成布片挂在身上,裤子也松松垮垮,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液体,左脸红肿,手臂青紫,凄惨的像个刚被群殴过的乞丐。 与身体上的疼痛截然相反的,是精神图景内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 沉积的秽物被清洗一空,杜元野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心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去工位的路上,头越来越痛,人越来越晕,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似乎尝试向对方求助。可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也毫无印象。 潜意识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重复:杜元野哨兵,您还剩两分三十秒。”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催促的播报,杜元野没时间再回忆下去,连忙把裤子穿好,扶墙站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八十八层的玻璃电梯平稳运行,电梯外,整洁的街道,有序的行人,高耸的居住塔楼直抵穹顶的蓝色天幕——这是绿洲投射的模拟天空,永远晴朗,永远恰到好处的蓝。 在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大陆已被重度污染,充斥着畸形的怪物,剩下百分之二十低污染的区域被称为安全区。在安全区内建立起来的,人类赖以生存的堡垒,被这里的人称之为绿洲。 杜元野所在的这座绿洲,是整个安全区里四座绿洲中的最大的一座,有着“伊甸”的美誉。 电梯门打开,杜元野勉强把破烂的衣领竖起来遮住脸,进入走廊,准备换乘电梯。 同一时间,两个穿着作战服、身材高大的哨兵勾肩搭背地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看到杜元野的那一刻骤停。 他们迅速敛起笑容,目光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她脸上滑开,刻意望向别处。 等电梯的时候,杜元野盯着地面发呆,哨兵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他们在她背后经过时,压低的嗤笑。 “……啧,真晦气,这废物怎么还在战斗部啊?身上穿的是垃圾吗?后勤部的垃圾处理分部才应该是她待的地方。” “哈,命好呗,死了未婚夫,不还有个‘大伯哥’罩着?关系户嘛,就是脸皮厚喽。” “哈哈哈,你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怕什么?她那个小身板,我的精神体都能把她打趴下。” 从头到尾听完了别人的大声蛐蛐,对此,杜元野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臊眉耷眼地塌着肩膀,悻悻看着自己脚尖,充当着他们口中“脸皮厚的废物关系户”。 从她进入伊甸的白塔以来,就听过无数句类似的话。 2.大伯哥 在这个世界,少数觉醒特殊能力的人会被政府收编,集中管理于“白塔”。他们被称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是五感极度强化的人类,拥有超强的体能与战斗力,是探索污染区、守卫边境的核心力量。但代价是,他们发达的感官无时无刻不在接收海量信息,如同身处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中,因此哨兵极易暴躁、失控,若精神长期得不到缓解,甚至会突然暴毙。 向导则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共感能力。他们可以与哨兵建立深层的精神链接,感知并安抚对方的情绪,像清道夫一样“清洗”哨兵精神图景中的污秽与痛苦,使其恢复镇定。 哨兵与向导都拥有具象化的精神体——通常是动物形态,既是他们最忠实的助手,也是精神力量的投射。主人的等级越高,精神体就越强大。 他们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特权,也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使命——在墙外那片灰色的废墟中,守护住绿洲最后的安宁。 但杜元野是个例外。 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才只有13岁,没爹没妈,孤儿院院长嫌她吃的多,把她赶出去,她只能在接近污染区的警戒区捡垃圾维生。 转机发生在她18岁那年。那天,她在捡垃圾时不慎吸入了少量毒气,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高烧意外地激发了她的哨兵潜能——她觉醒了。 就在烧得几乎要去见太奶的时候,白塔的夜间巡逻队发现了她,将她带了回去。她捡回了一条命,不仅被白塔正式收编,更在那里遇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孔明琛。 他是一名温柔善良的向导,眉眼俊秀,品行端正,杜元野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他们感情极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假如意外没有发生的话。 订婚后仅一个月,孔明琛出事了。他在污染区捕杀怪物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认定他死在了怪物手下。 杜元野又成了孤身一人。 也许是因为觉醒时吸入了毒气,她既没有正常哨兵该有的强悍体质,精神力也孱弱得可怜。更丢脸的是,她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控制不住。 杜元野试着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空空荡荡。她的精神体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按理说早该被赶出白塔。但她的未婚夫有个哥哥,也就是她的大伯哥,正是伊甸白塔的首席指挥官。对方力排众议,硬是把她留了下来。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杜元野虽仍是白塔的一员,却被无限边缘化,没有任务派给她,活得像个透明人。 …… …… “权限识别:杜元野。确认您已获得临时通行许可。允许通行。”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落下,面前电梯门自动打开。 杜元野放空的思绪瞬间被召回,连忙跨入,隔绝了那些人的声音。 电梯上升,最终停在八十八层。 杜元野站在一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前,踌躇了几分钟,直到人工智能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她才紧张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映入眼帘,穿着黑金色指挥官制服,梳着背头的男人坐在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 杜元野走到桌前,略一迟疑,吐出两个字:“长官。” 对方像没听见,头也不抬。 ……又把她当空气。 杜元野无意识地舔了下唇,有些郁闷地低头,盯着脚下毛毯的图案。 半晌,又鼓起勇气喊了一遍:“大伯,您找我有什么事?” 3.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男人皱眉,笔尖停顿了一瞬。 “哒。” 钢笔不轻不重搁在桌面上,他终于抬起头,眉峰如刀,眼神冷漠。那道不含感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明显的一顿,继而眉头狠狠拧起。 “我说过,你和明琛还没结婚,别用这种称呼。” 没等杜元野答话,他又冷冷说:“你脸怎么了?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穿的这是什么?白塔是没有衣服给你穿?” 一连串问题犹如炮弹砸下来。 杜元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来之前没来得及换衣服,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身上的伤和衣服破损的原因,更别说解释。 沉默半天,她艰难地编造出了一个完全站不住脚的借口:“我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也被扯坏了。” “……” 孔睿北没有对这个说辞发表任何看法,眼神却更冷了几分,他低下头,仿佛不想再看见她,几秒后,却突然说:“让江悯给你处理一下。” 杜元野愣了一下,转过头,才发现环形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对方听到孔睿北喊自己名字,顿了一顿,放下手上在忙的东西,起身向她走来。 裹挟着白茶花的香气。 杜元野和他的眼眸对上,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背后开始冒汗,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嫂子。” 江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白皙修长的手扶住杜元野的肩膀,温柔地说:“让我来看看。”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却迸发出几分怨毒的神采来。 杜元野只感觉肩膀一痛,转过头,向导的五指死死掐住她的肩,指甲陷进她的肉里。他凑近,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完了。” 听到这句威胁,杜元野蓦地愣住,上午发生的事犹如突然高涨的潮水般,一股一股涌入她的大脑,一帧帧画面在她眼前播放。 顷刻间记忆复苏,好闻到让人灵魂都发颤的白茶香,滚烫的呼吸,她强制压住身下的人坐上去时,沿着小腹升腾而起的酸软快感,一齐涌入脑海。 她终于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婚夫失踪后,她有长达半年多时间没做过深度净化。她的精神图景里沉积了大量污秽,即便服用高浓度向导素制成的管制药物,也没办法完全压制住剧烈的头痛。 今天上午,她再次感官过载,疼得在地上打滚。就在意识模糊之际,她看见江悯从走廊经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拼尽全力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哭着哀求:“求求你……帮我做一次净化……” 她忘记了,或者说她已经顾不上了——对于向导而言,做净化意味着向对方开放自己的精神图景,那是极其私密、极其亲密的行为,只有经过正式配对的哨兵才有资格触碰。 而江悯,是她的嫂子。 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这一瞬间,杜元野的血液像被从头到脚彻底冻住。 短暂的几秒,于她而言,与末日降临无异。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灰、变暗。她明明站在原地,却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她强奸了江悯。 她背叛了孔明琛。 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呼吸无意识地停滞。瞳孔神经质般地剧烈收缩,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背叛了孔明琛。 背叛了她深爱的、已经不在人世的未婚夫。 杜元野想起一年前,举办订婚宴的那天。 轮到她宣誓时,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把背了一整夜的誓词忘得干干净净。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她急得眼眶泛红,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孔明琛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耐心安抚她:“不用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时的她憋了好几秒,终于带着哭腔说出最笨的一句话:“我……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的。” 孔明琛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往日的回忆像玻璃渣一样刺入杜元野的心脏,碾过去,又碾回来,扎得鲜血淋漓。 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孔明琛。一个没用的、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哨兵,凭什么被他那样温柔地捧在手心对待?可孔明琛从来没嫌弃过她,哪怕连耍小性子都不曾有过。她以为至少自己可以做到一件事——就像她在订婚宴上宣誓的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他,不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回报。 现在,连这点卑微的资格都被她自己亲手砸碎了。 她甚至不配再想他的名字。 杜元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久前触碰过江悯的身体,撕扯过他的衣服。她忽然觉得那双手很脏,脏得恨不得拿刀把它砍掉。 可是砍掉手又有什么用呢? 脏的是她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想流泪,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她想解释,可向谁解释?向已经失踪的孔明琛?还是向被她伤害的江悯?谁会听一个强奸犯的辩解? 她完了。 也许是杜元野沉默的时间太长,孔睿北望过来,沉声问:“怎么了?” 杜元野如梦初醒般抬头,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摇头说没事,然后看向江悯。 “嫂子……”她低下头,苍白无力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伯。” 江悯表情仍是冷冰冰的,只往她脸上扫了一眼,目光停留不到一秒,便转过身去。面对孔睿北时,声音转而柔和下来:“小伤,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 江悯出身医学世家,医术高超,他说是小伤,那便不会错,故而孔睿北没有起一点疑心,只淡淡地对杜元野说:“你可以走了。” 4.厌恶的男同事 离开大伯哥的办公室后,杜元野搭直达电梯回到哨兵宿舍区,疲惫的神经让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未婚夫走后,大伯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隔三差五把她叫到办公室。不是为了下达任务,也不是要找她麻烦,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好好活着,看她一眼,就让她走。 以往杜元野无所谓这种事,可今天之后不一样了。 她对嫂子做了那样的事,根本无颜再面对大伯哥。 哨兵宿舍区位于白塔大楼地下负十层,考虑到哨兵训练可能造成巨大的噪音和破坏,哨兵宿舍便统一安排在地下,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一方面,杜元野没有被区别对待。唯一的区别是,她住的那间是哨兵宿舍里最小的——据说是以前的杂物间改造的。 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和短裤,杜元野精疲力尽地倒在窄小的床上,刚想闭眼—— “砰!” 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门板剧烈震动,雪白墙皮簌簌落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作为白塔里万人嫌的存在,经常有人路过她的宿舍时顺便踹上一脚——一种无需成本的变相霸凌。 杜元野躺在床上装死。踹吧踹吧,反正门坏了报修也不是花她的钱。 然而人善被人欺。一味的忍让没有换来适可而止,门外的人反而变本加厉,又泄愤似的狠踹了两下。 连接墙体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杜元野眼睁睁看着一块金属件被踹得变了形——再用力一点,这扇门就算彻底报废了。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杜元野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下了床,拉开门,想要警告对方一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上身穿着无袖灰色紧身背心,下身是迷彩工装裤,黑色的双头鹰纹身一直从脖颈延伸到双臂。 约莫刚从训练室回来,他胸肩颈的肌肉都充血鼓起,青筋浮凸。 他头发剃的很短,近乎板寸,两边耳朵都没有鬓发遮挡,整张五官硬朗到让人觉得有侵略感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面前。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本就不多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杜元野陡然泄气,讪讪一笑:“呃……关劲枭,下午好?” 怎么来的偏偏是这个战斗部的疯狗?杜元野内心一阵哀嚎。 每个绿洲的白塔内部都有隐形的战力排名。别的地方她不清楚,但在伊甸——关劲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是真正用命杀出来的排名。曾经有一次,污染区发生大规模暴动,数以万计的畸变体越过警戒线,如潮水般涌入绿洲边境。白塔派出的常规部队节节败退,防线即将崩溃,是关劲枭一个人堵了上去。 没有支援,没有撤退,他独自在怪物堆里杀了三天三夜。 等他回到白塔,穿过净化闸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从头到脚浸透了黑红色的怪物血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眼珠都是赤红的,周身萦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最恐怖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官过载。 那种级别的战斗,换作任何哨兵,精神图景早就崩坏成渣渣了。可关劲枭只是走进闸门,甩了甩手上的血,轻飘飘问了一句:“有烟吗?” 这人就是个妥妥的人形兵器,战斗狂魔。 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杜元野对这种人向来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出门在外也是躲着走,只可惜还是不知在哪得罪了他,虽说对方没光明正大找她麻烦,但时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冒出来,刺挠她一下。 关劲枭在看她身上的伤。 这个废物哨兵天生皮肤白,体质又弱,随便磕碰一下就会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这也就算了,她还总喜欢摆出一副讨人嫌的,看着莫名让人有种凌虐欲的无辜表情——战斗部的哨兵没少私下嘲讽她,说她比向导还废物,跟她那个未婚夫在床上,指不定谁上谁下呢。 “也许就是靠死皮赖脸舔向导才留在战斗部的。” “怪不得什么都做不好,说不定全都花在锻炼床上技术上了。” “跟她那个向导未婚夫上床,怕不是人家向导给她疏导精神,她给人疏导下半身吧?” 那帮精力旺盛、思想肮脏的哨兵阴阳怪气地猜测着,脸上在笑,眼底恶意骇人。 关劲枭就待在这群人中间。他面无表情,从没参与过这些无聊的讨论。可脑海中的森森恶意,却在疯长。 他出身不好,是踩着无数怪物尸体,咬紧牙关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加入战斗部以前,他笃信一条铁律——拼命,就能换来一切。 可杜元野的存在打破了他的信念,那套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逻辑,忽然就站不住脚了。他试着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不用在意一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可嫉妒和恨意就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疯狂地缠上来。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什么都没付出过,凭什么和他拥有同样的地位? 为什么当初死的是她那个未婚夫,而不是她呢? 真不公平啊。 关劲枭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把杜元野看得浑身发毛,忽然笑了一声。 “好可怜,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 他走过来,结实滚烫的手臂一把搂住杜元野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用力在她后背拍了几下,杜元野感觉自己的脾脏好像要碎了。 “跟哥说说,谁干的?”他笑着说,“哥帮你报仇啊。” 杜元野只是窝囊,但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说这话不可能是真的想帮她出头,大概率只是想看她笑话。 她挣扎了一下,意料之中没挣开,于是拿出之前糊弄大伯哥的说辞:“不是被人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摔了一跤,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鸣贯穿了耳道,像是有十万根针刺入了她的大脑和内脏,沿着肌理,把她生剖开来。杜元野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身体软倒进身后哨兵的怀里。 关劲枭搂住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你的精神图景好干净啊。” “哪个向导给你净化的?” 5.被入侵精神图景 杜元野痛得说不出话。她从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强的哨兵,无神的双眼迟钝地眨动了一下,一串泪水便软弱地滚落下来。 像一只被硬生生掰开的蚌壳,最脆弱、最柔软的雪白内里被迫暴露在空气中——和向导安抚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那种被一个同性强硬侵入的滋味,让她止不住地想吐。 好恶心…… 好想吐…… 痛到神志不清时,她恍惚想起一件事:强制打开哨兵的精神图景,曾被票选为“白塔十大酷刑之首”。当时她还在论坛上凑过热闹,随手投了一票。 原来是这种感觉…… 杜元野抓住关劲枭的上衣,吐了出来。 她一天没吃饭,昨天也只喝了两支营养液草草了事,只呕出来一点淡黄色的酸水,关劲枭嫌恶地松开手,看着对方摔在地板上,满脸泪痕,神情恍惚,跟条被扔到垃圾桶里没人要的杂毛狗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这副凄惨的样子取悦到了关劲枭,他蹲了下来,单手掐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压着她的嘴唇伸进她的口腔,抚摸着她的舌头,划过她柔软湿热的口腔内壁。 杜元野很想咬他,但她实在没力气,两排整齐的牙齿卡住哨兵坚硬的手指,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关劲枭的眉头突然皱起,脸色变得很难看。 下巴被他用力捏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下巴卸了,杜元野感到自己的眼泪又飙出来了,不自觉松开了牙关。 关劲枭抽出手指,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 杜元野把自己翻过来,像条死鱼一样晾着肚皮,躺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爬起来回到宿舍。 她精神疲惫,全身痛得要死,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像是坟墓。她起身去开灯,按了几下都没亮。 估计又是被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哨兵拉了电闸。 杜元野坐在床上,闻了闻自己,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外面静悄悄的,估计已经是深夜了,她决定去洗个澡。 哨兵公用澡堂在地下八层。杜元野去的路上只遇到几个半夜运送物品的机器人,一个活人也没见到。毕竟大部分哨兵白天都有训练和任务,需要充分休息,不像她这个无业游民,想干嘛干嘛。 进入澡堂,入目就是空荡荡的几排格子间,帘子大敞着,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 杜元野的五感没白塔其他哨兵那么敏锐,走进去才听到最里面一个隔间传来的淅沥水声,以及压抑的低低喘息。 她自己就是哨兵,自然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毕竟哨兵,尤其是战斗部的,被誉为白塔最性压抑的人群之一。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精神图景容易积累秽物,却又眼高于顶的要死,有时候快要感官过载了也不屑于找个向导净化——导致的结果就是只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做手工活发泄。 这不稀奇,杜元野也干过这种事。甚至在和孔明琛在一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这么度过的,直到某一天不小心被对方发现。 她当时躲在被子里,手指胡乱地往腿间的缝隙间挤,因为还不是很熟练,不得章法,弄得满手汁液,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却始终无法达到顶点。 就在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的时候,下身一凉,被子被人掀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柔软的黑发蹭到她的大腿内侧,温热的呼吸拂过湿透的穴口,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嘴唇就凑了上来,叼住藏在阴唇里微微露头的蒂珠,不算很熟练地吮吸舔舐,讨好着她的身体。 她浑身僵住,大腿抽搐,就这么抵达了高潮。 她腿间的人也在这时抬起头,清俊漂亮的眉眼中有情欲的缱绻,绯红的唇瓣上沾着暧昧的水痕。 他舔了舔唇,有些委屈地和一脸空白的杜元野对视。 “小野,想要为什么不找我?” 杜元野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撼到,张着嘴说不出话,红晕从脸一直烧到了脖子。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自己做过手活了。因为每次她刚生出一点念头,孔明琛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自然而然地将她拢进怀里。 他总有办法让她安稳下来,同时也会顺手帮她清理掉精神图景里那些纷乱的结节。 孔明琛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在外人面前,他温和亲切、彬彬有礼,永远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私下里,几乎没人知道,做完之后,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黏黏糊糊地喊她“小野”。 那些蒙着滤镜的温暖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眼角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麻意,又痒又热,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淌出来。杜元野低下头,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 才被关劲枭恐吓过,她本能地抵触见到任何一个哨兵。她觉得自己今天够倒霉的了。 要是过去打扰了对方,把对方整得兴致全无,射不出来,她麻烦就大了。 杜元野抱着脸盆和毛巾,准备悄悄溜走。 忽然,喘息声停了。 紧接着,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谁?” 6.把大伯哥看光了 那一瞬间,杜元野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装死是没用的,哨兵五感很强,一点微弱的动静他们都听得很清楚,绝对已经确认了她的存在。 杜元野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然后看见了……她的大伯哥。 男人全身赤裸站在喷淋的花洒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双腿之间粗长的东西是接近皮肤的微褐色,正勃起对准她,狰狞顶端往外渗着液体,虎视眈眈。 一副好事被打断,欲求不满的样子。 杜元野人都吓麻了。 虽然和未婚夫订了婚,但她这位大伯哥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她这个弟妹。认识这么久,他从没对她说过一句软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吝啬。当初未婚夫带她上门见家长,他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你们的事,自己决定”,便起身离开了,连杯茶都没给倒。 潜意识里,杜元野有点怕他。 而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大伯哥“坦诚相待”。 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杜元野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大伯,本钱很雄厚啊。” 完了。 杜元野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孔睿北额角狠狠一跳,扯过旁边的毛巾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却不是因为对方冒犯的话语。 他今天公务堆积繁重,一直处理到深夜,索性决定在白塔留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办公室自带卧室和浴室,本也方便,偏偏今晚浴室的水阀坏了。这个点叫不到人来修,他沉吟片刻,便想着去地下八层的公共澡堂将就一下。 哨兵精力向来旺盛,他也有一阵子没疏解过了,左右无人,顺便在隔间里解决一下,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只没想到,会被杜元野撞见。 按理说,同性之间被人看光了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弟妹,算得上一家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看杜元野那双眼睛,像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崽子,被她看上一眼,就感觉浑身上下被舔了一遍似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弄得孔睿北浑身都不舒服。 见杜元野还没走的意思,他不免动了怒。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出去!” 杜元野出去了。 她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反思自己的未来人生可能已经完蛋。也许是大祸临头,功能性解离了,脑子里反而控制不住地在源源不断生产废料。 没想到大伯哥这么有料,大嫂一定过得很幸福。 但是都有大嫂了,大伯哥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浴室隔间里撸,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不过这个尺寸在男哨兵里算天物吗,她也没看过其他哨兵的,不是很清楚。 听到脚步声,杜元野条件反射猛地站起,大伯哥披穿着浴袍,满身水汽地走了出来,脸色很黑,本就严肃的一张脸此刻比阎王还像阎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她问斩似的。 很充实的一天,她先是冒犯了嫂子,给大伯哥戴了绿帽,接着又把大伯哥看光了。 杜元野麻木地想。 ———————————— 没想到发了几章就有那么多人看,还有好多人送珠珠,特别感动,感谢大人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答一下评论区的几个问题: 1.男洁吗:全洁 2.几个男主:目前暂定5个,后期地图扩大可能会增加1-2个 3.未婚夫真死假死:那肯定是假死,不然还怎么泼狗血捏 7.训斥弟妹 穿上衣服,孔睿北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这才正眼看向弟妹。 “你来干什么的?” 杜元野老老实实回答:“洗澡。” 孔睿北又看她一眼:“这个点?” 杜元野实在没脸把她被排挤的事情告诉大伯哥,觍着脸说:“我比较喜欢晚上洗。” 孔睿北皱了下眉。 战斗部不归他直接管辖,他并不清楚杜元野在这里的复杂处境。在他眼里,上午见她时她就衣衫不整,半夜又在澡堂撞见,分明是无视纪律、游手好闲,实在不像样子。 他弟弟为什么会看上她? 孔睿北和弟弟不算亲。他八岁觉醒哨兵天赋,被招入军校,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全封闭训练,两年才能回家一次。毕业后进入白塔,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现在的专属向导江悯。 他和江悯之间,谈不上感情有多深,更像是各取所需。既然在一起,他就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但弟弟不同。孔明琛身体不好,从小由父母亲自带大,觉醒向导天赋也晚。他不喜欢匹配系统的专制,和杜元野是自由恋爱。 弟弟带对方上门后,孔睿北私下和他谈过,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 平心而论,见杜元野第一眼,孔睿北对这个哨兵并无多少好感。 浮躁。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后来知道她先前在污染区捡垃圾,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孤儿,印象更是降到谷底。 “若真要谈婚论嫁,也该找个稳重可靠的,至少也得是门当户对。” 这是孔睿北当时的原话。 孔明琛坐在他对面,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覆下来,他轻轻转动着腕上一串数颗黑色石头打磨成的粗糙手链。 “她很好。”孔明琛说,“哥你不懂。” 孔睿北于是没有再过问。 让杜元野留在战斗部,也是孔明琛的请求。父母去世后,孔睿北长兄如父,自然要多照拂弟弟几分,尽管心中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也还是点了头。 现在弟弟走了,没人再袒护杜元野,孔睿北越看她越不顺眼,不自觉就端出了训斥下属时的那种态度:“战斗部有战斗部的纪律,到点就熄灯休息,你也是战斗部的一员,搞什么特立独行?” 杜元野唯唯诺诺,一句都不敢反驳,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孔睿北训着人,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她下巴上有一道鲜艳的掐痕,已经出现了淤紫,在她的肤色衬托下愈发的触目惊心。 上午见面时还没有的。 孔睿北脸色沉下来,想也不想伸手去碰,想看得更仔细一点,摸了个空,被杜元野条件反射躲开了。 “这是哪来的?”孔睿北盯着她。 杜元野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下巴,钝钝的疼痛传来,她后知后觉——这好像是被关劲枭掐出来的。 这要怎么找借口?还能说是不小心摔的吗?不,不能,孔睿北能糊弄一次,不可能糊弄第二次。 她脸色发白,不是因为丢脸,更多是惶恐。被人打了也就算了,她自己不声张,就没人知道。可眼下被大伯哥看见了……对方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吗? 会后悔把弟弟交给她吗? 谁都可以认为她是个废物,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但她不想让明琛的亲人也这么认为。 8.搬去哥嫂家 “就……朋友之间小打小闹嘛,很正常的。” 杜元野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说道。 孔睿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自身同样也是哨兵,哨兵群体中,这种事并不少见。哨兵生性好斗,白塔虽严禁私下斗殴,但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哨兵们总会找到一个出口——那就是所有哨兵中最弱小的那一个。 事实上,白塔对私下斗殴的处罚极其严厉。不论身份高低、贡献大小,一旦发现,一律予以开除。 而被白塔开除,意味着一个哨兵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不会有第二座白塔愿意收留有“前科”的人。对于那些自命不凡、渴望建功立业的哨兵来说,这无疑是最难以承受的惩罚。 因此,哪怕被百般欺凌,那些充当出气筒的哨兵也很少上报,大多选择隐忍。 想到杜元野成了那个被欺凌的对象,孔睿北先是恨铁不成钢,随即怒火腾地升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质问。 杜元野还想含糊过去,但被大伯哥眼睛一瞪,立刻没出息地交代了。 “是……明琛离开后。” 她声音渐低。 她是真的不想说。这么一说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是个靠向导立身的软蛋哨兵吗?她是低自尊,但不是没有自尊。 孔睿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假公济私的人,给杜元野行方便,是他出于对弟弟的承诺做出的最大让步。至于其他,他身为白塔总指挥官,不可能再包庇袒护。但杜元野再怎么说也是他孔家的一份子,是自家人——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欺负人欺负到他头上了? 杜元野也是个蠢的。别人要是有个当领导的大伯哥,早就牢牢攀上去了,讨好都来不及,她倒好,锯嘴葫芦一个,觉得自己很傲气吗?也不看看她有傲气的资本吗? “你不要再住在宿舍了。”孔睿北短短几秒已做出决定,“明天直接搬到我那里。” 他和江悯的房子还有好几个空置的房间,让杜元野搬进去住也不妨碍什么。过会儿他会去征询江悯的想法,江悯知情达理,想来不会有什么意见。 虽然是匹配系统介绍认识的,但孔睿北对江悯十分满意。名门出身,聪慧冷静,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审美。两人感情稳定,相处默契,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到订婚那一步,但未来有这个打算。 让他帮忙管教杜元野,她应该也能变得成熟有担当一点,不要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这章字数太少,晚点可能还有一更 9.送饭的嫂子 “不行。” 杜元野一惊,脱口而出就是拒绝。 她能理解大伯哥的好心,但她搬过去住,嫂子心里肯定不高兴,她也没脸再见人家。 “我……我还是住宿舍吧,住过去肯定会打扰你们的,而且嫂子一个向导,我住过去也不合适……” 孔睿北打断了她的话:“江悯白天也要上班,你们最多早晚见一面,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和江悯商量。”他直接拍板,“明天下午,不,午休就搬,我会找人接你。” 事情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下来。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导致杜元野第二天上班打卡都差点迟到。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她在工位上混到午休时间,接到大伯哥消息,要她现在去他办公室。 杜元野午饭都还没吃,认命地起身。换乘电梯的时候,遇见了来给大伯哥送饭的嫂子。 嫂子今天穿着件米色的高领薄毛衣,瘦高的个子显得更为挺拔,半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净,一双细长的凤目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得高傲冷淡。 他右手拎着保温桶,无名指戴着一枚素戒。 他也看到了杜元野。 杜元野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对方却已经径自走了过去,完全把她当空气。 像是身体有什么隐痛,江悯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杜元野下意识上前几步想伸手扶他,没想到却恰好看到了他的衣领里面,他锁骨上都是红色的咬痕,颈项上还有一圈深红色的掐痕。 杜元野瞳孔骤然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悯已经反应极大地打掉了她的手。他按住毛衣领口,阻挡住杜元野的视线,冷若冰霜地说:“不要碰我。” “对不起,嫂子,我……” 杜元野怔怔的,脑海里全是江悯衣服下的痕迹。颜色很新鲜,像是才弄上去不久。大伯哥不像是那种人,何况他昨天留宿白塔,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不会是她……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江悯冷冷打断了她。 杜元野一愣,慌忙应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悯的目光,冷冷地在她身上来回审视了一遍,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进入了电梯。 杜元野望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原来……真的是她干的。 她真该死啊。 杜元野没胆量跟上去,本来想等旁边的电梯,可就在这时,孔睿北从后面走了过来。他先问杜元野怎么不上电梯,然后才注意到电梯里的江悯,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江悯见到他,整个人犹如冰雪消融,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笑意。杜元野看得一愣。 “我今天试着炖了乌鸡汤,来给你送一点。” “弄这么麻烦,我晚上回去喝不是一样的吗。”孔睿北不能理解他的多此一举。 他迈进电梯,见杜元野还直愣愣杵在外面,眉毛一拧,无意识便摆出了上司的姿态:“在外面站着干嘛?进来。” 杜元野没敢看江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一进来,江悯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孔睿北没有察觉,径自说道:“我给你批了外宿申请,你去我办公室签个字,然后回去收拾东西。车一点钟停在正门。” 顿了顿,又问:“你东西多吗?需不需要找人搬?” “不……不用。”杜元野下意识地回答,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因为江悯正盯着她。 她知道江悯厌恶她。而眼下伴侣对她冷漠,却对她如此“重视”,江悯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一直没出声的江悯忽然开口:“小杜这是要搬出去住?” 听他说话,孔睿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江悯提过杜元野要搬进来住的事。他偏头对江悯说:“小悯,杜元野今天搬到我们家来,你让管家收拾间客卧出来。” 10.喝了嫂子的鸡汤 江悯明显的顿了一下,垂下眼,隔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脸上的笑还在,但怎么看怎么牵强。杜元野瞥见他微微泛白的唇色,竟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心疼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大伯哥——向导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像他这般粗枝大叶、独断专行,简直犯了大忌。 她想开口安慰嫂子两句,电梯却在这时开了门,她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跟着孔睿北走了出去。 进了办公室,孔睿北把外宿申请书递给杜元野。江悯随后走了进来,将保温桶放到旁边的小茶桌上,盛出一碗汤。 “睿北,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白瓷碗被贴心地搁到孔睿北手边,江悯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鸡汤黄澄澄的,里面加了虫草花和鹿茸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杜元野用余光偷偷瞄着,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她还没吃中饭呢。 嫂子居然还会做饭,真贤惠。从前孔明琛还在的时候,也曾经钻研过一阵子厨艺,认真地说要拴住她的胃。可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她又不好直说,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吃得干干净净,还得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 好在后来孔明琛工作越来越忙,没空再进厨房,索性请了专门的厨师,这才总算保住了她的五脏庙。再后来,孔明琛离开,她那点微薄的薪水付不起厨师工资,只能把人辞了,改为喝量大管饱的便宜营养液。 想起孔明琛,杜元野的情绪低落下去。 孔睿北正忙着,他忙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没空,你先放着。” 江悯轻声劝他:“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已经是休息时间了,你别总让自己这么辛苦。” “那你给杜元野喝吧。”孔睿北依旧没抬眼,随口喊了一声,“杜元野,你过来,尝尝你嫂子做的鸡汤。” 江悯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 杜元野手一抖,笔差点滑落在地,她慌忙摆手:“不、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江悯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小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他语气温和,一派包容的姿态,可杜元野分明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份忐忑,在她喝下第一口鸡汤后迅速消散。她几口就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里面炖汤的虫草花和鹿茸菇等药材也一粒不剩。要不是办公室里还有人,她还能舔碗。 “特别鲜。”她放下碗,由衷地赞不绝口,“嫂子手艺也太好了,大伯哥真是有口福啊。” 做饭的人,总归是希望自己的手艺能被真心夸赞的。江悯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可随即又被杜元野后面那句话勾出了几分失落。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下厨。哪个有志气的向导甘愿窝在家里当家庭主夫呢?他从小接受的是高等教育,在军校时成绩便出类拔萃,白塔才是他该发光发热的地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孔睿北。 可孔睿北总是忙于公务,很少吃他做的饭,也总是忽视他的付出。内心深处,他渴望关怀,十分寂寞。 他多希望伴侣能放下手上的事,关心他,夸赞他。 ———————————— 我是不会说我还有三十章存稿的(???*) 11.离开前遇到关劲枭 签完外宿申请,杜元野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几件白塔发的衣服就差不多是全部家当。一股脑把衣服塞进包里,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转身拉开柜门。 在柜子夹层最深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银色的方形相片吊坠。 她把吊坠揣进外套内袋,贴身放着,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拎起包准备离开宿舍。 在走廊尽头,她撞见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高大的哨兵抱臂靠在墙上,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行李上,懒洋洋地开口:“你这是干嘛?要搬走?” 杜元野没有答话,装作没听见似的想从他身边绕过。手臂猛地一痛,她被迫停下脚步——关劲枭抓着她的手臂,指节用力,捏得她骨头嘎吱作响,脸上却还挂着笑:“杜元野,我问你话呢,当耳旁风?”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身体:“怎么突然就要搬走了?谁惹你了?” “不会是我吧?”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哨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杜元野脸上,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关劲枭这是干什么?要打她就打,又不是哨同,跟她在这里拉拉扯扯做什么? “你想打就赶紧打。”杜元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股疲惫,“打完能不能马上让我走,我赶时间。” 关劲枭听了这话,反倒松开了手。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像是刚才捏疼了她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谁说我要打你了?”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关心一下同僚而已。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总归是有些舍不得的。” 舍不得。 杜元野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三个字比巴掌还让人难受。要是有骨气,她真想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可她不敢,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她只是垂下眼,忍住了那句到嘴边的吐槽,干巴巴地说:“你关心完了。现在我能走了吗?”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关劲枭没让。他往旁边斜跨了半步,不紧不慢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歪着头打量她手里的行李:“这么着急干嘛?你还没跟我说要搬哪儿去呢。” 杜元野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扯下去,索性实话实说:“搬到我大伯哥那里去。” “你大伯哥?”关劲枭愣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嘴角就勾了起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后背发凉,“哦——孔指挥官。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人家弟妹呢,自然要关照着点。” 他把“弟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对于这种嘲讽她攀附权贵的说辞,杜元野早就免疫了。她连表情都懒得变一下,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关劲枭没马上答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对于哨兵而言显得过于柔软可欺的白皙脸蛋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麻木。他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她明明该害怕的,该求饶的,该像昨天那样被他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关劲枭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下来:“行,去吧。” 他甚至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动作罕见的温柔,指尖擦过她锁骨的位置,正好压到上面没好全的伤口,钝痛袭来,杜元野浑身僵住,几乎忘了呼吸。 “照顾好自己。”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笑容温和得像个体贴的同事,“我会想你的。要是哪天你在孔家待不下去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杜元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进电梯的。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觉得后背的冷汗终于敢落下来。电梯开始下行,她靠着冰冷的镜面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大骂。 他爹的,关劲枭到底哪来的神经病! 12.住进哥嫂家 车子停在孔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杜元野拎着包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戴着无框眼镜,柔软的黑发半长不短地落在肩侧,气质清冷又疏离,像一尊没什么温度的白瓷。 “嫂子好。”杜元野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江悯没应声。直到她跟着进了门,他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客房在三楼右手边,住哪间你自己选。” 大伯哥的房子很大,是六室三厅格局的独栋别墅,孔睿北和江悯住二楼主卧。杜元野在三楼几间客房里挑了挑,挑了离主卧最远的那间。 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一一住进哥嫂家已经是天大的打扰了,最好尽可能减少在他们面前晃悠的机会。 客房比她原来住的宿舍大了不止一倍,光线充足,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俯瞰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好几种花卉,被矮矮的竹篱笆分隔开来。其中一种天青色花瓣,杜元野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格外醒目,看得出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杜元野就带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她把衣服归置进那个大得出奇的衣柜里,把那枚吊坠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然后局促地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捏着裤腿,对着陌生的环境发愣。 房门被敲响了。 江悯站在门口,语气冷冷的:“出来,跟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杜元野赶紧起身跟出去。 “这栋房子有东、西两个餐厅。我和睿北在东厅用餐,你在西厅。一日三餐会有管家提前一天跟你确认菜单,有忌口提前说。” 江悯声音没什么情绪,“洗漱淋浴用你自己房间里的卫生间,不要用外面的浴室。” 杜元野老老实实点头。 “换洗衣物每天早上记得放进洗衣房门口的脏衣篓,错过时间就自己手洗晾晒。” “睿北近期需要调养身体,晚上十点后,禁止在屋内走动和喧哗,也禁止外出。如果十点前赶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元野能感觉到嫂子对她的不喜,连忙摇头。 江悯微微蹙了下眉,又补了一句:“在这里不准把精神体放出来,也不准带人回来,尤其是向导。要是被我发现,你立马搬出去。” 杜元野又是点头。 她患有感官过载,已经很久都没办法把精神体召唤出来了;至于带人回来,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她在白塔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孔明琛没去世前,还有人看在孔家的份上愿意跟她寒暄几句,维持表面关系;孔明琛一走,那些人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当晚,杜元野在房间里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她把脏衣服团成一团放在房门口,提醒自己明早记得拿去洗衣房。 可床和被子实在太软太舒服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在这样一个不会被人随时惊醒的环境里睡过觉了。 这一觉差点睡过头。 第二天早上,她匆匆忙忙冲出房间,一脚踢飞了门口那团脏衣服,自己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去西厅要经过东厅。江悯正坐在东厅用餐,看到她毛毛躁躁跑过去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突然就没了胃口。 孔睿北注意到他餐盘里剩下的食物,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他的家教向来不允许浪费食物——无论合不合口味,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江悯跟了他这么久,自然了解他的性格,便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勉强自己吃。 孔睿北已经吃完了,放下餐具:“今天有早会,我先走了。你等杜元野吃完后,送她去白塔。” 江悯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孔睿北已经起身离开了餐厅,头也没回。 偌大的东厅里只剩江悯一个人。他静默了片刻,把最后一片生菜塞进嘴里,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厨房和餐厅的卫生中午会有管家来收拾。江悯起身走到西厅,正好看见杜元野在大快朵颐——她吃了将近三人份的食物才停下,舔了舔嘴唇,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13.昏厥 “你还要吃多久?” 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杜元野抬头,见江悯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门边,指间挂着一串车钥匙,正冷着脸看她。 “吃完就走了。还是说,你今天想旷班?” 杜元野当然明白,这趟接送不可能是江悯自愿的,多半是孔睿北的嘱托。但即便如此,也让她半是惶恐,半是感激。她慌忙站起来:“我吃完了,现在就来!” 江悯开的那台车是白色的。车标杜元野之前见同事开过类似的,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豪车,外形低调,内饰也以浅色为主,没有乱七八糟的挂件和装饰,干净利落,跟江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杜元野本想坐后座,可转念一想,那样子简直是把江悯当司机使唤,太不礼貌了。她忐忑了半天,最后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江悯没说什么。 等她坐好,他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车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嫂子?”杜元野困惑地出声。 “安全带。”江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哦……噢!不好意思,我忘了。”杜元野手忙脚乱地去扯右手边的安全带。可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扣不上,安全带一次次弹回去,她又一次次扯下来,再弹回去,再扯…… 杜元野都快急死了。 江悯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蠢货一样跟那根安全带较劲,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上身倾靠过去,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捉住了杜元野掌心里又一次弹回来的安全带扣。 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杜元野的左脸,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气飘进她的鼻尖。 一阵轻微的心悸忽然涌上来,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也有点发烫,近似于晕车的反应,但明明车子还没发动。 杜元野喉咙发紧,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压在舌根下。她吞咽了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吸入更多,同时下意识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咔哒”一声。 安全带扣上了。 香气飘远了,但头痛却没有消失。 …… …… 一整个上午,杜元野都处在一种轻微的晕眩里,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发虚。到了中午吃完午饭,这种感觉冲到了顶点。 她趴在桌上,觉得脑袋和胃一起翻江倒海,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伸进颅腔里,把她的脑花当成蛋花打散了。她甚至开始盼着有人来找茬——最好能照着她太阳穴来一拳,直接把她打晕过去,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早退了。 然后,还真有人来找她了。 可惜不是来打她的。 耳中灌入一串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嗡嗡地重复了好几遍。杜元野汗湿发红的眼皮动了动,迟钝地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孔睿北叫她过去一趟。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深深叹了口气,捂着胃站起来。 每往前走一步,头就痛一分,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视线也愈发模糊,她硬撑着又挪了几步,脚被地面上一排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模糊的间隙,她闭上了眼,坠入一片黑暗。 发个之前约的小杜! 是之前约的小杜,特别喜欢的一张,发上来给大家看看~ 14.春梦 修长的脖颈仰在枕头上,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附着在皮肤上的汗珠,在卧室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钻石般的细碎辉光,明明暗暗,勾人心魄。 杜元野坐在身下人白皙的腰腹上,上下起坐,穴口一收一紧地吞入、吐出被青筋缠绕的浅色干净的茎身,她难耐地昂起脖子,感受快感汹涌如洪。 “啊……嗯……” “哈啊……慢、慢一点……” 身下的人被她骑得全身发抖,扶着她的腰,白皙的皮肤呈现出动情的粉色,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喘声,性感又撩人。 感官过载的折磨,让杜元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动作加快,按在身下人胸膛上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在雪白的皮肉上刻下深红色的指印。 对方仿佛是被她操得受不了了似的,一边快活地大声呻吟,一边紧紧抱住她的腰,颠三倒四地哭着求饶: “小野,嗯……快一点……求你快一点……” “操死我,操死我好不好……小野都给我,我好想要……” 铺天盖地的快感密密麻麻地笼罩全身,连指尖都泛着酥麻,高潮的快感伴随着喷出来的水,杜元野浑身脱力,软倒在身下人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快感像是浸泡着身体的温水,时而汹涌,时而柔和,疲惫的精神融化其中,被它一点点安抚平整,变得平静。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一片天花板的杜元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做梦。 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抬手挡在眼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缩翕动着,不知什么时候从穴里淌出来的淫水已经打湿了身下的内裤,一片湿热黏腻。 杜元野很少做梦。孔明琛失踪之后,更是一次都不曾入梦。她越想梦到他,就越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梦里? 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感甚嚣尘上。天花板雪白的颜色刺得杜元野双目干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积蓄起一点力气,侧过身。病床边的机器正发出平稳运行的白噪音,洁白的帘子将床围成一个四方的安全空间。外面隐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她辨认出来,这是医务部的病房。 医务部是白塔医疗总部下设的分支机构。哨兵们若是生了什么小病小痛,通常都会被送到这里医治。杜元野以前时不时会来这里自己处理伤口,也算是常客了。 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是在去大伯哥办公室的路上倒下的。 谁送她过来的?她晕过去多久了?会不会耽误事? 杜元野费力地下了床。她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胸衣,鞋子也不见了,她赤着脚踩在冷冰冰却又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往前走了几步。胸前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电极片被硬生生扯落,留下两枚月牙状的淡红色伤痕。 她手背上还粘着留置针,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细长的透明输液管里洇出一长段鲜红色。 这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进来的孔睿北看到她站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下床了?回去躺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杜元野坐回床上。随后跟进来的女医护人员给她拔掉了针头,语气有些紧绷:“你的感官过载持续多长时间了?不知道要做净化的吗?” “现在给你输注的是含有稀释向导素的营养液,但这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你的情况非常危险,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做净化。” “感官过载……” 杜元野喃喃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身体的不舒服,都是感官过载带来的。 可更多的疑问随之浮现出来。她前几天刚做过净化,还是深度净化。通常一个哨兵做完深度净化后,可以维持两到三个月不需要再做,只需服用一些舒缓精神的药物。为什么她短短几天内就再度出现了症状? 这是正常的吗?还是说,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杜元野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孔睿北听到医护人员的话,明白了什么。他沉下脸,语气带着质问:“杜元野,你给我实话实说——明琛去世后,你做过几次净化?” 杜元野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一团又硬又尖锐的东西哽住了。那东西沉沉地压着她的肺腑,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它的棱角刮出满嘴的腥味。一瞬间,无力感涌上来,她只想逃。 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前天刚做过深度净化,对象还是江悯。也不能说自孔明琛去世后她就一直没做过净化——因为一旦有向导靠近她,探查她的精神图景,就会立刻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的沉默,在孔睿北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哨兵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死死压着。是理智在控制他,让他没有在病房里对着杜元野骂出声来。 他真想撬开杜元野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大概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吧?一晃就成了满脑袋浆糊。她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哨兵因为感官严重过载活活暴毙?她是不是也想像那些人一样,赶着去英年早逝? 她图什么?该不会是为了给明琛守贞吧? 就算是为明琛,事情也分个轻重缓急。她再怎么放不下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这么糟蹋! “现在、立刻、马上,登录你的系统,预约一次临时净化。”他下了死命令。 15.新的向导 杜元野站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水没过她的膝盖。她看着岸边的长椅,孔明琛正坐在那里,给几只野猫喂食。 向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白皙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一只猫的脑袋。阳光落在他俊朗的半边脸上,红润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轻声说着什么。 杜元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梦境,可她醒不过来。 场景忽然变换。孔明琛身上那套休闲装变成了白色作战服,周围冒出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们和孔明琛并肩前行,一步步走向远处那片灰色坍塌的废墟——安全区与污染区交界的地方。 杜元野仰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终于再也忍不住,朝他狂奔而去。 脚踝上猛然传来一股拉扯力,她重重跪进水里。低头一看,一根铁链正牢牢禁锢着她。 耳边是渐渐远去的说话声。 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肩膀,没过她的下巴,最后是她的眼睛。 在视线彻底没入水中的前一瞬,她看见孔明琛身边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蒸发不见,而他独自走进一个漆黑的虫洞里,消失在她眼前。 杜元野睁着眼,在窒息中张开嘴。 “不要……”水灌进了她的喉咙。 口袋里的终端不断震动。 杜元野猛地清醒过来。 她掏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林佑:您好,我已经到约定的地点了,请问您在哪里?】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下面还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林佑的,另外两个是孔睿北的。 杜元野机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海里却全是孔明琛失踪时的幻想,挥之不去。 她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她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准备给林佑回拨电话。 林佑,是她三天前在系统上预约做临时净化的向导。 如果不是大伯哥逼她,下了最后通牒,说这周不做一次净化就把她开除,杜元野根本不会预约。但即便是约了向导,她也不准备做净化——等林佑来了,她会说明情况,再给对方一笔封口费,让他别声张。 他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可她显然迟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澈的嗓音,即使被晾了这么久,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恼怒:“你好?” 杜元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到铃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十分钟后,她在白塔中区的人造花园里见到了这位向导。 对方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衣黑裤,朝站在原地等待的杜元野小跑过来时,黑发随风轻轻飘动。过分年轻的容貌让杜元野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第一次跟孔明琛约会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有朝气。 16.需要抱一下吗 白塔有专门的净化室,但林佑提议在开放的环境里边走边聊,说这样有助于初期信任的建立。 杜元野有些紧张,走在花园的石子小径上时心不在焉,下意识地东张西望,直到身旁那个温润有礼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小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杜元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沉默了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不好意思……可以换一个称呼吗?” 她没办法……至少现在没办法,听到除了孔明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么叫她。 林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元野。” 他们走到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绿草茵茵,架着一架木质秋千。林佑提议坐下来聊。 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望着微风拂过的平静湖面。 林佑温和地说:“把我当成朋友就好,随便聊聊,不用太拘束。” 杜元野讷讷地点头,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什么朋友,也忘了正常朋友交往时应该聊些什么。 想了会儿,她决定开门见山。她看向林佑:“其实我今天来,并没有打算接受净化。你可以直接离开的,不用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她想继续说下去,可对上林佑依然温和的双眼,愧疚感忽然冒了出来。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声音低下去:“我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能对外称,已经给我做过净化了。” 杜元野等了一会儿,林佑平静的声音才响起来:“可是你看起来很需要做净化的样子。” 杜元野心跳漏了一拍。她只接受过孔明琛和江悯的净化,都是深度净化,而且每次都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并不清楚向导给人做净化的全过程,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她什么。 好在林佑表情如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做个简单的浅层净化,可以吗?” 浅层净化是临时净化的一种,不需要打开精神图景,效果自然也没那么好,只能起到放松精神的作用。 杜元野因为对方的一再迁就而生出几分愧疚,点了点头。 林佑微笑了一下。杜元野被他这个笑容晃了眼,随即感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盘在她腿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尖尖的吻部拱了拱她的手心。 “这是我的精神体,雪狐,叫雪球。”林佑笑着说,“你可以摸摸它。” 雪球比杜元野的精神体荒漠猫要小一圈,看着小巧可爱,最惹眼的是那一身雪白柔软的皮毛。杜元野摸了两下,就有些爱不释手。 “你可以把自己的精神体也召唤出来,这样有助于舒缓精神。”林佑说。 杜元野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控制精神体。” 林佑点点头,没有多问,表示理解。 雪球似乎很喜欢她,一直往她怀里蹭,把她的衣服蹭得乱七八糟。一人一狐玩闹了十几分钟,雪球才被林佑收回精神图景。 杜元野以为这次的净化就到此为止了,正想让林佑可以走了,却没想到林佑张开手臂,朝她微微一笑:“需要抱一下吗?” 除了深度净化,向导带有精神力和信息素的简单肢体接触,也能帮助哨兵缓解感官过载——这是临时净化里很常用的一种手段。 杜元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跟向导的精神体接触,她很难向孔睿北交差。再抱一下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佑站起来,向她靠近。两人一站一坐,杜元野的头刚好抵在他腹部的位置。林佑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杜元野浑身僵硬,像块石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请伸手抱住我。”向导的声音从头顶温和地落下来。 她这才试探着伸出手,尝试回抱。 好香。 有茉莉花清甜的香气,也有衬衣上洗涤剂留下的浅淡气息。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向导小腹起伏的肌肉轮廓——并不坚硬,而是带着弹性的柔软。贴在上面,脑子仿佛都要不清醒了。 真的好舒服。 太舒服了。 杜元野的手不知不觉扣紧了向导的后腰,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贪恋地呼吸着。 17.失控 脑袋昏昏沉沉的,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向导素,像是一把撒进湖面的饵料。哨兵眼也不眨地吞了个干净,可更大的不满足却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像一只被喂了一口的饿兽,反而被勾出了全部的馋。 她想要更多。 想要亲吻,想要触碰,想要和对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嵌进彼此的骨血里。 口腔里不断分泌出唾液,牙齿也痒痒的,渴望咬住什么东西。 这种念头让杜元野的意识更加错乱。恍惚间,怀里抱着的人的面孔,渐渐与孔明琛重迭在一起。 年轻的向导头发凌乱地仰面躺在沙发上,清俊的面庞泛着薄薄的红晕,衬衣扣子被扯开了几颗,衣衫松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大片肌理漂亮的胸膛。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沾着水雾的眸光潋滟勾人,像一朵任人采撷的花。 杜元野痴痴地凝望着他。 尽管她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都不像个典型的哨兵,可她骨子里确确实实是哨兵。而哨兵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会对与自己契合的向导生出极强的占有欲。 但控制着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拥有绝对的决定权。只要他们不愿意,哨兵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可孔明琛从来不会阻止她的任何行为。他纵容她的一切,哪怕自己会因此而受伤。 他总是用温和的眸光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轻轻摸一下她的脑袋,用那种柔软的语气说:“没关系的,小野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是他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林佑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面前抱着他的哨兵抬起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亲吻起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开始胡乱地摸索,顺着他的后背与腰线一路向上游走——没有一丝挑逗的刻意,更像是一种意乱情迷下的本能反应。 林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下推开她的冲动。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不知不觉间,面前这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现在,他只需用精神丝轻轻一扯,便能将那道缝隙彻底撕开,让整片图景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无形的透明丝线从他身体中缓缓探出,无声无息地朝杜元野游弋而去。就在即将触碰到那道缝隙的瞬间—— 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林佑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心底满是愕然。 杜元野还站在原处,脸上的潮红未退,眼神却已清明了大半。她惊恐地望着林佑,嘴唇惨白,微微发颤,那副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眼睛干涩得发疼,明明没有想哭的念头,泪水却像决了堤似的,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仿佛她身体里积攒了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18.尝试自杀 杜元野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工作区域的路上。 对着林佑说出那几句话后,她很没风度地落荒而逃了。现在想来,当时被她那样对待,对方一定更加惊惧,恐怕已经厌恶上了她,正在预约系统后台写投诉信,要把她的恶心行径公之于众。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差一点…… 她差一点,就把别人认成了孔明琛。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为什么大伯哥还要留她在白塔里?他应该不留情面地把她赶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恐惧、悔恨、自厌……数种负面情绪像大染缸里的染料搅在一起,压得杜元野五脏六腑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恶心得厉害,一头冲进公共厕所,狼狈地趴在洗手池边呕吐,仿佛要把整个胃囊都倾倒出来。 吐到胃里空空荡荡,嘴巴苦涩得像饮下一大杯胆汁。杜元野想打开水龙头,抬手时却不小心打翻了台面上那瓶用玻璃器皿装着的液体香薰。 淡粉色的香薰流了一地,甜腻到发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杜元野跌坐在浓郁的香气和碎玻璃里。掌心被划破,鲜血混进香薰液里。她感觉不到痛,只是怔怔看着。 也许她应该死掉。这样所有人就都不会被她影响到了,她也可以为孔明琛赎罪,去下面见他。 对。 她可以去死。 她早就应该去死了。 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杜元野低下头,眼泪又懦弱地流了出来。她闭上眼,用力将玻璃刺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手中的碎玻璃被人夺下,扔到地上,一脚踢开。下一秒,她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杜元野的脸被打得不受控制地偏到一边,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她呆呆地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江悯,嘴巴里弥漫起咸腥的血味。 “你疯了吗杜元野!你想死是吗?!”江悯吼道,语气里带着杜元野无法理解的怒意。 “你以为割腕就能一了百了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要真想死,怎么不直接从窗户跳下去,那样死得更快!” 他几乎口不择言。 杜元野没听出这是反话。她昏胀的大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江悯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厕所窗户的方向走去。 江悯看她居然真打算跳下去,瞪大眼睛,直接被气笑了。他高高抬起手,朝她另一侧脸颊又是一拳。 杜元野没躲,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溢出血渍。她并不愤怒,神情甚至是茫然的。 她不明白江悯为什么还要打她。是她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吗?可是江悯分明应该也很想让她去死,毕竟他也是被她伤害过的受害者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精神图景被精神丝强制打开。 她眼前一黑,意识被硬生生切断。 19.崩溃 杜元野又做梦了。 她以前很少做梦。可这段时间,像是要把从前缺的全都补上似的,她频频坠入无边的梦境。 她梦到一片沙漠。 暴露在酷暑的炎日下,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漠。她走在这样一片沙漠上,感受着迎面席卷而来的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烈风。汗如雨下,眼睛被日光刺得难以睁开,想停下来歇一歇,脚却会缓慢陷入流沙之中,她只能不停地走。 肉体越来越疲惫,精神也越来越困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沙漠中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她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在丛林深处,她找到了一口泉水,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奇怪的是,那水是红色的。 她没有多想,掬起一捧,一饮而尽。 水是甘甜的,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味。 就在她俯身想喝第二口时,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颊上。杜元野疑惑地抬起头—— 呼吸骤停。 孔明琛被绳索悬吊在泉水边的一棵大树上。他安详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身上的血顺着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入泉水中,淋漓不尽。 她喝的不是泉水,是孔明琛的血。 背景里脆嫩的绿色骤然被猩红吞噬,杜元野的脸上也溅满了刺目的红。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熟悉的天花板告诉她,她在大伯哥家里。可这份熟悉并没有带来平静与安定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她绝望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孔明琛被吊死的梦境里,不得脱身。 她从未亲眼目睹孔明琛失踪与死亡的现场,却不止一次在梦里为他构想出死亡的形态。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看似还活着,却一直困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死亡里。任何看似能救赎她的东西,最终只会反复提醒她—— 她只会堕入更深的痛苦。 杜元野想起昏迷前,是江悯冲上来拦住了她。她的昏迷,似乎也是江悯强制闯入她的精神图景,切断她的精神丝造成的。 右手动了动,有异物感。她转过头,看见雪白的纱布。受伤的手掌被人仔细地包扎过,痛感减轻了许多。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 杜元野费力地撑起身体,下了床。打开门出去,看到楼下并肩站着两个身影。 孔睿北和江悯。 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杜元野耳鸣得厉害,听不清楚。她刚想走下楼梯,就被孔睿北发现了。他立刻转身上楼,下意识想扶她一把,但想到她的身份,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下来干什么?回你房间去。”他冷着脸。 杜元野本就怵他,乖乖转身回房躺下。 孔睿北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皱眉看着连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杜元野,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自杀?林佑给你净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单刀直入,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从不考虑时机合不合适。 杜元野覆在被子上的手蓦地抓紧,脸色白了几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我差点、我把明琛当成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着,声音哽咽得不成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孔睿北平生最厌恶软弱的、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哨兵,此刻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