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倒计时》 内容简介 《新婚倒计时》 作者:翘摇 【简介】 高中那会儿,游决的好兄弟方嘉林喜欢倪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后来方嘉林表白被拒,游决看着成日伤心欲绝的好兄弟,只觉废物—— 为了这么个表里不一玩弄感情的女人,至于吗? 多年后同学聚会。 方嘉林千里迢迢赶回来参加,视线全程没离开倪夏,眼里情意呼之欲出。 同学们心道,过了这么多年,方嘉林还是喜欢倪夏,真痴情。 游决则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既不关心自己好兄弟,也不在意同学之间的爱恨情仇。 直到倪夏忽然看见龚姓大学室友路过,激动喊道:“老龚!”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游决先不耐烦地抬头了:“又怎么了?” 众同学:??? #质疑兄弟理解兄弟超越兄弟# 1.假清高vs真财迷 2.非传统婚恋文,开篇未婚 3.下午六点更新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主角视角倪夏游决配角谷雨声方嘉林 一句话简介:我怀疑我老公喜欢我但我没有证据 立意:为了梦想,永不放弃 第1章 倒计时01 是她那个高中同学游决吗?… 第1章 倒计时01 是她那个高中同学游决吗?…… 《新婚倒计时》 文翘摇 十月初的江城,秋老虎如约而至。 小区里的金桂树似是遭了骗,馥郁花香在闷热的天气里十分突兀。 倪夏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正对风口,冷气吹得她手脚冰凉。 心跳却又异常地快,不知是因为昨晚熬了夜,还是今天喝了太多咖啡。 好在天色渐晚,客人陆续离去,倪夏终于得以换座位。 避开风口重新落座后,她又点了一杯咖啡。 服务员在收银台看到订单,特意走过来问:“女士,您今天下午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了,不如换一杯果汁吧?” 确实。 再喝下去,倪夏今晚可以替父从军了。 于是她点点头:“那帮我换一杯橙汁吧。” 服务员走后,倪夏打开手机给菲菲发了一条消息。 【倪夏】:菲菲姐,您还在开会吗? 倪夏下午两点到这里时,菲菲就说在开会。 现在已经六点,这栋写字楼的员工都开始陆陆续续下班了,菲菲嘴里的“会议”还没结束。 中美会晤都才用了100分钟。 但明知对方在敷衍,倪夏又不得不装傻。 哪怕人家都没有安排她上楼的意思,就把她晾在这里,倪夏也只能忍气吞声。 谁叫她现在有求于人。 想到这里,倪夏越发心酸。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意气风发的新秀导演,为了即将开机的电影《贝莉的海底世界》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没有大ip大卡司,但这个项目她和好朋友谷雨声打磨了四年,从剧本到特效,每一步都仔细把关,整个主创团队都迫切地想把这个充满想象力的科幻故事搬上荧幕。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推进着。 可就在倪夏和谷雨声满心欢喜地和酒店确认开机宴的菜品时,突然收到了中悦汇投决定撤资的消息。 此事犹如晴天霹雳,打得倪夏措手不及。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清晰的解释,她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酒店退租,设备撤走,演员一个个进了别的组。 而中悦汇投至今也没给一个明确的解释。 一会儿说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一会儿又说公司最近对这个项目的市场和预期还有之前谈判的情况有不同意见。 到今天,他们直接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倪夏成宿成宿地失眠,现在只能狼狈地等在他们公司楼下,只为要到救命的二期投资款。 可是—— 眼看着咖啡厅的人快走完了,从写字楼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菲菲还是没回微信。 倪夏实在坐立难安,拎着包走了出去。 她逆着人流走到了写字楼大厅门口,踮脚往里张望。 出来的人一波接一波,就是不见菲菲的身影。 不知不觉中,电梯不再频繁运行,该下班的人已经尽数离开。 就连天都黑透了。 此时倪夏的心已经凉了大半截,但她还在安慰自己。 等到下班也没关系,这样谈话时间说不定更长。 于是她再次给菲菲发去消息。 【倪夏】:菲菲姐,你下班了吗? 这回对面倒是秒回。 【菲菲】:哎呀,小夏你还在呀? 【菲菲】: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太忙了给忘了。这会儿我已经去见一个客户了,这可咋办。 【菲菲】:哎!真是忙糊涂了,那不如我们改天再约吧? 大厅里的空调凉风迎面扑来,似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不知是三杯咖啡带来的心悸,还是苦等一下午的怨气爆发,倪夏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她甚至连指责的言语都无法编辑出来。 想给自己留一分体面,却又不甘心被如此戏耍玩弄。 终于,倪夏鼻尖一酸,在热意涌上眼眶的同时转身离开了此处。 - 回到车里,倪夏启动空调,靠着座椅闭上了眼。 cbd车水马龙,鸣笛声此起彼伏,全被隔绝在车窗外。 车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声音,但倪夏依然心乱如麻。 这段时间一次次的打击让倪夏实在心力交瘁,有一种坠入水井,四肢撑着井壁努力往上爬,却依然止不住下坠的感觉。 许久,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谷雨声也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倪夏深吸一口气,说道:“等了一下午,根本没见到人。” “操,真不是东西!”谷雨声没忍住爆粗口,“当初一口一个亲爱的追着要投资,上手术台了都要发消息求合作,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不把人当人?” 倪夏没说话,谷雨声也沉默了下来。 通话的秒数跳动着,似是在度量两人的怒气值。 “怎么说。”谷雨声终是开了口,“找律师?” “找。” 倪夏几乎是咬牙切齿吐出这个字。 她们可以接受磨难,接受失败,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努力因他人的背信弃义而付诸东流。 “现在就找,跟他们死磕!” 谷雨声:“行,交给你了,我这马上登机了。” 这段时间她们也在试图寻找新的投资商。 但前不久一部大制作科幻电影上映,票房扑得血本无归。 这一击,导致投资商们一听是科幻题材就纷纷献上闭门羹,聊都没得聊。 眼下谷雨声四处奔波,每天不是在机场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挂断电话前,她又忍不住骂道:“我不信法治社会管不了这些人了!” 是啊,凭什么白纸黑字的合约说撕就撕,法律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吗? 到这个时候,倪夏已经是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心态了。 但中悦汇投拥有强大的法务团队,要和他们对簿公堂,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倪夏就坐在车里,飞速地划动微信好友列表,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忙忙碌碌这几年,一直在一个圈子里兜转,竟然没认识一个律政界的朋友。 偏偏找律师这种事又不能大张旗鼓。 思来想去半晌,倪夏最后打开了一个做法务的表妹的聊天框。 【倪夏】:芊芊,你这会儿有空吗?有这个事情想找你帮帮忙。 对面回得很快。 【许芊】:夏夏姐我刚下班儿呢,什么事儿? 倪夏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情况,随即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律师推荐。 【许芊】:你算是问对人了! 【许芊】:你知道去年那个《秋日窃贼》合同仲裁案吗?这个案件最终结果不能公开,但我之前去打听过,律师为客户争取到了不错的和解条件。 倪夏当然知道。 《秋日窃贼》这部电影也是和她们差不多的情况。 投资商中途撤资,剧组功亏一篑,制片人直接把投资商告上了法庭。 至于争取到的和解条件,那不是“不错”,那可是太不错了。 而且《秋日窃贼》状告的投资方可比中悦汇投更有来头,当时他们败诉,在影视圈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也正是因为《秋日窃贼》的成功案例,倪夏和谷雨声才商量着谈判不成就起诉。 倪夏闻言双眼都亮了。 【倪夏】:你认识这个律师? 【许芊】:我单方面认识哈哈哈,他是我学长,大学的时候就很出名了。 【许芊】:这几年我听说他做过很多你们行业的案子,反正我没听过他败诉。 【倪夏】:他叫什么?在哪家律所? 【许芊】:叫游决,在衡拓律所,你知道这家律所吗?很厉害的! 说罢,她还发来了衡拓律所的公众号主页。 但倪夏的关注点完全没在“衡拓律所”四个字上,只盯着许芊发来的名字—— 游决…… 诶?游决? 默念着这个名字,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拼拼凑凑。 是她那个高中同学游决吗?不是重名吧? 这个名字并不多见。 而她印象中,游决当年好像是去了政法大学。 应该没有错。 但倪夏努力地搜刮着记忆,想抓取关于这个人更多的印象,却收获寥寥。 不怪倪夏记忆力差,是她和这个人实在没什么交集。 游决是在高二那一年才转到他们班的。 长得帅,学习好。这么一个转校生的出现,简直就是枯燥高中生活里的平地惊雷。 开学那几天,女生之间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游决。 倪夏也曾短暂地好奇过他。 但惹眼归惹眼,游决的性格实在算不上平易近人,除了几个性格开朗的男生,他几乎不和其他同学打交道。 倪夏又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王后雄的人,繁重的课业和严格的家教像一道天然屏障,将她隔离在狭小的圈子里。 没过多久,游决这个转班生在倪夏生活中激起的微小涟漪就悄然平息,和其他同学一样融于平静的水面。 就连在教室过道上偶尔的狭路相逢,也只是互不说话地错开身。 以至于七八年过去,倪夏对游决的印象仅剩他那张引起轰动的脸。 好看。 以及身上永远有一股淡漠又嚣张的劲儿,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做了律师的他,还这样吗? 倪夏勾起了好奇心,点开公众号,搜索他的名字。 这会儿网络不好,网页跳转极慢。 好几秒过去,当游决的简介页面跳出来时,倪夏再次不可思议地凝住了目光。 到底是游决的长相变了,还是她的审美变了? 记忆里穿着校服的少年只是一道朦胧的身影,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却单刀直入地冲击着倪夏的眼睛。 细看眉眼,处处都是眼熟,还能找到高中的影子。 可是又完全不一样了。 年少的青涩褪去,他眼里的锐利感更甚,五官轮廓也越发清晰利落。 如今的气宇浑然天成,仿佛终于剥落出他本身的风格。 看惯了各色男演员早已对男色无感的倪夏不知不觉盯着游决的照片看了许久。 直到旁边有车经过,明晃晃的车灯总算拉回了倪夏的思绪,连忙看向了照片旁边的文字简介。 不得不说,这家律所平实的文字风格也给了倪夏十足的信心。 她看着游决的交易案例,脸颊慢慢浮上了笑容。 合适,非常合适。 完全就是她需要的律师。 这简直是困了遇到递枕头的,渴了遇到卖西瓜的。 方才还愁眉苦脸的倪夏,此刻目光清亮,打字的动作都轻快了。 【倪夏】:我认识游决,我们是高中同学。 【许芊】:这么巧!!! 倪夏开心得发了一条语音:“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她便打开沉寂多年的班群,找到了游决的微信,发送好友申请。 - 第二天中午。 倪夏数不清自己第几次看手机了,微信却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游决都没看过手机吗? 原本满怀希望的倪夏开始惴惴不安。 如果游决真这么忙,岂不是没时间接她的案子。 不,不至于。 再忙也不会一整天都不看一眼手机吧。 那难道游决不知道加微信的是她这个老同学? 不应该啊。 她是从班群直接添加的,信息里也注明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倪夏的注意力始终没离开过手机,就连接电话的时候也时不时看一眼微信。 到了下午三点,游决依然没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理智告诉倪夏再等等,但她现在哪里等得起。 自中悦汇投违约至今,项目已经几近完全停摆。再不拿到一个解决方案,她和谷雨声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倪夏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道,一咬牙,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三十分钟后,衡拓律所。 和倪夏的想象一样,公司装潢简约又气派,一看就是赢了很多大官司才有的排场。 她打量着四周,不疾不徐走向前台,摘下了墨镜。 听见脚步声,正在整理资料的前台姑娘抬起头。 “您好——”看见倪夏的那一瞬,她眼里有明显的惊艳,“请问您是来做咨询还是已经预约了律师?” “我找游决律师。” “好的。您有预约吗?” “没有。”倪夏略显犹豫,踌躇片刻才继续说道,“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叫倪夏,麻烦您帮我找一下他。” 前台说好,随后低头拨打分机。 对面很快接通。 “游律,前台有一位倪夏女士找您,说是您的高中同学。” 前台开口的那一瞬,倪夏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她和游决七八年没见了,以前同班时也不熟,等会儿见到他人,要怎么开口才不尴尬呢? “女士……” 在倪夏打腹稿的时候,前台挂了电话,尴尬地看着她。 “游律师说他不认识您。” 第2章 倒计时02 你是游律师的女朋友吧? 第2章 倒计时02 你是游律师的女朋友吧? 电梯从高层下来,运行时间不过十几秒。 但倪夏却觉得这十几秒犹如十几个小时般漫长。 她能感觉到前台那股一言难尽的目光还粘在她背上。 待电梯停靠,倪夏四肢僵硬又急匆匆地走了进去。 轿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倪夏捂着脸抵在了墙上。 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昨晚翻了一小时资料,对游决这个老同学的能力很满意,感慨老天待她不薄,真是雪中送炭。 结果她带着一沓资料自信满满地找上门,人家来了句不认识她。 同窗两年,虽然话说得不多,但她和游决的名字也在成绩单的前排挨了整整两年。 这才毕业多久,就……不认识了??? 不认识就算了,她硬着头皮让前台再给他打电话,说她是来咨询案子的。 结果电话那头传来一句掷地有声的“没空”,冷漠地连前台都不知道怎么圆场。 打量倪夏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仿佛认定她是专程跑来攀关系打算白嫖的。 就算是不想出钱的投资商,也不曾这样把闭门羹毫不留情地泼到倪夏脸上过。 还有什么好说的,倪夏当即扭头就走。 走又走得不帅气,差点撞上玻璃门。 直到此刻,电梯已经缓缓下降,倪夏脸颊的温度还在持续上升。 憋了会儿,实在忍不住锤了锤轿厢壁。 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 投资商无故违约,资金来源没了苗头,现在连找个律师都能搞得她颜面扫地。 难道她前二十多年的顺风顺水是老天爷放的贷? 坐电梯下到了地库,倪夏面色通红走出电梯厅,看着左右两边一模一样的玻璃门,更是气得呼吸不顺。 来的时候太着急,她根本就没记录自己停车的位置,只隐约记得黄色的墙漆。 凭着记忆在这偌大的停车场找车也不现实,倪夏只能掏出手机找定位。 地下网络不好,汽车定位半天没刷新出来。 就在倪夏急得晃手机时,身后的电梯厅传来一声轻微的“叮”。 倪夏原本没在意,但当来人的身影进入她的余光时,注意力莫名被牵引。 她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抬头,就见铮亮的电梯厅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阔步而来—— 宽肩长腿,步子迈得大而稳,即便低头看着手机,其身形体态也具有十足的吸引力。 许是倪夏的目光太过直白,男人也有所察觉,在距离倪夏两三米远时抬起了眼。 这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倪夏当即僵在了原地。 ……游决? 相比倪夏的错愕,游决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即继续大步不停地往前走。 不是,名字不记得就算了,见到人了也没一点儿印象? 慌忙间,倪夏对着游决的背影喊道:“游决!”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足够突兀。 游决的脚步是停下了,身体却过了两秒才转过来。 对上倪夏的目光,他也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认出老同学的惊讶,也没有被陌生人叫住的疑惑。 倪夏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眼下的正经事是官司,她也没心思琢磨别的,硬着头皮说道:“我是倪夏,咱们高中一个班的,你真不记得我啦?” 倪夏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性,在这安静的停车场听着甚至有点卑微。 而游决却连客套话都欠奉,径直问道:“有什么事吗?” 倪夏又被噎了一口。 忍了忍,才僵硬地笑着说:“我最近想打一个官司,正好听我表妹说你很厉害,所以——” “中悦汇投的事儿?” 游决打断了倪夏。 她两眼霎时睁大:“你怎么知道?” 手机铃声不适时地响起,游决竖掌比了个暂停的动作,随即背过身接电话。 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好不容易碰着游决了,话却没说完又被打断,倪夏憋屈得抱着双臂用力呼吸了好几口。 好在游决这通电话并不长。 “我下周三到伯明翰,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和徐par一起去伦敦。” 说罢,他“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但他身体还没转过来,拒绝已经先一步直扑倪夏脑门儿。 “你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倪夏又被堵得懵了一瞬,才问道:“……为什么?” 游决一个字没说,只是抬起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哦…… 他好像要去英国出差。 “那你什么时候能有时间呢?” 如果只是几天的话,她也可以等一等。 没想到游决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留,甚至连正眼都没再给倪夏。 丢下一句“你找别人吧”就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车位。 “……” 饶是近期被拒绝惯了的倪夏,也从未碰过这么硬的壁。 她连眼睛都不眨了,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不是来找游决打官司的,而是找他借钱的。 等她回过神,一辆黑色suv从她身侧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阵轰鸣声。 - “不认识你了?” 安静的车厢里,谷雨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声音比鸣笛声还尖锐,“怎么可能!就你这张脸也没那么容易被遗忘啊!” 飞机落地时她收到倪夏的短信,得知要来接她,还以为案子谈得十分顺利呢,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这态度,到底谁是甲方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 谷雨声从她嘴里听到的游决的态度,不及她现场感受到的十分之一冷漠呢。 倪夏紧抿着嘴没说话,愤愤地看着前路。 今天下午的机场高速难得畅通无阻,倪夏心里却堵得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游决的老仇人。 谷雨声也想到了这里,缓缓侧头看着倪夏。 “你是不是得罪过你这老同学啊?” 倪夏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被谷雨声一句话挑明,脑子里霍然“嗡”了一下。 “不然他没理由这么对你啊。”谷雨声说,“你想,他连中悦的事情都知道,肯定是装不认识你啊。而且就算他没时间,也可以介绍别的律师给你,既帮了你,又赚一笔案源费,何乐而不为呢?” 谷雨声的语气太笃定,倪夏确实也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可是—— “我哪有机会得罪他啊?”她说,“我们都七八年没见了,也没联系过,我上哪儿去得罪他?” “那就是你们高中就有过节,你忘了?” “不可能。” 倪夏斩钉截铁道,“我什么性格你还不知道吗?何况我跟他都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可能有过节。” 连倪夏这个当事人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谷雨声更不清楚了。 她烦躁地“啧”了声,扭头看着车窗外,眉头拧成了“川”字。 “我见不着投资商也就算了,连律师也不给咱们好脸色。”她说,“回头找个庙再拜拜吧,真没一件顺心事。” 倪夏没应声儿,满脑子都在想谷雨声的推论。 她的高中生活极其单调,除了学习就是把手机藏在抽屉里偷看电影。 放假来往的也只有前后桌几个女生,她哪有机会得罪游决? 而且就算她真的无意中做了什么,也不至于记仇到现在吧。 “哎,对了。”谷雨声想到正事,打断了倪夏的复盘,“那你今天有没有找过他们律所其他律师?” “……” 倪夏光眨眼睛不说话。 “不是,你都不问问别的律师就走了?” 倪夏:“……当时气晕头了。” “服了……” 谷雨声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大口,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盯着挡风玻璃,碎碎念道:“不行咱看看别人,《秋日窃贼》那个案子肯定不是你那老同学一个人办的,联系联系团队里的其他律师,说不定也有得聊。” “我昨晚看过了。”倪夏有点不情愿,“主办律师就他一个,其他都是协办律师。” 听到“协办”两个字,谷雨声也犯了难。 “要么就是他们团队的督导了。”倪夏说,“那个姓徐的高级合伙人。” 谷雨声迟疑道:“高伙啊……” 倪夏明白谷雨声的犹豫。 高级合伙人的收费定然不菲,而她们账上的余额早就为负。 倪夏盯着前路,咬牙道:“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先去聊聊看吧。” 半晌没听到谷雨声回答,倪夏知道她在发愁,便安慰道:“没事的,我家里还剩一些包包首饰,卖了应该也能——” “喂,您好,请问是徐律师吗?” 谷雨声左手抬起止住了倪夏的话,右手握着手机,“我这边想咨询一个案子,哎,哎,好。” 倪夏:“……” 五分钟后,谷雨声挂了电话,如释重负地靠在了背椅上。 “反正先跟她的助理说了说情况,具体能约到什么时候还不清楚,等等看吧。” “好。” 律师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倪夏的思绪又回到了游决身上。 她盯着前方路口,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哪里惹到他了,我连吵到学校的流浪猫睡觉都要说声对不起的。” 谷雨声又没了声。 倪夏一扭头,见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张,显然是睡着了。 关掉了车载音乐,倪夏又松了松油门,连变道都小心翼翼。 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家,刚要进停车场,车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睡梦中的谷雨声秒醒过来,意识还没回笼,就先按了接听键。 “喂,您好。”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睡眼惺忪的谷雨声忽然睁大眼睛,然后缓缓扭头看向倪夏。 “这边说徐律师今明两天都有空,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她。” 无需倪夏回答,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谷雨声就对着听筒说道:“我们现在就来!” - 直到走进衡拓办公楼,倪夏和谷雨声都还有些难以置信。 她们甚至在来的路上核对了电话号码,确认没打错到哪个草台班子。 一个鼎鼎有名的高级合伙人,说约就约到了? 不仅如此,徐绍心的助理还专门出来迎接,领着她们去了茶水间。 “倪女士,谷女士,你们稍等一会儿。”她指指对面的办公室,“刚刚有人找徐律师有点事,很快就好。” 说罢又去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 倪夏和谷雨声局促地接过水杯,连连道谢。 等助理走了,谷雨声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家律所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律师费应该很贵吧?一会儿不行咱就走人。” 倪夏“嘘”了一声,示意她闭嘴。 旁边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呢。 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谷雨声噤了声,眼睛还在张望。 衡拓的办公位密度并不高,茶水间宽敞明亮,附近没有公共工位,只有对面一排关着门的办公室。 正中间最大的办公室显然是徐绍心的,而紧邻着的那间,铭牌上写着“游决”两个字。 谷雨声戳了戳倪夏肩膀。 “哎,那是不是就你同学的办公室?” 倪夏抬眼望去,看见“游决”两个字,眉心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对,就是他。” “那也还没当上高级合伙人呢,这么摆谱?” 谁说不是。 她们低声嘀咕着,没注意到吸尘器声音由远及近。 保洁阿姨打扫到了她们脚边,开口道:“美女,借过一下。” 倪夏和谷雨声连忙闭上嘴,侧身让出了空间。 保洁阿姨顺便弯腰捡起了角落里的卫生纸。 抬头的一瞬,看见倪夏的脸,说道:“美女,等游律师下班啊?估计还早呢。” 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保洁阿姨,眼里的迷思呼之欲出。 倪夏都没见过这位保洁阿姨,怎么往这儿一坐,就被她和游决关联在了一起。 还被冠以这种……莫名亲昵的关系。 谷雨声当然也察觉了不对劲,她倾身靠向保洁阿姨,手指着倪夏。 “您认识她?” “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到本人。”保洁阿姨笑着说,“你是游律师的女朋友吧?” “女朋友”三个字听得倪夏整个人一激灵,连忙否认道:“不是的不是,您误会了,我不是他女朋友。” “这、这样啊……”搞了个乌龙的保洁阿姨也很尴尬,僵笑着说,“我看游律师办公室摆着你好大一幅画像,我还以为……” 好大一幅画像……???倪夏的??? 倪夏和谷雨声沉默着,缓缓转头看向对方。 第3章 倒计时03 ……暗恋你吗? 第3章 倒计时03 ……暗恋你吗? 看见两人的神情,保洁阿姨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中捅破了什么秘密,推着她的吸尘器忙不迭走了。 留倪夏和谷雨声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眼神从最初的惊诧,逐渐流转为震撼。 谷雨声压低声音说:“你们俩……” “绝对没有!” 倪夏明白谷雨声的意思。 一个成年男人,把一个女人的画像摆在办公室,能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当作菩萨天天上香吧? “那他这是干嘛?”谷雨声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没有别人,才问道,“……暗恋你吗?” 倪夏被谷雨声问得哑口无言。 好一会儿才说道:“不应该吧。” 倪夏并非从不和异性打交道的人,这几年也见惯了圈子里形形色色的男女。 在这个连表情包都能暴露情感状态的信息时代,不管暗恋还是明恋,喜欢一个人是一定会有信号释放的。 “你是没亲眼看见他今天下午怎么对我的,哪里像暗恋我的样子。” 倪夏嘀咕道:“暗杀还差不多。” 谷雨声抓心挠肝的,实在坐不住,朝着游决办公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用嘴型示意道:“走,看看去。” 倪夏立刻就起了身。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踮起脚,往里张望。 衡拓的办公室都是半透明的,腰线以上的玻璃没有做磨砂。 她们清清楚楚看见沙发上,还真放着一幅五十多寸、以胡桃木装裱的画。 这幅画上罩了一件西装外套,盖住了画像最关键的人物部分。 但露出的背景色块明显是黑棕色建筑一角,很像倪夏前几年用作微信头像的照片。 两人扭头对视。 “倪女士,谷女士,两位久等了。” 就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时,徐绍心助理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响起。 她们连忙转过身。 “徐律师办公室在这边。”助理笑着朝她们比手,“请跟我来。” 倪夏点点头,压下心里对这幅画的好奇,朝徐绍心办公室走去。 - 自从做独立电影以来,倪夏和谷雨声大大小小的老板见了不少,高伙级别的律师还是第一次见。 两人都想表现得云淡风轻游刃有余,却又都在见到徐绍心的那一刻差点喊出“老师好”。 齐肩短发、素面朝天,还戴着一副厚重的框架眼镜,活脱脱就是一个中学教导主任。 特别是当她打量倪夏时,倪夏当场就想找面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喝点什么?” 徐绍心问。 “白水就好,谢谢。” 两人回答后,徐绍心示意助理去倒水,目光又悠悠回到了倪夏身上。 感觉到倪夏的拘谨,徐绍心说道:“别紧张,我应该和你父母差不多大,叫我‘徐阿姨’也行的。” 说是这么说,但倪夏哪好意思真跟人家攀关系。 不过来之前,倪夏以为衡拓的律师都是游决那狗脾气。 没想到徐绍心不仅很好说话,连眼神也带着几分慈爱,确实给人一种面对亲近长辈的安全感。 而且随着交谈的深入,倪夏发现徐绍心不仅能抓住她们话里的每一个关键点,还能用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复杂的法律概念,让她们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境地中。 不仅如此,徐绍心甚至还指出了这份投资合同里好几个“软条款”陷阱,在此之前倪夏和谷雨声从未察觉过。 两人火气一上来,两张小嘴就像机关枪似的说不停,到后面几乎是慷慨激昂地控诉中悦汇投不做人。 聊完已是暮色四合,杯子里的热水都添了三回。 “不用着急,这些问题咱们都可以一个个解决。”徐绍心不急不缓地说,“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系统地整理所有相关证据。” 倪夏:“好呀,我今晚就把资料都发给您。” “是这样,”徐绍心换了个坐姿,双手交握搭在办公桌上,笑着说道,“我马上要去国外出差,所以先由我团队的另一位律师来负责这个案件,你们看怎么样?” 啊?换人? 倪夏和谷雨声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你们不用担心,他跟着我五年多了,处理过不少影视投资纠纷案件,是我们团队最优秀的律师之一。”徐绍心缓缓说道,“而且我们团队采取‘主协办律师制’,他作为主办律师会全程负责你们的案件,我会在关键节点把关。这样既能保证专业度,又能提高效率。” 话音刚落,徐绍心的助理推开门,探了半身进来。 “徐律,”她指指腕表,“伦敦的视频会议。” “好,马上。” 倪夏和谷雨声见状,也起身道:“那徐律师您忙,回头我跟那位律师对接就行了。” “行。” 徐绍心说,“那咱们先加个微信,后面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 夜晚的江城车水马龙,路灯连成线,在天边闪烁。 找到了靠谱的律师,倪夏和谷雨声难得心情放松,吃过晚饭后,各自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 “还是感觉有点不真实。”谷雨声望着天花板,感慨道,“徐律师不仅百忙中接下了咱们这个案子,收费方式还这么友好,很久没遇到这么好的事儿了。” 是啊。 要不是倪夏今天下午才被游决狠狠拒绝,她都要怀疑衡拓是不是快倒闭了,律师们管它大钱小钱两眼一闭就是赚。 不过管他呢。 只要官司最后能打就行,徐绍心这么大个高伙总不至于来骗她们两个年轻女孩儿。 电视机里的综艺充满了欢声笑语,倪夏慢慢躺了下来。 原本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却看见了电视墙下摆着的一幅水彩画。 那是她大学室友送给她的画像,已经在她家里摆了好几年。 “哎,你说——” “你那老同学——”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看来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对视半晌,还是倪夏再次开了口。 “你说那个保洁阿姨会不会弄错了,画像根本不是我?” “怎么可能,律所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人家保洁阿姨怎么偏偏就觉得是你。”谷雨声笃定道,“而且那幅画,不就是临摹你之前用过的头像吗?还是我在艺术馆给你拍的呢。” 倪夏歪着脑袋冥思苦想,试图在少得可怜的回忆里寻找游决喜欢她的证据,却一无所获。 甚至连昨天的好友申请都至今没通过。 “那他要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连我微信都不愿意加?” 话音刚落,手机响动。 倪夏顺手从沙发缝里捞起手机,打开一看,眼神顿时定住。 游决居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倪夏怔然的时候,谷雨声扭头看过来。 她眯眼,问道:“是不是加你微信来了?” “嗯……” “我就说!” “但他也不愿意接我的案子啊,还拒绝得那么果断。” “说不定已经后悔自己装过头了,琢磨着怎么——” 谷雨声话没说完,手机“叮”一声。 【j】:把你和中悦汇投的合同资料都发我。 倪夏:“……” 谷雨声凑过来看了眼,随即一拍大腿。 “我说什么来着!请叫我料事如神谷大师!” 倪夏眉头拧成一团,满脑子不可思议。 她今天下午明明听见他说…… 【倪夏】:你不是要去国外出差吗? 【j】:临时取消。 【倪夏】:国外的工作也能说取消就取消? 只见聊天框顶头状态栏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游决始终没有回复。 倪夏莫名有些紧张。 连谷雨声嘀咕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编。” 片刻后。 【j】:…… 【j】:老板这么安排的,你去问她? 老板? 倪夏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 “我就说他根本不可能对我有意思,” 她丢开手机,重重呼了口气。 “他就是徐律师说的团队里的另一位律师,人家是徐律师叫来——” 感觉到谷雨声别样的眼神,倪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不觉得奇怪吗?” 谷雨声说,“哪有一个大律所的高伙为了刚找上门的案源,就临时改动团队工作安排的?” 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倪夏本来就觉得徐绍心的出现很意外。 而且在面谈时,倪夏还感觉徐绍心总是不经意地打量她,以一种长辈的眼神,慈爱,又有几分好奇。 现在回想起来,徐绍心的情况倒像是受人所托,专门来帮她的忙。 倘若她真是受人所托。 倪夏和她之间的关联只有游决一人。 偏偏徐绍心最后安排来的律师,恰好也是游决。 “你的意思是,”倪夏说,“游决是故意的?” 谷雨声一副“可不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他图什么啊?” 倪夏重新拿起手机,一言难尽地看向对话框,“一开始答应我不就好了吗?” “谁知道呢。” 谷雨声说,“可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是被迫服从老板的安排才来帮你忙的吧。” 倪夏:“……” 游决居然是这种人设吗? 他那气质,看着像是喜欢谁就会打直球的样子啊。 就在这时。 【j】:你现在有时间吗,问你点事。 嘶。 该不会是直球要来了吧? 倪夏警觉起来,手比脑子动得快,飞速编辑了一段文字。 【倪夏】:不好意思,这是我工作微信,平时只用来处理工作消息,不聊私人问题。 几乎是她发出这段话的同一时间,游决也发了一段话过来。 【j】:1.签订合同时,你和中悦汇投有没有约定宽限期?2.对方违约后,你有没有书面催告?3.据你所知,中悦汇投近期有没有重大资产变动? 倪夏:“……” 倪夏的脑子已经僵住了,但手还没。 她几乎是秒撤回,然后静静地坐着,祈祷游决没看见。 过了会儿。 【j】:以上哪个你觉得不是工作问题? 第4章 倒计时04 这似乎……是约会的地方吧… 第4章 倒计时04 这似乎……是约会的地方吧…… 倪夏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手速。 但凡她打字慢一秒,都不至于…… 现在盯着游决这句话,脸在发热,眼神却像一个将死之人。 这能怪倪夏多想吗?谁会晚上十一点找客户聊工作? 明明搞暗恋的是他,现在倒像是倪夏自作多情。 转头看向料事如神谷大神,谷大神哪能料到这一出,呆滞地移开视线,握着手机走到阳台打电话,把尴尬留给倪夏一个人。 事已至此,不管游决信不信,倪夏只能尽量圆一圆。 【倪夏】:抱歉,发错人了。 游决果然没再回。 倪夏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一板一眼地回答他的工作三连问—— 1.没有。 2.没有。 3.不知道。 游决还是许久没动静。 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助。 倪夏又把自己手机里整理好的电子档资料全都发过去,同时问道—— 【倪夏】:明天有空见面聊聊吗? 倪夏发完便起身去书房整理纸质文件,打算明天一块儿带给游决。 弄了好一会儿出来,发现游决还没回她。 这么忙吗? 倪夏抱起手臂,静静地看着手机。 十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j】:明天下午四点。 和这条消息同时发来的,还有一个地址定位—— murmur coffee。 倪夏看着这个地址,目光定住。 前几年她的爷爷倪建国在镇岳山建了一处园林式茶院,停车场对面,就是这家咖啡厅。 倪夏从没进去过,但途经好几次,对这家店满院子的玫瑰印象十分深刻。 难怪选了这么久。 这似乎……是约会的地方吧? - 第二天中午。 对付两口三明治后,倪夏回衣帽间换下了睡衣。 身后就是梳妆台,她随手拿起一支日常色口红,俯身对着镜子刚要上嘴,她忽然定住。 涂什么口红,难不成真约会去。 放下口红理了理领口,倪夏拿着文件匆匆忙忙出了门。 今天气温陡降,路上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游决给的地址又在半山腰,温度更比市区低一截。 下车的一瞬间倪夏便后悔今天穿少了,但车里没有备用的衣服,只能拎着包下车。 进去后,倪夏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游决。 这家咖啡厅装修本就是极具格调的北欧ins风,色调清新唯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玫瑰香。 一身正装的游决坐在那里,懒懒靠着背椅。朦胧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使得轮廓也变得些许柔和。 这氛围,这打扮,这架势。 倪夏还好没化妆,不然真就中了他的计了。 游决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并没有注意到倪夏的靠近。 直到人在他对面坐下,发梢随着身体的动作,飘散出淡淡的香味。 游决抬起眼,目光在倪夏脸上轻轻扫过,随即敲了敲桌上二维码。 “想喝什么自己点。” 倪夏“哦”了声,拿手机点了一杯拿铁,随即移开目光,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游决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电脑上,平声道:“有工作。” 倪夏觑了四周一眼。 前前后后,全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来这种地方工作?” “……” 游决沉默片刻,没回答,问道:“东西呢?” “哦……” 倪夏没追问,低着头把包里的文件全拿了出来。 “我不知道需要哪些,就全都带来了。” 游决没吭声,只是伸手来接。 厚厚一沓资料,他有条不紊地翻阅着,动作慢条斯理,阅读速度却很快。 倪夏干坐了许久,也没见游决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才放松下来,掏出手机处理自己的事儿。 不一会儿,一阵风吹来,倪夏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扭头看向窗外,只见绵绵细雨如雾气弥蒙。 当真是入秋了。 倪夏连忙叫店员过来关了窗。 但这家咖啡厅已经有些年头了,用的又是本就密闭性差的上悬窗,即便关上了也有漏网之风进来。 十分钟内,倪夏又打了五个喷嚏。 游决倒是连头都没抬过一次,专注得旁边死个人他可能都发现不了。 倪夏没办法,拿纸巾捂着鼻子,再次招来了服务员。 “您好,请问店里有毛毯吗?” “实在不好意思。”让客人受冻,服务员也很过意不去,“店里没有准备这个,要不我去给您倒点热水?” “那好吧,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倪夏冷得不停地搓揉双臂。 一扭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游决的目光。 想到自己此刻眼泪涟涟鼻头通红的样子,倪夏尴尬地别开了脸,“你继续,我——” 话没说完,又一个喷嚏。 倪夏狼狈地擦着鼻子,再抬头,就见游决脱下外套,面无表情地递了过来。 明明是贴心的动作,他脸上却没有什么关心的表情。 甚至连嘴都没张一下。 倪夏僵持了一会儿,才说:“不用了,我还好。” “但你很吵。” “……” 如果不是知道那幅画的存在,倪夏可能真的要以为游决只是嫌她吵了。 真是好硬的嘴。 “谢谢。” 穿上外套后,身体回暖了,但被一股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倪夏越发不自在。 今天的一切似乎都在游决的计划里,她完全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方。 再过一会儿,他该不会要借着工作的由头和她一起吃晚饭了吧? 那到时候她是接受还是拒绝呢? 如果拒绝,游决还会好好帮她打官司吗? “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游决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倪夏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眨巴着眼睛盯着游决。 “啊?” 游决撩撩眼:“没听懂?” “哦……钱!” 倪夏定了定神,一字一句道,“只要能拿到钱,怎么都行。” 游决闻言,下颌微收,睨着倪夏,眼神饶有意味。 倪夏家很有钱不是秘密,全班都知道。 甚至此刻,她所在的这座山里最大的茶院就是她家的产业之一。 而这座山后面,是江城的工业区。 其中一处占地六百余亩的工厂,就是她家的汽车工业控股有限公司。 从家大业大的倪大小姐嘴里听到这个诉求,确实值得惊讶。 倪夏自己也没想到她会有掉进钱眼的一天,满脑子想着上哪儿去搞点钱。 “别担心,我家没有破产。” 倪夏自嘲一笑,“只是我爷爷和爸妈都反对我做这一行,不仅不给金钱上的支持,甚至巴不得我的项目赶紧黄掉,好有时间结个婚。” 游决极轻地挑了挑眉,随即回到正题。 “要钱的方式也不止一种,你是希望他们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款项,还是追究对方违约责任,终止合同?” “能继续履行合同肯定是最好的。” 倪夏说罢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不行,再追责吧。” 见她心里没底的样子,游决合拢了面前的纸张。 他不急不缓地给倪夏解释着当下的境况。 声音很平静,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但倪夏越听越心凉。 情况似乎比她想的还要糟糕。 她原以为中悦汇投只是中途变卦,不想继续合作,那她只能使用法律手段,看能不能继续推进。 但以游决的经验来看,本质原因大概率是他们没钱了。 那么中悦汇投基本是不可能继续履行合约的,只能追究他们的违约责任,然后终止合同。 这条路倒也能“要钱”,只是金额肯定比不上投资款。 倪夏:“那如果是索赔,能尽快拿到钱吗?” 蚊子肉也是肉,若能解燃眉之急,也不是不行。 游决:“你的尽快是指多久?” 倪夏想了想,说道:“三个月之内?” “不可能。” 游决否定得斩钉截铁,“六个月能收到法院的判决书已经算快的,之后的执行过程还是未知数。” “意思是半年都不够?!” 倪夏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那肯定不行的,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打赢官司还有什么用?” 面对倪夏的激动,游决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还要继续吗?” 倪夏倏然愣住。 若不打,她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打,既解不了她的燃眉之急,又会占用她的时间精力,怎么想都得不偿失。 倪夏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黯然地看着桌上的茶杯。 “我考虑考虑吧。” 秋季的天黑只是一瞬间的事。 饮品与饭菜交接任务,山间餐厅的霓虹招牌一盏盏亮起。 游决没打算干扰倪夏的决定,只是看了眼腕表。 “那我们——” “下次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倪夏闭眼,抬手揉着眉心,“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吃晚饭。” 游决:“……” 半晌没等到回应,倪夏睁开眼,发现对面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她眨眨眼,回神之后猛地转头,看见游决已经拿着电脑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 再怎么样她也是客户,不就是拒绝一起吃饭吗?至于这么大脾气吗! - 倪夏走出咖啡厅时,雨还没停。 她原本已经脱下了游决的外套,结果夜风一吹,倪夏赶紧又裹紧衣服回了车上。 想到游决刚才那态度,倪夏还是很生气。 愤愤骂了一会儿,倪夏才缓过气来。 刚启动引擎,爷爷倪建国突然打来了电话。 “你来一趟茶院。” 倪夏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倪建国不可能突如其来地叫她到茶院,除非—— “爷爷你看见我了?” “嗯。” 倪建国向来不喜欢讲电话,吩咐道,“你现在过来。” 祖孙俩虽然隔代,但到底相处了二十多年。 倪夏明显感觉到爷爷有事找她,心里不由得浮上几分忐忑,慢吞吞地开进了茶院停车场。 这座茶院造价不菲,可品茗可用餐,盈利却不多,算是她爷爷的个人爱好。 平时他老人家就在这里招待重要客户,没事的时候会过来喝茶。 今天恰好有包席,这会儿又是晚饭时间,茶院里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倪建国便只能在小包厢用餐,倪夏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吃上了,没等她。 “爷爷,找我什么事?” 倪建国在晚辈面前向来少言寡语,也不苟言笑,指指对面的椅子,叫倪夏坐。 但还没等她真的落座,倪建国便开门见山说道:“你今天和游律师在一起?” 倪夏刚屈身就又站直了。 果然有事。 但倪夏没想到是这事儿。 “爷爷你认识他?!” “他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下午刚从这儿出去。” 倪夏:“……?” 难怪游决会约在这个地方。 倪夏缓缓坐了下来,还没厘清这层关系,对面老人又问道:“你跟他在谈朋友?” “没有啊!” “那你们今天在做什么?” 难道要告诉爷爷她的投资商跑路了,她走投无路去打官司吗? 不。 爷爷不会可怜她,只会冷嘲热讽一番,劝她赶紧放弃。 “我们是高中同学,叙——” 倪夏说到一半,发现爷爷盯着她身上的外套。 “叙叙旧而已……” 人证物证皆在,倪夏说得毫无底气,倪建国自然不信。 他嚼着嘴里的青菜,咽下去后,才慢慢说道:“你早就到了年纪,和游律师谈朋友,我是双手赞成的。” “真没有。” 倪夏嘟囔道,“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倪建国年近八十还是公司唯一掌权人不是没有道理的,耳力眼力样样不差。 听见倪夏这么说,他火气又上来了。 “你就是这样挑挑拣拣才到现在还不结婚,游律师还有哪点不让你满意的?” 倪建国语气一重,倪夏一个激灵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如小学生。 看她老实巴交的样子,倪建国果然缓了脸色,开始了他那套车轱辘话。 “以前给你介绍的那些,都是条件个顶个的优秀,你也是一个都看不上,你是就打算这么下去,不结婚了吗?” “你这也二十六了,过完年就二十七了,一转眼就三十了!” “你妈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出生了!先成家后立业,有个稳定的大后方,你再想干什么爷爷也不阻拦你了。” 倪建国爱自然通风,包厢的门一直敞开着。 倪夏硬是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听得昏昏欲睡,还硬撑着眼皮“嗯嗯嗯”地回应。 “自己上心着点,人游律师相貌、能力、人品,都是没得说的,往后可未必总有这么优秀的等着你。” “嗯嗯,知道了。” “你跟游律师好好处着,爷爷也放心。要是真能成,爷爷给你五千万做小家庭建立资金。” “嗯嗯,我明白……” 倪夏突然瞪大眼睛,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多少?!” - 倪建国离开的时候忘了关门,有小孩在外头打闹,吵得不可开交。 而倪夏的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爷爷给你五千万做小家庭建立资金。 爷爷给你五千万做小家庭建立资金。 爷爷给你五千万做小家庭建立资金。 爷爷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从倪夏记事起,她就很喜欢爷爷身上的味道,但她一直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直到此刻,她知道了。 是金钱的味道。 这股味道似乎越来越浓郁,致使倪夏的心跳声也越来越重,快冲破耳膜。 她摸了摸胸口,转头从包里翻出了手机。 找到游决的微信,指尖轻颤,发去一连串消息。 【倪夏】:在干嘛。 【倪夏】: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倪夏】:我突然有心情了。 正文开始! 本章评论24h内有红包~ 第5章 倒计时05 她好像有点喜欢游决了 第5章 倒计时05 她好像有点喜欢游决了 晚上七八点,正是江城cbd最热闹的时刻。 纵横交错的道路上车水马龙,闪烁的尾灯交织成网,承载着这个城市的繁忙。 游决今晚本来还要见一个客户,对方临时有事改了时间,他索性回了律所。 办公区零零散散坐着人,却听不见什么说话声。 唯有此起彼伏的键盘声,沉甸甸地落在空气里。 游决目不斜视地走过过道,进了办公室,他脸上才有疲态显露。 想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所剩的空间却不足以让他舒展四肢。 游决烦闷地看向那幅占据半张沙发的人像画。 在这儿放了近一周,占地方不说,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大家虽没有直白地开口八卦,但总会投来揶揄好奇的目光。 一度想给它挪走,但这么大一幅画,不管叫不叫人帮忙,搬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注定会引来更多的关注。 游决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拿出手机找到方嘉林的微信,语气不耐。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你的画拿走?” 语音刚发出去,身后的玻璃门就被敲响。 游决回头看见来人,便放下了手机。 “徐律,怎么了?” 门没关,徐绍心只跨了一步进来。 “今天倪夏那边怎么样?” “和她说了情况,她在考虑要不要继续。” 徐绍心当然知道游决的意思,她点点头:“让她想想吧,如果她要继续打官司,你要多尽心帮她。” 游决:“我会的。” “行,我差不多要去机场了。” 徐绍心转身欲走,想起游决那买好又退掉的机票,又停下了脚步。 原本游决要和她一块儿去英国办个案子,打赢了,将会为他履历再添上漂亮的一笔。 但临时来了倪夏的事儿,不见得好处理。徐绍心自己又抽不出身,思来想去,最放心的还是游决。 她知道案子不管大小,游决只要接了,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作为直属领导,徐绍心本就有安排游决工作的权利。 昨晚他答应得也痛快,没让她为难半分。 但徐绍心深知自己不会是他一辈子的领导,他也未必会永远居于她之下。 所以她想了想,还是说道:“这次算你帮我忙。” “这么客气。” 游决笑道,“不是多大事。” 徐绍心走后,游决扯着领结松了松。 手机震个不停,他坐到办公椅上,一边接听客户电话,一边打开微信。 方嘉林没回,工作信息堆积如山,他大致划了一眼,最后先打开了倪夏的对话框。 一连三条消息,全都意味不明。 他抬了抬眉。 【j】:你考虑好了? 【倪夏】:没有呢,只是单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j】:那我没空。 - 收到这条消息时,倪夏正在等红灯。 她看着手机,满脸不可置信。 没空??? 他的爱情,她的金钱,或许就在这一顿饭了,他居然说他没空? 到底在装什么! “那你什么时候有——” 编辑到一半,倪夏又松开了指尖。 听到爷爷说出“五千万”时,她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恨不得像饿狼一样扑到游决身上。 但此刻他一盆冷水泼下来,倪夏倒冷静了几分。 难道真的要为了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绿灯亮,四周车辆纷纷起步。 倪夏不过晚了几秒,后排的车就不停鸣笛催促。 她长呼一口气,把手机丢回中控台,一脚油门往家开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家里安静得如同真空。 倪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搁置的项目,周期漫长的官司,还有一干等着最终结果的剧组人员…… 这些问题全都摆在倪夏眼前,但她脑子里却只有爷爷的那五千万。 盘旋着盘旋着,甚至都有了具象。 她好像看见了长长的七个零,像一条蛇,在她眼前游来游去…… “你干嘛呢?” 谷雨声突然的电话,把倪夏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她坐起身揉揉脸,才道:“刚到家。对了,今天我跟游决聊了咱们——” “先别说这个。” 谷雨声急躁地打断她,“刚刚米姐找我了。” 听到这个名字,倪夏顿时醒了神。 米姐是场景地租赁负责人,这个时候找来,倪夏已经能预想到是什么事儿。 “我们租的场景不是春节就该到期了吗?”谷雨声说,“后续她肯定是要安排租给其他剧组的,所以来问我们电影预计什么时候开机。暂时开不了的话要不要续租,不然这景可就是其他组的了,到时候我们搭建的场景肯定保不住。” 果然是这件事。 倪夏用力闭了闭眼:“续吧,不续也没辙。” “我知道,但现在的情况估摸至少要续两个月,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是啊。 她们租的场景其实不算贵,一万五一天,两个月都是九十万。 可是前段时间倪夏为了给剧组已经投入工作的员工结算工资,把自己能掏的钱全贴了进去,现在还能上哪儿找这九十万。 “这样,你跟米姐说,给我们几天时间,我来想想办法。” 说完倪夏便挂了电话,也不给谷雨声犹豫的机会。 通话结束,屋子里再次陷入安静。 倪夏打开微信,一个个联系人看过去,不知道该找谁。 爷爷的态度十分明确,她已经没有必要再试探。 朋友们倒是能借给她钱,但是她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能还上,又怎么好意思去借。 最后,她打开妈妈冯天慧的聊天框。 想了半天,发过去一句“妈妈,你在干嘛呢”。 等了几分钟,冯天慧回了消息。 【妈咪】:在和你姨妈吃午饭呢,怎么了? 要钱的措辞编辑了好几次,倪夏都没能发出去。 说到底,倪家现在的话事人还是倪建国。 冯天慧虽然嘴上没那么强硬,但战线是和爷爷统一的。 前不久说去看望远在伦敦的表姐,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何尝不是变相躲着她。 都这样了,何必再让妈妈为难。 【倪夏】:没事,就问问,帮我带个好给姨妈,你们好好玩呀~ 坐了好一会儿,倪夏才起身去衣帽间剩下的整理包包首饰,坐在地毯上一张张拍照。 发给奢侈品回收店后,聊了一会儿,得到一个低于预期的估价,还是约了明天上午上门收货。 蚊子肉也是肉,能凑一点是一点吧。 做完这一切,倪夏累得扶着腰才站起来。 这时,手机响起一道短暂又清脆的流水声—— 那是银行到账的特殊铃音。 如此美妙,像天籁之音。 倪夏几乎是双腿一软趴回地上的。 看见果然是冯天慧给她转了钱,而且足足有二十万,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倪夏】:谢谢妈妈!!! 【妈咪】:最近降温了,你也找个暖和的地方去玩几天吧。 【倪夏】:嗯嗯! 有了这二十万,加上变卖首饰包包的钱,租金的窟窿基本能填上了,倪夏浑身紧绷的劲儿松下来,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但没过多久,倪夏心里的喜悦又如潮水般消退,只剩下一望无垠的绝望。 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现在连二十万都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她缺的还远远不止这二十万,新的投资款又遥遥无期。 这样东拼西凑还能撑多久? 倪夏睁眼望着天花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脸。 她的心跳又变得快速且沉重。 许久。 再次打开游决的聊天框,倪夏咂摸半晌,才发过去两句话。 【倪夏】:那你明天有空吗? 【倪夏】:我还想再聊聊这个官司。 游决回得倒是很快。 【j】:明天忙。 又忙。 倪夏急得抿紧了唇。 【倪夏】:在哪忙呢? 【j】:你有什么不清楚的现在说,我空了会回复你。 【倪夏】:不行,手机上说不清楚。 【倪夏】:真的是很重要、关乎我死活的事,你就挪一点点时间给我吧[哀求] 【倪夏】:老同学,今天你管我死活,明天我管你生活。 过了会儿。 【j】:东驰汽业。 倪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明天在她家公司办事,那就好办了。 紧抿的唇角又松了下来,倪夏发语音道:“那明天我来找你,你抽空跟我聊聊就行。” - 第二天下午,倪夏全妆出现在了江城工业区。 一路上大货车接连不断,空气里全是车尾气的味道。 真是可惜了今天的打扮。 开到大门口,保安不认识倪夏,硬是要求做了登记才发行。 下了车也不认识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游决给的会议室位置。 她家工厂有些年头了,办公楼也是简朴的老式建筑。 日光透过过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用不着开灯,也不算亮堂。 隔着厚重的木门,倪夏听不见会议室里的动静。 抬手敲门时,她心里还是犹豫了一瞬。 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开口呢? 游决是会欣喜若狂,还是认为她在发狂? “请进。” 里头传来游决的声音。 倪夏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把推开门。 宽敞的会议室里坐了好几个人,有些眼熟,有些陌生。 他们看见倪夏也很诧异,好在工作正好结束,大家也没多问,各自收拾东西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 “你忙完了?” 倪夏一边拉开椅子落座,一边问。 “嗯。” 游决只点点头,便开门见山:“你今天主要还想了解什么?” 倪夏的手指紧张地蜷缩在大腿两侧,低声道:“想了解了解你。” “……” 游决原本单手撑着桌面,在整理刚才会议的文件。 听见倪夏的话,他抬起头,眼里有几分警觉,却没开口。 “呃,我的意思是……” 倪夏紧握双拳,直接问道,“你是单身吧?” “怎么?” 游决淡淡地扫了倪夏一眼,“非单身不能给您打官司?”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倪夏总觉得游决的语气怪怪的,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可能是她多此一问了吧。 都把她画像摆办公室了,还能不是单身? 思及此,倪夏心定了定,直勾勾地看向游决。 “你这么优秀还单身,是因为工作太忙还是……心里有人?” 游决偏过头,盯着倪夏,但看样子没打算回答。 倪夏只好换个说法。 “就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感觉话已经快挑明了,倪夏心也怦怦跳着。 游决却只是看了一眼腕表。 “精炼点,我要开始计时了。” 倪夏:“计时干什么?” 游决抬眉:“你不会不知道和律师说话是要付费的吧?” “我——” 被他噎了个猝不及防,倪夏憋着气说道:“好吧其实我是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你谈。” “没兴趣。” 游决板着脸将面前电脑一合,“跟案子无关的话,你可以走了。” “?” 这盛气凌人的逐客令,让倪夏不得不怀疑—— “你不会不知道这是我家公司吧?” “知道。” 游决朝门口抬颌,“那我走?” “哎没让你走!” 见他当真迈腿,倪夏急得站了起来,“就……你也看到了,我家的财力,还是很不错的,所以你要不要——” 游决拿着电脑走了。 “我跟你直说吧!” 倪夏两眼一闭,在游决出门前吐出了一长段话,“我爷爷看上你了只要我和你结婚他就会给我五千万我就能拍电影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寂一片。 倪夏深深吸一口气,才睁开眼。 游决正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 果然。 倪夏绝望地耷拉下肩膀。 “为了你能拿到钱,我去和你结婚。” 游决笑了起来,“我在你心里是菩萨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倪夏手心都出了汗,“都说了是生意,肯定不会亏待你啊。不管你是想谈钱还是想谈……都可以商量的!” 听到这话后,游决脸上还是挂着笑,却明显带着几分讥讽。 “倪大小姐,你怎么会想到找一个律师陪你玩诈骗的?” “这怎么能是诈——” 倪夏话没说话,一个年轻男人突然拿着文件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游律师,你还没走真是太好了,这还有一份合同麻烦你帮……” 他说到一半才看见另一边的倪夏,神色忽顿,然后问游决:“游律师,你这会儿在忙?” “不忙。” 游决收敛神色,领着他走到桌前,“给我吧。” 两人就这么当着倪夏的面谈起了工作。 安静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平静的低语。 倪夏知道自己再和游决谈下去,基本就是自讨没趣。 只是她不明白,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游决怎么也能做到如此油盐不进? 说话还那么刻薄,动不动就是“诈骗”这种词汇。 当她是被告吗? 倪夏还曾设想,如果游决想跟她谈感情,那也不是不能考虑。 现在看来,没什么好谈的。 她对游决这个人根本喜欢不起来一点。 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已经无话可说,倪夏拿起包准备离开。 刚要迈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倪夏看了眼来电,没再急着走,转身背对游决接起。 “喂,爷爷,怎么了?” 电话那头,倪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你来厂里了?” 倪夏心里咯噔一下。 又被知道了。 “嗯……” “来找游律师的?” “嗯……” 倪建国沉默片刻,又问:“他忙完没?” 倪夏瞥了一眼,如实说道:“不清楚,快了吧。”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哦。” 挂断电话,倪夏心情越发沉重。 爷爷估计以为她专程来等游决下班,两人一会儿得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了。 按这情形,她之后要怎么跟爷爷解释? 游决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倪夏身上,她也没打招呼,径直朝外头走去。 刚跨出门,手机再次响起银行到账的流水声。 倪夏整个人再次一激灵,急忙掏出了手机。 一、二、三、四、五、六…… 六个零。 爷爷给她打了一百万。 脑子里轰然炸开烟花,倪夏差点站不住。 她扶住门板,慢吞吞地回头。 锃亮的灯光下,游决专注地看着合同。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好看得和这老旧的会议室仿佛不在同一个图层。 就连额间随意垂下的几缕碎发,都像专业造型师的精心设计。 倪夏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小鹿乱撞、情窦乱开。 她好像有点喜欢游决了。 第6章 倒计时06 金钱的力量太可怕了 第6章 倒计时06 金钱的力量太可怕了 会议室里窗户没关,凉飕飕的秋风吹得外头老树枝叶簌簌作响。 倪夏站在门口,眼也不眨地盯着游决。 一想到新鲜入账的一百万,她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没多久,连法务都感觉到了她明目张胆的直视和莫名其妙的笑,浑身不自在,说话期期艾艾。 游决终于抬起了眼。 侧头对上倪夏笑意盈盈的目光,他神色未变,迈步走了过来。 对,就这么走。 直接走向民政—— “咔嗒”一声,游决合上了门。 眼前的画面变成了冷硬的门板,倪夏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纵然有五千万吊在眼前,但游决这个人的性格也太古怪了。 要是能说服他短期内结婚,倪夏感觉自个儿说不定也能毛遂自荐去调节俄乌关系。 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头发,倪夏愁眉苦脸地离开了办公楼。 回到车里,倪夏也没着急离开。 手机里堆了许多消息,都是些烦琐的糟心事,还有好事者试探她的近况,她不堪其扰,却又不得不应对。 倪夏紧锁眉头一条条回复,划到最下面时,眉头展开了,瞳孔却震了震—— 中悦汇投的菲菲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倪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绞尽脑汁和胆汁都没搞明白他们是用哪个器官说出这些话的。 什么叫作既然电影无法开机,演员已经进了别的组,就把之前支付给演员的片酬还回去? 甚至连收款账户都给她发过来了。 演员的片酬向来都是开机前支付一部分,行规如此,也有白纸黑字的合同。 况且电影为何无法开机,责任在谁,他们自己不清楚吗? 怎么好意思追回片酬? 在倪夏犯恶心的这会儿功夫,菲菲以为倪夏故意已读不回,又补充道—— 【菲菲】:亲爱的,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归还片酬,我们可能会走法律流程。 【菲菲】:这是公司规定,我们也没办法的。 倪夏歪着头,气极反笑。 真是穷疯了。 这么大一家公司,缺起钱来脸都不要了。 给谷雨声打电话,又不知她在忙什么,一直占线。 倪夏气得呼吸越来越急促,一撇过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停车场走来。 倪夏立刻降下车窗。 “游决!”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十分突兀,连散养的几只大黄狗都闻声看了过来。 游决反倒像聋了一样,头都没回一下。 倪夏只好下车朝他走过去。 可游决本就人高腿长的,倪夏又穿着高跟鞋,根本追不上。 又连着叫了几声名字,他也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地朝自己车位走去。 又不是催他结婚,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上车了,倪夏不得不大声喊道:“中悦汇投的人找我了!” 游决的车果然没开走。 见车窗降了下来,倪夏松了口气,才快步走过去。 “他们的人刚刚给我发了消息。” 游决手肘撑在车窗上,侧头看过来。 “说什么了?” “他们让我归还之前付给演员的片酬。” 这种事情,倪夏连复述起来都觉得恶心。 她顿了片刻,想具体描述这件事离谱在哪里,游决却径直道:“不用理他们。” 许是做律师的见多了奇葩事,游决并未表现出丝毫的震惊疑惑。 “你该干嘛干嘛。” “哦……” 一阵风卷起停车场的尘埃。 在这个干燥的秋日里,游决笃定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倪夏眉头的烦躁。 她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过他们说,如果我不按时间归还的话,他们会走法律程序。” 游决伸直了手臂,搭在方向盘上。 随即头颈往后一仰,拧眉瞥了倪夏一眼。 “让他们尽管去诉。” 四周安静得只有远处大货车的轰鸣声,倪夏没说话,也没动,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事?” “没、没了。” 游决收回目光,一个字没再多说,按起了车窗。 倪夏自觉退开两步。 黑色suv扬长而去,留下一股车尾气。 许久,倪夏才回过神。 金钱的力量太可怕了。 她竟然觉得游决刚才那副“我看他们敢怎么样”的样子,帅爆了。 - 夜色在离开工业区的路程上悄然降临,进入市区后,倪夏趁着堵车的时间找了家餐厅。 二十多分钟后,她刚落座,谷雨声便到了。 谷雨声今天下午跟人谈事,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多小时。 挂断电话后看见倪夏的消息,感觉天都塌了。 倒是倪夏从容地翻着菜单,看起来并不着急。 她急匆匆地赶到餐厅,还没落座就问:“怎么说?” “我问过律师了。” 倪夏说,“他说不用理,随便他们告,没用的。” “那就好……” 其实谷雨声也知道他们完全就是无理取闹,但有的人就是这样,不要脸起来,造不成实际伤害,却足够恶心人。 “他们为什么不联系我,只找你?我看就是知道你家里有钱,指望着你头脑一热就自掏腰包把钱给他们了!” 说曹操曹操到,谷雨声话音刚落,菲菲的电话就打来了。 倪夏给谷雨声看了眼屏幕,随即干脆地挂断。 不一会儿,又是三条消息进来。 【菲菲】:亲爱的,怎么不接电话呀? 【菲菲】:我知道你们忙,所以尽量帮你们争取时间,不过我权限不大,只申请到了这个月十五号的最晚还款时间。 【菲菲】:你们尽快哈~不然过了时限,我也没办法帮忙了。 给谷雨声看这些消息的时候,倪夏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甚至连注意力都不在菲菲的催促上,满脑子只想着如何跟游决结婚。 倒是谷雨声吹胡子瞪眼的,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紧迫感操控这一套都玩上了,他们跟诈骗团伙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没那时间精力,我才真的要告死他们!” “告。” 倪夏想到什么,突然抬眼,“为什么不告?” “啊……” 谷雨声表情和思维一同卡壳,“不是,你昨晚不是说,打官司又麻烦又漫长,得不偿失吗?”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欺人太甚,我们再不反击,谁咽得下这口气?” 倪夏的身体像打开了某个开关,眼神逐渐坚定,连身体也不知不觉挺直起来,“今天找我们要片酬,明天就会找我们要租金,谁知道她们还要纠缠我们多久,要想没有后顾之忧,这个官司必须打。” 更重要的是—— 游决这个人太死要面子,明明别有用心,又永远摆出一副“只谈工作”的模样。 那就跟他谈工作呗。 官司一打,两人不得随时保持联系的见面。 到时候心上人不再是一幅无声的画像,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时不时对他笑一笑,他还能倔强多久? 顺便,她也想看看游决到底什么实力。 思及此,倪夏一下午的愁闷烟消云散,仿佛已经看见了一条康庄大道。 “你说得也对。” 谷雨声皱着眉头沉思,“如果我们找到了新的投资商,他们又来作妖,那可怎么办……这个官司得打。” “我来负责这一块儿就行,你安心去继续找投资商。” 倪夏说风就是雨,连声音都饱含激情,“我现在就跟游决说一声!” - 收到倪夏消息时,游决刚到律所。 他看了眼,回复“稍等”两个字,便叫团队律师拟了一份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文件。 【j】:给我一个地址。 【j】:明早合同盖好章后给你寄过去。 【倪夏】:我明早自己过来拿吧。 【j】:不必麻烦,邮寄就行。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一闪。 方嘉林的电话进来了。 “喂。” 游决三两步坐到办公桌前,一边开电脑,一边问,“什么事?” “我这几天忙晕头了,没看见你消息。” 纽约那边正是清晨,方嘉林也明显才醒,声音里还带着朦胧的睡意,“我房子已经差不多收拾出来了,我这就找人把画搬走。” 半个多月前,远在美国的方嘉林联系游决,说自己定制了一幅画,需要他帮忙签收,一定要当面检查有没有污渍破损。 游决也没多想,就给了律所的地址。 他至今还记得到货那天,两个快递员浩浩荡荡地把大箱子搬进了他的办公室。 连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不满意律所的配置买了新家具。 拆开层层包装后,游决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定制这么大一幅画像有什么用? 每天烧三炷香等着它化人形吗? 游决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方嘉林还是只会自我感动。 更没想到,开个例会的工夫,保洁阿姨就把包装纸壳给收走了。 于是这幅画只能这么立在他办公室,和画上的人一样,大摇大摆地侵占着他的时间与精力。 “你尽快。” 游决说,“回国的时间定了吗?” “就这几天了,房子都租好了。” 方嘉林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掀开被子起身,“这边还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光是要二手出掉的东西都一大堆。” “行,定了时间说一声。” 游决说罢便要挂电话,方嘉林又道:“对了。” “嗯?” “你……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游决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的画像。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见面太频繁,冰冷的人像似乎有了表情,正眉开眼笑地看着他。 “没有。” “哦……” 方嘉林没有察觉到游决语气里一闪而过的生硬,自顾自说道,“我听说她家里一直催婚,这两年没少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每次聊到倪夏,游决总是懒得说话。 方嘉林习惯了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她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应该都很好吧,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相到中意的。” 听到这句话,游决额角轻跳。 随即冷冰冰地丢下四个字。 “我哪知道。” 话音刚落,电脑开机,微信自动登录,屏幕弹出倪夏的消息。 她引用了他那句“不必麻烦,邮寄就行”。 【倪夏】:不麻烦呀。 【倪夏】:我刚好也想见你。 游决:“……” 第7章 倒计时07 那我明晚需要和你一起吃饭… 第7章 倒计时07 那我明晚需要和你一起吃饭…… 倪夏这两天全妆的频率比一整年都高,手法生疏,工具缺失,以至于她始终觉得妆效不够好。 到达衡拓地下停车场时,又就着车灯补了补妆。 确认社交距离看不出脸上有什么瑕疵后,倪夏给游决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随即开门下车。 写着“衡拓律所”的指示牌在地库随处可见。 现在看见这四个字,倪夏就会不自觉地想到游决办公室里那幅画。 于是倪夏灵机一动…… 等会儿进了他办公室,干脆就假装惊讶地发现那幅画,然后问游决,为什么会把她的画像摆在办公室。 这种事情,任游决巧舌如簧也编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 待游决的心意昭然若揭,无法嘴硬,堵在他们之间的阻碍便冰消瓦解。 倪夏再顺势表达自己的意愿,抛出橄榄枝,两人岂不是就可以水银泻地般奔向富裕的海洋? 倪夏脑内琢磨得起劲,走到电梯间时,正好看见两个工装男人搬着一个大箱子出来。 东西太大,倪夏侧身让出了空间,还顺便帮忙拉了一把门。 游决在这时回了消息。 【j】:c019会议室,稍等我几分钟。 会议室? 是想避免她进入办公室吧。 倪夏直接将手机揣回包里,随即大步跨进电梯,抵达楼层后,毫不犹豫地朝他办公室走去。 门掩着,但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游决的身影。 倪夏敲了敲门。 办公桌前的游决注意力尽在电脑上,并未回头,不甚在意地说了句“请进”。 但随着来人推门而入,或许是独属于女人的轻柔气息,又或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游决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住,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沙发。 随即才回头。 “怎么来办公室了?” “我找不到那间会议室。” 倪夏笑呵呵地说完,也用余光看向沙发。 等等—— 画呢? 那么大一幅画呢? “那你稍等一会儿,我处理点事。” 倪夏没说话,不可置信地转头盯着空荡荡的沙发,好一会儿,凝滞的神色才渐渐松动,以目光搜索这间办公室。 空间不大,所有东西一览无余,文书繁复而有序地挤满了柜子桌子,墙面更是没有容纳一幅巨画的空间。 答案很明显。 那幅画不在游决的办公室了。 倪夏后知后觉地想起在地库电梯间遇到的两个男人。 难道游决知道她今早要来,专门卡着时间叫人搬走了画?! 至于吗! 真是如意算盘崩一地,扫兴扫到大溪地。 游决那头倒是快速搞定了手头的工作,将资料一收,起身道:“跟我来。” - 想象中的计划没有实现,倪夏有一种出师不利的挫败感。 到会议室后,她格外谨慎,没打算贸然开口。 游决更是从进来后就没说过话,先将身后的显示屏打开,接上电脑,又坐下整理手里的合同。 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他只穿了白衬衫,没系领带,袖口挽起一截,手上动作干净利落,脸上神情泰然自若,给了倪夏十足的踏实感。 她双手捧脸,眼珠不错地打量了游决好一会儿,灵机二动。 “哎?你还记得高二那年游园会吗?” 这句话果然吸引了游决的注意力。 见他抬头看过来,倪夏继续说道:“当时全班同学都去操场玩儿了,我回教室拿东西,看见你一个人在座位上看书。” “我看你那么认真,没好意思打扰,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她笑了笑,“还有很多同学打打闹闹经过,你一点儿没受影响,你简直是我见过的专注力最强的人。” “是么?” 游决垂下眼睛,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却未笑及眼底。 倪夏摸不清他的笑意,只能再加一把劲。 “对啊,那会儿我就觉得你跟班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难怪学什么都很快。” “后来每次班干部选举,我的票都是偷偷投给你的。可惜你不想当班干部,不然我们班的成绩肯定是断层第一呢。” 说罢,还星星眼看着他。 可游决只是将面前的几份合同合拢,往倪夏面前一推。 “高二那年游园会,我爷爷病逝,我请假在家。” 倪夏:“………………”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闷,秋天的阳光好刺眼。 倪夏别过头,放任脑子里的杂音撼天震地。 就不该灵机乱动,断定游决不会记得多年前的小事,瞎编这么一通。 现在好了,除了一句“我可能记错了”,倪夏都说不出第二句话。 “看看合同吧。” 在倪夏的沉默中,游决回到正题,两指轻敲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 “哦……” 服务合同不长,加签字页也才四页。 外加三份委托合同,除游决和徐绍心外,还有一位名叫“赖敏”的律师助理。 赖敏是在倪夏签合同时进来的,很青涩的女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坐在游决旁边。 倪夏也老实了,接下来的案件讨论上,游决问什么她答什么,一点其他心思都没敢动。 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倪夏面前的矿泉水喝完了一整瓶,游决也没有要续上的意思。 “今天就到这吧。”游决示意赖敏,“你把证据清单发到群里。” 赖敏说好,游决又看向倪夏。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按照清单整理证据,按时间顺序和类别进行归类。” 怕倪夏不重视,他强调道,“证据是诉讼的基石,尤其是这种合同纠纷,证据的完整性和证明力直接决定了案件走向。” “我明白。” 一进会议室就丢了个大脸,为了拉回自己的形象,倪夏郑重其事地说,“什么时候要?” “最好一周内。” “没问题。” 收好东西后,几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赖敏的工位和游决办公室不在一个方向,出了会议室便各走各的。 穿过茶水间,游决发现倪夏还跟在他后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毕竟已经是签署了合约的客户,游决停下脚步,没说得太直接。 “那我们一周后见。” “好……啊?”倪夏突然抬头,“要一周后才能见啊?” 午休时间,茶水间人来人往,但只有游决清楚倪夏这句话里的微妙意味。 为了防止她说更多,游决道:“期间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或者赖敏。” “哦。” 倪夏点点头,但实在不甘心今天血本无归。 她憋了半晌,不知如何迂回,只好直说:“那我明晚需要和你一起吃饭看电影,我们什么时候联系?” 还是没防住。 一旁冲咖啡的同事立即扭头看过来,飞速一瞥后,脑袋是转回去了,耳朵却竖了起来。 游决倒是没摆脸色,只是抬手指向一旁。 倪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衡拓大门。 “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整理整理证据,再考虑明晚有没有时间和我吃饭看电影。” - 离开衡拓的时候,倪夏还没意识到游决这句话的严重性。 她只是不明白游决到底想要怎么样,饭喂到嘴边都不吃,就喜欢单相思的滋味? 不吃就不吃。 倪夏自个儿开车去了餐厅。 其实也叫了谷雨声,但她这会儿忙着在家收拾行李,没来。 昨晚有家影视公司的人联系谷雨声,和她聊了会儿,似乎对《贝莉的海底世界》挺感兴趣,约她见面详谈。 她俩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几年接触过的影视公司太多,几乎都是只想签下倪夏作为新人培养。 至于她手里那部科幻片?先搁着吧。 但眼下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这种机会哪儿能放过,更没资格拿乔,谷雨声当即就订了今晚的飞机。 下午两点,倪夏才吃饱喝足地回到家。 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卸了妆,慢悠悠地把证据清单打印出来,往桌前一坐。 这一坐就是五个小时。 从未打过官司的倪夏不知道整理证据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光是清单里列举的合同、邮件、聊天记录和财务凭证等文字性内容,随便单拎出来一件,都是极其烦琐的整合工作,何况她根本不清楚到底哪些算证据,哪些不算。 眼见着天都黑透了,家里东西也都翻乱了,倪夏还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照这样下去,别说一周了,一个月都不见得能整理好证据。 倪夏崩溃着往群里发了条消息。 【倪夏】:我弄不清楚这些证据,能不能指导一下啊[大哭] 下午确定合作后,赖敏就拉一个包括徐绍心在内的微信群。 这会儿正好是伦敦的上午,徐绍心看见后,直接下了吩咐。 【徐绍心】:你们去一个人帮她整理吧。 诶?律师竟然还能上门帮忙? 【倪夏】: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徐绍心】:没关系的,帮客户整理证据是常有的事。 既然这样…… 倪夏凝神盯着手机屏幕,等着游决的顺水推舟。 早知道打官司还有这一环,她今天就不费尽心思了。 几分钟后,群里没动静。 不知游决是不是没看见,倪夏刚想艾特他,赖敏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赖敏】:我来吧!游律他还在律所,估计没空。 “……” 倪夏还想挣扎一下,赖敏又问起了她家地址,并表示自己立刻就能出发。 行吧。 倪夏只能给她地址,并让她打车过来,给报销车费。 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沙发上,倪夏望着天花板,回溯这一整天,心里很不是滋味。 作为被暗恋的人,想和游决进一步发展,怎么就这么难。 人家倒追的都没她这么撞头磕脑。 倪夏实在不甘心。 好几次打开手机,想看看游决有没有拦下赖敏。 可惜他自始至终没出声。 倪夏在沙发上等得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门卫处终于打来电话,询问是否有访客。 倪夏彻底断了念头,看了眼时间,也才二十分钟。 她没想到赖敏动作这么快,让保安放行后,赶紧起身收拾东西。 忙了一下午,东西堆得到处都是,几张椅子都放满了物料,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门铃声响起,她又急匆匆地去开门,顺手从鞋柜里找了一双新的女士拖鞋。 “到啦?” 拉开门的一瞬间,倪夏的眼神定格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还是穿着今天下午的衣服,只是加了一件西装外套。 楼道的灯光昏黄,将他的神情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在影影绰绰的对视中,倪夏释然笑了。 美女的人生就是如此简单。 第8章 倒计时08 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第8章 倒计时08 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美女的人生虽然简单,但此刻的场景并不简单。 游决在秋夜里赶来,身上还带着丝丝冷气,衣服上的天竺葵香味也格外冷冽。 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剧情。 倪夏真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承接他这隐晦的心意。 只好侧开身,示意他进来。 游决也没说话,平静地走进了门厅,往鞋柜处看去。 倪夏连忙说:“我家没有男式拖鞋,就这么进来吧,明早阿姨会来打扫卫生。” 游决“嗯”了声,倪夏便关上了门。 她看着游决的背影,嘴角的笑压了又压,没压住,最后用婉转到有些做作的音调问道:“你怎么来了呀?” “赖敏来回路上要两个小时。” 游决做事的时候习惯只穿单衣,便顺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挂衣区,“太晚了,她一个女生也不安全。”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若换了旁人,可能真的会觉得他没有一丁点儿私心。 真是嘴硬。 倪夏哼笑了声,昂着下巴轻声道:“跟我来吧。” 女人轻快地走在前面,浓密的发丝摆动,在腰间晃荡。 游决移开目光,客厅的格局落入眼中。 这应该不是倪夏自己的房子。 此地所处江城老牌富人区,这个小区的房龄更是有二十年之久。 客厅的装潢风格也能看出其时代特色,好在实木家具虽不潮流,倒也不会有过气感。 而且老式大平层总是不吝于展示面积,连通的客餐厅逼近百平,层高过三米,更显得房子足够华贵。 正因如此,满屋子的杂物尤显突兀。 其实也不全算杂物。 除去那些一看就是剧组所需的物料和文件外,桌上、柜子里竟堆满了专业书籍。 游决粗粗扫了一眼,流体力学、材料科学等专业书随处可见,电视墙下的层板间隙也塞满了与之相关的核心工程与技术科学类书籍。 在电视墙与窗户的转角处,竟然还放着一架白板。 上面写满了流体力学相关公式,尽管马克笔字迹已经褪了色。 如果游决没记错的话,倪夏的强项并非理科。 她整个高中的成绩都是靠英语和语文拉起来的。 至于她的艺术特长—— 游决抬眼,整个客餐厅里,但凡无遮挡的墙面上,都占满了奇思妙想的绘画。 有的只是随意张贴的分镜素描,有的精心上色并装裱,挂在显眼的地方。 最显眼的,当属壁炉上的那一幅。 隔着好几米远,游决看不清是水彩还是油画,只见画中的双马尾女孩驾驶着锈迹斑斑的改装潜水艇,四周鲨鱼环伺,五彩珊瑚张牙舞爪,但水波的刻画足以表达这艘潜水艇正在全力冲刺,毫不减速。 自游决接手这个案子,还没有时间去看看《贝莉的海底世界》这本书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但此刻,他好像已经得以窥见那个海底世界一隅。 房子虽大,但隔音极好。 在这静谧得几乎只能听见呼吸声的客厅里,倪夏见游决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心里的小得意按捺不住。 “我画的,怎么样?” “不错。” 很中肯的评价。 倪夏翘了翘嘴角,很想问他,和你办公室那副比起来怎么样。 但她忍住了。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画一幅送你啊。” 游决回头瞥她一眼。 “不用了,我对画没什么兴趣。” 又嘴硬。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游决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朝餐桌走去。 “工作吧。” 就在倪夏思考他是否在回答她的问题时,游决突然问道:“就你一个人?” “啊?” 倪夏愣了一下,说道,“不是,还有一个制片人,她有事不在江城。” 游决眼里疑惑更重。 “只有你们两个人?” 接触过影视行业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小项目,整个剧组也动辄一两百人。 倪夏目光黯了下来,笑了笑。 “是啊,只剩我们两个了,其他人连群都退了。” 游决没再说什么,俯身看向餐桌上的电脑。 “电子文件都在这台电脑里?” “对。” 倪夏走过去,解锁屏幕,“我今天下午大概整理了一下,都归纳在这个‘证据’文件夹里。” 游决点点头,坐了下来。 倪夏也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正要挨着他坐下时,他看都没看倪夏一眼便道:“很多东西你应该还没找全,你再去看看,我梳理你电脑里的东西。” “……好吧。” 倪夏不情不愿地起身,低头看了游决一眼,不作声地给他倒了杯水才回到客厅。 难受。 真难受。 活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怎么能有人千方百计来了她家里,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假公济私不会吗? 暗度陈仓不懂吗? 偏偏倪夏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受着。 她抱臂想了会儿,先从烦琐的财务凭证开始搜集吧,便转头进了书房。 一会儿又小跑着回客厅,在各个抽屉里翻找。 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把能找到的凭证全都搜集到一起,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按照时间顺序逐一归拢。 每一笔进账和支出,都曾是倪夏梦想的一砖一瓦。 如今每整理一张,都像亲手拆除即将筑成的城堡,她的动作实在快不起来。 -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纸张翻阅和笔电键盘敲敲打打的声音。 直到脖子酸痛得无法继续,倪夏缓缓抬起头。 已经十点了。 这么长时间,游决竟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 再这样下去,真就是充实的加班之夜了。 倪夏咬着牙起身,一转头,目光在落到游决身上时,顿时忘了自己要干嘛。 餐厅的灯光自头顶投射而下,将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深邃。 轮廓又清隽流畅,在灯下泛着细细的光边。 如此出挑的容貌和气质,身在和四周杂乱的背景格格不入。 但就是他专注的神情,和挽到手肘的袖口,给人一种他能遇水架桥逢山开路的安全感。 倪夏最终没有打扰他,只是拿走他手边已经空了的水杯。 添到半满后,轻手轻脚地放到他手边。 游决从头到尾都没有分神片刻。 而倪夏则捧着自己的水杯,默默地看着电脑屏幕。 这时,反扣在桌上的手机进了电话。 震动声很明显,但游决依然没有注意到。 倪夏只好戳戳他的肩膀。 游决扭过头。 “怎么?” 下一瞬,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连呼吸都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倪夏也没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微妙。 她眼睛眨也不眨,僵硬地指指手机,声若蚊蝇:“有电话。” “……” 游决立刻错开目光,终于注意到了振动的手机。 他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起身走向窗边。 他明显是想避开倪夏接电话。 但倪夏不知道有什么好避开的。 整个客厅一览无余,阳台也在装修时包了进来,他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进了她耳朵。 “嗯,今早来搬走的。” “他们打包很仔细,送到你家后也给我拍了视频,没什么问题。” 一听到“今早”和“搬走”两个关键词,倪夏又一次联想到了早上遇到的两个工人。 他该不会在说被搬走的那幅画吧? 什么意思? 什么叫“送到你家”? 他送哪儿去了? 这通电话很短。 倪夏的想象才展开一半,便听游决低声道:“还在加班,先不说了。” 随即还真掐了电话,果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庭。 回过头,见倪夏还捧着水杯看着他。 仿佛想问什么。 游决又一次错开了视线,目光无处可去,只好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就径直走向玄关,取下外套挂在臂弯,连穿都不穿就开了门。 这就要走了? 没等倪夏反应过来,游决的腿已经迈了出去。 她只能急急忙忙地追过去,问道:“那你明天还过来吗?” “不了,明天没空。” “那后天呢?” “后天有事。” “那——” “我有空就会过来的。” “好呀。”昏黄暧昧的玄关灯光下,倪夏眉眼弯弯,“那我等你。” 为了打断倪夏的穷追不舍,游决才丢下这么一句话。 可此情此景,她的笑容实在不合时宜。 游决眼神淡淡:“赖敏有空也会过来。” “好吧。” 倪夏顿时觉得没了兴味,撇下了嘴巴,“今晚辛苦了。” - 倪夏家确实是律所到游决家的途经点,驶出这片街区,只剩不到五公里的距离。 交通也十分便利,配套设施完整,难怪方嘉林会选择租在这里。 但最近这里的路况实在不算好,路面维修,围栏挡住一半车道,导致即便是夜里十点半,也拥堵不堪。 好在江城的秋天爱下雨。 当红绿灯被水雾氤氲得有几分模糊时,游决降下车窗,冷风夹杂着雨丝飘进车厢,他才沉沉呼了口气。 这时,手机连续进来几条消息。 游决没管。 直到停在下一个长达九十秒的红灯,左右来车有序地驶过眼前。 游决盯着路灯看了许久,九十秒也才过去一半,他最终还是拿起手机。 除了客户外,还有方嘉林的消息。 【方嘉林】:刚话没说完你就急着挂电话。 【方嘉林】:还在加班啊?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订了周六的机票回来。 【j】:行。 游决发完这个字,刚要放下手机,方嘉林又发来一条消息。 和刚才的话题毫无关系。 他发来一张倪夏的朋友圈截图。 是一张现拍的照片。 她应该还坐在餐桌旁,镜头对准宽敞的落地窗,玻璃上挂着淅淅沥沥的雨水。 而照片底部,是一台眼熟的笔记本电脑和两杯半满的水。 配文:我的世界,天气晴。 发表于五分钟前。 游决不知道倪夏发这个意味不明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方嘉林特意截图发给他又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回个问号。 【方嘉林】:你看桌上那两杯水。 【方嘉林】:直觉告诉我,另一杯是一个男人的。 【方嘉林】:你说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j】:…… 第9章 倒计时09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第9章 倒计时09 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倪夏今晚难得有心情赏雨。 朋友圈发出去后,她坐到窗边的躺椅上,耳边是潺潺雨声。 还有手机连续不断的振动声响。 相熟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倪夏的近况,见她这条朋友圈,都来问她是不是项目有了好消息。 倪夏没急着回复朋友们的关心,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眉梢带笑地看向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其实游决走的时候,她心情并不好。 她原以为今天会有重大进展。 结果人都到家里来了,也没跟她说几句话,光顾着埋头干活。 哪里是心照不宣旖旎燥热的男女幽会,分明是换个地方加班来了。 就他这木头一样的性格,倪夏都不知道怎么拉进度条。 谁知打开电脑看了几分钟,她嘴角慢慢勾起,心头的郁闷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捧温热的水。 一晚上的工作量不大,游决仅整理了部分邮件。 但却在每一份文件里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写好了批注,告诉她某些邮件为何可以作为证据,某些又为何不能为证。 游决这男人。 还以为真是块儿木头,没想到只是嘴巴不会表达,爱意都在行动里了。 于是倪夏美滋滋地拍下照片,发了条看似暧昧模糊,实则是在回应游决心意的朋友圈。 他肯定能懂。 说不定等会儿就来找她聊天了。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倪夏在躺椅上等到快睡着了,游决还是没一点动静。 倪夏又打开朋友圈。 她很少发动态,一旦出现,朋友们总是很热情。 这才多久,点赞和评论就满满当当,下拉许久都看不完。 倪夏逐个排查,硬是没看见游决的头像。 难道他不看朋友圈吗? - 朋友圈的热闹像一阵突兀的焰火,湮灭之后,倪夏在家干了整整两天的活。 一开始也十分吃力,后面对照着游决给的批注,以及时不时在群里求助,倪夏渐渐也融会贯通,对证据链的逻辑有了初步的认知。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像金黄色的蜜糖,无声地浸满了整个客厅。 倪夏把所有邮件证据整理好,给游决发过去后,便对着手机发呆。 他这两天依然毫无表示,除了偶尔在群里回答她的疑问,一条消息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每天在干什么。 工作忙到一点找她的时间都没有? 人果然不能闲。 一产生好奇心,倪夏便满脑子琢磨他。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打开他的聊天框,慢慢吞吞地编辑了“在干嘛”三个字。 正要发出去,屏幕一闪,谷雨声的电话进来了。 “在干嘛呢?” 倪夏第一次觉得谷雨声的出现十分煞风景。 她面无表情地说:“在想你。” “别瞎扯了,说正事。” 谷雨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今天快被琴海的人气死了!” 倪夏闻言变了脸色,直挺挺地坐起来。 “怎么了?” 琴海娱乐就是前几天找上谷雨声的影视公司,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导演孟海控股的公司。 早些年他拍出了好些大爆款商业片,赚得盆满钵满。年迈之后出的作品虽然口碑崩坏,票房号召力依然不弱,可见其背后资金实力十分可观。 但倪夏和谷雨声碰壁碰出了自知之明,并不觉得天上如此容易掉馅饼。 即便谷雨声人去了,也只是抱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心态。 又怎会,让谷雨声生这么大的气? “你不知道这两天我们聊得有多好,凌晨两点还在酒廊呢,要不是我太困了他们能拉着我聊通宵。” “兴趣够足吧?我说的东西他们也特别认可,剧本聊了,创意聊了,特效想法也说了个大概,他们都特别满意。” “连他们自己都说,这不是钱一到位立刻就可以开机的程度吗?我说可不是嘛!当初本来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嘿,今天把我叫到他们公司去,告诉我,他们很喜欢这个项目,也很认可我们的改编思路和内容创意。” “结果人家根本没打算让咱们拍,是孟海的儿子喜欢这个故事,想自己拍!” “搁这儿聊这么多,是想趁火打劫,白|嫖咱们这些年做的所有努力!” 机关枪似的一段话,听得倪夏脑袋嗡嗡的。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开口:“意思是他们可以投资这个项目,但导演得让孟导的儿子来主导?” “你说话还是委婉了,人家这是想直接把咱俩踹出去啊。” 谷雨声激动地说,“他们甚至还威胁我,说现在可以给咱们一笔创意费,如果谈不成,以后可就啥都没有了!” “不是。” 倪夏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声音里都带着笑,“他们是强盗吗?他们说要就要?” “我也是说他们哪来的底气这么霸道,刚回酒店的路上,我琢磨出来了。” 谷雨声越想越气,“他们应该是知道ip版权还有半年多就到期了,笃定咱们这段时间开不了机。” “……” 倪夏一拍脑门,紧紧闭上了眼。 这段时间最大的变故是投资方撤资,她们所有心思都扑到了这上面,根本没顾得上版权的时限,也就不曾料想后有豺狼。 更没想到,这匹豺狼连她们的血肉都要吃干抹净。 “这样,你听我说。” 倪夏沉默了几秒,便果断说道,“你这就去找版权方,咱们续一年版权。” “这不是还有半年吗?” 谷雨声是做制片的,对钱总是精打细算,“如果我们半年内顺利开机,这钱不是就……” “那万一开不了机呢?” 倪夏越想越心惊,“你尽快吧,琴海敢这么威胁你,说不定他们私底下已经跟版权方聊过了。” 谷雨声一听,也倒吸一口凉气。 “又是不少钱吧?” “这还需要你操心?我跟我爷爷掉两滴眼泪不就有了。” - 实则不然。 倪夏知道,即便她去爷爷面前哭出太平洋也没用,她只是在安慰谷雨声。 好在她现在有别的生财之道。 上次只是去工厂找游决,爷爷就给她打了一百万。 如果她今天和游决正经约个会,那爷爷会不会…… 正好也快到下班时间了。 手机重新切回微信,她看着游决的头像,默默删除了编辑好的“在干嘛”三个字。 【倪夏】:你今天有空吗?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倪夏急得坐立难安。 直到看见游决的回复,她才松一口气。 【j】:有事吗? 【倪夏】:有,我来找你。 说罢便放下手机去化妆换衣服。 游决再回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j】:?有事就在微信说吧,我没空。 倪夏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写字楼—— 来不及了,她已经到了。 她甚至还拎上了上次游决借给她的外套,早上干洗店刚送回来的。 假装没看到消息,倪夏径直走进了衡拓。 前台不知她是不请自来,还朝她笑了笑。 熟门熟路地找到游决办公室,倪夏往里看了看,果然没人。 他该不会不在律所吧? 就在倪夏懊恼自己太冲动时,赖敏抱着一沓文件小跑着过来。 进门前紧急刹车,回头看了倪夏一眼。 “倪小姐?您来找游律啊?” 倪夏点点头,赖敏便一把推开了游决办公室的门。 “他在见客户,那您先等一会儿啊。” 幸好幸好。 赖敏领着倪夏进了办公室,放下东西便忙着去倒水。 倪夏则环视四周,看见窗边有落地衣架,担心游决的外套在袋子里放久了会有折痕,便拿了出来。 “他应该快结束了,或者您有什么事……” 赖敏扭头,就见倪夏正将游决的衣服挂上去,还仔细地抚了抚褶痕。 这一刻的气氛十分微妙。 至少在赖敏的认知里,游决不会把衣服留在普通客户那里。 普通客户也不会像女主人一般帮他挂衣服。 赖敏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已经挎上包出门的时候接到了游决的电话,说她来回路上耗时太长,不用她去了。 她当时还很感动,现在看来,男人的话果然不能相信。 倪夏挂好了衣服才回头。 “你刚说什么?” 赖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我是说,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说……” 倪夏笑眯眯地摇头。 “没事,我等游律。” “行……” 赖敏收回目光,“那、那我先去忙啦,倪小姐。” 待她走后,倪夏立刻掏出小镜子检查妆容。 又恨游决办公室没有全身镜,以供她整理衣服。 毕竟她今天是为了钱而来,和游决做到什么程度,决定了爷爷会给她多少金钱鼓励。 这怎么不算一种出卖色相呢? 倪夏叹了口气。 思忖间,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 倪夏敏锐地听出了游决的声音,立刻挺直了腰背,坐出最好的姿态。 门被游决从外推开,但他的注意力还在同事身上。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事情,神色轻松,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倪夏第一次见他笑开的模样。 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括弧,只存在于苹果肌匀称且面部骨骼立体的面部,显得他笑意格外生动。 即便穿着板正的西装,脸上也透着一股张扬的少年气。 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截然不同。 但当他侧过头,和倪夏目光相接的那一刻,笑容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速度堪比川剧变脸。 倪夏:? 这又是什么意思? 游决兀自走到办公桌后,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随即问道:“整理证据遇到了困难?” “没有啊,你的批注那么厉害,我整理起来很顺利的。今天已经把所有邮件内容弄完了,接下来准备整理财务凭证和聊天记录。” 那你过来是? 游决抬眼,对面沙发上的女人再次不容分说地撞进他的视线。 他看不出倪夏身上的连衣裙到底是什么颜色,只觉一片纯白,又有隐隐约约的亮光点缀其中。 即便收回视线,似乎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游决觉得原本的话没必要问出口了。 “没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倪夏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那太好了。” 游决:“……好在?”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很火,我们去吃吧。” 倪夏拿着包站了起来,兴冲冲地说,“最近上了一部新电影,评价很好,正好吃完饭可以去看看。” 游决:“……” 尽管知道倪夏别有目的,但游决依然没预料到她能如此理直气壮。 她一直是这种行事风格吗? “不了,我没空。” “……” 倪夏长这么大,这是第三次被人冷漠拒绝。 前两次也是游决。 她想不明白,她都这么主动地邀约了,游决还在装什么。 甚至连婉拒都不会,就这么直接,像一盆凉水,泼得倪夏措手不及。 游决说完便开始收拾东西,做出一副“送客”的模样,根本不再看倪夏一眼。 就这么被晾着,倪夏像木桩一样,不知还能说什么,也不知还能做什么。 纵容面子不值钱,但…… 她胸口一堵,随即拿着包闷声朝外走去。 只是刚到门边,倪夏又停下了脚步。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她上哪儿找钱? 总不能在家里坐以待币吧。 算了,看在钱的面子上。 倪夏强绷着精神,双手紧揪着背包链条。 深吸了一口又一口气,最后回过头,咬牙低声道:“游决,我真的不吃欲擒故纵这一套。” 游决显然没听清。 “什么?” “我的意思是——” 倪夏抬头,郑重其事地看着游决,“有些事情没必要藏着掖着,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不说出来,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呢?” 这回游决听清了。 但他眼里的疑惑却很明显,仿佛听不懂中文。 恰在此时,一道很轻的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倪夏回过神,那人就推门而入,把倪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口。 “要下班了?” 进来的是年轻男律师蔡欣,和游决差不多大。 他随手将一枚硬盘抛出去,“还你啊。” 游决抬手接住,并问道:“你呢?一起去吃饭吗?” 倪夏一听气笑了。 刚不是说没空吗?怎么在这儿约上同事了。 她隔空瞪了游决一眼,正打算气势汹汹地离开时—— “我还有事儿呢。” 蔡欣吊儿郎当地转身,往空荡荡的沙发一瞥,又扫视墙面。 他“咦”了声,“你那幅画呢?怎么没挂起来?” 听见“画”字,门后的倪夏双腿一定,缓缓看向游决,连呼吸都收紧。 却听他平静开口道:“朋友拿回去了。” ……朋友?拿回去了? 蔡欣:“啊?不是你的啊。” “嗯。” 游决点头,“朋友暂时放我这儿的。” 倪夏:“?” 她的脑子仿佛凝滞了。 但好几个念头,在机械地运转。 画不是他的…… 是别人的…… 她耳边闪过他几天前在她家接的电话,好像确实在跟别人交代那幅画的去向。 不是,他什么朋友?为什么会有她的画像? ……他是不是又在嘴硬? 不对不对。 在游决的视角,她都不知道那幅画的存在,有什么必要撒谎。 所以—— 那幅画,真不是游决的? 一切都是她自己误会了? 方才还信心十足的倪夏忽然被真相夹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了。 这些天的过往疯狂涌入脑中,一幕接一幕,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难怪她总觉得游决奇怪。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推动不了进度。 因为人家压根没那意思! 可是。 他为什么拒绝了她的案子,转头又接手,总不能真是因为…… 蔡欣没察觉倪夏的存在,嘀咕道:“我都还没掀开看看呢,感觉很名贵的样子。” 游决:“没什么好看的。” 倪夏:“?” 你他妈的……怎么还贬低呢! “呀!” 蔡欣转身要走,突然看见门后的倪夏,吓了一大跳,“您是——” 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游决一眼,才讪讪地对倪夏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没看见您。” 说罢见两人都没接话。 一个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后,一个镇定自若,他顿时就脑补了八百种狗血剧情,随后好奇又尴尬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游决再次变脸,眼里浮上几分谨慎。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她说……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对上游决敏锐的眼神,倪夏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大脑。 喜欢,哪有什么喜欢。 “我、我的意思是……” 她耳边嗡嗡地,根本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我喜欢你。” 第10章 倒计时10 有这么拒绝人的吗?! 第10章 倒计时10 有这么拒绝人的吗?! 衡拓办公室的隔音本就好,现在更是安静得像抽了真空般,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听不见。 好在游决没接话。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平静地看着倪夏。 冷冷的,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就当你没说过。” 说罢他就垂眼关上电脑,随后拿着手机指指外面,“我先走了。” 神色转换和言语衔接丝滑得就像倪夏真的没说过。 但她这会儿也来不及思考其他的。 只能呆滞地点点头:“好,你慢点儿。” 游决抬腿就走。 尽管这间办公室是他的。 眨眼间,办公室再次只剩倪夏一个人。 她浑身力气顿时泄得干干净净,摇摇晃晃地坐到了沙发上。 游决走了,倪夏的羞愤和难为情反而在胸口飞速膨胀,根本不敢回想这些天的事儿。 甚至就在前一刻,她还脑子一热,说出这种话来圆场。 还好游决当她没说过…… 不是。 倪夏突然坐直起来。 什么叫当她没说过?! 有这么拒绝人的吗?! - 倪夏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前几天晚上那条暧昧模糊的朋友圈删了。 然后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试图捂死自己。 憋了许久的气,最后倪夏一把扔开抱枕,望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等胸口起伏不再剧烈,尴尬劲儿散了,一些疑问才后知后觉地浮现。 那幅画到底是他哪个朋友的?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总不能是他们班的同学吧。 难道真有人钟情她多年,只是这个人不是游决?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倪夏自己掐死在摇篮中。 可不能自作多情第二次了,说不定画里的人根本不是她。 那徐绍心呢? 如果不是受游决所托,她为什么对她有莫名的善意和照顾? ……或许人家就是心善吧。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 倪夏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她的五千万,彻底泡汤了。 这天晚上,倪夏连做梦都是自己账户里的五千万不翼而飞。 第二天起床,收到谷雨声的消息,她还沉浸在痛失巨款的悲伤中。 【谷雨声】:我昨天打听了一下现在的ip市场,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现在想续版权可不是当年那个价格了! 【倪夏】:…… 【谷雨声】:我在回来的路上了,我约了版权方过两天面谈,先看什么情况。 【谷雨声】:你先别急啊。 倪夏干笑两声。 她没急。 反正急也急不出钱。 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饭,倪夏也没什么食欲,只是肚子的叫声在抗议。 她点了外卖,又有气无力地坐回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响了声。 倪夏瞥了眼微信。 腾得一下坐直,全身都在升温。 游决给她发消息干什么? 不是不喜欢她吗?怎么还给她主动发消息? 好一会儿过去,脑子冷却了点,倪夏才仔细去看他的文字内容。 【j】:证据整理进度如何了?下周三之前能整理完吗? 哦…… 原来是问她这个。 倪夏往身后的餐桌看去,纸质凭证和各种物料堆积如山,手机电脑里还有一堆聊天记录等着整理。 五千万没希望了,官司总不能半途而废,何况她律师费都付了。 只是一想到又要和游决面对面相处,倪夏头皮都在微微发麻。 好在服务团队里还有一个协办律师。 【倪夏】:@赖敏赖律师,请问今天有空帮我整理一下证据吗? 发出去后,倪夏便紧张地看着手机,希望游决别再说话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赖敏迟迟没动静。 其实赖敏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消息。 她没立刻回复,而是烦闷地揉着眉心。 昨天她亲眼看着游决先一步离开办公室,而后几分钟,倪夏才出来。 一个面沉似水,大步流星,走出了断情绝爱的速度。 一个面红气促,步履沉重,看着马上就要哭了。 这一看就是吵架了。 赖敏不由得回想起痛苦的经历—— 她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领导把她当作哄女朋友的工具人而离职的。 经验么一点没学习到,成天就是帮领导给女朋友挑礼物送礼物,写小作文当传话筒。 不然就是让她一天几趟地买咖啡。 游决倒挺好,他不爱喝咖啡,也不使唤她跑腿。 这点让赖敏非常满意。 但看到倪夏消息的那一刻,赖敏明白,情侣闹矛盾都是一个样。 所以她暗自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学会拒绝。 还好她现在手头真有工作。 “倪小姐,不好意思,我今天——” 拒绝的话还没编辑完,游决的电话先来了。 “你手头的工作交给我,你去帮她吧。” “……” 赖敏:“这不好吧。” 游决:“怎么?” 赖敏:“额,就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 游决不知道赖敏平时挺积极勤奋一小姑娘,怎么突然躲起懒来了。 不过他也不想勉强别人。 盯着倪夏的消息看了会儿,他回复道—— 【j】:她暂时没空,我来吧。 - 怎么还是游决? 作为协办律师的赖敏没空,他这个主办律师倒是有空? 倪夏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即便没有那幅画,也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不多时,门铃响起。 客厅到玄关短短几步路,倪夏走得像上断头台一样沉重。 最后站到门前了,她也没有勇气直接开门,而是偷看了眼可视门铃。 即便是白天,入户处也开着灯。 家里这款可视门铃的屏幕的分辨率也很高,倪夏清晰地看到了游决的表情。 没什么表情。 仿佛就是来找一个普通客户,做点普通的工作。 倪夏也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安定下来。 同时告诉自己,今天一定不多说一个字,克己奉公,速战速决。 倪夏“唰”一下打开门。 两个人目光相撞,谁都没有开口。 而后游决就熟门熟路地越过倪夏走了进去,朝餐桌看去。 “东西都整理出来了?” “是的。”倪夏也板着一张脸,朝餐桌指了指,“旁边那台手机是备用机,没密码,我把聊天记录都导过去了。” 游决打开手机瞄了眼,又大致翻了下桌上的东西。 “你们剧组有会计吗?我看看详细的会计账本。还有银行转账记录和合同,都在这里了?” “账本在电脑后面。” 倪夏还站在玄关处,倒显得她才是客人,“有些转账后来撤销了,我就没拿出来。” “你不用评价有没有用,只要是对方公司盖过章的,你都拿来给我看一下。” 倪夏“哦”了声,转头就往书房跑。 虽然告诉自己要淡定,但难免还是有些手忙脚乱,找文件的时候洒落一地。 她好不容易重新整理好,抱出书房时,见游决已经安然坐到了书桌前,慢条斯理地看着账本。 就连倪夏把那么厚一沓东西放在他手边都没看一眼。 倪夏默不作声地坐到沙发上,然后忍不住回头偷瞄游决。 她想不明白,突然被“告白”,游决怎么还能这么淡定自如,丝毫不分心。 难道是因为被告白的次数太多了,麻木了? 不可能吧。 倪夏自己也经常被表白,她看到人家男生多少还会有些不自在呢。 倪夏默默把脑袋转了回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游决抬起了眼。 落入眼前的是杂乱的客厅和倪夏消瘦的背影。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格外安静,也没小动作,只是盯着电视旁边的水彩画发呆。 纸张沙沙翻动,在安静的屋子里像催眠的白噪音。 为了避免尴尬,倪夏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抱着靠着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意识一度游离。 直到爷爷突然打来电话。 手机在茶几上的震动声响还挺明显的。 倪夏一把抓起来,回头瞥了游决一眼,确定他没被影响,才小声接了电话。 “喂,爷爷。” “你在家吗?” “在呢,什么事呀?” “明晚过来家里吃饭。” 倪建国说话言简意赅,倪夏也没多问。 “好,要不要我去你最爱吃的那家店买点烧鹅?” 倪夏话音刚落,游决突然开口问道:“有剪刀吗?” 心跳突然加快,倪夏什么都来不及想,连连猛咳了几声试图掩盖他的声音。 游决闻声也抬起头,才发现倪夏在接电话。 “抱歉,你先忙。” 说罢他便继续做手里的事,留倪夏怔然地握着手机。 听筒里,倪建国沉默了一瞬。 “游律师在你家?” 倪夏:“……” 还是没遮住。 她“嗯”了一声,不等爷爷发问,就先解释道:“有点事情找他帮忙。” 倪建国难得笑了声。 腔调里带着几分“爷爷都懂”的意思。 “那这样,明晚他有空的话,你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听到这话,倪夏的脸都快拧成了一团。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才支支吾吾地说道:“爷爷,是这样……那个……游律师他可能……不太看得上我。” 倪建国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倪夏着急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道,“反正他就是对我不来电,感情这种事情又不能勉强。” 这回倪建国沉默了许久。 可他老人家看重的孙女婿,哪那么容易放弃。 “这个就像做生意,哪有那么多一拍即合的,你要是中意他,你就多努努力。” 倪夏:“……” 电话挂断后,倪夏冷笑了声。 爷爷倒是说得轻松,可人家不喜欢她,她能怎么努力?总不能拿刀逼着人家跟他去民政局吧。 她走出房间,远远看了游决一眼。 已经第二次来她家里了,还是把她当空气,这还有什么努力的意义? 突然间,手机一响。 又是那道熟悉的银行流水声。 倪夏浑身的神经末梢都颤了颤,缓缓举起手机,视线从游决身上一寸寸地挪向屏幕。 看到数字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随即打开手机银行,一个数一个数地确认。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金难买金龟婿万金能抵真感情。 三百万。 足足三百万。 别说游决对她不来电了,就算他身上有220v电,她都愿意拥抱他。 她倏然瞪大眼睛,直戳戳地看着游决。 这一刻,什么尴尬,什么怅惘,全都消失不见了。 爷爷要是早说“努力”是这么努力的,前面就是火海她都可以翻身转体三百六十度跳下去。 何况只是一个男人。 倪夏目光太热烈,游决很难感觉不到。 又太持续,他也没法无视。 他抬头对上倪夏那亮光闪烁的眼神,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她不会又要跟他告白吧? “有事?” 两双眼睛对视着,互不相让。 直到倪夏终于从兴奋中抽出一丝理智,克制住冒犯游决的冲动。 “渴不渴?喝咖啡吗?我给你泡。” “谢谢。” 他垂眼,微不可见地舒一口气。 他平静地翻过一页还未过目的账本,“来一杯。” 厨房里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 近三十分钟后,一个精致的法式咖啡杯才放到游决手边。 “谢”字还没说出口,游决一扭头,就看见咖啡表面浮着叠加了三层,一看就是她刻意打磨的精致爱心拉花。 游决:“……” 第11章 倒计时11 我可能要结婚了 第11章 倒计时11 我可能要结婚了 如果是在咖啡厅,这样的拉花很正常。 可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突然拉一朵爱心是什么意思? 游决面色很冷,视线再次瞥过这杯咖啡,试图说服自己。 也许是她的习惯吧。 可是一抬头,就见倪夏星星眼看着他,一脸期待。 “喜欢吗?我拉了三次呢!” “……” 游决拿起精致的陶瓷勺子,往咖啡里一搅,层层叠叠的爱心立马变成一团形状诡异的泡沫。 随后一口下去,整杯咖啡几近见底。 “一般,有点酸。” “……” 没品。 这可是牙买加蓝山咖啡豆。 但倪夏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游决。 “那我下次多加点糖。” 游决没说话。 只是将咖啡杯搁回杯碟上,陶瓷碰撞的声响听着都十分冷漠。 但倪夏现在根本不在意他说什么做什么。 一切都是误会又怎样。 他对她没意思又怎样。 婚礼进行曲已经在她脑中奏响。 倪夏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轻手轻脚坐了下来。 又觉得离得太远,悄悄挪了挪椅子。 游决有条不紊地翻阅着各种凭证,似乎没注意到倪夏的动作。 于是她靠得越来越近,像铁遇到磁石,像蜜蜂遇到花蜜,像…… 在两人肩膀几乎都要靠在一起时,游决侧头忽然看过来,凉飕飕的眼神像一阵风刮过倪夏脸上。 她立刻停下动作,僵硬地笑了笑。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需要你坐远一点。” “哦……” 倪夏垂下手,还没来得及动作,玄关处忽然响起电子锁机械的提示音“已开锁”。 紧接着,拎着大包小包的谷雨声推门而入。 她扶着墙将脚上的鞋子蹬掉,刚要穿拖鞋,抬头看到客餐厅孤男寡女—— “对不起,我是对门的,我走错了。” 说罢转身光脚就走。 “……你没走错。” 倪夏叫住谷雨声,待她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这位是游律师。” “噢!” 谷雨声恍然大悟,重新打量游决,眼里全是满意,“原来是游律师啊,久仰久仰。” 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倪夏一眼,才穿上拖鞋朝着游决走去,“我是倪夏的朋友谷雨声,也是这个剧组的制片人。” 倪夏明白谷雨声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明白游决怎么也别有意味地看她一眼,才跟谷雨声打招呼。 “你好。” “我拿点东西过来,等下就走了。” 谷雨声揶揄暧昧地看向游决,“没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游决说,“正好我发现你和中悦财务对接的聊天记录不完整,需要邮件进行确认和补充,现在有时间吗?” “……?” 谷雨声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摆满了资料文件,她不解,朝倪夏看去—— 这男的什么意思? 倪夏却回以一个无比宠溺的眼神:你就听他的吧。 - 楼下车流声渐响,是晚高峰的节奏。 天色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天边连成线。 谷雨声莫名其妙进入了工作模式。 真正的女主角却闲得在沙发上看书,神情专注,姿态优雅。 但时不时地,谷雨声总能感觉到来自沙发的目光。 不是偷看她,是偷看她身旁的游决。 这股目光真不算隐晦,可游决却似乎毫无知觉,片刻没分神。 谷雨声在大脑跟着游决的思维飞速运转的情况下,还得抽空疑惑这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等游决终于合上电脑,谷雨声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合上了,再动不了一点。 “这些东西我带去律所了。”游决拿起整理好的资料,说道,“如果后续还找出其他的,及时给我。” 还没缓过神的谷雨声眼睁睁看着倪大小姐殷勤地把游决送到门口,还帮忙拿东西递东西。 “好的呀。诶对了,你穿多大鞋呀?我给你准备一双专门的拖鞋吧。” “不必。” “可是……” “纸质证据整理完了。” 游决推开门,先一步跨了出去,“我以后不会再过来。” “真的吗?” 头顶灯光笼罩在倪夏身上,将她的眸色映得格外浅。 仰头看着游决的时候,眼神直接又纯粹,让人分不清她是在质疑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窗户没关,高架桥上的车流声,像是远方瀑布的轰鸣呼啸而过。 游决错开视线,沉着脸关上了门。 倪夏:? 又不说话。 她只是震惊那些她看一眼就头大的东西游决居然只花一个下午就梳理清楚了,至于又摆脸色吗? 倪夏撇撇嘴,一回头,见谷雨声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你俩到底谁暗恋谁?” 倪夏飞快眨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谷雨声在问什么。 “嗐。”她老神在在地摇摇头,“都是误会,那幅画根本不是他的,他根本不喜欢我。” 原本就摸不着头脑的谷雨声更懵了。 所以这是她俩自作多情的大乌龙?那不是应该很尴尬吗? 倪夏怎么还如此从容,甚至还…… “那你今天怎么还一副谄媚模样?”谷雨声越发不理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他呢。” 谷雨声刚说完,就见倪夏回过头,心虚地看着她:“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骂我啊。” 这突然的话题跳跃,让谷雨声预感很不妙,“干嘛?” “我可能要结婚了。” 有那么一瞬间,谷雨声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累坏了,完全跟不上倪夏的思路。 她脑子空白片刻,干巴巴问:“和谁?” 倪夏羞怯地指指大门的方向。 谷雨声:“和他?” 倪夏:“嗯!” 谷雨声:“结婚?” 倪夏:“嗯嗯!” 谷雨声:“你认真的?” 倪夏:“当然。” “‘当然’你个头!” 火烧眉毛,间不容发的时候,合伙人突然说要去结婚。 谷雨声一口气没提起来,差点被气晕:“你疯了吗?!前几天你还跟我说你俩毕业之后没联系过,我这才出差多久,你就想跟人家结婚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恋爱脑!” 原本在看见游决的那一刻,谷雨声以为两人有情况了,还想着倪夏谈谈恋爱也挺好,能缓解缓解压力。 但她开口就是要结婚,谷雨声才发现这不是缓解压力的事儿,可能得看看精神科。 “哎,你先别急。” 在谷雨声越想越心惊的时候,倪夏还笑盈盈地说,“他是我家法律顾问,我爷爷特别满意他,觉得他是很合适的——” “你打住。” 谷雨声竖掌打断倪夏的话,“我知道你爷爷看上的人肯定不差,他确实也长得帅,工作也不错,但现在是结婚的时候吗?还是说你觉得咱们没希望了,想放弃了,听从家里的安排去结婚生子?!” 见谷雨声这么激动,倪夏也急了。 “但我爷爷说——” “别拿你爷爷当借口,你就是被人家迷住了。”谷雨声再次打断倪夏,倏地指向大门,游决离开的方向,“好,就算你真想去追逐爱情,我也支持你的决定,但你能不能冷静一点?你真的足够了解他吗?他是一个有家庭责任感的人吗?他够细心体贴吗?他欣赏你的才华吗?他能包容你的缺点吗?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验证的!” “再一个,我说难听点,他今天有正眼看过你一眼吗?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拽起来了,以后还不知道怎么——” “我爷爷说只要跟他结婚就给我五千万!” 痛斥声戛然而止。 华丽的大平层里,只剩倪夏的声音不停回荡。 谷雨声连眼睛都忘了眨。 许久,她的瞳孔才恢复聚焦,缓缓转头看了眼天边鎏金的暮色。 “怎么不留你老公吃晚饭?真不懂事。” - 是夜,夜色如同稀释过的墨水,还能隐约看见层层浓云的轮廓。 衡拓律所灯火通明,加班的同事们在群里商量着点夜宵。 游决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从倪夏家回到律所,他还没空吃晚饭,但看着同事们发出来的外卖,他也没什么胃口。 关上电脑后,游决起身离开办公室,朝律所大门走去。 打算在到家前处理完未读消息,游决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划到很下面,才看见半小时前倪夏给他发了一句话。 【倪夏】:今天辛苦啦~猜到你会回律所加班,我亲手做了夜宵给你送去,工作再辛苦也要照顾好自己哦[爱心][爱心][爱心] 游决脚步忽顿。 “不用了”三个字还没发出去,手机忽然进来一个陌生来电。 “您好,您的闪送到了,麻烦您来收件。” 游决抬头,前方电梯轿厢门打开,一个正打着电话的中年男人匆匆跑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目光所及之处只游决一人,闪送员直接把东西递过来,也没问到底是不是他的东西。 “您好,出示一下收件码。” 横冲直撞的人,连找的闪送员都这么横冲直撞。 游决拧着眉打开短信信箱,果然看见了一条收件码。 “3025.” “好嘞。” 核对收件码后,闪送员扭头就跑,急着去赶下一单。 前后不过一两分钟,游决手里就多了一个袋子。 四周寂静,空无一人。 游决低头看了眼。 东西还挺沉,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还没走啊?” 蔡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风风火火地走到前台,一把拎起自己点的外卖,又看向游决手里的东西,“正好我的外卖也到了,一块儿吃呗。” 游决错开目光,没有和蔡欣对视,也没说话,沉默着往茶水间走去。 律所不允许员工在工位用餐,不管是外卖还是自带餐食都得来这里。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圆桌。 游决将袋子打开,里头是一个家用的三层保温食盒。 蔡欣一看这架势,立刻停下手里动作,笑而不语地坐在一旁。 等游决一层层打开食盒,蔡欣看见里头的海鲜粥、水晶虾饺和上汤娃娃菜,才酸溜溜地说:“哎,今天还是老板奢侈一把,给我点了西厢宴的外卖,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点呢。” 他慢悠悠地拆起了自己的外卖:“结果也就这样吧,再豪华的包装,再贵的价格,哪有人家亲手做的好吃啊。” 话里话外的揶揄都快溢出来了,游决懒得跟他解释。 倪夏的新消息恰好也在这个时候进来。 【倪夏】:怎么样?好吃吗?我做了好久呢。 游决没回,但低头尝了两口。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游决原本没什么胃口,也觉得这海鲜粥鲜香浓稠。 他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蔡欣也在一旁拆着自己的外卖。 随着包装盒一个个打开,浓郁的饭菜香味再次扑面而来。 游决吃着吃着,扭头看向蔡欣的外卖。 摆在他面前的,分别是一份海鲜粥、一份水晶虾饺还有一份上汤娃娃菜。 蔡欣也打量着自己的外卖,又觑了两眼游决的食盒。 不仅分量色泽都一样,就连水晶虾饺上点缀的三色堇都一模一样。 蔡欣又确认了好几次,然后看向游决。 “你谈了个西厢宴的厨子?” 第12章 倒计时12 活生生的人民币 第12章 倒计时12 活生生的人民币 今晚又下了雨。 淅淅沥沥的水珠挂在落地玻璃上,映得窗外霓虹朦朦胧胧。 倪夏将睡未睡,意识正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游离时,枕边手机震动一下,将她的睡意驱赶了大半。 惺忪地捞起手机,消息框弹出,倪夏的嘴角也翘了翘。 【j】:还不错。 能从游决嘴里听到一句赞美,也不枉她一番折腾了。 看来游决对美食挺感兴趣。 不过他怎么十一点才回消息。 倪夏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忙到这会儿才有空吃饭吗?怪辛苦的。 【倪夏】:喜欢就好~ 【倪夏】: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下次我做给你吃。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倪夏脑子里已经开始整理自己吃过的好东西。 蜀境的宫保鸡丁、海岱楼的一品豆腐、徽韵轩的问政山笋、淮扬晓宴的八宝饭…… 【j】:不麻烦你了。 【j】:我想吃的时候自己会点。 倪夏:“……” 哦。 等等,什么叫“想吃的时候自己会点”? 他知道那是西厢宴的外卖了? 不能吧,除非他认识西厢宴的厨子。 “外面点的哪有我亲手做——” 编辑到一半,倪夏还是心虚地删除了这句话。 她可不敢低估一个律师的敏锐度,干脆就让对话停在这里吧。 - 第二天清晨,倪夏踩着湿润的地面,从地面停车场走到了江城展览中心入口处。 江城电影制播年会将在这里举办开幕式,谷雨声从朋友那里搞到了入场券,两人打算一起混进去碰碰运气。 毕竟这种场合行业巨头云集,都在这里互通有无,说不定能有天降机遇。 不一会儿,谷雨声也撑着雨伞大步走来。 “不错啊,我还以为你今天指定起不来,洗把脸就来了。” 结果倪夏不仅全妆出现,精神看起来还挺好。 “早上七点就起床了。” 倪夏得意地扬眉,和谷雨声并肩往里走去,“还给自己磨了杯咖啡。” “果然钱能治百病。” 谷雨声也笑,“你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吧。” 倪夏心情颇好地“嗯”了声,尾音高高扬起。 “如果接下来没什么意外的话,爷爷这三百万还能保我好一阵的睡眠质量。” “要是躺在你老公怀里,你应该会睡得更好。” 倪夏一时没听懂,疑惑地“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嘴里的“老公”是指谁。 直呼“你老公”就算了,还给了“躺在怀里”这么具象的动作。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倪夏脑海里浮现,连脚步都趔趄了一下。 转头对上谷雨声的眼神,才心领神会地低喃道:“谁躺在五千万的怀里会睡不好呢。” 随即又摊摊手:“可惜我和我老公还不太熟。”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举办开幕式的会堂。 望着面前巨大的签到墙,谷雨声挑挑眉,“不着急,毕竟他只是plan b。” 一年一度的行业盛会,大厅里人来人往,个个光鲜亮丽,迎来送往。 倪夏心知自己是蹭进来的,没名气又年轻,难免有些紧张。 谷雨声倒是毫不露怯,她本就是大高个,穿了条衬衫裙,拿着签名笔往那儿一站当真像个电影公司的年轻老板。 有这气势在,现场工作人员也没敢怠慢她们,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引进了会议大厅。 但即便是文娱行业,开幕式也是呆板无趣的。 亘古不变的领导致辞,行业成果展示,再来点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磨磨蹭蹭就是两个多小时。 倪夏和谷雨声又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四周都是负责开幕式的工作人员,根本接触不到有用的人脉。 下午的主题沙龙亦是相同的光景,两人奔波在不同的会议厅,谷雨声努力地打量着周围每个人,却始终没能攀谈上。 看来今天多半颗粒无收。 倪夏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玩起了手机。 回了几条消息,下滑到游决的对话框,倪夏看着最后的对话,强行抹除尴尬,假装无事发生。 【倪夏】:我爷爷想请你今晚去他家吃个饭。 【倪夏】:我正好在律所附近,要不要顺路来接你? 不一会儿。 【j】:不了。 啧。 意料之中的回答,活该只能是plan b。 倪夏兴致索然地收起手机,靠到谷雨声耳边低声道:“这场结束我就先走了,答应了爷爷去他家里吃晚饭。” “没问题。” 谷雨声点头,“不过你把车留给我吧,晚上用一下。” “行。” 倪夏当即就把车钥匙塞给了谷雨声,随后又见她一直盯着前排一个人的后脑勺,倪夏眯眼瞧了瞧,“你在看谁呢?” “我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点眼熟……” 谷雨声话音刚落,那个人便转头和后排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看见他的侧脸,谷雨声当即“嘶”了一声。 “还真是他!” “谁啊?” “琴海娱乐的副总罗展。”谷雨声恨恨道,“当初我就是被他这副斯文模样骗了,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简直□□!” - 谷雨声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说跟罗展明面上起冲突,就连直接打照面都不敢。 所以这场圆桌会议结束后,她也只能窝囊地拉着倪夏偷偷摸摸离开。 阴暗的走廊尽头,谷雨声躲在角落里,眼看着罗展和别人谈笑风生,气得牙痒痒。 倪夏则张望四周一圈,低声道:“我去一趟洗手间就直接走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谷雨声敷衍地摆摆手:“我再看看。” “好。” 会展中心的洗手间很大,男女厕入口一左一右,中间是公用的圆环形盥洗台。 由于这是最尽头的洗手间,也没什么人。 倪夏洗完手后,掏出粉饼和口红仔细地补着妆,有脚步声靠近也没在意。 直到一道中年男声在盥洗台对面响起。 “嗨呀,咱们看不懂无所谓,小孟总喜欢就成。” “我可是一个实话实说的人,这年头谁看科幻片,何况主角还是一个小女孩,也就骗骗那些年轻女孩子,但是咱们小孟总有信心啊。” 短短两句话,倪夏敏锐地捕捉到了里头几个关键词。 她补口红的动作顿住,微微偏头,朝对面看去。 不出所料,打电话的人果然是罗展。 “投资是不小,这些富二代屁都不懂,就是命好,不过我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出钱。”他哈哈笑了两声,用肩膀夹着手机打开水龙头,“不是已经黄了吗?哦,这我知道,她们两个小女生还能上哪儿找钱去?放心,她们开不了机的。” 话题朝着倪夏害怕的方向走去,罗展轻蔑的语气,让她握着口红的手指都在轻颤。 “她们还有半年多版权就到期了,给不给我们都无所谓,咱小孟总说了,直接找版权方,五六百万都不是事儿。” “啪”一声,倪夏手中的口红掉进了洗手盆。 好在罗展开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这一动静。 他洗完手,甩了两下便扭头往外走去。 只倪夏一人,在盥洗台前愣神。 五六百万…… 当初她自个儿掏钱买下版权才花了几十万,决定续约后,恰逢爷爷打来三百万。 原以为怎么也稳当了,结果琴海竟然愿意给到五六百万。 但凡版权方脑子没问题,都知道该选择谁。 不行,她们不能输在这一步。 只是要先把版权保住。 倪夏眼睁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待罗展的脚步声消失,她拎起包就跑了出去。 谷雨声不知道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倪夏一层层地找下去,最后在一楼大门口看见了她的身影。 下午似乎又下过雨,地面湿湿的,树叶挂着水珠被秋风吹落。 倪夏一出来就感觉到了寒意,穿着裙子的谷雨声却面不改色地跟一群陌生人交谈,即便她的鼻头已经冻得通红。 “谷——” 还没喊出口,谷雨声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见倪夏,兴奋地朝她招招手。 “倪夏,快来!” 这群人倪夏一个都不认识,但从衣着气质都能看出他们身份不凡。 不等倪夏站定,就被谷雨声拉着一通介绍,这个总那个总,熟得仿佛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在谷雨声的热络攀谈中,倪夏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直到大家准备离开了,谷雨声才问道:“我们打算一块儿去吃晚饭,你要不要去?” 倪夏迟疑片刻,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爷爷——” “哎,她今晚得去看望爷爷。”怕别人以为倪夏拿乔,谷雨声连忙接过她的话茬,顺便润色几笔,“老年人年纪大了,一年到头就盼着子孙回家,大清早就等着了,做了一桌子菜,这会儿估计望眼欲穿了。” 倪夏:“……” 见大家都露出理解的眼神,谷雨声才松了口气。 其实她还不想倪夏一块儿去吃饭呢,她不善交际又老实,到时候还影响她发挥。 - 去往爷爷家的路上,又下起了濛濛细雨。 倪夏偏头靠着车窗,玻璃上映着她舒展不开的愁容。 拥堵的路段,左右车道都停滞不前。 旁边正好是一辆亮眼的灰色跑车,光看其楔形轮廓,便知道价值不菲。 倪夏突然有些懊恼自己早些年怎么对车不感兴趣。 在拿到驾照那一天,爷爷要给她买车,她摆摆手说不想开车。 到了需要用车的时候,又直接继承了妈妈开腻的车,绑定上驾照就开走了。 直到现在,她名下除了几套还没交房的大平层,竟没有能及时变现的资产。 在倪夏出神时,手机滴滴两声,爷爷发来了一条语音。 “出发了没有?” 听着爷爷的声音,倪夏又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出现罗展的插曲,倪夏也就跟着谷雨声一块儿去吃饭了。 现在金钱的大窟窿又摆在她面前,她第一时间想依靠的还是亲人,而不是一群戴着社交面具的陌生人。 “在路上了,半小时到。” 回了爷爷后,倪夏又给谷雨声编辑一条文字信息,把她在洗手间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发了过去。 谷雨声当然没回。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有空看手机。 倪夏心里烦闷,把手机软件划了个遍,最后翻起了朋友圈。 好巧不巧,刷新出来第一条竟是方嘉林的。 他发了一张江城机场国际到达的航站楼照片,配文仅三个字—— 回来了。 在朋友圈销声匿迹太多年,以至于倪夏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他的好友。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她甚至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只记得大概是个瘦高的男生。 就这点印象,还是因为方嘉林曾经跟她告过白。 不过什么叫回来了? 他之前一直在国外吗? 真低调啊。 - 网约车在雨中龟速前行,快四十分钟后,才抵达倪建国所住的别墅小区。 司机将倪夏送到了家门口,她下车后,顶着雨水三两步跨到了屋檐下。 大门没关,保姆在厨房做饭,除此之外,一楼空无一人。 倪夏知道爷爷的习惯,放下包后,便往二楼走去。 这套别墅的房龄比倪夏年纪还大,踩着实木楼梯,已经会发出轻微的吱吱呀呀声。 上初中之前,倪夏一直住在这里。 小时候不懂事,她总是羡慕同学家里的装修明亮又时髦,不像自己家,老气横秋,全是黑漆漆的家具;别人家养小猫小狗小兔子,她家养奇形怪状的丑鱼;别人家种着绚丽漂亮的鲜花,她家栽着随处可见的芦荟。 等她长大了,才知道家里那些黑漆漆的家具是小叶紫檀;那些奇形怪状的丑鱼,是价值七八十万一条的淡水圆点魟;至于那些她以为随处可见的芦荟,实则是女王锦,就爷爷那几盆,单株价格高达三十万。 这栋别墅里的一砖一瓦,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可爷爷再有钱,不愿意帮她,她总不能去抢。 前段时间也一哭二闹过,导致爷孙俩冷战了好几天。 今天要是又去掉眼泪,会有用吗? 倪夏兀自摇了摇头。 大概率是没用的。 前两次拿到钱,还是爷爷偶然撞见她和游决待在一块儿,以为他俩在约会才…… 想到游决,倪夏越发怅惘。 要是他在这里,说不定有几分希望。 可人家不愿意过来,她难不成还能唱独角戏? 思忖间,倪夏上到了二楼。 穿过走廊便是搭建的露台,是爷爷平时喝茶的地方。 她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便一把推开。 茂盛的绿植间,年轻男人坐在正居其中的椅子上。 他穿着深灰色卫衣,躬身把玩着古董般的茶具,几缕碎发垂在眉边,消融了眉眼间的凌厉感。 当他侧头看过来的那一刻,倪夏觉得阴暗湿冷的露台突然艳阳高照,金光灿灿。 这哪是什么plan b,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民币。 第13章 倒计时13 他和倪夏清清白白 第13章 倒计时13 他和倪夏清清白白 雨雾溟濛的露台上,倪夏几乎都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有的女生在路上偶尔心上人时会突然脸红心跳,话都不会说。 “你怎么来啦?” 游决收回目光,背对着倪夏,才淡声道:“倪总叫我来的。” “你不是说不来吗?” “我是说不用来接我。” “哎,你以后多说几个字嘛,害我难过了好一阵。” 倪夏背着手走向游决,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后,又不知道说什么,满心盘算着爷爷今天又会给她多少钱。 爷爷也真是的。 私下叫了游决来也不告诉她一声,早知道她就不穿这么厚了。 倪夏周身兴奋的气息太明显,静静地坐着,又时不时地瞥过来几眼。 不到半分钟,游决就微拧着眉问道:“你大学上的是导演专业?” “对啊。” 倪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问,“怎么了?” “没什么。” 游决侧头避开她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上的表演专业。” 演得这么真情实感。 倪夏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随后羞赧地低下头:“嗯……确实很多人以为我是演员来着。” 游决:“……” “那你呢?”倪夏支着下巴,笑盈盈地靠近游决,“听说你还读了研,研究什么方向呀?” “金融犯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普通的四个字,从游决嘴里说出来,像一阵凉凉的风刮过心口,听得倪夏后背凉凉的,不动声色地收回了靠近游决的肢体。 沉默中,倪夏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倪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了。 “爷爷?” 游决也闻声回头,起身叫了句“倪总”。 倪建国年近八十的人了,不知是天生体质好,还是因为至今工作在一线,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至少年轻十岁。 满脸的皱纹不仅不显沧桑,反倒给人一股威严感。 他朝两人点点头:“聊什么呢?” “随——” “聊大学专业呢。” 游决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倪夏抢答。 她笑呵呵地看着倪建国,“游决说他还以为我大学读了表演专业。” 倪建国抿着唇“嗯”了声,又瞥瞥游决。 “女大十八变,她是比小时候还要好看些。” 游决:“……” 早知道就不该阴阳那一句。 看游决不再说话,倪建国也没多说。 朝两个年轻人挥挥手:“下楼吃饭吧。” - 倪建国平时饮食清淡,今天特意为两个年轻人安排了大鱼大肉。 可惜这圆形餐桌直径一米六,三个人分别落座,中间像隔了东非大裂谷。 倪夏怨念地看了一眼倪建国,可惜他没有接收到孙女的信号。 坐下后,便开始了领导发言。 “今天请你过来,一来是想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公司的帮助。” “倪总言重了,分内之事。” “二来呢,你和夏夏是高中同学,我希望你们多联系,多互相帮助,这缘分不容易。” “应该的。” 游决的回答一字一板,倒让倪建国不知如何说下去。 他抿了口茶水,才又道:“夏夏她毕业两三年了,也没个正经工作,成天想着拍她那海产电影,折腾这么久,始终没有走上正途。” “……” 听到这话,倪夏昂扬的神色淡了些。 但也仅仅只是神色黯淡。 毕竟这两年她已经习惯了爷爷见缝插针地数落她。 倪夏原以为这顿数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倪总,那不是海产,是发生在海底世界的奇幻故事。原著小说短小精悍,很有想象力,拍出来估计也会很受欢迎。” 垂着脑袋的倪夏突然抬起眼,惊喜地看向游决。 “你看过《贝莉的海底世界》?” “嗯。” 游决不疾不徐地说,“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我当然要看看原著。” 倪夏的表情忽然僵在脸上,只能眨巴眨巴眼睛。 怎么把打官司的事情就这么说出来了。 不出所料,倪建国捕捉到了这个信息,问道:“代理律师?” “倪总您不知道吗?” 游决嘴角含着笑,“倪夏的电影有合同纠纷,我是她的代理律师。” 眼看着倪建国眯起眼睛打量她,倪夏心头猛跳,立刻道:“是啊是啊,他可负责了,还来我家帮我整理资料呢。” “许多客户无法分辨证据,这是我们的常态。” 倪夏完全不听游决说了什么,只盯着倪建国:“而且经常大半夜找我聊工作,太辛苦了。” “我白天不是开庭就是开会。” 游决一字一句道,“只有晚上有空。” “可不是嘛,所以我昨晚还专门做了夜宵给他送去。” “……” 倪建国闻言,问道:“你还会做饭了?” “做饭有什么难的。” 倪夏面不改色地说完,才转头看向游决,“对了,我最近又学了几个菜,改天要不要尝尝?” 游决低头拿起筷子,隔绝了倪夏假惺惺的视线。 “先吃饭吧。” “哦,好的。” 倪夏也悄悄松了口气,“先趁热吃吧。” - 倪夏从未觉得爷爷家的饭菜如此味同嚼蜡。 一整顿晚饭时间,爷爷都在和游决聊着公司的法务问题,没再将话题往她身上引。 正因如此,倪夏才忐忑不安。 要是爷爷瞧出了什么端倪,别说要钱了,她甚至都害怕爷爷把之前给的钱收回去。 偏偏两人侃侃而谈,她又毫无插嘴机会。 一个多小时后,饭吃完了,天也聊完了,倪建国终于露出了疲态。 游决见状也起身告辞。 “倪总,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还要加会儿班。” 这就走了?! 倪夏着急忙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何况连倪建国也没多留他:“你去忙吧,下回有空再来吃饭。” 眼见着游决开始穿外套,倪建国也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模样,倪夏知道今天是彻底没戏了。 “爷爷,那我也回去了。” 倪建国朝她挥挥手,又问:“你开车没有?” “没开。” 倪夏闷闷地说,“车借给谷雨声了。” 倪建国掏出手机,说道:“那我让司机送你。” “爷爷,不用了,司机过来要好久呢,我打车回去就行。” “没多久,半个小时到了。” “大晚上的,王叔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让他休息吧。” “你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不安全。” “还好啦,我经常晚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度紧张,倪夏话没说完,就敏锐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过头,见游决已经穿好了外套。 黑色外衣线条硬挺,更显他眼神毫无温度。 但他却装得很礼貌:“我送你吧。” - 游决的车停在小区外面,有几百米的路程。 雨早就停了,小区里植被茂密,空气里浮动着青涩的泥土味。 两个人前后微错地往外走去,谁都没有说话。 钱包空荡荡,倪夏的心也空落落。 恰好这个时候,谷雨声看到了她发的消息。 【谷雨声】:??? 【谷雨声】:五六百万,还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谁说不是呢。 倪夏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向那座金屋。 这一望,恰好看见了站在二楼露台上的倪建国。 虽然只是一道模糊的人影,但倪夏总感觉爷爷在看他们。 一点希望的火光又在心里燃起,倪夏面上不显,淡淡开口:“好冷啊……” 游决脚步不停,只是看了倪夏一眼。 倪夏顺势抱起双臂,可怜巴巴地对视回去。 见他没反应,目光下移,在他的外套上巡睃。 片刻后,游决默不作声地别开头,才拉开拉链,脱下外套,抬手递给身旁的倪夏。 动作一气呵成,就是没有丝毫的温情。 这哪儿够啊。 倪夏套上衣服,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爷爷果然还站在那里。 成败就在此刻,她一咬牙,又说道:“还是好冷。” 游决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没说话。 “你能抱我一下吗?” “……” 游决垂头,眼神凉凉地看向她,“你再得寸进尺一下?” - 回程路上整整三十分钟,倪夏都没说过一句话。 她一直侧头靠着车窗,面无表情,即便路过减速带,震得她脑袋磕着玻璃,也没一点反应。 游决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感觉到她明显的萎靡不振,他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终归没有笑出来,只是在路过下一个减速带时,踩稳了刹车。 等车停在小区门口,倪夏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银行,彻底死了心。 她死气沉沉地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又开始脱外套。 不知是不是车厢是密闭空间的原因,她身上的香味在解开外套的那一刻尤为明显。 游决看向了车窗外。 雨后萧索的秋夜,行人格外少。 路灯在枯黄的树上打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看着格外冷。 “你先穿着吧。” 游决突然开口,“下次再还我。” 倪夏动作一顿,缓缓侧头,看向游决。 “下次……”她眼睛亮了亮,语气期待,“是什么时候?” 游决也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倪夏,很轻地抬了下眉。 对上他的眼神,倪夏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她的呼吸突然收紧。 就在以为游决要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时,却听他道:“证据汇编完成,开策略研讨会的时候。” “……” 倪夏一把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 待她的背影消融在夜色里,游决徐徐收回视线。目光触及小区大门时,他眼神游移,随即垂眼关掉了双闪灯。 但就在他正要踩下油门时,一辆出租车突然停在他前面,挡住了直行的路。 就这么几秒的偏差,在游决左打方向盘要开出去时,前面出租车的乘客下来了。 即便许久不见,但自幼一块儿长大的交情,游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瘦高的年轻男人风尘仆仆,衣服上似乎还沾着纽约落叶的气息。 “游决?” 方嘉林准备去后备箱取行李时,也一眼看见了后车驾驶座里的游决。 他惊讶的眼神连眼镜镜片都遮不住。 “你今晚不是有事吗?” 说话的同时,他三两步走到了车侧。 车窗徐徐降下,游决看着方嘉林,神情异常平静。 “处理完了。” “那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方嘉林甚至没问游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忙不迭去搬下行李,朝他勾勾下巴,“走啊,你还不下车?” 游决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小区内部,说道:“上车吧,我开去地下停车场。” 方嘉林看了眼湿漉漉的地面,二话不说就把行李箱再次搬上了游决的后备厢。 他平时回国的次数不多,但和游决的联系却不少。 只是这次回来,便不准备再去美国了,心境不一样,想说的话也很多。 坐在游决的副驾驶上,方嘉林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没注意到游决在停车场绕了十来分钟。 终于停进临停车位后,方嘉林一边解安全带,一边打量着地库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 游决则下车帮他取行李箱。 方嘉林站在一旁,拿出手机翻看租房信息。 “哪一栋来着……” “十一栋。” “哦,对。” 方嘉林抬头笑了笑,“你比我还记得清楚。” 游决没说话,推着行李箱往十一栋走去。 进入电梯厅后,方嘉林环顾四周,再次满意地点头。 “这个小区老是老了点,品质是真不错,难怪房租那么高。” 游决依旧沉默着,进了电梯,才问:“几楼?” “哦哦。” 方嘉林又看了眼手机,“八楼。” 游决伸手按电梯时,不自觉瞥了眼“七楼”按键。 “家里今晚能住人吗?” “能。” 方嘉林说,“前天我妈抽空来了一趟,把生活用品都布置好了。” 说话间,电梯行至六楼,竟然开始降速。 待停靠在七楼时,游决目光一凛。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倍。 许久,电梯门缓缓打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女人。 游决气息骤然松了下去。 忽而又觉得不对。 他和倪夏清清白白,有什么好紧张的。 第14章 倒计时14 早在十年前 第14章 倒计时14 早在十年前 电梯短暂上升一层, 停靠在了八楼。 方嘉林懵懂又兴奋地跨出轿厢,走到802户门前,生疏地摁下密码。 “滴”一声, 门打开。 两人走进门厅, 都没再往里去。 方嘉林刚租这套房子,什么都没置办,客厅空得能跑马,连关门的声音都回荡了几圈才消失。 正因如此,平放在客厅中间的纸箱尤为显眼。 那是游决看着工人打包运走的, 他当然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 没见过实物的方嘉林,亦心知肚明。 他的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紧紧地凝视着那个纸箱。 明明很想立刻就拆了纸箱,却又因为有“外人”在场,极力忍着。 游决清楚他的想法,移开落在纸箱上的视线, 说道:“不检查检查房子吗?” 方嘉林回神, 抬了抬眼镜, 粗粗打量一圈客厅便进了主卧。 “喔!主卧的视野真好啊!”他在里头喊道, “你快进来看看!” 同一楼栋的上下层,户型自然一模一样。 “空房子有什么好看的。”游决收回视线,坐到客厅沙发上, “我看看工作消息。” 不一会儿,方嘉林巡视完四间卧室, 回到了客厅。 “这房子比我想象中保养得好。”他一屁股坐下,一边感受沙发的舒适度,一边说道,“中介给我发视频的时候我还觉得有点旧。” 说话间, 目光又落到了前方的纸箱上。 排了两年多的画家,画成至今,他还一眼没瞧过。 方嘉林终是没忍住,起身道:“我还是先拆了吧,免得明天来安装家具的工人不方便。” 当初为了确保这幅画不被磕着碰着,搬运的工人用泡沫纸里里外外包了三层,又用胶布将纸箱封得严严实实。 现下要拆开,可不是三两下的事儿,何况这套房子里根本没有剪刀之类的工具。 但方嘉林多等不了一晚,蹲在地上,仔细地寻找胶布的开口,打算徒手撕下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中,看着手机的游决抬起了眼,盯着方嘉林的背影。 其实他很不理解,一段正式关系都没有的感情,至于这么难忘吗? 早在十年前,高一开学的第一周,游决就知道了倪夏的存在。 那会儿他还没转去江城一中。 每到周末,方嘉林找他打游戏,就经常提起倪夏这个人。 他说她画画很好看,英语发音很好听,学习也名列前茅。 拥有这些优点女生并不罕见,光是他们初中班里就有好几个,也没见方嘉林挂在嘴边。 所以游决随口说道,她长得应该也很好看。 方嘉林嘿嘿一笑,没回答。 后来游决去了江城一中,见到倪夏的第一眼,他想,果然如此。 但和游决想象中不同的是,倪夏并非因容貌靓丽就张扬的女生。 相反,她衣着和行事都十分低调,一切以学习为重,勤奋刻苦,踏实认真。 看着像那种循规蹈矩,绝不违规违纪的学霸—— 如果她没有每天晚上和方嘉林发消息聊天的话。 游决不记得这事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方嘉林悄悄告诉他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聊了有一段时间。 吐槽考试压力,抱怨作业太多。 推荐新看的课外小说,安利有趣的电影。 聊天过于频繁,关系必然变质。 但两人私下的交集从未让别人看出来。 倪夏本就低调,方嘉林更是内敛,两人在学校里从未表露出任何端倪,就连碰面的只是也只是互相点头致意。 他们之间的秘密,方嘉林只告诉了游决一人。 比如倪夏偶尔会在方嘉林到学校之前,悄悄塞一瓶热牛奶在他抽屉里。 而方嘉林也常常趁着教室没人的时候,把倪夏喜欢的零食放在她桌上。 在暗处滋生的暧昧,变成了方嘉林在明处努力的动力。 高二一整年,方嘉林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他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都以为是游决转去和他做同班同学的原因,抬手就给游决送了刚上市的ps4 pro。 游决不解释,笑纳了。 可惜好景不长,这段“地下暧昧”仅仅维持了一年。 高三开学后不久,在一个燥热的深夜。 方嘉林和倪夏聊到了十二点,他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又舍不得睡觉。 又担心倪夏熬夜起不来,才试探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倪夏说:不想睡。 方嘉林问:为什么? 倪夏说:笨蛋,这是歌名。 方嘉林立刻去听了这首歌。 这一晚,不想睡的变成了方嘉林。 他彻底失眠了。 这首歌的歌词和“委婉”沾不上边,几乎是赤|裸裸地在告白。 暧昧了一整年,方嘉林本就快按捺不住,哪经得起这样的刺激。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去了学校。 然后又趁着午休时间,把倪夏叫去了图书馆顶楼天台。 其实在那一刻,倪夏应该就感觉到方嘉林要做什么了。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艳阳晒烫了地面,也红了她的脸。 站到方嘉林面前的那一刻,她就低着头。 等方嘉林鼓起勇气说出“我们要不要在一起”时,她还是低着头。 许久,她才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一直当你是普通同学,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方嘉林不知道那天中午是真打雷了,还是只是他脑海里的晴天霹雳。 总之他只觉得耳边轰隆隆的巨响,天都塌了。 方嘉林甚至都没有勇气质问倪夏,既然只当他是普通同学,为什么要每天晚上和他聊天,为什么要偷偷给他送小礼物,为什么要说那么暧昧的话。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倪夏离开天台。 告白被拒也就罢了,偏偏祸不单行。 方嘉林从头到尾没注意到天台还有其他同学躲在角落里抽烟。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效果堪比发朋友圈告白。 就连游决都偶然间听到几个女生议论方嘉林。 “他怎么敢的啊?那可是倪夏啊。” “对啊,笑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居然敢跟倪夏告白。” “真想他把自信分我一点,我明天就去追游决。” 游决不知道方嘉林有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议论。 总之,自那之后,方嘉林整个人都消沉了。 但只是在人后。 每当出现在学校,甚至和倪夏打照面时,他都像没事人一般,该打招呼打招呼。 身边朋友偶尔不小心提到倪夏,他还乐呵呵地聊两句。 只有游决知道他每天回到家里就露出一副死样子。 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就是捧着手机,翻看他和倪夏的聊天记录。 看着看着还红了眼眶,晚上就吃眼泪拌饭。 游决真不明白,至于吗?为了这么一个表里不一玩弄感情的女生。 但方嘉林丝毫不觉得倪夏有错。 他说:她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家里管得太严了? 游决问:你会吐泡泡吗? 方嘉林说:什么意思?我不懂。 游决看着眼前这条可怜的鱼,摇摇头,说: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也不考。 转眼间,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八九年。 游决不理解方嘉林为什么放不下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也不明白他怎么还对倪夏念念不忘。 或许是因为他迟钝吧。 迟钝到感觉不到倪夏只是在逗他玩儿,也感觉不到这段“感情”在他决定告白的时候就画上了句号,更感觉不到游决对他和倪夏的事情根本没兴趣。 密实的包装已经被方嘉林拆得七七八八。 当画像上最后的保护膜被方嘉林小心翼翼撕开时,那幅画露出一角,游决转头望向了窗外。 要是方嘉林知道此刻倪夏就住在他楼下,仅仅一墙之隔…… 就在游决微微出神时,手里手机的振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低头一看。 曹操现在都不需要说,想一下就来了。 【倪夏】:到家了吗?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喜欢深夜发消息。 趁着方嘉林背过身去,游决飞速回了两个字。 【j】:有事? 倪夏竟然罕见地回了一条语音。 空荡荡的客厅十分安静,只有方嘉林忙前忙后弄出的动静。 游决看了眼他的背影,默不作声按下语音转文字功能—— 就想问问你,那个策略研讨会是什么时候嘛。 说事就说事,加什么“嘛”。 【j】:一周后。 倪夏没再回。 而面前的方嘉林,已经撕完了保护膜。 画上的人像,清清楚楚完完全全地暴露出来。 当他准备将画立起来时,游决突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方嘉林诧异回头道:“啊,这么快就要走了?” 想到时间确实不早了,方嘉林也没多留游决。 “那过两天要不要跟我爸妈一起吃个饭?他们也好几年没见你了。” “再说吧,这几天有点忙。” 游决朝玄关走去,背对着方嘉林挥挥手,“回头见。” 进了电梯后,游决再次拿出手机,打算看看赖敏起草的文书。 打开微信,倪夏的头像还在顶头。 他眼神凝滞片刻,打开对话框,鬼使神差地点开语音条。 “就想问问你,那个策略研讨会是什么时候嘛。” 低落、埋怨,又带了点撒娇意味的女声在密闭的轿厢里响起。 - 巨大的客厅玻璃一到晚上,就像一块幕布,映着室内的倒影。 宽大的沙发,复古的落地灯,和倪夏朦胧的身影。 她还没睡,半躺在沙发上,手机听筒里传来谷雨声带着醉意的声音。 “还好我今天厚着脸皮去蹭饭,你知道这个局上有谁吗?” “谁啊?” “哎,名字我忘了。”谷雨声坐在副驾上,醉醺醺地说,“反正是一个互联网资本的大哥,他们公司以联合出品方的身份参与了蛮多影片的投资。” 倪夏静静地听她说着。 “我跟他聊起咱们项目,他居然也看过原著,说这个故事不好拍,太考验导演的功底了。” “我立刻说咱们倪导没问题的,卡梅隆看过你以前的作品,直呼青出于蓝胜于蓝。” “……” 倪夏:“卡梅隆认识我?” “没关系啊,卡梅隆也不认识他啊,难不成他还能去问卡梅隆。” 谷雨声打了个酒嗝,又道,“对了,罗展那事儿你先别急,我明天想想办法。” “我不急。” 听到车里导航的声音,倪夏说,“你马上到家了,早点休息吧,睡前别看手机了,回头又失眠。” 挂了电话,手机界面退回微信。 倪夏这才看见游决的回复。 这么冷漠。 这么公事公办。 可能等她和卡梅隆拍上合影了,和游决结婚的事情都还没影。 第15章 倒计时15 老公。 第15章 倒计时15 老公。 谷雨声这个人一旦忙起来就没了踪影。 这两天, 连倪夏都不知道她具体在干什么。 直到周二的上午,倪夏正准备给她打电话时,她的来电先来了。 “我正要找你你就来了, 我跟你说——” “你先听我说。” 谷雨声打断她,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倪夏:“我可以不听吗?” “不行,我憋不住了。” 谷雨声冷静的语气陡然一变,哀号起来,“我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个互联网资本大哥, 他怎么真认识卡梅隆啊!” 倪夏:“……” “怎么还有联系方式啊!” “……” “会不会真去问了啊!” “……” 倪夏捂着脸,告诉自己没关系。 要是卡梅隆告她, 她说不定就能收到他的亲笔签名。 “更坏的消息呢?” “唉……” 谷雨声沉沉地叹了口气,才道,“我跟原著的版权方谈了,他们说作者婉拒了。” “什么叫婉拒了?具体怎么说的?” “就是说先不着急续, 到时候再看。” 谷雨声说, “不知道什么意思, 是不是琴海的人已经跟她聊好了, 就等着我们版权到期呢?” 谁都不知道答案。 通着电话沉默,已经是倪夏和谷雨声这段时间的常态。 几分钟过去,谷雨声才又开口:“你刚刚要说什么事?” “哦。” 接连听了两个坏消息, 倪夏已经麻木到什么情绪,“你说巧不巧, 今天罗展找我了。” “罗展?” 谷雨声立刻警觉起来,“他找你做什么?” “没说太具体,就说想约我聊聊,他们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他当初找我也是这么说的。” 谷雨声思忖着她都拒了, 罗展为什么还要单独找倪夏,“如果他们已经聊好版权了,为什么还要单独找你?他是不是想把你签也过去?” “有这个可能。” 倪夏踌躇道,“要不我去跟他聊一聊,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谷雨声考虑了很久。 若是别人,她就让倪夏去了,但罗展的人品实在不可靠,她又实在想弄清楚他到底想怎么做。 “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他既然私底下找我,肯定不想你跟着出现。” “但我怕他不干人事。” “法治社会,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吗?”倪夏说,“大不了我约在派出所附近,一有不对劲我就报警抓他。” 谷雨声闻言笑了笑。 “你也可以约在你老公律所附近,不行就找你老公当场告他。” - 下午两点,倪夏走进了衡拓写字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曾经和罗展有过一面之缘,倪夏远远就看见了他。 身穿精致的浅色西装,戴着墨镜梳了大背头,看着还挺有格调,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他的气质有点不搭。 待倪夏走到罗展面前,他抬起头,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 只见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摘了墨镜站起身,热络地朝倪夏伸手。 “您就是倪导吧?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简直跟明星一样!” 倪夏讪讪笑道:“您客气了,叫我小倪就行。” “哎,好。” 罗展先一步坐了下来,“倪导你先坐,喝点什么?” “柠檬水就行。” 倪夏本就不善跟陌生人打交道,谷雨声又给罗展扣上了□□的帽子,以至于她面对这个男人时,格外不自在。 好在罗展本人也不磨叽,三两句的寒暄后便直奔主题。 “今天请您过来呢主要是想和你聊聊《贝莉的海底世界》这个项目,其实去年我就有关注,只是当时我忙着拍《老板别闹》去了,等忙完回来,没想到……” 他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接着又说,“不过俗话说祸兮福之所倚,您现在遇到了困难,或许也是给了我们合作的机会。” 见倪夏沉默着不接话,他又道:“我个人很喜欢这本小说,我们老板也很喜欢这个项目,哦对了,我们老板是——” “孟海导演。”倪夏说,“我知道,我朋友谷雨声前不久才去过你们公司。” 提到谷雨声,罗展叹了口气。 “唉,说起谷雨声。”他摇摇头,“她是个很努力的好姑娘,只是……” 倪夏:“怎么了?” “我这么跟你说吧,毕竟我也是做制片的。” 罗展说,“您也知道作为项目的总舵手,制片人把一部片子从一个idea变成最终送达观众面前的作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前期的筹备和拍摄期间的难题就不说了,后面的发行资源和宣发策略,都会直接影响一部电影的最终命运。” “当然我也不是说谷雨声不行,只是她比较年轻,很多事情没经验也没资源,遇到问题的时候确实容易捉襟见肘,才导致现在这个境况……” “说实话,像你们遇到的困难,如果是我们公司的项目,那真不算什么大问题。” 看倪夏露出懵懂的眼神,罗展笑道:“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我跟您介绍介绍。” 秋风习习的咖啡厅露台上,倪夏听罗展讲了半个多小时,忽然有些理解谷雨声当时为什么会险些掉进他的陷阱。 他们公司能给到的全产业链协同的整合力,即便刨除他的夸大成分,也让人垂涎三尺。 在他提到某些资源的瞬间,倪夏确实有点恍惚心动。 “所以罗总您的意思是……”倪夏问道,“想把我签到你们公司,咱们一起完成这部电影?” 罗展笑着点头,并从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递给倪夏。 “于公,您的前途不可限量,我们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于私,我觉得和您特别投缘,咱们合作起来一定非常愉快。” 在罗展说场面话的时候,倪夏已经翻开了合同。 她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问道:“罗总,这个合同有电子版吗?” “有啊,怎么了?” “麻烦您给我一份电子版,我发给我律师看看。” 罗展目光微闪:“你还有律师?” “我高中同学。”倪夏笑了笑,“平时帮我看看合同什么的。” 听到是和倪夏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罗展一边拿起手机发电子版合同,一边说道:“真羡慕啊,我年轻时候要是有律师朋友,也不会踩那么多坑了。” 倪夏没应声,低头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有个影视公司的人想把我签到他们公司,你能帮我看看合同吗? 【j】:发。 再抬起头,她对上了罗展欣赏的目光。 “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们的契合度,你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我都很喜欢。” “当时你拿去参加青年电影展的毕业作品就是我朋友做的评委,他给了全场最高分。” 倪夏笑弯了眼睛:“真的呀?” “当然。” 罗展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我的猫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大二的女生,怎么能把镜头语言玩儿得出神入化。可惜当时江城微电影节的那几个评委……哦,你可能不认识,我比较了解他们,都是些老古板,不然你也不会只拿一个最佳学生作品奖了。” 如果不是倪夏曾经签过影视公司,被坑得欲哭无泪; 如果不是谷雨声对罗展破口大骂; 如果不是倪夏亲耳听到过罗展在会展中心洗手间打的那通电话。 她可能头脑一热,奔着大公司的资源就签下这份合同了。 可惜倪夏这次有备而来,而且十多分钟后,游决看完合同回了信息,只三个字。 【j】:让他滚。 嚯。 倪夏看着这三个字,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交的不是律师费,是保护费。 “罗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不得不说,这三个字给了倪夏极大的底气。 她把纸质合同推回罗展面前,抬起下巴说道:“但我目前没有签约的打算。” “你是还有什么顾虑吗?”罗展说,“你尽管讲,我也跟你推心置腹地聊一聊,重点是别耽误了时间,毕竟搭建的场景还晾在那里,我也想着咱们尽快开机。我们这边资金随时到位,演员也不是问题,只要签约了,今年一定顺利开机。” “我没什么顾虑,只是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我就倾向于做独立电影,方向盘要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我们不会过分干预你的创作的,这点你放心。” “那签约合同可以由我来拟吗?” 头顶乌云缓缓飘移,遮挡日光,罗展的面色也暗了下来。 聊了这么久,口水都说干了,这个小女生还是油盐不进,只会跟他打太极。 他耐心告罄,脸色也跟着大变。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不和我们签约,你拿什么开机?你现在有钱吗?有资源吗?” 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倪夏故意说道:“只要版权还在我手里,我总能想到办法的。” 说罢,倪夏看着罗展阴鸷的表情,心想对味儿了,终于和他的穿搭匹配上了—— 这不缅甸园区高管风么。 他嗤笑道:“真有办法你会拖到现在吗?何况你们版权就剩半年了吧。” “续上不就行了。” 倪夏耸耸肩,“版权又不算贵。” “确实,版权不贵。” 罗展笑了起来,“所以不管你们出多少钱续约,我都加三百万。” - 当罗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倪夏浑身骨架像被人一锤子砸散,“啪”一声就趴在了桌上。 天塌了。 全完了。 她现在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半年内开不了机,就等着凉透吧。 柠檬水喝出了伏特加的效果,阴冷的秋日下午,倪夏又急又燥,恨不得大庭广众下尖叫几声来泄愤。 千错万错,都是中悦汇投的错。 如果不是他们背信弃义,根本就没有后来这些糟心事! 倪夏越想越气,拿起手机霹雳吧啦给游决发了两条消息。 【倪夏】:能不能判中悦汇投死刑啊? 【倪夏】:枪毙!全都给我枪毙! 【j】:…… 【j】:我白天开庭,晚上开坛? 倪夏痛苦地嘤咛几声,又问。 【倪夏】:那能不能让琴海娱乐明天就倒闭? 【j】:? 【j】:我是律师,不是法师。 倪夏快哭出来了。 【倪夏】:那你跟我结婚吧,我真没招了,求求你了[大哭] 【j】:…… 【倪夏】:要不你开个价吧,事成之后分你多少? 见游决不回,倪夏继续。 【倪夏】:500万? 还是不回。 【倪夏】:800万? 依旧不回。 【倪夏】:1000万!不能再多了! 过了好一会儿。 【j】:抱歉,我不卖身。 【倪夏】:你不卖身我就要卖身了[流泪] 【j】:? 【j】:你在哪? 十分钟后。 咖啡厅外人来人往,四周客人欢声笑语。 倪夏愁眉苦脸地坐着,眼里没有一点光亮。 直到她看见游决大步朝她走来。 江城这两天气温陡降,已经跌破二十度,不穿外套难以抵抗秋风的侵袭。 而游决只穿着白衬衫便匆匆走来,宽肩窄腰,修长匀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只是他眉头微拧,远远便扫视着倪夏所在的座位。 站到她面前后,他问:“人已经走了?” “嗯。” 倪夏点头。 游决:“那份合同你没签?” “没。” 倪夏摇头。 游决松了口气,又见倪夏烦闷的模样,说道:“你不用对那家公司抱有期待,合同风险很高,如果你签了,后面很可能丧失你对作品的控制权、后续收益权。最关键的雷区是这份合同对职务作品的……” “你到底怎样才能跟我结婚啊?” 倪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焦急地看着游决,“条件你提,但凡我能做到的都答应你!” 游决:“……” 他冷下了脸。 倒也不是生气,现在只剩无语。 “你死心吧,我不会跟你结婚的。” 此时恰好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经过游决身边。 她听见游决的话,惊得一个趔趄,差点洒了托盘里的咖啡。 游决:“……”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那你身边还有没有优秀的单身男青年?” 倪夏烦躁地薅了把刘海,又说,“工作好的,人品不错,长得还帅。” 当是买菜呢? 游决冷冰冰地看着倪夏,吐出两个字。 “没有。” “那就是你了,” 倪夏也沉下了脸,半死不活地看向游决,“老公。” 第16章 倒计时16 老公老公老 第16章 倒计时16 老公老公老 秋天的干雷在遥远的天边滚动, 闷声闷气。 但游决耳边只剩那句毫无感情又蛮不讲理的“老公”。 他的脸一点点冷下来,眉眼间压着隐隐的怒意。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扭头就走。 倪夏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老公你别走!”她哭丧着脸喊道, “求求你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 引得隔壁两桌四个客人猛然回头,八双眼睛齐齐盯着游决和倪夏。 游决:“……”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丝毫不客气。 “你再乱叫一声,我告你诽谤。” 倪夏的手僵在半空, 迟迟没有放下来。 似乎是被吓到了,她的神色又回到了呆滞的状况, 片刻后,眼眶开始泛红。 没等游决看清,倪夏突然脑袋一垂,再次趴到了桌上。 她的额头抵着双臂, 浓密的长发披散开来, 把脸和手臂遮了个严严实实。 今天的风凉津津的, 吹得倪夏发丝飘动。 游决看见她的肩膀在轻颤,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还在哭。 沉默半晌,他食指曲起, 指节在倪夏手边的桌面敲了两下。 “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跟我上去梳理证据链。” 丢下这句话,游决也没管倪夏听没听见, 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厅。 待步入写字楼大厅,游决回头,见倪夏还是跟了上来。 纤瘦的身形在风里摇摇欲坠,即便走在人流里, 看着也有几分孤苦伶仃。 游决站在原地,单手插着兜,等她靠近了,才拿出卡刷开闸机。 两人一言不发地进了电梯。 看倪夏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游决开口道:“我会尽快在这周完成证据整理,之后你需要来律所参加策略研讨会,我会告诉你各种维权路径的优劣势。” 倪夏没吭声,游决又说:“选择错误的策略不仅会增加成本,还可能错过最佳维权时机,你要重视。” “哦。” 倪夏有气无力地应道,“知道了。” 说话间,电梯运行至十六楼。 轿厢门缓缓打开,倪夏还是一副打蔫儿样。 游决平视着前方,抬手轻拍了下倪夏的肩头。 “走了。” - 赖敏忙了一天,这会儿正蹲在游决办公室的茶几旁归整资料。 听到开门声,她正好有几个问题想问游决。 一回头,却见游决带着倪夏走了进来。 想问的问题突然卡在喉咙,赖敏好像明白游决刚刚怎么突然出去了。 出去也就罢了,带回来的倪夏还明显一副吵过架没消气的模样。 真是受不了这些小情侣。 还嫌工作不够忙吗? 赖敏心头嘀咕两句,转头笑眯眯地跟倪夏打招呼。 “倪小姐,下午好。” “你好。” 倪夏低声应了。 随即游决指指沙发。 “你先坐。” 倪夏也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样坐了过去。 “这些是已经整理好的一部分证据链。”游决拿了一大叠装订成册的文件过来,“你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倪夏接过,面无表情地翻了起来。 赖敏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本来上班就烦,还要架在闹矛盾的情侣中间工作,搞得她气都不敢大喘。 坐了三个人的办公室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临近傍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游决翻到一沓文件,看了看,开口道:“之前我跟你说过,中悦汇投违约的本质原因可能是资金周转困难。我查了他们的财务状况,发现他们近期确实有多起被执行记录……” 话未说完,游决抬起眼,看见倪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卧在沙发上,枕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睡了过去。 今天降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外套。扣子全都系着,看似包裹得密不通风,实则更显她清瘦。 连肩胛骨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游决印象中,倪夏不应该这么瘦吧? 高中那会儿方嘉林老说倪夏胃口好,他早上偷偷往她桌上放一个小蛋糕,她还不够吃,要两个。 不过游决没打算打扰她睡觉。 工作也行,睡觉也行。 只要别张嘴就喊“老公”就行。 倒是赖敏低声道:“她这样睡着会不会着凉啊?” 游决又瞥了倪夏一眼,随即朝赖敏抬抬下巴,朝向门外。 赖敏会意,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十来分钟后,赖敏还没回来。 游决给她发了条消息。 【j】:人呢? 【赖敏】:工位啊。 【j】:不干活了? 【赖敏】:不是你让我出去的吗? 游决:“……” 有时候还是不能话太少。 【j】:我是让你出去拿条毛毯。 【赖敏】:哦。 【赖敏】:那我现在拿进来。 游决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又看了眼窗外,阴云密布,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j】:算了,你早点下班吧。 发完消息,他随即起身走到沙发前,轻咳了两声。 倪夏迷迷糊糊地睁眼,懵懂地望着游决。 “要睡回家睡。” - 今天的雨在回家的路上如约而至。 倪夏还是额头抵着车窗,失神地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都没有说。 见了罗展之后,她距离崩溃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理智崩塌后对游决死缠烂打,结果也没用,反倒差点原告变被告。 那会儿她感觉自己只剩一缕魂撑着,什么都想不了,游决叫她跟着就跟着。 进了衡拓律所,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想想办法,可是她什么办法都想不了。 除了跟游决结婚,她真不知道半年内怎么搞到钱开机。 极度焦虑的时候,倪夏下意识就会以睡觉来逃避。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在游决的办公室睡着。 醒来后,面对的还是那张臭脸。 倪夏越想越气,连一个正脸都不想给他。 直到离家还有几公里,谷雨声的电话终于打破车里的沉默。 “喂。” 倪夏有气无力地接起,“嗯”了两声,“我们猜得没错,罗展就是和版权方那边已经谈好了。” “对。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价,但是他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续约,他都加三百万来抢。” 驾驶座的游决闻言,也皱了皱眉。 “怎么办啊……”倪夏痛苦地扶着额头,“半年内开不了机,我们真就完蛋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倪夏突然沉默下来,凝神思忖了许久,才道:“我想想。” 说罢便挂了电话。 游决不知道她要想什么,只是觉得前有投资商撤资,后有大公司抢项目,就这处境,水深火热于她而言都只能算泡温泉了。 难怪她下午那会儿会慌不择路,像疯了一样。 倪夏不说话,游决也没开口。 还下着雨,他车里也没准备伞,就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倪夏静静地看着前方,待四周光线暗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才开口道:“两千万。” 游决闭了闭眼。 怎么又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钱到手之后先给你一千万。” 倪夏转头看着他,“剩下的我给你打欠条,之后分期给你,行吗?” “……” 游决紧抿着唇,直到把车停在十一栋单元门口,才扭头直直看着倪夏,“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跟你结婚,死心吧。” 倪夏又崩溃了。 她仰头闭眼跺了跺脚,蹬得车厢咚咚响。 “结了又不是不能离,当我一段时间的老公怎么了嘛!” 游决没吭声,倪夏继续死皮赖脸地耍混:“你就答应我嘛老公!” 眼见着游决脸越来越黑,倪夏反倒豁出去了:“老公老公老公!” 游决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只剩半臂的距离。 他抬起手,指向挡风玻璃一角。 “车上有行车记录仪,可以记录你诽谤的证据。” 倪夏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凝滞,就连因为扭动身体而乱飞的头发丝也安分了下来。 她呆怔地看着游决,好一会儿,她的脸终于黯然下来。 然后不声不响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迈腿下车。 只是在准备关车门时,她转过身,倔强地看着游决,满脸不服气。 游决也侧头看着她,不说话,等着看她还想做什么。 片刻后。 “老公!” 她飞快地喊了一句,“砰”一声关上车门,转头就跑。 - 倪夏的背影消失在门厅的那一瞬,游决笑了。 气笑的。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眼门厅,越发不理解,这竟然是方嘉林挂在嘴边多年的白月光? 她就是这样把方嘉林迷得神魂颠倒的? 游决兀自哼笑了两声,冷着脸启动车子离开地下停车场。 就在快开到出口时,他突然想起,后备厢还放了东西。 那是方嘉林出国前不方便带走,放在他家的。 今早他正好搬上车,准备下班后给方嘉林送过来。 没想到被倪夏一打岔,倒忘了这事儿。 游决一打方向盘,又绕回了十一栋。 到方嘉林家时,他正一个人埋头吃外卖。 房子里已经添置了不少新家具,但还是显得有些空旷。 特别是刚刚在车上被倪夏魔音缠绕了一会儿,再走进方嘉林家,游决觉得耳朵十分舒服。 “怎么一个人吃外卖?” “我妈今天过来帮我收拾,晚上有应酬先走了,我就在楼下买了些想吃的。” 方嘉林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问道,“你吃没?” 游决摇头。 “正好一起,我买得多。” 他说,“这附近餐馆挺多的,味道也不错。” 游决看了眼茶几上的饭菜,说道:“空了陪你出去吃吧。” “行啊。” 方嘉林说罢抱着东西进了空卧室。 坐下后,游决扫视客厅一圈。 还好方嘉林没把那幅画挂在客厅。 视线再落到茶几上,架在茶几上的ipad正在播放一个视频,画面里是一只狸花猫。 从卧室出来,方嘉林坐到游决旁边,刚拿起筷子要继续吃,就注意到游决在看这个视频。 他愣了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吃饭的时候正好刷到了,所以又看了看。” 见游决眼里有几分疑惑,方嘉林讶异道:“你不知道这个?倪夏拍的啊。” 游决很轻地挑挑眉:“我需要知道吗?” “这部片子蛮火的,我以为班里同学都知道。” 方嘉林说罢便把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她大二拍的,叫《我的猫呀》。” “虽然只有十几分钟,但真的才华横溢。” “当时还拿了微电影节的奖呢,你居然不知道……而且它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火一下,最近又火了。” 在方嘉林的激情安利中,正片开始了。 主角就是这只猫。 一开始的剧情就很简单,猫叼着食物跑回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角落。 烈日炎炎,人类的双腿在画面里走来走去,电镐落地,开始拆除墙体和地面。 猫只看了一会儿,就掉头纵身越过绿化带,开始寻找新的家。 镜头始终对准这只猫,它钻出围栏,离开小区,在人行道上飞奔,在公园里乱窜。 猫的世界危险重重,路边跑动的小孩,店铺后厨泼出来的热水,马路上疾驰的汽车,全都被猫敏捷地躲过。 天气有时狂风、暴雨;小猫有时呲牙、斗狠。 偶尔也躺在树下睡觉,偷点阳台上晒的食物。 但猫的挑战还没有结束,当它险些从树上掉下来,当它从一个雨棚跳到另一个雨棚,当它追逐巷子里的老鼠差点掉进下水道,都让屏幕外的人为它捏一把汗。 全片没有台词,没有旁白,仅仅靠着镜头传递的语言和简单的配乐,就呈现了一部起承转合清晰的猫咪历险记。 当观众已经开始为猫咪焦急,希望它快点找到新家过上安稳生活时,真正的大boss才出场。 那是一双人类的腿,抄网垂在腿边,无声无息地跟踪小猫。 升格镜头里,画面阴暗,配乐的短小音符不断循环,极其缓慢,暗示着危险的到来。 敏锐的小猫爪子悬在半空中,感知到了危险。 猫跑,人追,在渐强的鼓点配乐中,剧情来到了最高|潮。 当配乐的鼓点越来越紧,已经不能更急时,忽然变成一道尖锐的拉弦声。 抄网罩下,猫被抓了。 随即一双戴着皮套的手将猫拎起,关进笼子,塞进货车后备厢。 后备厢的门一关,音乐停了,画面也黑了。 按照历险记的逻辑,几秒后,勇敢小猫就该破窗而出,逃脱魔爪。 可是当画面再度亮起,却是干净明亮的保定台。 它被几双戴着外科手套的手摁住,抚摸、摁压,翻来翻去,小猫一脸懵。 直到一双手,举起泛着冷光的手术刀。 画面一切,没了蛋的小猫依然一脸懵。 画面再切,被人类抱在怀里的小猫还是一脸懵。 但片刻后,它舔了舔抱着它的那双手,发出一声又细又嗲的叫声,和之前龇牙斗狠的模样判若两猫。 整部片子至此结束,始终没有台词和字幕。 但创作者想表达的主题已经十分明朗。 见游决还凝神盯着屏幕,似乎还没从剧情里回过神,方嘉林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像不像小时候看《汤姆和杰瑞》的感觉?但这是实拍的,没有剧本更没有任何表演捕捉。” 没听到游决回应,方嘉林依然兴致勃勃地说:“倪夏当时本来是打算拍成纪录片,一整个暑假都在跟拍这只猫,猫爬树她也爬树,猫钻草丛她也钻,她甚至还翻过墙。” “结果拍了两个月,她整理素材的时候,突然有了灵感,把它剪成了一个故事片。” “她完全是在成千上万的素材里挑挑拣拣,剪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牛不牛?” 方嘉林激情地说了半天,游决却扭头觑着他,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啊?” 方嘉林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游决目光悠悠:“你们后来还有联系?” “哦,你说这个……” 方嘉林惘然低下头,“哪有联系,都是她在朋友圈分享的创作历程。”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游决才“哦”了一声。 第17章 倒计时17 好的老公。 第17章 倒计时17 好的老公。 倪夏也是到家之后, 才知道《我的猫呀》又在视频平台上小火了。 她没有公开的视频平台账号,最近也没心思玩手机,消息来源还是大学校友的群聊。 难怪昨天罗展突然找到她想签约。 找上门的也不止罗展一人。 倪夏回到家里看了看微信, 除了以前就联系过她的人, 还有几个新的好友申请。 换作前几年,倪夏还对这种热度毫不在意,全心全意扑在《贝莉的海底世界》上头,不打算签约任何公司。 当然,并非倪夏执意要走独立电影这条路, 实则是她曾踩过坑。 大三的时候她就签过公司,被当作重点新人培养, 还没毕业就被安排进了剧组。 虽然只是导演助理的职位,倪夏心想也挺好,学习经验。 电影是小投资,体量不大, 整个剧组氛围轻松愉快, 导演在拍摄时还经常询问她的意见。 倪夏本就想法多, 导演问, 她就说,一段时间后,导演越来越欣赏倪夏, 很多工作都交由她来完成,甚至几场重要戏份干脆都由她掌镜。 拍摄结束后, 剪辑又出了问题。 精剪的过程中,节奏不对,叙事不对,最后还是倪夏便日日泡在剪辑室, 推翻整个初剪的架构,几乎是在编剧和导演之后进行了第三次创作。 这时候倪夏一盘算,自己作为助理,却在拍摄过程中就帮着导演补充创作了许多场景和镜头,也贡献了不少有表现力的场面调度,最后还凭一己之力扛起了精剪的责任…… 要个署名不过分吧? 那时倪夏也是天真,得到口头承诺就进了混录棚,打磨起声音元素。后来调色阶段,为了还原时代感和塑造人物,倪夏快把调色师折磨疯。 可是真等到这部电影上映时,别说署名了,导演甚至还在采访中谈起了自己的创作心得。 那些明明都是倪夏的创作。 后来的唇枪舌剑倪夏都懒得回忆,总之她只能认了自己初出茅庐识人不清。 解约后,她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拒了所有影业的邀约。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看着这些橄榄枝,她沉下心,挨个了解。 倪夏花了两天时间和这些人打电话、见面聊。 她也不拐弯抹角,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得让她先拍了《贝莉的海底世界》。 得到的答案也只有两种,要么是打太极想先把人哄过去,要么就是直言公司不打算投拍科幻片。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这样的结果也在倪夏的预料之中。 她再一次婉拒了所有邀约,在家混混沌沌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家里司机把哈欠连天地倪夏载去了机场。 倪夏的妈妈冯天慧今天八点落地江城,专门叫了她去接。 这个点的国际到达层没什么人,航班准点,头等舱的行李也最先转出来。 倪夏没等多久就见到了冯天慧,没什么精神地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昨晚熬夜了?” 冯天慧上下打量倪夏一圈,又皱眉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还好吧。”倪夏摸了把扣紧腰带的腰,嘀咕道,“裤子也没松啊。” 冯天慧还是担心地念叨她要好好吃饭。 往停车场去的路上,倪夏问着姨妈的情况,母女俩聊了一路,话题不知不觉又被冯天慧绕到了倪夏身上。 “你那电影怎么说了?能拍吗?” “能啊。”倪夏目光微闪,“要不我怎么能忙瘦呢。” “那你之前说投资商那事儿……” “之前是有点难办,不过现在好多了。”倪夏说,“他们之前就是资金周转不过来,目前是快顺了。” 冯天慧将信将疑地看着倪夏,心想她最近确实没跟她诉苦了,也就不再多问。 “能拍就拍了,不能拍你就趁早进家里公司,你不小了,再过几年就不好上手了。”她说,“你也看到了,拍电影这一块儿家里帮不上忙,单打独斗多累啊。” 倪夏“嗯嗯嗯”地敷衍着,心里却在犯愁。 打官司这事儿已经被爷爷知道了,可不能再传到她妈妈耳朵里,不然她到时候就是两头夹击。 当然这事儿也不可能瞒得住,只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好在冯天慧和倪建国平时也很少交流。 母女俩正好走到了电梯前,等电梯时,倪夏随意一扭头—— 那个拉着行李箱看着手机朝这边走来的人是徐绍心吗? 倪夏眨了眨眼,待看清了那人的脸,她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并默默祈祷徐绍心不要看见她,更不要坐这趟电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大个江城,都能让她在这种时候遇到徐绍心。 偏偏电梯不知在楼上磨蹭什么,迟迟没有下降。 倪夏明显感觉到徐绍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握紧行李箱拉杆,盯着轿厢门上的显示屏,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突然间。 “徐律师?!” 冯天慧惊讶的声音,让倪夏倏地抬起双眼。 听到有人喊她,徐绍心从手机里移出注意力,往这边看来。 但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扫过倪夏,随即便说:“天慧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伦敦回来,你呢?” “巧了,我也是从伦敦回来,咱们应该是同一趟航班吧。” “应该没错了,哎真是,我们在飞机上居然都没碰上面。” 冯天慧寒暄了这么几句,才想起倪夏还没和徐绍心打招呼,“夏夏,快叫徐阿姨。” 倪夏慌张地看向徐绍心,张口道:“徐、徐阿姨。” “长这么漂亮了。” 徐绍心和蔼地笑着,“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到夏夏的时候还一副小孩子模样呢。” 倪夏完全是懵的,不明白徐绍心怎么也装作一副没跟她打过交道的样子。 “是啊,好多年前了吧。” 冯天慧嗔怪地看了倪夏一眼,“孩子长大了,事情多了,家里公司年会也不来了。” - 简单聊了几句后,徐绍心就称她司机在出发层接她,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去。 倪夏和冯天慧则坐电梯去了停车场。 把行李箱交给司机后,倪夏坐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频频瞥向旁边的冯天慧。 好一会儿,她才试探地问道:“妈,刚刚那个徐律师……你们认识啊?” “对啊。”冯天慧忙着回消息,注意力在手机上,随口说道,“她是咱家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不是游决吗? 噢,可能是徐绍心为主,游决为辅吧。 看来当初徐绍心帮她的原因找到了。 思及此,倪夏扯了扯嘴角。 那时她还以为是游决背地里献殷勤,结果还是“倪”这个姓起的作用。 不过倪夏转念一想,越发迷惑。 如果徐绍心是因为她的身份帮忙,今天在冯天慧面前怎么只字不提? 在倪夏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冯天慧回完消息收起手机,看见女儿在出神,说道:“你不记得她了?以前跟你提过的,你奶奶二十多年前帮过的一个贫困生。” 倪夏半张着嘴:“啊?” 零碎的回忆浮出水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家里穷,考上大学没学费,就出来打工。” 见倪夏印象不深,冯天慧在一旁旧事重提,“具体怎么的我不记得了,反正你奶奶看她可怜,就让她到咱们厂里干活。” 当时的东驰汽业还只是一个零件加工厂,又瘦又小的徐绍心哪有什么适合的岗位,只能打打杂。 奶奶明面给她开的工资,其实本质就是自己掏钱资助她上大学。 “后来她开学了也在厂里做兼职赚生活费,寒暑假也不回家,住的咱们员工宿舍。” “她也争气,大山里走出来的,没资源没背景,谁能想到她居然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听说还出国进修过,回来没多久就在大所做到了高伙的位置。” 说起这段往事,冯天慧语气平平,只有听者心里涟漪四起。 倪夏好像明白了徐绍心为什么默不作声地帮她忙。 原来是在回报奶奶的恩情。 奶奶过世这么久了,也还在照拂她。 当年就是奶奶力排众议,支持她学艺术报考电影学院。 如果奶奶还在。 倪夏想,她现在一定不会这么孤立无援。 鼻尖的酸涩来得猝不及防,汇成热意涌上眼眶。 在倪夏眼眶不知不觉红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下。 倪夏低头打开微信。 【j】:明天早上十点来律所开研讨会,时间ok吗? 倪夏偷偷抹了把眼泪,打字回复。 【倪夏】:好的老公。 【j】:[微笑] - 第二天早上,倪夏走进会议室时,赖敏正在调试投屏。 “游律师呢?”倪夏问。 “他在拿东西,马上过来。” 倪夏往外面看了眼,问道:“今天徐律师会来吗?” “徐par今天下午有个会。” 赖敏说,“不过昨天她已经确认过我们给出的解决方案。” 倪夏点点头,心里有点小失望。 她还想当面跟徐绍心道个谢呢。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游决拿着一大沓装订成册的文件走了进来。 衡拓早上灯光自动调为5000k冷白光,照得游决脸色格外冷漠。 倪夏轻哼了一声。 摆什么扑克脸。 游决也看了倪夏一眼,但在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就别开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随即把手里的东西推到倪夏面前。 “这是证据汇编,你过目一下。” 倪夏本来还在介怀游决进来后就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但看到面前这本证据汇编时,她咽下了心里的不爽。 整整三百页,有倪夏半根手指厚。 当初游决说策略研讨会要一周后的时候,她还觉得太慢了。 现在成果摆在面前,倪夏不敢想象游决和赖敏这一周里加了多少班。 她看看纤瘦的赖敏,又抬头望着游决。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游决的脸色看着确实有些苍白。 唉。 辛苦了。 倪夏收起自己的小性子,老老实实地翻开了证据汇编。 今天这场策略研讨会,主要是给倪夏全面分析各种维权路径的优劣势。 游决提出了三种解决方案:诉前谈判、诉讼和调解。 他也详细分析了各种方案,看倪夏没有清晰的决断,便直接指出,诉讼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选择。 在大概率能拿到有利判决的情况下,胜诉判决的权威性可以对中悦汇投形成强大压力,同时他会联络法官,表示愿意积极与对方在诉讼中达成调解取得裁定。 这个“以打促谈”的策略也得到了徐绍心的肯定,倪夏自然更是没意见。 时至此刻,已经到了午休时间。 游决看了眼腕表,说道:“如果你下午有空,我们可以直接开始具体设计诉讼请求。” “有空呀,我现在还能有什么事。” 倪夏看他们两人最近这么辛苦,也想表达一下谢意,“那我们干脆中午就在楼下一起吃个饭吧,我看到一家和牛火锅,蛮出名的。” 游决还没做出反应,赖敏心里就先咯噔了一下。 到底谁想跟你俩一块儿吃饭啊。 她赔笑道:“啊……谢谢倪小姐的好意,但是我跟同事合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落下,铃声当真响起。 她举起手机示意,倪夏只好点点头:“那下次吧。” 待赖敏飞速离开会议室,倪夏看向了游决。 不等她开口,游决就先一步说道:“我也不了。” “……” 虽然知道他会拒绝,倪夏还是不死心地装傻,“啊?你是不喜欢和牛吗?我们换一家吧。” “我不喜欢吃饭。” “……” 倪夏咬紧牙深吸一口气。 不就是害怕她又张嘴叫“老公”么。 她又不是詹姆斯,没必要这么严防死守吧。 倪夏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还是气不过,回头道:“老公下午见。” “……” - 从会议室走到衡拓律所大门的这段路,倪夏发语音把今天的情况跟谷雨声简单说了下。 【谷雨声】:虽然我不是很懂,但听着是靠谱的。 【谷雨声】:你这老公可以[大拇指] 倪夏站在电梯前,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然后对着手机说道:“你别提游决了,他今天那鬼态度快气死我了。” 轿厢门缓缓打开,倪夏走了进去。 后面说了什么,徐绍心没再听见。 她从隔壁电梯一出来,就只听见倪夏吐槽游决态度差。 游决脾气是不太好。 但徐绍心觉得,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不至于让游决丧失耐心,应该是有什么原因。 她径直走向游决的办公室。 门依然没关,她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问道:“倪夏那边已经结束了?” “嗯。” 游决点头。 “是这样的。” 徐绍心走进去,将门关上,“我刚刚在外面听见倪夏跟人打电话,在吐槽你态度差。” 游决:“……” 他无可奈何地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懒得说。 这副表情一出来,徐绍心就大致明白了。 问题可能确实不出自游决。 不过她还是说道:“你昨天也说了,她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所以有些焦虑或者急躁都是正常的。在情绪这块儿,你尽量迁就迁就她吧。” 反正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游决直接说道:“她非要跟我结婚,我怎么迁就她?” 徐绍心:“……啊。” 第18章 倒计时18 那你答应跟 第18章 倒计时18 那你答应跟 这家和牛火锅就开在衡拓律所写字楼下, 环境雅致,价格也不普通。 倪夏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位置。 回想起游决刚刚那副无语的表情,她莫名有点爽。 嘴长在她身上, 她叫一句“老公”怎么了? 就叫, 爱叫。 不仅如此,倪夏还给他改了个备注,以坚定自己的决心。 倪夏专注地摆弄着手机,没注意到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也没注意到徐绍心就站在窗外。 她原本要去旁边吃顿简餐, 经过这里时看到倪夏一个人坐着,想了想, 便迈腿走进餐厅。 “一个人吃啊?” 倪夏忽然抬起头,见徐绍心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摆明了要一起吃饭的意思。 但倪夏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点点头。 徐绍心只好又问:“介意我跟你一块儿吗?” 倪夏摇头。 顿了下, 才说:“我的意思是不介意。” 见徐绍心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倪夏连忙把旁边的菜单递过去。 “您看看吃点什么, 我刚刚只点了单人套餐。” “行。” 徐绍心一边翻着菜单, 一边问,“今天早上的策略研讨会还行吧?有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挺清楚的,游律师解释得很仔细。” 徐绍心点点头:“反正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随时问。” 想起倪夏现在面临的困境, 她又说:“而且此类案件按照我们目前的办案经验,基本都能取到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你不用太担心。” 其实不用徐绍心说,今天开研讨会的时候,在游决从容的言谈中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把握。 但倪夏眼下愁的不是这个,也没法跟徐绍心说。 她只能笑着说谢谢, 想起另外一件事,又道:“徐律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绍心抬眉:“你说。” “就是我现在的这个情况,您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家里人。”倪夏恳切地看着徐绍心,“我、我那个……我怕他们担心。” 徐绍心缓慢地点头眨眼,表示她懂。 “今年端午的时候我和倪总吃饭,他说过你的事情。”徐绍心的神情温柔得像春天的雨,细腻又平静,“我明白的,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谢谢,谢谢。” 虽然徐绍心只说了一句“我明白的”,但倪夏心里还是感觉注入了一股暖流,“您帮了我这么多,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了。” “其实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大忙。” 徐绍心眼神空濛,似在缅怀什么,“比起陈阿姨对我的照顾,算不了什么。” 她口中的陈阿姨就是倪夏的奶奶陈玉珍。 聊起这个人,徐绍心的语气并不算沉重,那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回望。 但倪夏现在对奶奶的怀念里还掺杂了无人撑腰的委屈,没说几句,声音里就带上了几分哽咽。 徐绍心见她情绪快要压抑不住,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徐绍心一走,倪夏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 最崩溃最受打击的时候,倪夏也没真的落过泪,唯独想到奶奶,泪腺总是失控。 锅里的水还在持续沸腾。 热气袅袅升起,游决驻足在窗外,看着倪夏在这儿啪嗒啪嗒掉眼泪,饭菜是一口没动。 他不知道倪夏在哭什么。 是因为四面楚歌的处境,还是因为他刚才冷硬地拒绝了她的邀约。 抑或是二者都有。 秋天的日光明亮,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温度。 餐厅中午也没什么客人,冷清萧索。 倪夏哭了一会儿,感觉徐绍心差不多快回来了,赶紧埋头擦眼泪。 用纸巾摁了好一会儿眼睛,她吸了吸鼻子,扔掉纸巾的同时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游决的脸。 倪夏差点以为自己哭出幻觉了。 想问问他怎么来了,游决却先开了口。 “水都快烧干了。”他扫了眼倪夏面前的牛肉,又道,“下次想喝开水就别点这么多菜。” “……” 倪夏听到游决的话,撇开脸说道:“那怎么了,我也不喜欢吃饭,就爱喝点开水。” 果然还在生气。 游决无声地坐下来,拿公筷把新鲜的雪花牛肉一片片下进锅里,才说道:“那你就靠喝开水挺到开机那天吧。” 雪花牛肉切得很薄,在沸腾的锅底里翻滚几圈就熟了。 游决夹了一片,递到倪夏面前。 倪夏没拿碗来接,只是定定地看着游决。 “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顺利开机吗?” 她的眼眶还红着,甚至脸颊的泪痕也没完全擦干净。 游决莫名想到了她客厅里堆积如山的分镜手稿,还有那个驾驶潜水艇冲出险境的小女孩贝莉。 “会的。” 他说。 倪夏双眼顿时亮了:“那你答应跟我结婚了?” 游决:“……你哪只耳朵听到我答应了?” “你跟我结婚,我才能开机啊。”倪夏说,“你说我肯定会开机,那不就是答应跟我结婚了。” 游决:“……” 他伸长手臂,直接把牛肉放进倪夏碗里:“嘴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造谣的。” 看着游决生气的样子,倪夏却不怵。 她美滋滋地看了眼碗里的牛肉。 “谢谢老公。” “……” 沉默的不止游决,还有上完洗手间回来的徐绍心。 她站在过道有一会儿了,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打扰一下,这儿还有我的位置吗?” - 这顿饭吃得十分安静,大家都默契地不怎么说话。 倪夏也很懊恼,怎么没注意到徐绍心站在旁边。 游决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板着一张脸,就连去买单的时候都一言不发,仿佛他才是唯一受害者。 倪夏心想她也很尴尬啊,徐绍心认识她全家呢。 只有徐绍心吃着吃着,会莫名其妙笑一下。 她一笑,游决脸更黑了。 好在下午具体设计诉讼请求这场会议徐绍心也不参与,她手里事情太多,只在重要的节点把关。 进了会议室后,游决还是沉着脸,让倪夏先坐,拿了两瓶水给她,然后就打开电脑做准备。 赖敏进来时,就是这么一屋子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才一顿饭的时间,又怎么了? 再次投屏后,她看了看两人:“那我们现在开始了?” 倪夏倒是很和善地点点头,游决却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有,直接讲起了全面的诉讼方案。 整个诉讼方案里,倪夏最在意的,还是索赔金额。 聊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觉得谷雨声得参与进来,不能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我让制片人谷雨声也听一下吧。”倪夏说,“她这会儿正好有空。” 游决抬手,倪夏立刻给谷雨声打了电话过去。 十几秒的响铃后,谷雨声着急忙慌地接起:“怎么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们在讨论索赔金额,问问你的想法。” 说罢,倪夏打开了免提。 正想把刚刚说到的情况简单复述一遍给谷雨声,就听到她说:“索赔?我想要索他们的命,能做到吗?” 赖敏:“……” 游决:“……” 这两姐妹难怪能携手并进这么久。 他低头揉了揉眉心,说道:“我再提醒一次,你们拿起的是法律的武器,不是法律和武器。” “哦,哈哈,游律师你也听着呢。” 谷雨声尴尬地笑,“我开玩笑呢,索赔金额嘛当然是越高越好。” “不建议,过高的违约金请求可能被法院调整,反而影响案件的严肃性。” “那怎么办啊?” “建议按照实际损失加合理利润的原则,比较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总额,计算索赔金额。” 具体要怎么计算索赔金额,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每一项都需要证据支撑。 在游决讲述的过程中,倪夏发现他居然已经比她和谷雨声还清楚这个电影项目的细节。 他能准确地说出哪些证据胜算很大,哪些证据可能存在风险或需要补充,列举起来简直如数家珍。 倪夏和谷雨声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疑问,他竟然能大差不差地告诉倪夏答案在证据汇编的哪一页。 搞得倪夏都怀疑他是不是晚上睡不着觉就爬起来背诵证据汇编。 唯独在游决提出起诉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中悦汇投相当于诉讼标的的资产时,两个人同时喊了“等一下”。 财产保全这事儿倪夏听家里人聊起过,她问:“财产保全会不会过度激化矛盾啊?” “对啊对啊。”谷雨声也接着说,“毕竟我们以后可能还是要在这个圈子共事的。” “你们的顾虑是对的。” 游决点点头,“但是目前中悦汇投已经有在被执行的情况,诉前财产保全是保护我们实际能拿到财产性权益的保障,也可能促使对方主动和解。” 看着倪夏沉思,谷雨声也沉默,游决忽然笑了笑,低声道:“之前不是还一个要枪|毙一个要索命吗?” 瞥见他眼里的笑意,倪夏轻嗤了一声。 这男人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这秋天的雨,说来就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停下。 会议结束后,赖敏合上电脑,在一旁收拾东西。 几个小时的语音通话耗尽了倪夏的手机电量,她正在包里掏充电宝。 游决看了眼窗外的雨,突然问:“你开车了吗?” “嗯?” 倪夏左手拿着车钥匙,右手拿着充电宝,愣了一下,把左手背到身后。 “我可以没开。” - 蹭车失败,倪夏老老实实地去了地下停车场。 忙了一下午没看手机,这会儿消息堆了许多,她没急着走,坐在车里一条条看。 说来也巧,在她忙着准备起诉中悦汇投的这个下午,对方居然也找她了。 【菲菲】:亲爱的,付款时间已经过了最晚时限,我这边真忙不上什么忙了哈。 【菲菲】:公司法务部已经在准备起诉,之后有什么情况你直接和法务部对接吧。 倪夏立刻给游决发了消息,说了这事儿。 游决问她中悦汇投具体说了什么,倪夏把刚截好的图发给了他。 游决看了后,说她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 【倪夏】:哪两件事? 【老公[爱心]】:第一,把你那破备注给我改了。 咦? 他怎么发现这个备注的? 哦,倪夏仔细看了看她发给游决的图片,原来是她截图的时候游决正好回消息,页面顶头弹出了他的对话框预览。 真是的,至于吗? 叫不让叫,备注也不行啊。 【倪夏】:好嘛。 【倪夏】:我改了。 【倪夏】:第二件事呢? 【老公[心碎]】:sf0213244326188 【倪夏】:? 【老公[心碎]】:我的律师函快递单号,发过去。 第19章 倒计时19 不要管我死 第19章 倒计时19 不要管我死 倪夏当即把快递单号转发给菲菲。 【倪夏】:你们的索命函来咯。 【菲菲】:? 然后她就没再回消息。 同城寄出的快递隔天就到。 倪夏专门关注了这一单, 确定中悦汇投在第二天早上签收了快递。 等到了下午,中悦汇投依然没有动静。 倪夏等得抓心挠肝,很想看看中悦汇投的反应。 被欺负这么久, 总要让她尝尝反击的滋味吧。 而且昨天两场会议开下来, 她总感觉游决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恨不得当场就开庭。 抱着隐隐的期待,倪夏没能等到中悦汇投的回复,只等到了家里的司机。 冯天慧出国待了这么久,回来了自然要和倪建国一块儿吃个饭。 恰好倪建国今天待在茶园, 便把她们一块儿叫了过去。 眼下已是深秋,山里气温低两度, 路上已经没法开窗。 【倪夏】:怎么办,中悦一点反应都没有。 【倪夏】:他们不可能被律师函吓到吧? 【倪夏】: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游决或许在忙工作,一直没回消息。 冯天慧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倪夏一直在看手机,便问道:“忙什么呢?” “跟朋友闲聊。” 倪夏收起手机, 岔开话题, “下个月爸爸过生日, 还是咱们过去吧?” 利润薄、资金紧, 技术掉队,巨头挤压市场…… 这些年中小车企正处于增产不增利的困境,为了寻求突破, 东驰与某个新兴新能源品牌达成了合作,试图深耕新能源商务车领域。 倪夏的爸爸倪峰这两年一直在北港忙这一块, 回江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下周就先过去了。” 冯天慧说,“你爸忙起来就顾不上自己,我不去看着,他连饭都不好好吃。” 听妈妈的意思, 这一走估计又是几个月。 倪夏闷闷地没再接话,心想你们最好是夫妻恩爱而不是为了躲我。 倪建国在饭桌上听说这事儿,也表示赞同。 “他一把年纪还是容易急躁,有你看着,我也放心。” 倪建国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的。 在倪夏还小的时候,她爸爸倪峰也曾雄心勃勃要自立门户,开疆拓土。 结果一顿操作直接把家里搞得元气大伤,靠着老爹缓过来后,就老老实实守着家业不再硬揽瓷器活。 听着爷爷数落爸爸,倪夏偷偷想,也就是爸爸当年没成功,不然爷爷嘴里的“莽撞”就变成了“果决”,“眼高手低”就是“有野心”。 倪峰被念叨,倪夏这个做女儿的也逃不掉。 没多久就轮到她被数落,说她好的不学学坏的,放着家里这么好的条件不利用,非要去搞什么电影,到时候大把钱花出去了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游走在崩溃边缘好几天的倪夏根本听不得这些,饭也吃不下去了,脑袋瓜子嗡嗡的,好想逃。 偏偏冯天慧也坐在一旁不出声,眼下能救倪夏的只有—— 【倪夏】:在吗?救救我,要死了。 对面依然没动静。 就在倪夏准备再发两条消息时,冯天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爷爷在跟你说话呢,别玩手机。” “……” 放下手机,倪夏垂下脑袋,就当自己是关汉卿笔下的一颗铜豌豆。 铜豌豆又没有耳朵,铜豌豆哪里听得懂人话,铜豌豆只会—— 就在倪夏给自己洗脑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目光一闪,随后就当着倪建国的面,夹着嗓子接起了电话。 “喂~” “下午在忙。” 电话那头,游决的声音偏低,“中悦汇投不回消息是正常的,你不用着急。” “新洲湖啊?我知道了。” 游决明显顿了下,试图理解倪夏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懒得理解,继续说:“他们也需要反应时间,你安心等着就行。” “现在吗?” 倪夏羞答答地说,“那好吧。” 游决:“……挂了。” 忙音响起后,倪夏眼巴巴地看向倪建国。 “爷爷,游律师说今晚新洲湖有灯光秀,约我一起去看。” 怕爷爷不信,倪夏还把停留在通话记录的手机屏幕朝着他。 冯天慧闻言扭头看过来,正想问倪夏什么时候认识游律师的,就听倪建国说:“去吧。”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天暗了,叫司机送你。” - 此时的游决并不知道他要和倪夏约会,正在距离新洲湖十几公里外的居民小区看望奶奶。 底楼带院子的户型采光不好,隐私性也不强,但胜在老人喜欢。 满院子的花花草草都是游决奶奶赖秀媛一个人打理的,茂密旺盛犹如花墙一般的三角梅更是成了小区一景,许多邻居经过这里都会驻足欣赏。 但自从去年中风之后,赖秀媛的身体一落千丈,连室内行走都需要拐杖,这些花草便渐渐凋零了。 精神更是每况愈下,大白天也昏昏欲睡,没精打采。 如果今天不是方嘉林来看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电视声中睡过去了。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可乐鸡翅。” 赖秀媛说话像咀嚼干软的饼干,每吐一个字都要用力,“怎么刚刚也没见你吃几个?” 方嘉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奶奶还记得他的口味。 他是喜欢吃可乐鸡翅,但奶奶的保姆兼护工做得太甜,他勉强吃了两个就没再夹过。 “我又蛀牙了,医生让我少吃甜食。” “怎么这么大了还蛀牙……” 在方嘉林眼里,赖秀媛和自己亲奶奶没什么区别。 小时候他和游决住门对门,邻居们都说这两个小孩又幸福又可怜的。 作为双医生的孩子,游决自小家境优渥,但爸妈一个心内科一个麻醉科,一家人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也不怎么能碰面。 但他好歹还有一个奶奶可以照顾他衣食起居。 方嘉林就不一样了,爸妈白手起家做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天不亮就要去进货,只能给孩子放点饭钱在床头。 几岁的小男孩又不懂什么叫营养,拿着钱只会去吃路边摊的垃圾食品,长身体的时候却瘦得像猴。 赖秀媛看不下去了,心想多一双筷子的事,又住门对门,就大包大揽地承担了照顾方嘉林的责任。 好在方嘉林乖巧懂事,和游决关系又好,赖秀媛完全不觉得累,每天都乐在其中。 游决在院子里打完电话回来时,就看见方嘉林吃着奶奶给的桃酥,极有耐心地听着她慢吞吞地说话。 “在美国这几年,有没有谈外国女朋友?” “没有。” 方嘉林笑着说,“人家不喜欢我们黄皮肤的。” “你哪里黄了,打小就白。” 赖秀媛又道,“那你在美国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吗?” 方嘉林垂下眼睛摇摇头。 “每次问你都说没有。” 自从两个孩子上了大学,赖秀媛不再关心他们的学业,每回见面就是好奇这个,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她眯着浑浊的眼睛,努力回想往事,“高中的时候倒有一个……你们后来没有在一块吗?” 在一旁回复工作消息的游决抬了抬头。 小老太太记性还挺奇怪,记不得遥控器放在哪里,这些陈年旧事倒是清清楚楚。 “没有。” 方嘉林黯然地笑了笑,“没那个缘分。” “追姑娘可不能只讲缘分,也要靠你自己努力啊。” 方嘉林讪讪地扶额,没好意思看奶奶,“努力过的。” 游决又侧头看了方嘉林一眼。 努力在? “那就是不够努力。” 奶奶刚想说以后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更努力,就听方嘉林扑哧一笑。 上大学之前,奶奶对早恋这种事情是严防死守的,没想到现在敦促起他追女孩了。 他笑着说:“那要不我再狠狠努力一把?” 不仅游决,连奶奶都愣了一下:“你说高中那个女孩吗?” 方嘉林刻意逗奶奶说话,笑着点点头:“对啊,奶奶你说我要不要继续追她?” 奶奶当真了,认真地说:“人家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没结婚,单身。” “你怎么知道?” 这话不是奶奶问的,是游决问的。 “就那次。” 方嘉林说,“她不是发了个朋友圈吗,班长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还没有。” 游决“哦”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工作消息已经回复完,他划着微信,检查有没有遗漏。 看到倪夏的对话框时,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求救。 身边的一老一少在聊着怎么追女孩,游决脑子里想着倪夏那通奇怪的电话是什么意思。 【j】:你到底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奶奶的话题就转到了他身上。 “你也是,”奶奶说,“遇到喜欢的女孩子,要主动一点。” - 今晚的新洲湖根本没有灯光秀,连路灯的光影也显得有些惨淡。 倪夏坐在湖边椅子上吹了很久的冷风,还是吹不散她满心的愁绪,最后带着几个喷嚏打道回府。 看到游决的消息,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她坐在出租车上不紧不慢地回复。 【倪夏】:你又不跟我结婚。 【倪夏】:不要管我死活了。 结果游决真没再管她死活。 三十多分钟的车程里,倪夏也没想明白,眼前的局面到底要怎么扭转。 场地的租金一天天在烧,版权的期限一天天在减少。 新的投资款遥遥无期,想拿婚姻换钱,游决也是死不松口。 前不久爷爷还说想跟她结婚的男人可以排到法国。 看这情形,游决可能是准备走路去法国排队。 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出租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倪夏开门下车,一阵风吹来,又冷得她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衣服,埋着头往前走。 绕过一辆黑色suv时,她感觉到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眼车牌,再抬起头,果然在驾驶座看见了熟悉的脸。 游决还系着安全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眉头拧得有点紧。 好几秒过去,他才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抬起眼睛,两道视线隔着玻璃相撞。 倪夏徐徐抱起了双臂,嘴角有了小小的弧度。 好像……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吧。 她一步步走到车旁,抬手轻敲车窗。 游决偏过头,目光再一次相接。 车窗在他们的对视中降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倪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呀?” 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倪夏看了会儿,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半垂的眼睛看着有些天然的淡漠。 “朋友住这儿,送他回来。” 无中生友吗? 好拙劣的借口。 “你那个朋友不会姓‘倪’吧,” 倪夏又靠近了些,抿嘴笑了起来,“老公。” 第20章 倒计时20 明天我要嫁 第20章 倒计时20 明天我要嫁 那个朋友你也认识。 不姓“倪”, 姓“方”。 话到了嘴边,游决看倪夏这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最后只是朝她抬抬下巴。 “你赶紧回家。” “我当然是要回家的。” 倪夏吸了吸鼻子, 然后挑着眉梢直勾勾地看着游决, “你呢?只是来看看我到家没有啊?” 说罢又裹紧衣服摇摇头:“没事的,我只是吹了一晚上冷风打了十几个喷嚏有点感冒发烧流鼻涕而已,你放心吧。” “……” 游决将手机扔到中控台的同时挂了档,只留给倪夏一张冷漠的侧脸,“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走了。” “哎!” 倪夏刚喊出声,一阵风吹来, 她猛地侧头又打了几个喷嚏。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吹吹风就感冒,只是有过敏性鼻炎的老毛病,一遇到冷空气就像喷嚏发射机。 狼狈地掏出纸巾擦了擦,倪夏再抬起头, 黑色越野车并没有熄火。 “你先回去。” 丢下这句话, 游决还是扬长而去。 倪夏当然没有先回去。 她站在冷风里, 不甘心地看着游决的车尾灯在夜色中远去。 什么臭脾气。 她倪夏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大美女, 也不至于跑得这么…… 诶? 倪夏突然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着前方。 游决的车没有走远,在前面路口停了下来。 住了这么久的房子, 倪夏对附近很熟。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没多久,她果然看见游决下了车, 冒着冷风走进药店里。 原来他那句“你先回去”是这个意思。 - 倪夏默念着这句话,加快脚步走进了小区。 虽然游决买完药过来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她可不能傻乎乎地在门口等着,至少要引郎入室吧。 家里门窗紧闭, 常年开着新风系统,比室外暖和许多。 倪夏进门就换下了沾着凉意的外套,裹了件很漂亮但不舒服的针织衫,还站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现在的样子够不够楚楚可怜。 结果等了快半小时,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甚至还去检查家里的门铃是不是坏了,发现这玩意儿好好的,又打开门瞅了瞅入户厅。 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算是把药店买空也该过来了吧。 倪夏彻底死心了,脱了中看不中用的针织衫,“啪”一下躺到沙发上。 【倪夏】:气死我了! 【谷雨声】:出什么事了??? 【倪夏】:我差点以为游决爱上我了。 【谷雨声】:吓我一跳。 【谷雨声】:这又是怎么回事? 【倪夏】:我跟你说一下今天的事情,你来分析分析。 【谷雨声】:别吧,我已经分析错一次了,不敢来第二次。 谷雨声嘴上拒绝,实际上津津有味地听着倪夏发来的两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倪夏】:你说我能不误会吗? 【倪夏】:有个朋友住这儿,多少年没听过这么幼稚的理由了。 消息刚发出去,倪夏不满地瞪了天花板一眼。 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许久没住人的楼上开始有了动静。 这房子隔音不差,但架不住邻居最近频繁挪动家具。 过了一会儿,谷雨声才回复。 【谷雨声】:这不好说,万一真有朋友跟你一个小区呢。 【谷雨声】:而且他要是担心你出事,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倪夏沉默了很久。 【倪夏】:好吧。 【谷雨声】:但是不重要,纯粹的金钱关系更好使。 【倪夏】:哪里好使了,他至今不松口[流泪]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起。 倪夏扭头看了眼,疑惑地走到门口,可视门铃里显示的是一个穿着外卖马甲的男人。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开门收货,是一袋感冒药和鼻炎药。 倪夏拎着这袋东西,笑意重新浮上眼底。 【倪夏】:我好像没有多想,他真给我买药去了! 【倪夏】:只是不好意思上来,所以给我点的外卖? 【倪夏】:糟糕,这可能不是纯粹的金钱关系了。 【谷雨声】:…… 【谷雨声】:我给你点的。 【倪夏】:? 【谷雨声】:我刚听你说话有鼻音啊,鼻炎又犯了吧? 【倪夏】:…… 【谷雨声】:早点睡吧。 【倪夏】:哦。 - 四十分钟前。 游决把车停在外头,顶着牛毛小雨走了进来。 他来过几回,知道小区几百米外的路口就有二十四小时药店。 去买了点药回来,走到电梯前,游决抬起了手,却没摁下按钮。 可以预想,一会儿他出现在倪夏家门口,迎接他的必然又是一句“老公”。 游决不自觉皱了皱眉。 一开始没跟方嘉林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在方嘉林面前提起这个人。 原本就是一场青春期的荒唐闹剧,方嘉林却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那会儿他天天倪夏长倪夏短,游决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但是没办法,他是方嘉林唯一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再不耐烦也只能听着。 做一个情绪垃圾桶没问题,但他见不得方嘉林连读书都没心思了。 既然收了人家爸妈的ps4,游决就不能放任方嘉林成天神游天外。 距离高考没剩几个月,游决每天晚上把方嘉林摁在书桌前做题。 游决自己吸收知识不费劲,但要把知识灌进一颗恋爱脑很费劲。 成天都是他说城门楼子,他说胯骨轴子。 那几个月,游决没一个晚上睡眠超过六小时,逼着方嘉林看他帮他做的课堂记录而不是和倪夏的聊天记录。 好在方嘉林基础不差,最后勉勉强强够到了一本线。 高考结束后,游决在家补了一天一夜的觉,做梦都是把倪夏打包扔出方嘉林的世界。 方嘉林失个恋,何尝不是对游决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好不容易等到时间和距离磨钝了方嘉林心里的刺,游决以为从此耳根能清净些了,结果倪夏又突然卷土重来。 来就来吧,受徐绍心之托,他办好她的案子就是。 结果她非要缠着他结婚,一天天地口出狂言,张嘴闭嘴就喊“老公”。 偏偏还赶在方嘉林回国的时候。 偏偏两个人还住上下楼。 游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 他已经错过了跟方嘉林说实话的最佳时期,不能再任由倪夏走火入魔。 转身欲走之际,轿厢门突然打开了。 游决脚步顿住。 在他出神那一会儿,没注意到电梯正在下行。 方嘉林诧异地看着游决:“你还没走啊?” 气息悄然凝滞片刻,游决递出了手里的东西。 “回来路上听到你咳了几声。” - 第二天清晨,倪夏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不只是犯了鼻炎,她是真感冒了。 还好昨晚吃了点谷雨声给她买的药,早上起来只是有点鼻塞。 她一边泡冲剂一边看手机,倪建国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他的丑鱼。 爷爷年纪大,不爱微信交流,通常都是发点照片不说话。 违心夸了夸这几条鱼,倪建国也没回。 倒是冯天慧听见倪夏语音里的声音,在群里问道:“宝贝,你感冒了?” “一点点,昨晚吹了很久的风。” “那么冷的天,下次不要去湖边了。” 想着爷爷在群里,倪夏又回复道:“那人家第一次主动约我嘛,我也不好挑三拣四的。” 【妈咪】: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倪夏】:知道了。 喝了药,倪夏还是感觉有点昏昏沉沉,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快十一点,她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 自从冯天慧回国,倪夏并不意外自己家里会突然来人。 她穿上外套走出卧室,果然看见冯天慧在客厅里忙前忙后。 “妈,你怎么来了?” “你都生病了,妈妈不来看看你啊?” 冯天慧把带来东西塞餐边柜旁边的冰箱,回头道,“好点没?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好多了。” 倪夏说完又拿上冲剂去倒水。 冯天慧则打量着客厅,实在看不下去,想动手收拾收拾。 “哎!妈你别动。” 倪夏及时叫停,“回头我又找不到东西。” 冯天慧只好收了手,但看着堆在柜子里的那些专业书籍,嘀咕道:“你要是把研究那什么潜水艇的力气拿来研究汽车该多好。” 倪夏当没听到。 冯天慧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往厨房走去。 “我给你弄点粥喝吧。” 两分钟后,冯天慧又走了出来。 “家里是揭不开锅了吗?怎么一粒米都没有?” 半小时后,母女两人坐到了小区附近的粥店。 这家店在倪夏还小的时候就开起来了,店面不大,但主打慢火熬煮的古法滋养,用的都是名贵食材和珍稀谷物,所以能赚到这片富人区的钱。 冯天慧给倪夏点了一碗海参干鲍粥,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聊起别的话题。 “夏夏,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毕竟做了二十多年母女,倪夏早就看出她妈妈想问这事儿了。 她垂眼,遮住自己闪烁的眼神,低声道:“还没呢,在接触。” “就是昨晚约你去新洲湖那个?” 倪夏点点头。 冯天慧心中大概有数了。 昨天倪夏走后,她问了倪建国,老爷子没说太多,只告诉她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徐绍心的学生,还是倪夏的高中同学。 冯天慧没见过游决,但听丈夫和公公提起过,知道是一个人品工作和长相都极佳的年轻人,家世也很不错,父母都是江城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又在江大医学院任职硕导博导,在医疗界颇有名气。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冯天慧问,“他在追你吗?” 倪夏:“是我在追他。” 冯天慧噎了一下。 转念一想,也行吧。 只要自己女儿喜欢,谈谈恋爱,总比成天为了那个电影项目要死要活的好。 女儿已经是成年人了,冯天慧没多过问。 而倪夏,也没注意到隔壁桌坐着一个故人,听见她们母女俩的对话,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她只注意到自己和妈妈聊天的时候,手机银行里突然又进账五十万。 倪夏盯着手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怎么了?” 冯天慧觑她一眼,揶揄道,“那个男孩子给你发消息了啊?高兴成这样,一脸不值钱样。” 倪夏还是笑着没说话。 她亲热地挽着冯天慧的手,开开心心地走出门去。 方嘉林坐在角落里,视线还追逐着倪夏的背影,但瞳孔的焦距却离她很远,颓然地消融在热闹的店面里。 - 送走冯天慧后,倪夏一个人哼着歌回了家。 不知道爷爷这五十万是昨晚的“约会”奖金,还是心疼她生病。 而且倪夏也不明白爷爷的定价标准是什么,这次怎么只有五十万。 不管没关系,管他五十一百万的。 倪夏忽然觉得就算游决不肯跟她结婚也行,只要靠着他攒几个月的钱,到时候她未必没有财力和琴海娱乐拼一拼。 钱一到账,倪夏感觉自己感冒都好了,鼻子不塞头不疼了。 就连中悦汇投的法务总监打来威胁电话,她也不害怕了。 “你们开工以后的表现和态度不符合我们当时想要的市场造势效果,我司有权延期付款!如果贵方坚持诉讼,我们将反诉你们违约!” 倪夏点点头:“好的~知道啦。” “……” 对方挂了电话。 倪夏坐在沙发上,鼓捣一阵手机,才告诉游决这件事。 【倪夏】:吓人,中悦的法务总监打电话恐吓我! 没多久,游决回了消息。 【老公[爱心]】:他们说什么了? 【倪夏】:打字说不清楚,你给我打个语音电话吧。 游决不知道中悦到底干了什么,连打字都转述不明白。 他找了个没人的会议室,拨通微信语音。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 耳熟能详的旋律回荡在房间里。 当歌曲唱到最为人熟知的那两句时——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游决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打算掐断通话。 第21章 倒计时21 想你了。 第21章 倒计时21 想你了。 确保游决听到了歌曲的精华部分, 倪夏刚好卡在他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语音。 “哈喽~老公~”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吗?” “哦。”倪夏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游律师。” 游决依然冷声道:“把你那铃声改了。” “这你也要管啊?”倪夏又恢复了那不着调的语气,“又不是我老公。” “……” 通过听筒, 能听见游决深深吸气的声音。 管不了倪夏他就只能管管自己的情绪稳定性。 “说吧, 中悦汇投的人说什么了。” “他们说如果我们坚持诉讼,就要反诉我们违约。”倪夏说,“吓死人了!” 完全没有感觉到被吓到的样子。 “不用理他们。”游决说,“这是典型的诉讼策略,先强硬反击, 试探我们的底线。” 倪夏:“好嘟好嘟。” 有时候游决真不明白倪夏的情绪为什么那么多变,一会儿要枪|毙所有人, 一会儿又心里洒满阳光好像能原谅全世界。 “挂了。” “等一下!” 倪夏猛地叫住他,“你今天下午干嘛呀?” 游决冷着脸说:“加班。” “今天周末诶!” 倪夏惊讶道。 “法律规定周末不能加班吗?” “你是律师你问我啊?” “……” 新的世界未解之谜出现了—— 方嘉林究竟是怎么和倪夏有来有回聊上一整年的? “哈哈哈开玩笑的。” 幽默没有被接收到,倪夏讪讪笑了两声,说道, “那你忙吧。” - 诉讼策略确定了, 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诉前准备工作。 这个阶段涉及大量法律文书的撰写和证据的格式化整理, 要求极高的精确度和专业性。 除此之外, 游决本身还有其他案子在同时跟进,进度各不相同。 今天他已经和同事们泡在会议室里忙了一上午,大家一起吃过午饭后,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又投入了工作。 不过下午的事情比较轻松, 大家谈着谈着闲聊了起来,几个人围着会议桌有说有笑,气氛松泛愉快。 忽然间,有人冷不丁说道:“wow, 有美女!” 男男女女都扭头往外面看去,整个会议室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游决在这股突然的静谧中转过头,看见倪夏的那一刻,笑意凝在嘴角。 她穿着一身浅色风衣,纤瘦高挑,长卷发披散开来,几缕发丝随着手臂的动作在肩头轻荡。 倪夏正在对着游决招手,偏头笑了笑,将左手拎的东西提到腰间,朝他示意。 “喔~” 会议室里起哄声由浅到深,一双双眼睛在游决和倪夏之间来回打量,“谁啊这是?” “客户。” 游决收回目光,垂眼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但这个答案引来了更多的调侃。 “哦~不愧是我们游律~” “客户~客户~我可没有这么漂亮的客户给我送咖啡~” “那现在是不是该去忙别的工作啦游律?咱们这边还继续吗?” “闭嘴。” 游决板起了脸,“干活。” 要不是今天和游决聊到了周末的话题,倪夏差点以为今天是工作日。 整个衡拓律所的人看着没有比平时少几个。 好在大家都各忙各的,律师们来来去去,没怎么在意坐在公共区休闲沙发的倪夏。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又时不时瞅瞅会议室里的游决。 看样子这个班一时半会儿加不完。 倪夏想了想,右手举起手机,左手拎起袋子,来了一张自拍。 这是一张要为叙事和情感服务的照片,倪夏检查好构图、色彩和人物表情后,才发给倪建国。 倪建国:“这是做什么?” 为了将就爷爷的习惯,倪夏也回语音。 倪夏:“游决今天加班,我来给他送一杯咖啡呀。” 倪建国:“这么忙。” 倪夏:“对呀,可惜我家咖啡机不好使了,要是有一台kees spirit就好了。” 倪建国:“这又是什么?” 倪夏:“就是价值二十万的咖啡机。” 倪建国不语,只一味地吩咐助理打钱。 十分钟后,倪夏的账户干脆利落地进账二十万。 在这严肃静穆的律所里,倪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 再抬起头,会议室里游决的侧脸看起来更帅了呢。 不过倪夏也没打算在这干等着游决。 正好赖敏经过,倪夏小声叫住了她。 赖敏回头:“倪小姐?” “麻烦你等下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游律师,好不好呀?” 赖敏低头看了眼倪夏递来的东西。 咖啡,又是咖啡。 烦死了! “好的。”她笑着接过,“没问题。” “谢谢你。” “不客气。” 这场会议在下午四点便到了尾声,大家拿着各自的东西说说笑笑地离开。 游决最后一个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时,看见外面的沙发上空空荡荡,没了人影。 莫名其妙。 他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来,门就被敲响。 游决抬头看过去,腰线以上的玻璃干净明亮,站在门外的是赖敏。 “请进。” 赖敏推门走了进来,将装着咖啡的袋子放到游决办公桌上。 “刚刚倪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游决沉默了片刻,才道:“辛苦。” 不辛苦,命苦。 赖敏转身就走。 待她把门带上后,游决才打开那个袋子。 里头是一杯罐装冷萃咖啡,所以没有展示拉花的空间。 但有一张小纸条。 游决两指夹起,翻过来一看。 倪夏的字写得非常漂亮,但内容不堪入目—— 做我老公,往后余生能吃的苦只有咖啡[爱心] 游决:“……” 盯着纸条上的字,游决无语得笑了出来。 她当年就是这么把方嘉林哄得团团转吗? 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瞥了眼来电显示,游决脸上笑意顿收。 人真的不能在背后嘲讽别人。 想想也不行。 他紧抿着唇,把纸条对折塞回袋子里,才接起电话。 “什么事?” “晚上有时间吗?”方嘉林叹了口气,“想喝点。” - 夜幕降临,江城cbd换上流光溢彩的晚装,在灯红酒绿的视觉交响中热闹起来。 餐酒吧的二楼露台亦座无空席,有的客人津津有味地吃着招牌薯条,有的站在栏杆处拍照打卡,更多的人则伴着低沉的爵士乐把酒言欢。 唯有游决和方嘉林这一桌,沉默了许久。 面前上了不少菜,不是沙拉就是牛排炸鸡,没一样游决爱吃的。 方嘉林也没什么胃口,威士忌喝了一杯又一杯,也没开口说话。 换作以往,游决早就不耐烦地问他到底什么事了。 但今天不知怎的,游决总有预感,他的烦恼又和倪夏有关。 许是因为那杯咖啡真的很苦,加重了游决心里那股懒得听的情绪,所以游决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过了许久,就在游决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方嘉林终于说话了。 “唉,她有对象了。” 游决忽然抬眼:“谁跟你说的?” “我亲耳听到的。” 酒精上脸,方嘉林的双腮开始绯红,“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她和她妈妈在聊天。” 游决沉默了很久。 每次聊到倪夏,他总是这样,方嘉林也没在意。 一会儿后,方嘉林才听到游决说:“都多大的人了,有对象很正常。” “唉,是。” 方嘉林点点头,“跟我也没关系。” “别多想,都过去了。” “我知道,就是亲耳听到她昨晚还去约会,还是很难受。” “昨晚?” 游决又抬起了头,“你确定?” 不是,这个细节很重要吗? 方嘉林莫名被动从忧郁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回答游律师的问题。 “啊,是啊,她说的啊,还说了去的新洲湖。” 新洲湖。 想到昨天那通奇怪的电话,游决也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随着夜色的浓稠,餐酒吧的音乐越来越激昂,淹没了方嘉林的说话声。 出来这么久,游决还没看过一眼手机。 当他的注意力实在无法集中在听方嘉林倾诉时,打开了手机。 除了工作消息,他看见倪夏也在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倪夏】:在干嘛? 游决飞速回了两个字。 【j】:有事? “我以为我可以放下了,可是昨天看见她,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我到底该怎么办?” 坐对面的兄弟烦闷地吐诉。 手机里的联系人,简单直接。 【倪夏】:想你了。 满屏的小心心落下,游决倏地反扣手机。 - 夜里十点多,游决把方嘉林送到了小区门口。 方嘉林前脚刚下车,游决就把车窗降了下来。 车里还弥漫着一股酒气,闻得人心烦意燥。 一阵冷风灌进来,驱散了那股味道后,游决侧头边观察车流边踩油门。 轮胎刚滚动起来,突然又刹住。 他看见马路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过斑马线。 夜色如墨,她还是穿着下午那身风衣,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踩着橘黄色的路灯光晕一步步走来。 但倪夏不知在想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当她经过车头时,两道车光突然闪了下。 倪夏抬手挡住眼睛,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来。 刚才那两道光晃得她眼花,即便车灯很快灭了,她的视线还是模糊不清。 直到游决手肘撑着车窗框,侧身探出半张脸。 倪夏眨了眨眼。 紧拧的眉头松开了,茫然的眸子比刚刚的车灯还亮。 “你……” “上哪儿去了?” 游决问。 倪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哪儿去了? 她刚和谷雨声去商场吃了晚饭,打车回来看见小超市,心血来潮想喝酸奶,顺便买了一堆饮料。 该说哪件事? “上超市啊。” 话音落下,看见游决沉默地盯着她,倪夏的心头才后知后觉地荡起了涟漪。 她绕到车旁,背着双手,朝车窗俯身。 “你呢?”倪夏挑起眉梢,“又送你那个朋友回家啊?” 游决忽然笑了下。 笑得倪夏一脸莫名。 什么意思啊? 被拆穿了笑笑算了? 笑过之后,游决不答反问。 “今晚没去新洲湖约会?” “约什么会?” 倪夏又愣了一瞬,“哦,你说昨天啊。” 她确实没跟游决解释过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我爷爷在念叨我,我就趁着你打电话的时候假装有人叫我去新洲湖看灯光秀。” 游决微微抬眼打量着倪夏。 果然和他猜的大差不差。 “干嘛?” 见他不说话,倪夏狡黠地笑了起来,“担心我被绑架了啊?” 游决的视线越过倪夏的头顶,瞥了眼方嘉林还未完全消失的背影。 又收了回来,对上她满满得意的双眼。 “上车。” 第22章 倒计时22 一道风吹来 第22章 倒计时22 一道风吹来 路边的梧桐树飞速倒退, 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到挡风玻璃上,短暂停留,又被疾风刮走。 开出三个路口后, 居民区的烟火气淡去, 入目之处是车流汇成光的河流,在立交桥上缓缓移动。 坐在副驾驶的倪夏紧抿着唇看着前方。 起先她只是和谷雨声约着吃了顿晚饭。 一个手机收不到投资商的回复,一个手机收不到摇钱树的回复,两个苦哈哈的人只能做做白日梦。 倪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要是成功结婚, 除了爷爷的五千万,爸爸妈妈不也得表示表示? 不动产暂且不提, 再想长远一点,到时候办婚礼收礼金都要收到手软。 谷雨声听得心潮澎湃,差点就要去联系当初因为太贵没舍得请的特效团队。 但直到晚饭吃完,游决也没有再回过倪夏消息。 两个人又垂头丧气地各回各家。 谁承想, 游决这人只是不喜欢打字而已。 一句“想你了”, 他就直接眼巴巴等在了家门口。 这不是爱情这是什么? “开慢点吧。” 倪夏嘴角还噙着笑, 没问游决要带她去哪儿, “民政局晚上又不开门。” 驾驶座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但车速的确在降。 几分钟后,游决把车停在了空旷的运动公园门口。 他伸手解安全带, 同时侧身看着倪夏。 “咔嗒”一声,安全带松开, 他指指侧后方的位置。 “派出所晚上开门。” 没劲。 倪夏撇撇嘴,张望着四周。 这里已经不属于热闹的居民区,但并不荒凉。 城市绿色健身步道串联着几个比邻的新建公园,比之高楼林立的市中心, 这里视野辽阔,车流稀少。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游决有片刻的沉默。 他并没有抱着明确的目的开到这里,甚至在叫倪夏上车的那一刻,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我们聊聊。” “好呀。” 倪夏也解开安全带,做好了促膝长谈的准备,“聊什么?” 游决直接开启了话题。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人健忘吗? 倪夏耐心十足地重复:“想跟你结婚啊。” 她的目的很明确,游决并非不知道。 只是—— “就非得是我吗?” “我也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可是我找不到比你更帅更优秀更合我爷爷心意的人选了。” 倪夏说,“我总不能随便找个陌生的歪瓜裂枣结婚吧?我爷爷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 明明是离谱到没边的话,她却说得无比真诚。 游决很想打开车窗让夜风把倪夏吹清醒,但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轻微的鼻音。 “那我也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不结。”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为金钱所动的人? 倪夏好想问问他工资到底多少,竟然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 算了,还是攒钱要紧。 倪夏努力保持平静,望着窗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既有可能推进结婚,又能在现阶段攒到更多钱。 “那这样吧。” 倪夏说,“我们各退一步。” 这还有的退? 游决忽然失笑,饶有兴味地看着倪夏的侧脸。 “怎么退?” “你现在不想跟我结婚,”转过头来,倪夏已经满脸堆笑,“那你跟我谈恋爱吧。” 游决嘴角的弧度收了些,那股笑意变得似有若无。 他很轻地抬了抬眉梢。 “真谈假谈?” 倪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脱口就说:“当然是真——” 而后对上游决的目光,倪夏突然没了理直气壮的气势。 明明他的语气也很不正经,可是当他直勾勾地看着倪夏,眼里那股独属于雄性的侵略感,让倪夏在这密闭的车厢里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头一跳。 “假的也行。” 她的声音低了很大一截。 游决忽然坐直了身子,抬手搭在方向盘上。 “那不谈。” 余光捕捉到倪夏张嘴要说话,他又补充道:“真的假的都不谈。” “……” 倪夏重重地呼了口气,扭头拿后脑勺对着游决的侧脸。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 忽然,车窗被敲响。 游决降下车窗,公园保安站在外面说道:“要谈恋爱回家谈,这里不让停车。” - 倪夏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她到底哪里配不上游决了。 换了别的男人,谁不想急头白脸和美女结个婚再拿一大笔钱。 再说了,他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三番两次跑到她小区门口等她是什么意思? 倪夏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就掏出手机给游决发了一条恶狠狠的消息。 【倪夏】:你最好今晚不要再让我发现你在我家小区门口! 【老公[心碎]】:放心,我不在江城了。 【倪夏】:呃,不至于吧[尴尬] 【倪夏】:逃婚? 【老公[心碎]】:出差[微笑]。 【倪夏】:哦哦。 【倪夏】:那你去哪儿出差啊? 【老公[心碎]】:外地。 【倪夏】:[微笑] 游决出差不在江城,谷雨声那边也没什么进展,倪夏一个人在家待了两天,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让她有些焦虑。 恰好冯天慧今天出发去北港,倪夏干脆跟着她一块儿去看看倪峰。 北港是距离江城四百多么里的工业城市,车程五个小时。 冯天慧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倪夏只拎了一个行李箱,戴着耳机睡了一路,醒来时司机刚好把车停到酒店门口。 倪峰长期待在北港,为图方便,长租着酒店套房。 三室两厅的格局,母女俩来了就能直接入住,也不用单独开房。 等酒店的人把行李放好后,倪夏和冯天慧稍作休息,又坐车前往餐厅。 许是因为北港下了好几天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倪夏整个人都蔫蔫儿的。 直到快进包厢了,她才打起精神。 仔细算算,她也有大半年没见到自己爸爸了。 上回一块儿吃饭,还是倪建国的生日。 为了营造出装潢的厚重质感,这家中餐厅的灯光以暖黄为主。 当服务员推开包厢门时,倪夏随着冯天慧走进去,先一眼看见了倪峰。 “爸!” 她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往旁边一看,随即定住了眼神,“哎?” 冯天慧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变化,也扭头看过去。 来北港的路上,倪峰说这两天徐绍心刚好在北港分公司处理法务问题,晚上一块儿吃饭。 她没多问,也就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人。 至于这个人是谁,她看女儿的眼神就知道了。 倒是游决本人并不意外她们的到来。 下午在倪峰办公室说事的时候,他就提到他老婆和女儿晚上会过来一起吃饭。 和甲方吃饭是很正常的事。 何况徐绍心和甲方还有工作之外的交情。 可这家人偏偏姓“倪”。 一想到要和倪夏的父母一块儿吃饭,游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他还不能推辞。 待冯天慧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种感觉更明显。 “愣着干什么,夏夏,这是咱家法律顾问徐律师,快叫‘徐阿姨’。” 倪峰以为倪夏只是诧异徐绍心是谁,便介绍道,“旁边那位是衡拓的游律师,也是咱们家的法律顾问。” “徐阿姨好。” 和徐绍心打过招呼后,倪夏的视线又转转悠悠到了游决身上。 她刚要开口,就见游决目光悄然一凛。 但她笑意依然不减,虽然语气比平时收敛了很多。 “游律师。” - 华灯初上时,倪夏看向窗外,北港连绵的小雨总算停了。 但她的心情已经放晴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游决在这里的时候,她莫名觉得很开心。 尽管她并没有打算要做什么。 只是游决似乎总是对她有所戒备。 两人座位相邻,她每次转过头去想说点什么,他都瞥来警告的目光。 随后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淡然地和倪峰以及徐绍心聊了起来。 这些话题倪夏插不进去,饭菜又不合胃口。 憋了好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就坐在游决旁边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倪夏】:别紧张啊。 【倪夏】:我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乱说话的。 手机在震动,但游决根本没看。 倪夏按捺不住,悄悄在桌下伸手,戳了戳游决的腿侧。 他依然不动声色,仿佛没感觉到。 在倪夏打算戳第二次时,手突然被握住。 那股温热的感觉包裹着她,缓慢,又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推了回去。 倪夏的背脊忽然僵直,倏地抽走了自己的手。 而游决却像什么都没发生,那只落空的手重新回到桌面拿起汤匙,继续和倪峰说话。 一旁的倪夏则埋下头,默默吃饭,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再说话。 不喝酒的饭局结束得很快,不到八点,一行人就齐齐离席。 倪夏乖巧地跟在爸妈身后,走出餐厅后,倪峰又和徐绍心以及游决在门口聊上了。 倪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到了门口,倪夏头也不回地坐了上去。 仗着有车窗,她才敢将视线越过倪峰的背影,明目张胆地盯着游决。 过了会儿,倪夏悄悄降下车窗,然后视线缓缓下移,看着游决垂在腿侧的左手。 瘦长,白皙,骨节分明。 她的呼吸都紧了些。 再抬起眼,恰逢倪峰上车,保姆车缓缓启动,游决的视线掠过倪夏。 目光短暂交错的那一瞬,倪夏走失的胆子终于回家了。 “拜拜。” 她在朦胧的夜色里眨眨眼,“老公。” 最后两个字她没有出声,但游决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口型。 很好,又是完整的一天。 - 回酒店的路上,倪峰坐在副驾驶打电话,母女俩坐在第二排,两个独立航空座椅中间隔着一个过道。 启程没多久,冯天慧就探身过来,小声问道:“就是今天那位游律师?” 倪夏愣了一下,才回神。 她知道冯天慧在问什么。 不甚明亮的车厢里,她点了点头。 冯天慧观察了一晚上,她承认游决是很不错,理解女儿看上这样的男生。 但要说两个人都到了谈情说爱的地步吧,他们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 可要说不熟,两个人又总是眉来眼去的。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感情上的事,冯天慧不再多问。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一颗脑袋突然凑到了冯天慧身边。 “妈,你说我要是结婚,你和爸准备给我多少小家庭建立资金啊。” “你在想什么?” 冯天慧吓了一跳,“你这就打算和他结婚了?” 看冯天慧反应这么大,倪夏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就是好奇一下,我总归是要结婚的嘛。” - 回酒店后,倪峰去了被他当作书房的小卧室继续处理工作,冯天慧则在主卧整理她带来的东西。 时间还早,倪夏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水果,正无聊的时候,突然收到徐绍心的消息。 【徐绍心】:小夏,我和游决正好在谈你案子的诉前准备工作,你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就知道今天还没结束。 倪夏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妈,我出去一下!” 等冯天慧从主卧追出来时,已经不见女儿踪影。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这家酒店地处北港新城区,分南北两栋。 南楼全是套房,专供长租客人,北楼则是最常见的零租模式。 两栋楼之间只间隔一个喷泉广场,倪夏花了十分钟便到了北楼的行政酒廊。 徐绍心和游决已经打开了电脑,在窗边的位置等她。 游决抬眼看过来时,倪夏反倒错开了目光。 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 待倪夏老实本分地坐下来,还没开口,游决就把电脑推了过来。 “看看起诉状草案。” 长这么大,倪夏还是第一次看到起诉状草案。 一共都才三页,说得清她的苦楚吗? 但看下来后,确实又挑不出毛病。 只能说法律行业文书严谨的结构和精准的表达,和她想象中确实不一样。 就连遣词造句的感觉都和游决这个人差不多,虽然冷冰冰的,又很有力度。 除此之外,游决还给她看了一张浓缩了整个案情的思维导图。 “这是‘诉讼可视化’的一个部分。”徐绍心在一旁解释道,“将案情化繁为简,能在后续的庭审中发挥重要作用,帮助法官快速把握案件核心。” 倪夏看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想不到在三页的起诉状草案后,整个案情还能浓缩成一页a3版面。 她不自觉地竖起大拇指,刚张口,游决仿佛就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撩眼看了过来。 “游”字在喉咙半道被收回,倪夏垂下了眼睛。 都说了不会在长辈面前造次,不准把她当詹姆斯防! 但不开口归不开口。 她遮遮掩掩的眼神飞速从他身上掠过,游决皱了皱眉。 似乎只防了一半。 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 “接下来我们还会研究研究管辖权问题。”徐绍心接着说,“照进度,一周后就会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周后。 时间也没多久了。 “那徐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回江城啊?” 倪夏问。 “后天就走。”徐绍心说,“明天就没什么事了,不过我有个亲戚在北港,我正好去看看老人家。” 说罢,她又补充道:“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明天还可以找游决详聊。” 游决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预感多了已经成了肌肉反应,他抬眼看过来,果然见倪夏笑盈盈地说:“工作上的事情我完全相信游律师呀,不如明天我们一块儿去北港四处逛逛吧,我还从来没来过呢。” 沉默寡言了一晚上的游决依然没说话。 他只是用辨不出情绪的眼神看着倪夏,摇了摇头,连个借口都没给。 倪夏:“……” 昂扬了一晚上的心情突然就跌了下来,“真不去啊?” 游决还是冷漠地摇头。 “那好吧,我自己去逛逛。” 徐绍心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听到,把关掉的文档又打开翻阅起来。 “今晚辛苦了。” 倪夏起身道,“徐阿姨,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转身前,她又看了游决一眼。 他明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却没有抬头。 这一来一回的都被徐绍心看在眼里。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两个年轻人出去逛逛,也好纾解纾解工作压力。” 待倪夏离开了行政酒廊,她才开口道,“而且你今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生。” 游决还是没说话。 徐绍心说得倒是轻松。 真要是和倪夏单独出去逛街,他一天得听八百次“老公”。 - 北港的温度比江城要低一些,特别是下过雨的夜里,寒风阵阵,已经有了冬天的感觉。 徐绍心走后,游决没有回房间。 他站在行政酒廊的露台上,地处二楼,可以清晰地看见倪夏的背影。 雨水冲刷过的路面,泛着湿润的冷光。 她在夜色里走得很慢,踩着朦胧的路灯光晕,每一步都沉甸甸的。 远处偶尔传来车轮碾过湿路的沙沙声,显得她的身影越发落寞。 游决别开脸,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下颌微微绷紧。 自从倪夏今天出现在餐厅,他就划出了明确的防线,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连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 但这一刻。 游决轻吐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列表前段,那个除了同事和工作群以外的聊天框。 - 手机进来新消息时,倪夏原本没打算看。 她还沉浸在被游决拒绝的郁闷里。 但是震动接二连三响起,她以为有什么急事,便掏出了手机。 冯天慧一连发了好几条,第一眼看过去竟然有点晕字。 但仔细一瞧,倪夏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妈咪】:宝贝,我跟你爸爸早就商量过了。 【妈咪】:毕竟是关乎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如果你真考虑好这两年要结婚,爸妈给你准备了…… 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妈妈详细列举出来的各种不动产和信托基金及保险等等。 林林总总,倪夏只关注到了其中一句话。 “但这几年我们现金流紧张,只给你备着两千万左右。” 两千万现金…… 加上爷爷那五千万…… 倪夏头晕晕的,还没回过神,新的消息又进来了。 她看了眼预览框,点开。 【老公[心碎]】:明天几点出发? - 远处那道身影忽然顿住,身上那股可怜劲儿是在一瞬间消失的。 与游决平时接触到的所有人不同,倪夏的情绪似乎总是外露的,一个单薄的背影都能让人看得出她的心情起伏。 只见她微耸肩膀,开心到甚至将手机抵在胸前原地转了两圈—— 也是转到第二圈时,她发现了站在行政酒廊的二楼露台上的游决。 两道视线隔着喷泉广场遥遥相撞。 在看见游决的那一刻,倪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伴着浪潮般的喜悦,在她的胸腔里激荡。 对视片刻后。 倪夏突然抬起手,雀跃地朝着露台上的游决挥了挥,然后扣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游决突然觉得。 夜色没那么湿冷了,寂寥的路灯也泛着暖光。 一道风吹来,扬起了倪夏的发丝。 也扬起了他的嘴角。 第23章 倒计时23 “像你那见 第23章 倒计时23 “像你那见 这天晚上, 倪夏做了个很离奇的梦。 举办婚礼的酒店宾客满座,造型师和摄影师重重围着她,这个找头纱那个找耳环。 亲朋好友们挤满房间, 争先和新娘子合影。 婚礼仪式即将开始, 手忙脚乱中,谷雨声打电话催促她:“马上就开机了!所有人都到齐了!你怎么还不来!” 婚礼和开机怎么会订到同一天?! 听着不远处礼堂传来的婚礼进行曲,倪夏拎着厚重的婚纱裙摆急得团团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倪夏被这股焦急的情绪冲击得睁开了眼,看着漆黑的房间, 久久缓不过神。 还好只是一个梦。 但梦境是大脑在夜间的压力处理场,只要电影一天没开机, 她就没办法真正地放松。 倪夏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拉开酒店的遮光窗帘,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倪峰平时不在酒店用餐, 没请人。 冯天慧也没怎么下过厨, 只会处理最简单的食材。 倪夏梳妆打扮好走出房间时, 桌上摆着两杯牛奶, 面包机里烤着吐司,冯天慧正在嵌入式微晶面板电磁炉上煎鸡蛋。 “起来啦?” 冯天慧指指餐桌,“先喝点牛奶吧。” 倪夏原本打算去酒店餐厅对付两口早餐, 看见妈妈已经做了,她便捧起杯子, 问道:“爸呢?” “早出门了。” 冯天慧说,“你吃完了咱们就去公司看看,你爸说今天请了专家过来指导研发。” 倪夏:“我就不去了。” 冯天慧抬眼看过来。 “我待会儿和游律师出去逛逛……” 沉默片刻,冯天慧说:“行吧。” 关了电磁炉, 她盛起煎蛋摆到倪夏面前,就去取烤好的吐司。 “听说他爸是江大医学院的博导,应该认识不少江大三电系统方面的专家吧?” 转过身来,看见女儿惊讶地看着她。 “他爸爸是医生啊?” 冯天慧:“……他妈妈也是医生。” 倪夏更震惊了:“爸妈都是医生?那他岂不是出生就得学着自己泡奶粉?” “你们不是高中同学吗?” 冯天慧疑惑地打量女儿,“你们每天到底在聊什么?” 要真是每天都有的聊就好了。 倪夏心虚地低下头,正好这时游决发来消息。 【老公[爱心]】:下楼。 “妈,我先出门了。” - 这次来北港,游决和徐绍心没坐律所的商务车,自己开车来的。 所以倪夏一下楼就看见了那辆眼熟的黑色suv。 她兴冲冲地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刚要打招呼,正在接电话的游决就侧过头,一股无形的警告碾压过来,让倪夏硬生生把那句“老公”咽了回去。 好吧,被他预判了。 倪夏老老实实地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游决正好挂了电话。 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 游决瞥了倪夏一眼,见她垂着眼睛沉默的样子,道:“我爸的电话。” 话音落下,就觉得多余。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倪夏“哦”了一声,想到刚刚和冯天慧聊的话题,好奇起来。 “哎,叔叔是哪个科室的医生啊?” 游决:“心内。” 倪夏:“阿姨呢?” 游决:“麻醉。” 倪夏:“那你爷爷奶奶也是医生吗?” 游决:“不是。” 倪夏:“他们是做什么的?” 游决:“普通职工。” 倪夏:“外公外婆呢?” 一问一答到这里戛然而止,车也正好开到了大路上。 游决:“我把我户口本给你好不好?” 倪夏:“……” 随便问问而已,真扫兴。 她收起好奇的眼神,正色道:“不必了,现在结婚只需要身份证。” “……” 预料之中的没了下文。 倪夏觑了游决好几眼,都没见他有再聊天的意思。 倪夏感觉从昨晚吃饭开始,他就像穿上了防护衣,连谈工作的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了。 好不容易答应陪她出来逛逛,摆出一副专职司机的模样,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意思。 她明明已经一退再退了。 倪夏闷闷地看着前路,开口道:“师傅,好无聊,放点歌吧。” 游决:“自己连蓝牙。” 两分钟后。 强节奏感的音乐响起,才听到第二句—— “hey baby 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游决就面无表情地切了歌。 音乐突然变得轻柔,莫文蔚的声线充满质感。 “爱的同心圆,请你套进我指尖。” “i do,今后无论贫富。” “i do,执子之手共度。” “爱是——” 倪夏才刚刚哼唱起来,歌被切了。 但下一首就更脍炙人口了。 以至于前奏刚响起,游决就想切歌。 “别挣扎了。” 她平视着挡风玻璃,说道,“这个歌单是我专门收藏的。” 游决不再说话。 安静的车厢里,甜蜜的男女对唱尤显诡异。 特别是当倪夏开始跟唱时。 “听我说,手牵手,跟我一起走~” “创造幸福的生活~” 倪夏一边唱着,一边去觑游决。 他的脸果然很臭。 但是一想到冯天慧昨晚的重磅承诺,倪夏的嘴就停不下来,连视线都逐渐直接,几乎是明目张胆地看着游决。 “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嫁给你好吗~” 游决终于忍无可忍。 跟唱就算了,这么简单的歌,还没一句在调上的。 “闭嘴。” “……哦。” 倪夏不仅闭上了嘴,还把脑袋转了回去。 也就没看见游决的脸虽然依然很臭,嘴角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扯住一样,一点点往上翘。 阴雨连绵的北港终于放了晴,天际线的云层清晰洁白。 游决就在这套以结婚为主题的魔音环绕中抵达了目的地。 北港虽然是一个工业城市,但它的“回龙老街 ”十分出名。 旁边还有一座寺庙,有着百年历史。 不知今天是不是有旅行团,游客特别多。 倪夏和游决停好车走到老街入口时,里面已经人头攒动,熙来攘往。 刻意做旧的青石板路木质门窗,千篇一律的限定美食,还有复制粘贴的专属文创。 倪夏粗粗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大半兴趣。 怎么这样啊。 她是奔着传说中的徽派建筑来的,还以为能给游决展示展示自己高超的摄影技术和艺术品位呢。 不过没关系。 她转头瞥了游决一眼。 通过一路上的浪漫音乐熏陶,游决明显没有刚出发那会儿沉闷了。 再怎么样也是出来玩,脱离了工作,即便他不怎么说话,浑身的气息也比之前更放松。 倪夏勾了勾唇角。 她的策略是对的,一会儿趁着人多,挤挤肩膀,拉拉小手,游决的千里之堤,早晚溃于她的小小蚁穴。 “我去趟卫生间。” 看见入口处的游客尚不算多,倪夏为之后的长征做起了准备,她问,“你要去吗?” “我在外面等你。” “好。” 倪夏的身影很快钻进了公共卫生间。 游决站在绿化带边上,四周都是陌生人,个个脸上洋溢着出来游玩的兴奋。 手机不停震动,工作消息源源不断进来,他也不想看。 就是倪夏去个卫生间怎么这么久。 好几分钟了,还不出来。 像游决这样等在外面的男人有很多,有的拎着老婆的包,有的拿着孩子的东西。 灭烟台旁边更是站了几个抽烟的男人,其中一个往这边一瞅,惊讶道:“游决?” 喧闹的人群中,游决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张元亦诧异地走过来:“你怎么在这儿呢?” 说完就觉得多此一问,不是来这儿玩的还能干嘛。 游决确实也像被他的问题尬住,目光闪了闪,才说:“过来出差,顺便逛逛。” 作为许久不见的高中同学,游决确实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张元亦。 自从毕业后,大家越来越忙,联系少了,见面更是没有机会。 但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关系很不错。 准确来说,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关系都挺好。 张元亦是体育委员,经常组织同学一起打篮球。 在方嘉林心里憋着事的那段时间,也是张元亦不厌其烦地拉着他去操场运动。 “巧了真是,我也是过来出差,在北港待多久啊?” “明天就走。” “我后天也回了,那咱们回江城了约啊。” 张元亦亢奋地拍拍游决肩膀就打算走,想起什么,就道,“方嘉林回国了是吧?到时候一起呗。” 游决没说话,点点头,眉眼间也看不出偶遇老同学的欣喜。 张元亦觉得他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成……那我先走了,我女朋友在前面等我。” 张元亦前脚离开,倪夏后脚便从公共卫生间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老公!” 游决:“……” 好险。 - 老街的主干道明显是正对入口的那条笔直的街道,游决却带着倪夏头也不回地往右侧的巷子走去。 去也就去了,他既不打量两旁的店面,也不好奇那些叫卖的产品,仿佛只是来完成运动步数。 甚至在倪夏停下来看橱窗里的商品时,一回头,游决已经走出十米远。 爱情专家谷大师说得对,和男人逛街是这个世上最无聊的事。 倪夏也没追了,就抱起双臂站在原地,盯着游决的背影,看他什么时候发现她没跟上。 不一会儿,游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上倪夏不满的目光,他大步走回来,静静地站到倪夏身旁,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感觉自己像什么吗?” 倪夏哀怨地看着他。 “嗯?” “像你那见不得人的小三。” “……” 游决拧起了眉,“胡说八道什么。” “那……” 倪夏伸手,朝他递眼神,眉眼一抬一抬的。 游决瞥了眼伸到他面前的手,再看向倪夏的脸。 “你少来这套。” “……哦。” 不是没牵过。 真是没劲。 倪夏迈开腿,走得慢慢腾腾。 她明明感觉游决已经有点松动了,不然三番两次跑去她家楼下,今天还专程陪她出来玩。 但为什么连一点肢体接触都不愿意。 总不能是害羞吧? 她都那么主动了,他一个大男人在害羞什么。 倪夏游思妄想的时候,突然听到后方有人叫游决的名字。 她侧过头,见游决完全没有反应。 “好像有人在叫你。” “没有。” “可是——” 倪夏正要回头看看是谁在叫游决,他突然抬手掰回了倪夏的后脑勺,随后手顺势往她肩头一搭,揽着她拐进了左侧的巷子里。 两人本就在分支道路上,再拐个弯,就走进了老街景区荒废的小路。 这里几乎没有游客,店面也都关着,路边只摆着几辆废弃的移动售卖车。 四下无人,游决悄然收回了他的手。 但那股似有若无的包裹感还萦绕在倪夏肩头。 她的脚步突然变得僵硬,目光直直的,脸颊还浮着一层明显的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寂然无声的荒凉小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游决看着她的反应,只觉得好笑。 至于吗。 不就是碰了下肩,这就老实了。 原来她的嘴是这么堵的。 刚这么想着,游决就听到身旁的人发出了小小的动静。 他扭过头,看见倪夏右手握拳,在胸前小幅度上下挥动,嘴里念念有词。 “结婚。” “结婚。” “结婚。” “结婚。” 第24章 倒计时24 你谈恋爱了 第24章 倒计时24 你谈恋爱了 倪夏的心思早就不在逛街上了, 游决能感觉到。 或许她一开始也不是奔着逛街来的,游决也知道。 走在僻静的小巷里,两人的衣袖时不时地交错摩擦, 硬挺的冲锋衣布料和柔软的羊绒衫蹭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除此之外, 更明显的是倪夏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游决身上。 看似遮遮掩掩,实则明目张胆。 好几次,游决都想蒙住她的眼睛,不准再看。 又怕真这么做了, 她回去就开始翻字典给孩子取名字。 直到进了景区饭店,倪夏可能是真饿了, 认认真真地看菜单点菜。 游决坐在她对面,思绪飘得很远。 放在一个月前,他一定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陪倪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逛景点、吃午饭。 还是在方嘉林不知道的情况下。 突然—— 【方嘉林】:你谈恋爱了??? 游决:“。” 复兴号都没张元亦的嘴巴快。 【j】:没有。 【方嘉林】:哈哈哈咋还害羞了啊。 【方嘉林】:张元亦说看见你搂着一个女生逛街呢。 怎么就是搂着她逛街了? 游决没再回。 抬头看向桌对面,倪夏兴冲冲地问:“老公, 你吃香菜吗?” 游决冷眼睨着她。 倪夏:“……游律师, 您吃香菜吗?” 游决:“不吃。” “哦。” 倪夏嘀咕道, “我还以为你很有品呢。” 游决:“……” 不吃香菜怎么就没品了? 他别开脸, 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快点。” 吃过饭后,两人离开餐厅,往老街深处的寺庙走去。 许是修建在景点里的原因, 这座寺庙的香火格外旺盛。 特别是财神像前,逐队成群、前遮后拥。 倪夏的小身板根本挤不进去, 只能捧着香等在队伍后头。 十多二十分钟过去,她手里的香都燃了一半,队伍也才往前挪了两三米。 每个人跪到财神像前,那膝盖都像生了根, 迟迟不肯起来。 看着倪夏频频踮脚张望,游决想,与其在这里拜财神,不如回去拜拜她爷爷。 或者—— 倪夏突然回过头,直溜溜地看着他。 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然后抿着笑,充满暗示性地看向一旁。 游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姻缘殿。 游决:“……” 他双手抱臂,偏着头,半垂着眼皮,以极慢的速度摇头。 好冷漠。 倪夏自己去拜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一心求财的时代,倪夏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月老神像前。 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游决走到殿前老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侧头看向倪夏虔诚的背影。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沉默不语,不远处的女生就跪在软垫上,许着关于他的愿望。 明明心知肚明,却要依靠神明。 空气忽然有些闷。 树梢上的姻缘带飘来飘去,随时都要掉落的样子。 游决站直了身体,正要出去时,倪夏忽然睁开眼睛,无比坦然地回头问他。 “你身份证号多少?” 目光对上,风都凝滞了片刻。 游决不知道倪夏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也太艺术了点。 把月老当财神拜的,全世界也就她一个了,还要什么身份证号码。 他别开脸,不想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不知道。”游决转身朝外走去,“自己想。” 回龙老街面积不大,来来回回就那几条街。 游决坐在寺庙门口的长椅等倪夏的工夫,已经看见好几个在街头巷尾偶遇过的游客。 抽空看了眼手机,才发现方嘉林在半小时前还追问了几句。 游决脸上那点弥留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 【方嘉林】:怎么不说话了? 【方嘉林】:不是,谈恋爱就谈恋爱,有啥不好说的哈哈哈哈。 【方嘉林】:是你同事吗? 不是,是同学。 游决差点就回了这句话。 一旦发出去,那就是自找烦恼。 反正不会如了倪夏的愿,这个案子结束后,他和倪夏就再无瓜葛,何必卷入她和方嘉林的漩涡中。 可是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麻烦实在太多。 江城那么大,方嘉林偏偏住到了倪夏楼上。 来北港出个差,还能和老同学撞上。 烦躁像是爬满全身的蚂蚁,游决起身站了会儿,依然难以安定。 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游决想,如果一会儿他和倪夏再撞上张元亦,他就跟方嘉林说实话。 其实早该摊牌的。 事到如今,他还要费力跟方嘉林解释为什么会和倪夏单独出现在景区这种地方但没有在谈恋爱。 明明一开始只是白纸黑字的合作关系。 - 墨菲定律在这种时候又莫名没了神力。 从寺庙出来后,倪夏又走街串巷买了许多小玩意儿,但游决始终没看到张元亦和他女朋友的身影。 直到游决和倪夏走向一家奶茶店,进门前,他听到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回过头,却见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在呼朋唤友。 “怎么了?” 倪夏问。 “没什么,走吧。” 倪夏瞥了游决一眼。 从寺庙出来,已经是第三次走神了。 她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瞧见倪夏神色淡淡,游决点点头。 “行。” 倪夏:“……” 回到酒店还不到四点,比倪夏预想的时间早得多。 她一路都很沉默,待游决把车开到南楼门口,也安安静静地下了车。 “我先回去了。” “好。” 游决飞速回了条工作消息,再抬起头,看见倪夏还是一副黯然的模样。 他问:“你怎么了?” “没事啊。” 倪夏强颜欢笑道,“你明天早上就要回江城了,早点休息吧。” 游决深深地看了倪夏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 倪夏也关上了车门,转身朝酒店走去。 爸妈都在公司,偌大的套房只有她一个人。 落地窗擦得一尘不染,外头的阳光可尽数洒进来,照亮满室。 但毕竟是酒店,层高很低,阳光再充沛也显得有些压抑。 倪夏栽倒在沙发上,抱着枕头沉沉叹了口气。 本来今天还想跟游决商量商量结婚的事情呢。 结果自从离开寺庙,她就明显感觉游决心不在焉,好几次跟他说话都没听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他是累了,可能单纯就是没耐心了。 但不管哪一种,都让倪夏很受挫。 陪她出来逛逛街,就这么难熬吗? 明明在午饭前他还主动搂她肩了啊。 当时倪夏还以为他俩收拾收拾就可以去民政局了。 唉。 烦死了! 第二天清晨,倪夏睁开眼时,收到了徐绍心的消息。 【徐绍心】:小夏,我和游决先回江城了,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说是这么说,之后的几天,也没见游决和她沟通。 自从他们走后,倪夏每天的任务就是在酒店里发呆,然后等着倪峰忙到傍晚,一家人一块儿吃个晚饭。 以往还会有特效公司美术团队等负责人来问问她情况,现在也没了动静。 微信里除了家人朋友的闲聊,就只有谷雨声每天和她联系着。 不知不觉,游决的对话框都被顶到了很下面。 有时候倪夏翻出他的对话框,想说点什么,一想到他那天神情不属的样子,又没了动力。 明明钱就是最大的动力啊。 倪夏也不知道为什么,钱的防护力好像减弱了。 她居然有点脆弱了。 - 回江城的这一周,游决确实很忙。 几个案子同时在推进,其间他还上了个庭。 周天总算有空,但他起得比工作日还早,专程带奶奶赖秀媛去医院做检查。 作为职工的直系亲属,赖秀媛有专人导诊优先叫号的资格,但游决还是全程陪着。 “周末你该休息就休息,不用来陪我,医院有人帮忙的。” 在等候做ct的时候,赖秀媛说道。 今年开春以来,她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 作为家人,游决心里自然也有数,所以这段时间往她家跑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一有时间就过去。 好像生怕哪一天,她突然就不在了。 “小老太太要求挺多的。” 游决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侧头看了奶奶一眼,随手摘掉她白发上的毛絮,“有个大帅哥陪你还不乐意。” 今天是周末,游决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头发也睡得有些乱。 大剌剌往候诊椅一坐,两条长腿交叠着,看起来像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有个阿姨经过此处,听见游决的话,也被他逗得“扑哧”一笑。 “尽说些不着边的话。” 赖秀媛想伸手拍他一巴掌,抬手却颤得慌,遂作罢,“有这时间在我面前晃,不如去谈女朋友,成天就是工作,赚那么多钱给谁花?” 见游决不说话,她又道:“不小啦,该谈女朋友了,不要总是孤零零一个人。” 若是前两年,游决听到这些话都当耳旁风,总是拿“工作忙”来应付。 但是现在他坐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医院,面对年迈的奶奶,眼神飘忽不定。 “知道了。” 游决话音刚落,赖秀媛就被护士推进了ct室。 厚重的防辐射铅门被关上,游决垂下头,拿出了手机。 看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他往下滑,一直滑到了倪夏的头像。 - 今晚倪峰和冯天慧有个饭局,倪夏没去。 她一个人在酒店吃晚饭,时不时瞥一眼手机。 每当有消息进来,她都立刻打开屏幕。 看两眼,又放下。 直到这顿饭快吃完,电视机里的电影也播到了高|潮。 手机突然“滴滴”两声,倪夏视线黏着电视屏幕,拿起手机,匆匆一瞥。 目光突然顿住。 胸腔里有怦怦怦的声音,好像是金币发出的响动。 【老公[心碎]】:明天早上我们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倪夏】:我们?我也要去吗? 片刻后。 【老公[心碎]】:你可以去。 【倪夏】:那我今天就回江城! 【老公[心碎]】:你还在北港? 【倪夏】:马上就不在了! - 倪家什么都不多,就是车多。 倪夏当即找冯天慧安排了一辆车,将她送回了江城。 第二天清晨,倪夏到法院时,远远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游决。 周一的法院人来人往,个个行色匆匆。 游决穿着挺括的西装,肩线平直,腰线微收,挺拔又悠然地站在台阶上。 他的淡定从容,反倒让倪夏放慢了脚步。 明明连夜从北港赶了回来,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反而有点生怯。 可能是一周没见了,有点陌生吧。 一步步走上台阶,倪夏也没立刻直视他。 四处瞟了几眼,才说:“没等很久吧?” “刚到。” 游决连视线都没在倪夏多停留一分,转身就朝立案大厅走去,“走吧。” 看了眼他的背影,倪夏才小跑着跟上。 过了安检后,游决去取了号,便带着倪夏坐到一旁的公共排椅上等候。 刚坐下来的那一两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立案要提交的资料很多,游决早就整理好了。 但是倪夏坐在旁边没动静,他也没想看手机,就将资料都拿出来,再检查一遍。 倪夏则默默地打量着四周,没打扰游决。 其实昨天发出消息的那一刻,游决是有点后悔叫她来的。 法院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不仅同行多,还遍布他们政法大学的校友,随时有可能碰到熟人。 她那“老公”一句比一句叫得顺嘴,可能等不了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他游决来趟法院都要带着“老婆”了。 到时候是真的有口说不清。 但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这么安分。 不仅没张口就喊“老公”,甚至都没怎么说话。 刚这么想着。 身旁的人忽然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子。 “老公。” “嗯?” 游决转头。 倪夏刚要开口,对上游决目光的那一刻,突然哑巴了。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开口。 游决:“……” 操! 第25章 倒计时25 游律师,抢 第25章 倒计时25 游律师,抢 立案大厅从来没有清闲的时候, 各个窗口同时运转,长时间排队、材料不齐、等待结果的焦虑全都充斥在各种声响中。 而倪夏已经忘了她原本想要说什么,眼珠不错地盯着游决, 耳边全是他那道轻到差点听不见的回应。 在这庄严的法院, 倪夏原本没想过要干扰游决工作。 她只是一时叫顺嘴了。 没想到游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应了。 一下子给人整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倪夏忽然扭开脸,坐得笔直,连双手都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掖在膝盖上。 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唯有心脏在毫无规律地乱跳,咚咚、咚咚咚地响。 过了许久, 倪夏才意识到,那似乎是金币砸落的声音。 内心欣喜的小动静越来越大, 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差点把倪夏淹没。 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稍稍转过头,用余光打量游决。 和她的预料一样, 游决眼皮半垂着, 眼神凝固, 连呼吸都懒得控制, 又慢又沉地吐着气。 大厅的喧嚣似乎绕过了两人。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像两个陌生人并排坐着,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但倪夏欣喜的气息太明显了。 游决终于忍无可忍。 他沉着脸转过头, 果然对上了倪夏炯然闪烁的眼睛。 她身上都像长出了翅膀,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游决这时的凛然目光对她已经没用了。 仿佛再多对视一秒, 她能当场把立案大厅变成婚宴大厅。 多说无用,正好冰冷的叫号声响起,游决拿着资料倏然起身,大步朝办理窗口走去。 片刻后, 倪夏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他步子迈得大,她追得很费劲。 游决精准地卡在倪夏那句“老公等等我”即将说出口时利落转身,隔着半米用眼神警告她。 “这是法院,不是你家后院。” 倪夏懂事地点点头。 “哦,知道了。” 游决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 坐到办理窗口前,他垂眼沉沉呼了一口气。 千错万错,就错在他把昨天那句“你不用来”改成了“你可以来”。 “您好?” 业务人员提醒道,“您好?” 游决抬头,接过了需要填写的表格。 - 游决对立案流程非常熟悉,流畅地完成了表格填写和材料提交。 法院当场出具了《案件受理通知书》,倪夏拿着这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离开大厅的路上,她也不停张望四周,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这就结束了?” 倪夏问。 游决:“你对流程有什么疑问?” “不是疑问,就是看着挺顺利的。” 倪夏说,“但大厅里怎么这么多律师看起来愁容满面的。” 这不是立案大厅吗? 司法程序刚刚启动,又不是败诉了,怎么那么多人垂头丧气的。 “不是每次立案都这么顺利,不一定每个人都——” 游决说了一半,没继续解释。 本来想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准备得万无一失,又怕倪夏张嘴就来一句“老公真厉害”。 “不一定什么?” 倪夏追问,“你说啊。” 游决换了个说辞。 “不一定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原来是这样。 倪夏重重地“嗯”了一声,“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找到了游律师这么靠谱的律师。” 游决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她。 哄男人的话,她真是顺嘴就说了。 见游决没应,倪夏撇了撇嘴。 爱情专家谷大师不是说男人最吃这一套吗? 看来没什么用啊。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倪夏跟上游决前往停车场的脚步。 “记得缴纳诉讼费。” “多少?” 游决说了个大概的数字,倪夏一听,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穷久了,她听不得这种数字。 “这么贵?” 最近的天气都不错,温度虽然低,阳光却很好。 今天虽然出师不利,但进入立案流程后,倪夏就没再提“老公”的事,游决也松懈了下来。 “是根据诉讼标的按比例计算的。”他说,“当时不建议要过多的违约金,就是因为会加重诉讼成本。” “真贵啊……” 倪夏喃喃念叨两句,忽又抬头看向游决,“还是民政局实在,现在领结婚证都免费了。” 游决:“……” 大意了。 可能跟她聊移民火星的事情她都能问一句火星有没有民政局。 看他又沉了脸,倪夏反倒扬起了笑脸。 今天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果实,她感觉民政局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敞开了。 “所以你明天有空吗?”倪夏追上游决的步伐,歪头探到他面前,“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倪小姐。”游决撩眼看她,“根据我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规定,婚姻关系的建立是以当事人自愿为根本前提的。” 听不懂什么法言法语的。 倪夏背着手,脚步轻盈,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我是自愿的啊。” 游决不知道自己是被气笑的,还是被她的脑回路逗笑的。 “哪怕我不自愿,是吗?” “你哪儿不自愿了,你刚刚都答应我了。” “我没答应。” 游决偏开头,倪夏就从他身后绕到另一边仰头看着他。 “我叫老公你应了。” “你听错了。” “两千万,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是两千万,不是两千块啊!” “不考虑。” “那多少你才考虑?你说吧,我允许你狮子小开口一下。” “多少都不考虑。” “我再让点步,三七分怎么样?” “你三我七?” “游律师,抢劫犯法的。” “抢你又不犯法。” “你这个法内狂徒!” “……” 宽敞的地面停车场里,两道影子被日光拉得长长的,时而交叠,时而错开,渐渐远去。 - 回到家里,倪夏换了身家居服,浑身疲乏地躺到了沙发上。 脑子一片空白,总觉得时间一天天过得很慢,只能想想明天怎么再怎么和游决仔细商量商量。 结果她刚想到明天就睡着了。 昨晚连夜赶回江城,凌晨才下高速,今早又掐着时间起床去了法院,根本没睡够。 这一觉,倪夏睡到了傍晚。 睁开眼时,纱帘将余晖滤了大半,客厅里昏昏暗暗,尤显孤寂。 她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来自谷雨声和大学学姐冉璐。 倪夏想了想,先给谷雨声回了电话过去。 “怎么了?” “你怎么了?”谷雨声问,“怎么不接电话?” “睡着了。” “我猜也是。” 谷雨声说,“是这样,人家冉璐学姐找你没找到,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 “我看到了,正说等下给她回电话呢,什么事啊?” “当然是好事啊!”谷雨声兀自嘿嘿笑了两声,才道,“lumina居然看到你了,刚好冉璐学姐有个朋友就是lumina的策划,人家要找你拍广告片呢。” “lumina?!” 倪夏腾得坐直,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 作为国产手机品牌,lumina这几年在智能手机市场异军突起,以精巧的外观设计和以专业相机逻辑打造的影像功能迅速占领市场份额,又有拔尖的快充、续航能力,早就从“高性价比”转攻高端市场,连冯天慧去年都买了一台lumina的高端旗舰机。 “当然是真的。” 听出倪夏的兴奋,谷雨声立刻制止她的幻想,“不过不是hero film啊,咱还没到那个咖位哈哈哈。” hero film,即英雄产品电影,是品牌为打“王牌”而拍的旗舰级宣传视频。 它承担着定义新品形象的责任,定调产品灵魂,要求一击制胜,让消费者记住感觉,产生对产品的向往,是所有营销物料中最高级别、最高预算的视觉资产。 如果能担任lumina的hero film导演,那也是履历里非常拿得出手的一笔了。 “他们这次是给新推出的一款旗舰手机策划的营销活动,主推影像创作功能,好像找了不少摄影师和导演,要拍很多支片子。” “你睡觉的时候冉璐学姐跟我说了蛮多,我觉得还不错。” “反正这段时间……咱也没什么事可做。”谷雨声苦笑两声,“这片子前前后后最多也就半个月搞定了,要不试试?” 这几年,倪夏在零碎的时间里也拍过几支广告片,只是没接触到lumina这种级别的品牌。 虽然她刚刚没睡醒,以为hero film找上门了。 但真要说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做,也不一定。 倪夏心想,游决都应了这声“老公”了,搞不好过段时间她就要开始备婚了。 但正如谷雨声所说,拍一个广告片的时间很短,又是大品牌,尝试一下没什么坏处。 “那我们试试吧。”倪夏说,“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倪夏说罢就去给冉璐回了电话,随后冉璐推来了lumina营销策划人员的微信。 因为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倪夏和对方只聊了一会儿,表达了自己的合作意愿。 lumina的总部正好也在江城,对方当即就和倪夏约了第二天下午到公司详谈。 科技园区高楼林立,每条道路都笔直宽敞但拥挤,只要天还亮着,这里就堵着。 倪夏来过两次,知道这里的交通状况,也就没开车。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后,倪夏终于抵达lumina大楼。 虽然lumina邀请的人是倪夏,但谷雨声抱着广结人脉的想法,决定陪着她一块儿去lumina总部。 两个人在门口碰头,一块儿进了lumina大楼。 接待她们的是lumina营销部策划专员,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孩,齐肩短发黑框眼镜,穿着亮色牛仔外套,手腕上还戴满了花里胡哨的珠串。 如果不是胸前挂了工牌,看着就像刚上大学的学生。 “倪导,我前年就看过《我的猫呀》,我现在都还在用那只小猫的表情包呢。” “这次我们领导雷姐刷到这部微电影,说想跟您合作,我超开心的,嘿嘿。” 说话间,几人走进了会议室。 和其他品牌不一样,lumina近年来的宣传已经由品牌自己全链路掌控,营销部门从策略、创意到与导演沟通,几乎全权主导。 一屋子五六个营销部的工作人员,全都是年轻女生,就连领导雷琬看着也才三十多岁。 如方才所说,lumina的营销部门是在短视频平台看见了《我的猫呀》,觉得符合他们这次营销活动的调性,才想着联系倪夏。 但倪夏毕竟不是专业的商业广告导演,寒暄几句后,雷琬就开始详细介绍lumina这次营销活动的主题与诉求。 他们已经集结了十几位各个领域的摄影师和导演,团队横跨全球,意在全面覆盖人像、风光、微距、动态抓拍等多种拍摄场景,全方位展示新款产品的影像实力。 倪夏来之前已经有了合作意向,和雷琬的沟通也很顺利,自然而然地聊到了本次宣传需求。 这个话题聊完,基本就确定了合作意向。 但只有谷雨声看得出来,倪夏虽然积极仔细地跟雷琬沟通了许多宣传需求,但她兴致其实不高。 毕竟在这之前,她全身心投入的还是一部充满了想象力与挑战性的科幻电影。 突然要转而去拍一部商业广告,从“造梦的艺术”,变成“带着枷锁的舞蹈”,倪夏是有很大的落差的。 直到雷琬闲聊着说道:“其实我们本来还有其他idea,想针对产品从硬件到软件的全链路综合实力出一部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展示片。” 她笑着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可惜现在还没有摄影师和导演愿意接。” 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 谷雨声心道不妙,刚想摁住身旁的人,就听倪夏“哎”了一声。 “这有点意思啊!” 谷雨声:“……” 第26章 倒计时26 请问是倪夏 第26章 倒计时26 请问是倪夏 当谷雨声听到雷琬说出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时, 她就知道完了。 这哪是没有导演摄影师愿意接,人家是不敢接。 影视剧里那些令人叹为观止的一镜到底,远不止是“不剪辑”那么简单。 它要求导演成为全能指挥官, 完美协调各方入场, 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让整个镜头报废。 虽然lumina的诉求是展示产品的物理防抖、自动对焦以及拍摄操控和影棚级画质等特质,对内容的要求没那么高。 但毕竟是四十分钟啊! 要知道影视剧里的一镜到底通常也就在几秒到几分钟之间,时长一旦突破十分钟,甚至达到半小时以上时,这根本就是在对制作水平嚣张地开战。 听着倪夏和雷琬越聊越起劲, 脑电波完全对上,连停顿都押韵时, 谷雨声彻底麻了。 不知不觉,两个多小时过去。 原本就已经基本确定要和倪夏合作的雷琬直接拍了板,把这个idea交给倪夏,并问起了价格。 这时, 生无可恋的谷雨声像弹簧一样坐直了并飞速踹了一脚倪夏的腿。 她这次终于战胜了倪夏的速度, 在她说出“价格都好说”之前先开了口。 “哈哈, 雷姐, 商务跟我谈吧,我是她经纪人。” 倪夏神色顿敛,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顶级广告导演的收费远高于电影导演的薪酬, 这点倪夏和谷雨声都清楚。 但这只是凤毛麟角。 更普遍的业内,知名广告导演的日薪最高才到三万, 普通资深导演的日薪也就在六七千上下浮动。 而雷琬虽然欣赏倪夏,但她毕竟只是一个非广告专业的新人导演,只能给到普通宣传片导演的报酬。 如果只是拍摄原计划的宣传片,谷雨声觉得这个价格相当不错了。 但现在雷琬要的是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 跟要命有什么区别? 而且谷雨声看得出来,其实雷琬并不完全相信倪夏能驾驭这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所以在报酬上死不松口。 谷雨声跟她说了一个多小时,舌头都要冒火星了,终于从一开始的五万磨到了七万。 离开lumina大楼的时候,谷雨声感觉自己命都快没了半条,倪夏心情却很好。 “太厉害吧谷大师,居然谈到七万块,我以前拍个广告片才几千块。” “居然?”谷雨声苦笑,“我的倪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接的是什么任务?你竟然觉得七万块很多?” 哄人失败。 倪夏讨好地笑着:“我知道你心疼我,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不干点活儿我要崩溃了。” 唉。 谷雨声当然明白,不然她也不会支持倪夏来lumina一趟。 只是她一开始只想倪夏接点打发时间的活儿,没想到变成了打击生命的活儿。 算了,看倪夏在兴头上,她也不想泼她冷水。 反正眼看着《贝莉的海底世界》短时间内开不了机,那位游律师暂时也开不了窍,就让倪夏忙活去吧。 转念一想,谷雨声又很服气。 难怪倪家有钱呢,老老少少都是闲不下来的人。 “算了,事已至此,吃饭去吧。” “就是嘛,小钱也是钱。” 倪夏挽着谷雨声的手,朝停车场走去,“谷老师你可算是傍到小款了,今天我请客!” - 没过几天,倪夏收到了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书》。 这意味着对中悦汇投资产的冻结正式生效。 如游决所说,诉前财产保全是保护倪夏和谷雨声实际能拿到财产性权益的保障。 有了这份裁定书,倪夏感觉已经一脚踹开了胜利的大门,就等着开庭,打得中悦汇投落花流水。 她设想都把自己想舒爽了。 几乎是同时,她又收到了lumina的合作合同,于是美滋滋地找了游决。 【倪夏】:老公,我和lumina谈了个合作,你能帮我看看合同吗? 【老公[爱心]】:再乱喊,下一个收到律师函的就是你。 【倪夏】:[转身就走.gif] 【老公[爱心]】:回来。 【老公[爱心]】:合同发我。 收到倪夏消息时,游决正在茶水间吃下午茶。 今天难得清闲,又是周五,徐绍心点了许多小点心和咖啡,整个团队的人几乎都在这里闲聊,商量着晚上吃什么,去哪玩。 等倪夏把合同发过来,游决默不作声地回了办公室。 合同比较长,但整体看下来没什么问题。 只是游决注意到具体的合作内容时,有几分讶然。 他办过不少影视行业的案子,也接过广告公司的官司,对两者都有基本的了解。 四十分钟,一镜到底。 怎么想都不合理。 【j】:你确定? 【倪夏】:啊?合同有问题吗? 【j】:合同没问题,但你确定工作内容是合理的? 【倪夏】:只要倪导想做到,它就是合理的。 【j】:行,可以签。 紧接着倪夏又在群里发了两条消息。 【倪夏】:财产保全裁定书已经收到啦,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时间,我想请各位吃个饭。 【倪夏】:我正好接了个广告,赚到一笔小钱[害羞] 四十分钟的一镜到底,七万块,确实是小得不能再小。 游决盯着她这句话,轻声笑了笑。 【j】:ok 【徐绍心】:我侄女今晚要进产房了,我得去看看她,小夏咱们下次约。 【赖敏】:哈哈哈恭喜倪小姐啊,不过我表姐明天结婚,我今晚要去帮忙布置婚房。 【j】:…… - 东湖湖畔的夜晚,冷风呼呼刮着,带来初冬将至的讯息和刺骨的寒意。 倪夏原本打算订包厢,但徐绍心和赖敏都不来,她只好改成大厅。 座位靠窗,透明的玻璃隔绝了寒风,只折射着星星点点的霓虹光亮,在洁白的桌布上映成五颜六色的光晕。 等了将近十分钟,倪夏还没看到游决的身影。 约的七点,现在已经六点五十五了。 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倪夏频频看向门口,终于在六点五十八,看到了游决的身影。 他刚从停车场出来,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衣扣子解开了两颗,高挑的个子配以足够宽的肩膀,让他整个人的存在感没被匆匆脚步削弱丝毫。 另一只手接着电话,他眉头微拧,眼见有几分烦躁,没注意到所过之处异性投来的目光。 直到他看见了在朝他招手的倪夏。 目光短暂的交错后,游决垂下眼睛,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挂了电话。 “刚下班呀?” 游决落座的间隙,倪夏问道。 游决“嗯”了一声,抬手将外套递给服务员。 “真辛苦。” 倪夏捧脸看着他,眼珠一转,又说道,“现在有一个休长假的机会你想不想要呀?听说江城的新政策出来了,婚假很长呢。” 服务员刚摸到的外套又被客人扯住。 游决睨着倪夏:“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加班?” “别啊。” 倪夏垂下手,搭在桌上,嘟囔道,“来都来了。” 游决这才松了手。 服务员拿着衣服莫名其妙地走开。 其实倪夏今天请客吃饭的本意确实只在于中悦汇投的官司,谁知徐绍心和赖敏都没空。 不过没关系,反正平时也都是游决在负责。 “所以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啊?”倪夏说,“你也看到了,我接了个广告,最近可能会有点忙。” “案件还在等待分配给具体的法官。” 游决一边看菜单一边说,“不同法官的审理风格和效率有所不同,我会准备针对不同法官的沟通策略,这点你不用操心。” 倪夏点点头。 “还有呢?” “接下来中悦汇投可能会找你谈判。” 听到“谈判”两个字,倪夏嘴巴半张着,不知该说什么。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谈判这种事,往往还没上场,就自己先乱了阵脚。 看出倪夏的紧张,游决又道:“到时候你让他们找我谈。” 倪夏立刻大舒一口气。 “好的好的,那肯定没问题了。” “你也别太乐观。”游决说,“这种时候的谈判一般都是走流程拖延时间,没什么实际结果。” 倪夏再次哑然。 看见倪夏忽亮忽暗的眼神,游决低头,藏着嘴角笑意。 “谈不成也不影响正常诉讼,诉讼判决前还可以谈。”他说道,“你去拍你的广告,什么都不用管,交给我就行。” 有了游决这句话,倪夏彻底放下心了。 不过她还好奇游决所谓的针对不同法官的沟通策略,听了好一会儿,话题又绕到了她和lumina的合作机缘上。 “你知道她们为什么找我吗?” 倪夏说得眉飞色舞,游决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你知道《我的猫呀》这部微电影吗?” 游决闻言抬了抬眉梢:“讲什么的?” 孤陋寡闻。 倪夏摇摇头。 在她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服务员安静有序地上了一道道菜,又挨个撤下餐盘。 不知不觉,湖畔的热闹退潮了,餐厅里的客人也走了大半。 倪夏明天还有事,转头看见天都这么黑了,赶紧叫来服务员买单。 不过在临走前,她还是想聊聊真正的正事。 想了半晌怎么措辞,等服务员拿着pos机和扫码收款机过来时,倪夏觑了游决一眼,边掏手机边说:“其实今天请你吃饭,还是想跟你再谈谈的。” 不等游决变脸,她又说:“我这两天算了一下,现金我不能给你太多,你考不考虑不动产?” 游决:“不考虑。” 倪夏:“……你都还没听我跟你讲有哪些不动产呢!” “没必要。” 游决握住她的手机,推了回去,然后拿出自己的卡递给服务员,“我不会为了钱跟你结婚的,你给多少都没用。” - 回去的路上,倪夏越想越犯愁。 爷爷真是给她下了一个好大的圈套。 能被他老人家看上的孙女婿,怎么可能为钱所动。 难不成她没办法动之以钱,只能晓之以情了? 可游决看起来就很无情啊! 倪夏本来就烦,第二天早上去lumina总部的路上还遇到了车祸引起的堵车。 今天虽然是周末,但lumina实行大小周,雷琬便和倪夏约了今天正式签合同并沟通具体的需求和策划创意。 还好倪夏提前了二十分钟出门,踩着约定的时间点走进了lumina大楼。 刚出电梯,一个陌生来电打了进来。 “喂?哪位?” 倪夏边接电话边往会议室走。 “您好,请问是倪夏导演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中悦汇投的法律顾问。”对方说道,“我想跟您谈谈《贝莉的海底世界》这个项目的事情。” 一切果然都在游决的预料中。 倪夏脚步顿住,正想开口,又见雷琬在前方朝她招手,示意她进会议室。 想起游决说过的话,她直接道:“我没空,你们找我老公谈吧。” 说罢也没发现哪里不对,挂了电话就把游决的号码发了过去。 - 十分钟后。 刚坐到会议室的游决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您好,哪位。” “您好,我是中悦汇投的法律顾问。”中年男声响起,“请问是倪夏导演的丈夫吗?” 游决:“……” 沉默片刻,他才说道:“我是她的律师。” “啊。” 对面律师有点懵,“可是她让我找她老公谈。” “……” 游决无语地望着窗外。 要怎么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倪夏口中的“老公”就是他但他并不是她的老公? 思考了三秒,游决放弃。 “就是我。”他叹了口气,“你说吧。” 第27章 倒计时27 “你要来吗 第27章 倒计时27 “你要来吗 时间紧, 任务重,这场策划会拉通上下午,倪夏连午饭都是在lumina食堂解决的。 流程还没到具体内容, 倪夏听了一整天的广告目标、目标受众以及投放渠道和预算等等。 雷琬讲得头头是道, 倪夏听得头昏脑涨。 结束后,雷琬她们带着倪夏在公司附近的商圈吃了晚饭,又商量着去livehouse看演出。 倪夏实在没有这个精力,摆摆手,和她们分道扬镳。 八九点正是堵车高峰期, 倪夏没急着回家,走出商圈后, 顺着步行道走进了旁边的城市公园。 她绕着公园中心的人工湖散步消食,走了半圈,才想起另一件事。 靠着湖边栏杆,她给游决打去了电话。 对面接起的那一刻, 倪夏懒洋洋地开口道:“老公, 中悦那边今天说什么了?” 游决沉默了很久。 虽然没有说话, 但倪夏感觉他比她还累。 “怎么了?谈失败了吗?” “没什么。” 放弃这种事情, 也是一回生两回熟。 游决迅速进入正题:“不存在什么失败,他们本来也不是真心谈判,接下来还会想其他办法拖延诉讼。” 倪夏沉沉地叹了口气。 “好吧……” 至于中悦汇投的律师具体的态度和条件, 这种吃苍蝇般的事情游决没跟倪夏说。 “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都交给我来处理。” 也许是因为游决的这句话, 也许是因为恰好有一阵风吹来。 倪夏感觉压在心里的愁绪都被吹散了,语气也轻快起来。 “那我等你好消息。” 这通电话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 游决沉默的间隙,他听到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响和嘈杂的人声。 “你没在家?” “对啊,我在星枢公园。” 恰在此时, 街头歌手拎着立麦走到湖边空地,抬手拨弄吉他试音,一段突兀的旋律响起,激得湖心水波荡漾。 倪夏的思绪有短暂的凝滞,然后在音乐声中说道:“你要来吗?” - 人工湖地处下沉广场,层级台阶上稀稀疏疏坐着行人,无意中成为了观众。 歌手唱着经典老歌,虽然麦克风质量不好,频频漏音,观众里还是有人低声跟唱。 倪夏坐在其间,双手托着腮,一句词儿没听进去。 叫游决过来干什么呢? 她忙了一天,体力和脑力都已耗尽,根本没打算再催婚的。 可是话已经说出口。 而游决,也没问她有什么事。 眼前的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不远处的摩天大楼、霓虹灯与高架桥的轮廓尽数揽入怀中。 风一吹,这些坚固的建筑就摇摇晃晃,在水面簸荡。 许是这次的约见连倪夏自己都毫无心理准备,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反而越发忐忑。 冷风吹了许久,她甚至想给游决发消息说不用过来了她回家了。 但拿出手机后,她没能真的发出这条消息。 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她莫名其妙反复无常吧。 倪夏收起手机,连同冰凉的双手也揣进了外套兜里。 头顶忽然有阴影落下。 倪夏抬眼,再慢吞吞地转过头。 游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旁,正垂头看着她。 早就叫顺嘴的“老公”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倪夏愣神片刻,才开口道:“怎么这么快?” 游决朝着对面的大楼抬抬下巴。 “我在那边有事。” 说罢他在倪夏身旁的空处坐了下来。 层级台阶没有明确的座位,游决坐下后,整个人的存在感也比站立时更强。 两人衣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倪夏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天竺葵香味。 “说吧,什么事?” 游决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倪夏本就因为没有理由叫他过来而迷茫了许久。 再听他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倪夏心头莫名慌了一下,谎也不会撒了,脱口就说:“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吗?” 但游决仿佛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看向前方表演的歌手。 没说话,也没有起身要走。 看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倪夏反倒松了口气,感觉自在多了。 她拿肩膀撞撞游决的手臂。 “你在那边干什么呢?不会又是工作吧?” 游决双臂搭在自己膝盖上,侧头看过来。 “你看我这样像是去工作的?” 倪夏顺势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黑色卫衣,深色外套,确实不像去干正经事。 “玩儿啊?” 游决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湖面上。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接到你的电话,我以为又要加班了。” “你至于满脑子都是工作吗?” 倪夏轻嗤了一声。 游决人已经到了,话也说了三两句。 倪夏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不明白自己先前在莫名其妙慌张什么。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何况她和游决还是高中同学,现在又是代理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 叫出来见一见,有什么不对的? 倪夏自己把自己开解通畅了,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再次拿肩膀撞撞游决。 这次游决都没看她,压低了声音,尾音也拖得长长的。 “说。” “你看你这么年轻,年假肯定也不长,真不考虑趁机休个婚假啊?” 见游决缓缓转过脸来,倪夏还朝他抬了抬眉,“听说现在婚假十几天呢。” 游决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说话。 对着倪夏充满期待又不那么正经的目光,他眼睛飞速一垂一抬,扫过她的脸,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他的眼神,让倪夏的心神恍惚,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嘴里的“婚假”发散出了超出她本意的蔓延。 一旦开始浮想联翩,看着游决的脸,画面和细节都入侵倪夏的大脑。 她忽地别开了脸,盯着前方的歌手,睫毛轻颤。 身旁的男人轻笑着收回目光。 过了许久,倪夏微微转过头,用余光打量游决的侧脸。 还在想,他刚刚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 周一下午,倪夏又去了一趟lumina总部。 先前雷琬已经和她阐述了广告目标以及具体需要展示的产品影像功能,这回会议便是头脑风暴,提炼广告的核心卖点,制定叙事逻辑与视觉风格。 到了这个环节,倪夏终于兴奋起来。 她昨晚睡觉时已经有了两个想法,在会议室一坐下,就开始讲自己最喜欢的方案。 “名字叫《逆流》,主角是一个快递员,他需要在一座无法掉头的环形桥上,反向奔跑,把一份心脏起搏器送到桥对面等待移植的病人手中。” “我们车流正常行驶,快递员也和车流同一朝向,但是他要倒着跑,只是手臂摆动和头的朝向要看起来像是朝前跑。” “我用手机慢动作模式拍摄所有素材,但剪辑的时候全片倒放成正常速度,这样看起来快递员是逆像跑过整座桥,但车辆是倒退的,连落叶也是从地上飞回树梢,甚至快递员脚步抬起的时候,水花反而落回地面……” 倪夏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这个创意最后会呈现出怎样的物理奇观,完美展示手机影像的哪些功能,甚至她连广告语都想好了—— 时间不能倒流,但影像可以。 结果雷琬听完,只是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看来今晚我不用回出租屋了,我直接回好莱坞。” 倪夏:“……” 行吧,她还有第二个方案。 主角还是快递员,他需要把一只普通的黑色手提箱送到废弃电影院的“神秘观众”手中。 这次没有拍摄手法的颠覆,只是在连续的“送货”场景中“炫技”,展示手机的影像功能。 片子的最后,快递员找到了那位神秘观众—— 他是电影院的老院长。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老式胶片放映机。 老院长说想在这个电影院看最后一次电影。 快递员掏出手机,把刚才四十分钟的真实影像投射到银幕上。 雷琬听完连连鼓掌,然后说:“倪导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包下十几公里的道路,然后排演个一年时间?” 好吧。 倪夏讲累了,靠在背椅上,不再说话。 其实她也知道这两个方案根本不可能在预算有限的广告片中实现,她只是想了一个晚上,大脑皮层过于兴奋,不知不觉两个故事就成型了。 她甚至连具体的拍摄场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说出来,会在心里堵得慌。 现在好了。 被pass了,彻底死心了。 “其实我们很喜欢《我的猫呀》这部片子的气质。” 当了半个多小时的听众,雷琬尊重并拒绝,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所以我们还是希望倪导能以猫为主题,拍摄本次的广告片。” “又是猫?” 倪夏为难地说,“我目前没有什么想法。” “没事,既然是头脑风暴,大家一起想想吧。” 雷琬说,“时间和预算都有限,拍摄场景肯定也要越简单越好。” 她不要求片子内容多么精彩,只想按要求把产品的影像优点展示出来就算交差。 这场会议本就开始得晚,结束时,天都快黑了。 lumina营销部门讨论了几个方案,虽然还没有完全敲定,但雷琬已经有了大概的意向。 倪夏始终觉得差点意思,但乙方就是乙方,倪夏想法再多,也得听雷琬的。 回家的路上,寒风一吹,倪夏更觉得自己像古代不得志的文人,看见枯黄的树叶都想吟两句伤春悲秋的诗。 可她没有那文采,只有那文人的羸弱,吹会儿风头就开始疼了,肚子也隐隐作痛。 倪夏愤愤地升上车窗。 快到家的时候,又下起了雨。 倪夏今天依然没开车,更没带伞,只能在下车后冒着雨跑进小区。 她所住的单元平时总不关门,也不知道是哪个邻居干的。 偏偏在今天良心发现关上了单元门,倪夏本就头疼,又没吃饭,感觉拉开厚重的大门都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回到家里,倪夏本想休息一会儿就去洗澡,结果往沙发上一躺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天彻底黑了,整个房子都是沉寂的,只剩下客厅里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失落感来得莫名其妙,倪夏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坐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神。 等她终于决定要去洗澡时,一起身,就感觉小腹窜下一股暖流。 倪夏:“……” 难怪今天情绪起伏这么大,原来是来月经了。 洗完澡出来,倪夏既没有睡意,又没有精神,只能给谷雨声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谷雨声迟迟没回。 倪夏坐在客厅里,连细微的耳鸣声都被放得无限大。 她忽然想起了前天晚上,热闹的广场,波光粼粼的湖,还有坐在她身旁的游决。 后来他们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也没有聊工作,只是并肩坐在台阶上,听歌手一首接一首地演唱。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天很冷,歌手的演唱也平平无奇,甚至偶尔走调。 但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听歌,也不是聊天,就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 没有交流,她却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的一呼一吸。 很无聊,但又很奇妙。 奇妙到倪夏莫名开始回味那一晚,想象着游决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四周空气都收紧的感觉。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 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加快。 他怎么大晚上的打电话过来了? 不能是聊工作吧。 铃声响了许久,倪夏才接起。 “喂……什么事?” “收到中悦汇投提交的答辩状和相关证据了。” 游决平静的声音响起。 倪夏:“……” “哦。” 悬起的心落了下来,甚至比先前更沉,“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提出你们在筹备过程中没有按照行规利用演员造势,无法达到预期的票房收益,对选角有‘炒冷饭’的意图。” 游决说,“这些倒没什么,往来函件没有证据证明中悦对选角、对市场反应有明确的要求,只对结果有对赌性要求。” 倪夏又闷闷地“哦”了一声。 “知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懒懒起身,走向餐边柜吃药。 “还有就是……” 游决难得在语言上迟疑了两分,“对方有一份证据显示谷雨声和中悦汇投的高管庄桓合谋从投资款中划扣好处费,他们试图以此将你们合作合同的建立过程视为根本性违约。” “谷雨声?不可能。” 倪夏听笑了,“她去天桥要饭都不可能去要好处费,绝对是污蔑。” “行,那我找时间和她沟通——” “砰”一声响动,打断了游决的话。 他问:“你怎么了?” 倪夏蹲在地上,咬着牙忍过了脚趾最痛的那一阵,才开口道:“没什么,踢到桌脚了。” 游决:“……” 他没挂电话,也没说话。 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倪夏感觉自己倒霉得刮彩票都能刮出欠条。 “头疼,肚子疼,脚也疼,全身都疼!” “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不想去。”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倪夏才意识到自己没由来地发了一通小脾气。 但气氛已经僵在这里了,倪夏也还蹲在地上没起身。 默数了三个数,游决还没挂电话,她胸腔紧紧地,忽然问:“你在哪儿啊?” “律所。” 这通电话再次陷入沉默。 最后倪夏“哦”了一声,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 本就低落的情绪,在这通电话后又增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心烦意乱。 激素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能让人平白无故地心绪不宁。 在客厅坐了许久,谷雨声没回消息,手机也不再有其他动静。 倪夏终于起身往卧室走去,决定结束这个漫长又烦躁的夜晚。 在她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游决那通电话,过去了半小时。 时间的恰到好处,让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期待。 她低下头,滑开手机屏幕。 【老公[爱心]】:开门。 堵塞淤滞的心情在这一刻忽然疏通了,像小溪奔涌,心里响起清澈的水流声。 倪夏倏地转身,然后慢腾腾地走向大门。 但瞥向可视门铃时,屏幕上并没有人。 倪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会只是点了个外卖吧? 倪夏慢慢推开门,视野逐渐变宽。 入户厅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甚至绕到门背后检查了一遍。 然后看向还停靠在十楼,没有动静的电梯。 倪夏沉下脸,怒气冲冲地关上了门。 【倪夏】:你幼不幼稚啊!都说了生病了还耍我,耍人好玩吗? 【倪夏】:混蛋! 片刻后。 【老公[爱心]】:混蛋让你开楼下单元门。 第28章 倒计时28 “那你成天 第28章 倒计时28 “那你成天 这一整个晚上, 明明什么大事都没有发生,倪夏却感觉自己的情绪起起伏伏。 像经历了九曲十八弯,终于在门铃响起的这一刻, 安定下来。 吃下去的止痛药刚好也在这个时候起了效, 除了头还有点沉,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痛感了。 倪夏拖延了几秒才去开门,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握住门把手,往外推开一道缝,她露出半张脸。 “你怎么来了呀?” 游决抱着双臂, 抬眼看她,没说话。 但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着——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倪夏看懂了他的意思, 却回以懵懂的眼神。 有吗? 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 一段无声的眼神对话后,游决懒得张嘴,伸手拉开了门。 他的气息和衣服上携带的寒意一同飘过倪夏鼻尖,径直进了屋。 倪夏还站在玄关处, 怔然地看着游决走进餐厅。 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拎着一袋药。 经过餐桌时, 游决顺手放下手里的药, 转头看向餐边柜, 飞速扫视一圈,从中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水杯。 直饮机的水流声潺潺响起,在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客厅里很清晰。 待水杯半满, 游决将杯子端到餐桌上,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倪夏, 手指扣了扣桌面。 “吃药。” 倪夏听话地走了过去。 虽然她已经吃过止痛药了,但再吃一颗,应该也—— 倪夏拿起药一看,怎么是胃药。 她瞥向游决, 不说话。 “怎么了?” “我不是胃疼……” “你不是说你肚子——” 游决抬头看到倪夏微闪的眼神,懂了。 他当即别开了脸。 难怪今天这么脾气这么大,像小炮仗。 默然片刻,游决指指装药的袋子。 “里面还有布洛芬。” 也不知道短时间内吃两颗止痛药到底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抠出胶囊后,倪夏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个吃药的假动作。 趁着她吃药的工夫,游决拉开了餐椅。 坐下的前一刻,他低头看了眼冷硬的木质座垫,随后走向沙发。 “过来。” 他背对着倪夏勾勾手,“说正事。” 正事? 今天还有什么正事吗? 倪夏“嗖”得一下坐到了游决身边。 “什么事?” “中悦汇投提供了一份证据,显示——” 游决刚要把手机递给倪夏,视线转过来时,往她身上一过,随即移开。 他的目光挪到了面前的茶几上,拿侧脸对着倪夏,并抬手拎起身旁的毯子,塞到倪夏的腿上。 倪夏懵了一瞬,低头看了眼,一时哑然。 还没到开暖气的时候,但门窗紧闭,家里依然很暖和。 倪夏洗完澡出来便只穿着睡裙和开衫,这会儿往沙发上一坐,及膝的睡裙裙摆随着身体折叠,攀到了大腿根处。 盖好毯子,倪夏不动声色地退开些,才继续问道:“什么证据?” 游决把手机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中悦汇投的高管庄桓和谷雨声的聊天记录。 记录不长,是庄桓让谷雨声在租赁一些特种拍摄设备的时候选择一家名叫“黑匣子”的租赁公司。 他说这家设备比较新,调度也灵活,还明示他们给的返点高,杀青之后给谷雨声买包,谷雨声也答应了。 确认倪夏看完了聊天记录,游决滑动屏幕,后面是中悦汇投出具的庄桓口中那些特种设备的租赁凭证。 “等一下,我再看看聊天记录。” 倪夏干脆拿过了游决的手机,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份聊天记录,“她什么时候背着我跟这个人谈恋爱的?” 游决:“……” 重点是这个吗? “也不一定是恋爱关系。” “怎么不是啊?”倪夏说,“谷雨声还叫他‘宝宝’呢。” “叫‘宝宝’就是谈恋爱吗?” 游决睨她一眼,“那你成天叫我‘老公’算什么?” 一时没反应过来,倪夏抬头,对上了游决的目光。 静谧的客厅,两人的距离只有半臂,她几乎能听到游决的呼吸声。 算什么? 倪夏被问懵了。 思绪凝滞了好几秒,倪夏整个人都像被游决的眼神钳制着,动弹不得。 许久,她才没底气地喃喃道:“算你有福气咯。” 游决哂笑着别开了脸。 “反正不管他们有没有谈恋爱,谷雨声肯定没收好处费。” 倪夏拉回话题,信誓旦旦地说,“买个包才多少钱啊,她真想要就直接找我拿了,干嘛费那劲跟别人搞什么合谋。” 游决眼带笑意地看着她愤愤不平说了许多,才开口道:“你直接找她问清楚不就行了?” “哦,对哦。” 倪夏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 谷雨声还没回消息,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好一会儿,对面才接起。 “喂?什么事?” 倪夏听着她黏糊糊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不回消息啊?喝酒了?” “对啊。” 谷雨声的声音闷在喉咙里,不易听清,“就是上次电影节认识的学长学姐,今天我又去蹭了个饭局,嘿嘿。” “哦……没喝多吧?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晕。”谷雨声打了个酒嗝,才道,“有事没?没事我挂了,困死了。” “有事有事,今天中悦那边发了证据,说你跟当时负责咱们项目的高管庄桓合谋收取好处费。” 倪夏三言两语把聊天记录的事情说了,听得谷雨声酒都醒了一半。 “不是,我跟他早就没联系了,什么好处费啊?而且租设备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哎我得想想,有点印象但不多,那会儿我们什么都聊,每天事情多得要命,他一会儿要这家一会儿要那家的,怎么变成我收好处费了?这狗男人……” 谷雨声说得语无伦次,倪夏也听得着急:“你再好好想想呢?他们现在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解释不清被冤枉了怎么办?” “好了,让她休息吧。” 游决打断了倪夏和谷雨声的对话。 她虽然没有公放,但游决听到倪夏问谷雨声喝没喝多,就知道现在不合适厘清状况。 “酒醒了再想,不着急。” 或许是游决的语气太从容,他说不着急,倪夏就真的忽然觉得不着急了。 “好吧。”倪夏转头对谷雨声说,“那你先休息,明天再仔细想想怎么回事,不着急的。” “我怎么不着急,我——”谷雨声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男声,话锋一转,“哎?你老公这会儿在你家里啊?” “啊。” 倪夏卡壳一瞬,才支吾地说,“对、对啊。” “噢,行,他说不着急那就不着急,你们比较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我们就是在说这个呢。”倪夏也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突然慌了起来,“那个,那你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啊,挂了。” 电话突然挂断,倪夏还握着手机,迟迟没有放下。 直到游决的声音响起。 “那你呢?” “什么?” 倪夏茫然地看他,“我什么?”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 说完这话倪夏就有点后悔。 还没明白自己在后悔什么的时候,游决已经站了起来。 “那我走了。” 心里像是有一根极细的弦轻轻断掉,不痛不痒,但就是断了。 倪夏“哦”了一声,没说话,看着游决朝外走去。 直到他推开门了,倪夏才后知后觉地起身送客。 关门前他转过身,手放在门把手上,眼睛看着倪夏。 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倪夏感觉他有话要说。 倪夏默不作声地等着。 “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说,别让我猜。” - 游决走后很久,倪夏还躺在床上睡不着。 当他说出那句话时,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又清晰的矛盾状态。 他那么笃定又隐晦地说出了她今晚的意图,让她一边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什么一边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今天的无理取闹,就是想要他过来。 这就不是生理期激素问题能解释的情况了。 毕竟他人过来了,也调节不了她的激素。 比如现在,她感觉自己依然被激素操控着,心绪混乱,躁动不安。 甚至还有点失眠。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倪夏还才悠悠转醒。 还好她和雷琬约的时间是下午,今天她们必须确定好广告片内容,开始深化创意。 时间和预算都有限,最后雷琬拍板,主题就是《找猫》。 以一个女人在空荡的公寓楼里寻找走失的猫的过程,通过楼道、电梯、消防通道、地下室、天台等场景的切换,来展示手机低光、防抖、变焦、微距、慢动作等影像功能。 这个主题制作成本极低,风险可控,对雷琬来说是最保险的选择。 倪夏也调整好了自己的预期,欣然接受。 散会后,她和谷雨声慢悠悠地离开lumina大楼,打车直奔吃饭的地方。 这场会议谷雨声也来了,只是在别人公司不好说私事,回去的路上,她才跟倪夏讲起那份聊天记录的事。 “我今早翻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她说,“当时庄桓确实找我找黑匣子合作,但最后评标比选的时候我没选那家,根本不存在什么高额返点。” 倪夏不解地问:“那你当时为什么答应他?你们又是什么时候谈的?” “没谈!” 谷雨声回想起来也懊恼,“那不是我俩有点暧昧嘛……他们那些弯弯绕绕我也知道,当时又对他有点上头,不想和他掰扯这些,就想着先顺着他,回头哄哄不就行了,谁知道……” “……” 倪夏沉默了许久,谷雨声也不说话,恨不得穿越到那个时候砸断自己回消息的手。 “哎,算了,没事。” 倪夏说,“跟游决说一下吧,他肯定有办法。” “行。” 谷雨声催她,“你快给他打电话。” 倪夏打过去,刚响铃两三秒,就被挂断,随即收到了游决的消息。 【老公[爱心]】:在开会,有事? 【倪夏】:谷雨声想起她和庄桓什么情况了,想跟你说一下。 【老公[爱心]】:等我电话。 倪夏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估计要等他忙完才有时间。” “行。” 谷雨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突然道,“要不叫他出来一块儿吃晚饭吧,面对面说清楚点,不然我不安心。” 一下子要从打电话变成一块儿吃饭了,倪夏眨眨眼,又掏出手机。 【倪夏】:谷雨声想和你见面详聊,来我家这边的三时餐厅一块儿吃饭,可以吗? 直到倪夏和谷雨声到了目的地,游决还没回消息。 “他今天应该够呛。”倪夏挽着谷雨声走进餐厅,“晚点再说吧。” 三时餐厅是一家现代融合菜,才开没多久,正在宣传期,网络引流来的客人源源不断。 倪夏和谷雨声来得晚,只剩下最后一桌空位。 点好菜没坐几分钟,谷雨声又起身去外头接电话,倪夏则自己看手机。 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餐厅还没给她们上茶水。 倪夏抬头张望着,试图随机叫一个服务员时,突然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她眯了眯眼,不太确定。 直到那人越走越近,倪夏看清楚了,心底却犹豫了一瞬。 刚好这时,方嘉林也看了过来。 这下不得不打招呼了。 倪夏不自在地眨眨眼,才开口道:“哎?方嘉林?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吃饭呢。” 方嘉林没有立刻说话。 比起倪夏的不自在,他的眼里在瞬息间闪过了更多的复杂神色。 错愕、惊喜,还有随之而来的黯然。 “啊,是啊,哈哈哈,好巧啊,你一个人啊?” “不是,我跟我朋友一块儿呢,她出去接电话了。” 倪夏说完,发现几个中年人朝方嘉林走来,“你跟家里人一起的?” “对。” 刚说完,方嘉林就着急要走,“那我先走了啊。” “好,你慢点。” 待方嘉林的身影消失在餐厅,倪夏都还有些恍然。 毕业这么多年,除了游决,这还是第二次偶遇同学。 倪夏几乎是下意识拿出手机告诉游决这件事。 【倪夏】:你猜我遇到谁了! 【老公[爱心]】:? 【倪夏】:你忙完了? 【老公[爱心]】:刚散会。 【倪夏】:方嘉林! 【倪夏】:他居然也在这里吃饭,太巧了吧。 【老公[爱心]】:那你们还挺有缘的。 【倪夏】:嗐,我也没想到。 【倪夏】:我差点都没认出他,他变化好大。 印象中的方嘉林很瘦,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性格又内向,每次碰面就是点点头,倪夏感觉自己都没怎么看清过他的五官。 现在的他不知道是戴了隐形眼镜还是做了手术,没了镜框的遮挡,整张脸干净清秀,身材也高壮了些,看着比高中那会儿成熟多了。 【老公[爱心]】:变帅了? 【倪夏】: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吧。 三言两语间,谷雨声接完电话回来了。 【倪夏】:你到底来不来吃饭呀? 【老公[爱心]】:不了吧。 倪夏正想说好吧。 【老公[爱心]】:应该没我位置。 第29章 倒计时29 “聊完了吗 第29章 倒计时29 “聊完了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 倪夏当真看了眼座位。 【倪夏】:不会啊,我们坐的四人座。 在她打字回消息时,谷雨声拉开椅子坐下。 “你刚刚跟谁说话呢?” “你看见了?” 消息发出去, 倪夏放下了手机, “一个高中同学。” 因为坐在对面的是谷雨声,倪夏又补充道:“他高中那会儿喜欢过我。” “什么?” 谷雨声顿时来了兴趣,立刻转头往餐厅外张望。 “哎你别盯着人家看,一会儿被发现了!” 说时迟那时快,谷雨声已经透过窗户看见站在路边的方嘉林。 和家里人聚餐, 又是刚从美国回来,长辈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背对餐厅大门站在树下, 低头和一位阿姨说话,背影高挑清瘦,穿着气质看着还不错。 “知道了。” 谷雨声笑着转回脑袋,“看着还可以啊, 他是追过你还是怎么?” “他要是真追过我还算正常了, 但是他话都没跟我说过几句, 一张嘴就是要谈恋爱, 吓死人了。” “哦?什么情况?” 谷雨声挑挑眉,“展开说说。” “也没什么情况。” 这么多年过去了,想起这事儿, 倪夏都还有点无语,“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喜欢我, 很明显的。” 几十平的小小教室,后排说话大声点,前排都能听清楚。 何况他们朝夕相处了三年,三不五时的, 就要在教室的过道、外面的走廊以及学校的每个角落碰面无数次。 方嘉林的眼神一次比一次明显,从一开始的羞涩闪躲,到后来的热烈,还带了点无措,经常想鼓起勇气说点什么又扭头就跑。 虽然有点奇怪,但和他内向腼腆的性格也不冲突。 所以倪夏做梦也没想到,方嘉林会突然跟她告白。 按照人设,倪夏以为方嘉林会默默暗恋到毕业,她也当作不曾察觉,让这份青春期的悸动不了了之。 再不然,就是主动迈出一小步,试着接近她、了解她,传达自己的好感。 正常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方嘉林怎么不按照剧本来啊。 被约去图书馆楼顶的那天,倪夏手心都急出了汗。 她知道方嘉林要干什么了,所以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明确又不失委婉地拒绝他。 她和方嘉林最密切的交集就是曾经分到一个小组打扫实验室。 发好人卡的时候总不能说“你是一个窗子擦得很干净的好人”吧? 想了一路没想出来,倪夏放弃。 他都不委婉,她干嘛要委婉! “那这哥们挺莽的啊。”谷雨声问,“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啊。” 倪夏说,“他本来就内向,后来就更没什么接触了。” 想了想,倪夏又说:“不过好像是大一的时候,他主动加我微信了,但一次话都没说过。” 听起来也是平平无奇的故事,谷雨声没了兴趣。 “我还以为有什么爱恨纠葛呢。” 她又转头瞥了眼窗外,恰逢方嘉林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回头望进餐厅。 目光相撞,那一瞬的意难平,被谷雨声尽收眼底。 “哪有。” 倪夏说,“都过去多少年了,估计连我叫什么都一下子想不起来。” 谷雨声心想,也不一定。 饿了大半天了,谷雨声催促道:“你老公来不来啊?” 倪夏这才想起游决还没回她消息。 【倪夏】:你来不来呀? 游决又没回。 “算了,不管他了。” 倪夏皱了皱眉,放下手机,“难怪我爷爷喜欢他,简直跟我爷爷一样的工作狂。” “还在加班啊?” 谷雨声笑道,“那他可能不是不愿意跟你结婚,而是请不到婚假。” 倪夏被逗笑,嘀咕道:“对啊,别人结婚是‘命中注定’,他是‘档期待定’。” “不行咱换个新郎吧。” 谷雨声笑着笑着,突然朝倪夏使个眼色,指指窗外,“我看刚那个也不错。” “那不行。” 倪夏立刻摆手,“我又不喜欢他。”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谷雨声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现在这个?” 倪夏第一次明确地感觉到脑子宕机的感受。 就连视野都仿佛空白了一瞬。 但好在,思路短时间内重新链接。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的意思是——” 她一字一句地,一边说,一边厘清自己的逻辑,“人家高中喜欢过我,我拒绝了,现在又去找人家结婚,还要说明我不是真心结婚,只是想拿钱拍电影,这不是太残忍了吗?” 谷雨声被倪夏的逻辑说服了,特别是回想起那个男生刚才的眼神。 “我随便说说,你还认真了。” 几句后,谷雨声聊起了别的话题,问她对雷琬提出的方案有没有什么想法。 倪夏兴致缺缺地聊着,不停瞥向窗外。 不知不觉小半个小时过去,连服务员都来问她们什么时候安排上菜。 “你老公到底来不来啊?” “不知道,我们先吃吧。” 倪夏让服务员现在就上菜,然后闷闷地说,“不行就还是电话里跟他说。” 话音刚落,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倪夏抬起头,便见餐厅大门被推开,游决阔步走了进来。 他身子还朝着前方,侧过头的一瞬,两人的目光即刻相接。 倪夏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待他站到了桌前,她却别开了脸。 “哎?游律你来啦?” 谷雨声欣喜地说道。 游决看了一眼垂着眼睛不说话的倪夏,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刚下班,路上有点堵。” “没事没事。” 谷雨声说,“我们也才到不久,刚好要上菜,时间卡得正好。” 游决不再接话,而是转头看着倪夏。 “怎么不说话?” 倪夏这才觑了他一眼,嘀咕道:“还以为你不来了,消息也不回。” 游决慢悠悠地转回脸,下巴微抬,一边拿桌上的湿纸巾擦手,一边淡声说道:“但凡你抽空看眼手机呢?” 倪夏今天的反射弧特别长。 先是感觉游决的语气奇奇怪怪的,而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倪夏立刻打开手机。 原来他在二十分钟前回了消息。 【老公[爱心]】:在路上,别催。 “噢。” 倪夏讪讪一笑,“光顾着说话,忘看手机了。” 游决放下湿纸巾,很轻的一句话飘过倪夏耳边。 “那还叫我来。” 轻到倪夏甚至没听清。 “什么?” 游决没再回应,而是看向谷雨声,“我今天翻过你们的财务凭证了,那些特种拍摄器材的收据所载供货方并非‘黑匣子’,而是一家名为‘水下微光’的科技公司,是你后来没选择‘黑匣子’吗?” “对!” 谷雨声激动地拍了拍桌子,“其实庄桓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私底下问了两个同行,他们说之前有剧组用‘黑匣子’的防水摄影机,拍摄第三天舱体渗水,定责扯皮了一周,我可不想出这种意外,就没跟他们合作。” “行,我清楚了。” 既然谷雨声并未与黑匣子公司达成任何合作,那么在法律上,主张她和庄桓从该公司处收取了所谓的好处费,就缺乏最基本的事实依据,无法成立。 在游决给谷雨声解释这些的时候,插不上话的倪夏收到了方嘉林的消息。 【方嘉林】:不好意思,刚才在路上碰到你,其实特别意外也很开心,但是家里长辈在催,没说两句话就走了。 【方嘉林】:抱歉啊,下次再遇到一定好好打个招呼。 倪夏手指抵着唇,思忖了会儿才回复。 【倪夏】:哈哈,没事啊,我其实也有点没反应过来。 【倪夏】:下次再碰见,咱们好好聊~ 【方嘉林】:嗯嗯,谢谢你不怪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 【方嘉林】:那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聊聊,这次就先欠你一个正式招呼啦。 时隔多年,方嘉林还是一副腼腆又小心翼翼的样子。 倪夏实在想不明白他当初怎么会那么莽撞地告白。 难道是玩大冒险输了? 不理解。 丢了个“嗯嗯”表情包过去,倪夏才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抬头,发现是游决在看她。 眼神凉凉的,盯得她心底一颤。 “聊完了吗?” “啊?” 倪夏回过神,发现不仅游决,谷雨声和服务员也在看她。 “怎、怎么了?” “你点的宫保鸡丁没有了,问你要不要换别的菜。” 游决说。 “哦哦。” 倪夏点点头,“换吧。” 游决张了张嘴—— 倒是说一下换什么? 但看倪夏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沉下脸,也不再开口。 突然的冷场,只能谷大师出场。 她扭头对服务员说:“换糖醋排骨吧,谢谢。” - 这顿饭吃得倪夏十分难受。 她不知道游决今晚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但今晚格外沉默。 他的沉默让倪夏莫名心慌。 明明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坐在他身旁,又像有一股干热闷在那里,不声不响的,存在感极强。 是工作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吗? 那为什么要折磨她这个无辜的美女啊! 谷雨声没怎么接触过游决,倒是没察觉什么不对。 只是觉得姐妹想赚这五千万,恐怕还不如爬上珠穆朗玛峰直播带货来得容易。 好不容易等到这顿饭接近尾声,服务员走过来问他们要不要尝尝店里新出的饭后甜点冰激凌。 倪夏憋得慌,连连点头:“我要一份。” 沉闷许久的游决突然皱了皱眉。 “你不是生理期?” 谷雨声:? 话又说回来—— 珠穆朗玛峰什么时候安装电梯了? “噢,对哦。” 倪夏笑着朝服务员摇摇头,“那不要了。” 看到游决在为工作烦心的时候还记得关心她,倪夏顿时舒服多了。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 “行。” 谷雨声先起了身,“那我一会儿直接打车回家了。” 她瞅了眼游决,才问倪夏:“你呢?” 手机进来了新消息,竟然又是方嘉林。 他发了一条语音。 倪夏本想转文字,按住语音条的时间却短了点,手一松,方嘉林的声音就出来了。 “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喝酸奶——” 倪夏再按了一次,他的声音消失,变成了文字。 【方嘉林】:对了,我记得你喜欢喝酸奶,那家餐厅对面有一家甜品店,他们的酸奶挺不错的,有空你可以去试试。 虽然方嘉林以前喜欢过她,但他们确实不熟。 他怎么连她喜欢喝酸奶都知道? 倪夏满脑子疑惑时,游决拿纸巾擦擦手,微微偏头,看着倪夏。 她没感觉到他的目光,直到谷雨声又重复了一遍:“嘿,问你呢,待会儿怎么回去?” 倪夏匆匆回了方嘉林一个“谢谢”,随口道:“我坐我老公的车回去吧。” 在谷雨声惊讶她怎么这么自然地喊出“我老公”时,她“老公”也很自然地回应了。 只是语气,有点阴恻恻的。 “方便吗?” “啊?” 倪夏缓缓从手机里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游决那凉飕飕的目光完全笼罩住了,“有什么不方便的?” 游决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倪夏,拿起外套起身朝外走去。 谷雨声茫然地站着,倪夏也不知所措。 他又怎么了? 这时。 一个女生急匆匆地从她们身旁路过,耳边还怼着手机。 “他是我同事啊,我们昨晚是在聊工作!怎么我不能和同事聊工作吗?你吃什么飞醋啊?” 倪夏脑子里像是突然亮了一盏灯。 她低头,打开手机,看着她和方嘉林的对话框。 怔然片刻,倪夏双眼一亮,“wow”的一声就拎起包往外走去。 游决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已经坐了上去,开着车窗通风。 倪夏三两步走到副驾驶旁边,但没上车。 已经系好安全带的游决在看手机,知道倪夏过来了,但没看她。 “上车。” “不上。” 游决闻言拧起了眉。 将手机扔进中控台,沉着脸转过头时,却对上了倪夏笑弯的眼睛。 “老公,你是不是吃醋啦?” 第30章 倒计时30 游决都谈恋 第30章 倒计时30 游决都谈恋 街边的风吹得很响, 鸣笛声四起,临街店面嘈嘈杂杂。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一波一波涌上来, 像是要把整条街掀起来。 游决眉头拧得更紧, 在喧闹的街头,无言地看着倪夏。 许久,他才开口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我在跟你解释啊。” 倪夏答得很顺畅,“怕你吃醋,那就不好了。” 在倪夏认真的眼神里, 游决撇开了脸。 “我吃他的醋干什么。” 倪夏盯着游决看了会儿,随后将双臂靠在车窗框上, 慢慢俯身,整张脸探进车厢:“我都没说是谁呢。” “……” 游决突然抬手,握紧了方向盘,呼吸声明显重了, “你到底上不上车?” “上!” 倪夏一溜烟儿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刚系好安全带, 推背感袭来, 车已经开了出去。 商业区的道路不宽, 车流量也大,连五十码都开不到。 但不知为何,倪夏总感觉游决把油门都踩到底了。 他板着脸不说话, 车里的空气重得能压死人,但倪夏的嘴角还是浅浅上扬着。 他肯定是吃醋了。 吃醋, 不就是喜欢她吗? 想到这一点,倪夏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轻微地战栗,抑制不住地开心。 “我们刚刚遇到了,打了个招呼, 没说几句话就走了。”她平视着前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克制,“然后他跟我发消息道歉,说刚刚走得急,没好好打招呼。” “我再说一次。”停在红灯前,游决沉声道,“跟我没关系。” 倪夏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我心想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呀,我又不是皇帝,没给我行礼是不会被杀头的。” 游决没再接话。 绿灯亮起,他转动方向盘左拐,头也偏着,倪夏只能觑见他冷硬的下颌线。 “但他可能真觉得我是皇帝吧,吓得不行,想将功补过,跟我说餐厅对面有一家甜品店,让我尝尝他们的酸奶,消消气。” 转过来不到两百米又是一个红灯,在倪夏说这话的时候,游决一脚停在了最右侧的路口。 他终于扭头看向倪夏,眼皮半搭着。 已经谈不上生气不生气了,眼里那股“我没事”的神色变成了“你有事吗?”。 倪夏紧抿着嘴,是在憋笑。 她不再说话,却紧盯着前方路口拐角处的便利店。 游决慢悠悠地转头,随着倪夏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听见她说:“我说不用了,我老公会给我买。” “……” 许久没等到回应。 绿灯也亮了,后面的车在鸣笛催促。 哈哈。 好尴尬。 倪夏:“我自己买也行,哈哈。” 说罢便要去解安全带。 手刚碰到插扣,车子突然开了出去。 然后在十米开外的路口急速停车,倪夏还没反应过来,游决已经挂了p挡,冷着脸解开安全带,干脆利落地开门下车,大步走进便利店。 他身量高挑,腿长且直,在逼仄的货架间不占地方,但引人注目。 倪夏看着他随手拿起一瓶酸奶,走到收银处付钱。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一块儿吸满冷气的铁。 不一会儿,游决上车,将酸奶塞到倪夏怀里。 “下次想吃东西别绕这么多弯子。” 说罢便重新启动了车。 倪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没办法呀,谁叫我没名没分的。” 话音落下,车里的气氛突然凝滞了。 倪夏自己都有点愣。 她只是下意识地绕着弯子催婚,但此时此刻的氛围,这个弯子绕得好像有点奇怪。 她的话是那个意思。 但听着,又像不只是那个意思。 倪夏盯着眼前的气囊盖板,睫毛颤了颤,没去看游决。 而他也没接话。 两人的沉默都带着一种默契,消融了先前那股沉甸甸的氛围,却让空气变得有几分稀薄。 这阵沉默持续到两公里后,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倪夏喝完了酸奶,拿着空盒子下车。 转身关门的时候,游决从驾驶座看了过来。 视线很轻地接触了一瞬,倪夏张了张口,说晚安。 - 一到家倪夏就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天气冷了,热水的冲淋格外舒适,倪夏待了许久,吹干头发再弄完一整套护肤流程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她躺下后,拿出手机,才发现谷雨声在半个小时前问她到家没。 倪夏说早就到了,谷雨声没再回,估计是睡着了。 整个卧室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倪夏陷在光晕里,睁眼看着天花板。 吃饭那会儿,在意识到游决可能是在吃醋时,她是很兴奋的。 此时此刻,她洗了澡,一个人躺在床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兴奋得有点过头。 可能是因为游决吃醋了,在意了,喜欢了,就代表着会和她结婚吧。 倪夏翻了个身,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其实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和游决结婚。 如果他要谈钱,那就太简单了。 如果他要货真价实的婚姻,那就做真夫妻呀,反正她总归是会被家里安排着结婚的。 直到现在,倪夏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好像粗糙地打了一个剧本大纲,只明确了她想要的结局。 她认为自己至今依然奔着那个结局。 可是情节顺着故事的脉络在生长,仿佛有了血肉,让倪夏感觉她那单纯的目的像是有了重量,压在她的心里。 倪夏是在这股混沌中睡着的。 第二天醒来,她迷迷瞪瞪地吃了个早饭,便被雷琬催促着动手撰写详细脚本。 她要将《找猫》扩展为分钟级的拍摄脚本,不仅要交付文字内容,还要完成简单的分镜图,时间算不上充裕。 光是初步打点时间码和确认每段的产品功能展示点,就要花上三四天。 天色由亮到暗,倪夏抱着电脑从书房转战餐厅,最后窝在沙发里,给雷琬发了条消息。 【倪夏】:雷姐,我先给你看看初稿,没问题的话我再细化到分钟级。 【雷琬】:哇,比我想象中效率高多了! 【雷琬】:我明天上班看吧,这会儿已经下班啦~ 连雷琬都下班了。 倪夏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自从昨晚吃过饭,她和游决至今没有联系。 她知道游决工作忙,但看着信号满格的手机,直觉告诉她,游决会给她发消息的。 接下来的五分钟,倪夏起码扭头看了二十次手机。 大概是在第二十三次,倪夏不耐烦地合上电脑。 刚起身,来电铃声突然响起。 倪夏整个人都僵了僵,而后才慢腾腾地低下头。 看见来电显示是游决的那一刻,那股无形的重量又压到心上了。 沉沉的,却让心跳的动静更明显。 “喂?怎么了?” 倪夏想压低声音,力道没控制好,便显得语气有点严肃。 好在游决的声音也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中悦汇投的律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跟你说一下情况。” “哦,好的。” 又是工作。 其实倪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管辖权异议,她坐回沙发,“你说吧。” 中悦汇投声称倪夏和谷雨声注册的影视公司实际经营地不在江城,应在他们总部所在地浔阳,主张江城法院没有管辖权,案件应当移送至浔阳法院审理。 倪夏听得直犯恶心:“那我们真要去浔阳啊?” “不用,他们就是拖延诉讼。” 游决说,“工商登记、款项支付、会议纪要地这些证据很完整。” 倪夏一知半解地点点头:“哦……” “等法官裁定驳回他们的异议,接下来就是等开庭了。” “要等多久啊?” “大概三个月。” 一听到这个时间,倪夏第一反应是居然要等这么久。 那她和游决的联系岂不是要断了。 “怎么要等这么久啊,不能快点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游决轻笑了一声,“法院有法院的程序。” 仿佛是预设到了未来三个月的空白,倪夏此刻的大脑也有点空白。 她没说话,连沉默都闷闷的。 游决也没挂电话,任由这股沉默蔓延。 即便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 直到他妈妈顾雁凡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先接个电话。” “哦,好的。” 顾雁凡习惯使用微信,如果不是什么急事,她一般不会打电话。 所以看见来电的那一刻,游决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按下接听键,气息也提了起来。 “小决。” 电话那头,顾雁凡向来沉稳的声音有几分慌张,“奶奶摔了,你来一趟医院。” - 游决赶到急诊科时,守在病床前的只有顾雁凡和保姆。 见他来了,两人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一眼看见赖秀媛还睁着眼睛在说话,游决站在门口平复了呼吸,才走过去。 “怎么把这小子也叫来了,搞这么大阵仗。” 赖秀媛嘴里表达着不满,视线却黏在孙子身上,“这么晚了过来干什么?赶紧回去睡觉。” 游决两步走过去,半蹲在窗边,摸了摸赖秀媛的额头。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赖秀媛笑呵呵地说,“坐久啦,起来的时候贫血,没站稳。” 说着还抬了抬胳膊。 “一点事没有,穿这么厚,皮都没擦。” 见赖秀媛精神还行,游决总算放心下来。 陪着说了会儿话,见她也困了,游决才站起身。 转过头,却见顾雁凡跟他使了个眼神。 母子俩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幽静的走廊上,游决问:“到底什么情况?” 顾雁凡转过身来,神色凝重。 “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游决闻言,脸色也白了。 今年开春那一阵,赖秀媛经历过一次一过性黑蒙。 一只眼睛突然看不见,只持续了几秒,又恢复正常。 她只当自己老眼昏花,都没告诉家人。 直到不久后她单侧手臂突然麻木,去医院检查,才说出这些事。 很明显的脑梗前兆,作为两个医生的母亲,赖秀媛自己也清楚。 再到今天的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俗称“小中风”,已经是最高级别的预警,意味着赖秀媛短期内极有可能发生严重中风。 游决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没有目的、慌乱地张望四周一圈,才重新看向顾雁凡。 “我爸呢?” “在外地飞刀。” 顾雁凡也是愁容满面,“明早的手术,一个未成年,还没跟他说。” 话音落下,走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母子俩齐齐转过头,见方嘉林气喘吁吁地朝他们跑过来。 “游决,顾阿姨,奶奶怎么样?” 还没站稳,他就急匆匆地问道。 “没大事,摔了一跤。” 顾雁凡朝他抬抬下巴,“你进去看看吧。” 游决和方嘉林一起进的病房。 赖秀媛看方嘉林来了,又是一阵数落。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大惊小怪,我没磕着没碰着的,搞得我像要死——” “胡说什么!” 方嘉林立刻打断她,“奶奶你好着呢,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赖秀媛笑了起来。 “年纪轻轻的,比我还迷信。” 说罢发现游决沉默不语地站在床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更温柔了。 温柔得流淌出明显的不舍和留恋。 “人都要死的,我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真要走了也不亏。”她扭头拍拍方嘉林的手,“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小的。” “奶奶你怎么老说这种话?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方嘉林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说要等我结婚,以后还要给我带孩子吗?” 赖秀媛摇摇头,没再说话。 折腾这么久,她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再说了,”方嘉林也笑了起来,“游决都谈恋爱了,你不想见见孙媳妇啊?” 一直没说话的游决猛地抬起头,愕然的双眼在看见奶奶笑容的那一刻,又平静了下来。 “真的吗?”赖秀媛的脸上明显恢复了几分精神,“小决谈恋爱啦?” 游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赖秀媛浑浊得如同蒙了雾的眼睛,缓慢又郑重地点头。 赖秀媛笑得脸上褶皱更深了。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认识多久啦?” 游决又停顿了一瞬。 仿佛这个问题需要思考。 “认识十年了。” 话音落下,半蹲在病床前的方嘉林也惊讶地转头看向游决。 第31章 倒计时31 倪夏在发现 第31章 倒计时31 倪夏在发现 “十年了呀?” 赖秀媛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如此生动丰富的表情。 她张着嘴笑, 一味地点头,看看游决,又看看方嘉林, 许久才又问道:“那在一块儿多久啦?” 两双看着游决的眼睛, 一方眼里是欣慰,一方眼里是惊诧。 他夹在这两道目光里,喉咙干涩,难以挤出一个回答。 这时,顾雁凡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小决谈恋爱了。” 赖秀媛说, “是认识了十年的女孩子。” “十年?” 顾雁凡笑道,“那不是高中就认识了?” 她说的话, 也正是方嘉林震惊的地方。 照游决所说,他的女朋友应该是读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 但方嘉林完全不记得他和哪个女同学有特别的交情。 如果不是同学,那更没见游决认识什么校外的女生。 “是高中同学吗?” 顾雁凡其实不喜欢插手儿子的个人生活,但眼见着赖秀媛高兴, 她就顺着这个话题多问了几句。 又见方嘉林满脸疑惑, 她问:“嘉林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 我以为是他同事。” 方嘉林转头看游决, “难道是实验高中的同学?” 实验高中,是游决转到江城一中前就读的学校。 接连几个问题,像烧红的炭火, 蒸发了病房里的空气,只剩下刺鼻的消毒水味, 黏糊在呼吸之间。 游决没有回答任何人,只是走到床前,俯身替赖秀媛掖好被子。 “别问这么多了,好好休息, 等你好了,我带她来看你。” 赖秀媛顺势拍拍游决的手。 “我没事,我好着呢。” “那就先让奶奶休息吧。” 时间实在不早了,赖秀媛高兴归高兴,再说下去,终究对身体不好。 顾雁凡上前揽着游决和方嘉林,说道:“今晚我陪着奶奶,你们也早点回去。” 赖秀媛也说:“那快回去吧,都早点睡。” “好。” 游决朝方嘉林抬抬下巴,示意他一块儿出去。 随即先一步迈了腿。 方嘉林担忧不舍地看了眼赖秀媛,才起身。 转身之际,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拉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听见赖秀媛有气无力地说:“小决心软,又容易冲动。你现在回来了,以后大事小事都多帮他出出主意。” 怎么听都像在交代后事。 方嘉林鼻头一酸,将她的手塞回被窝里,安抚道:“我知道的,奶奶,你别操心,好好养病就行。” - 游决从小走路就快,方嘉林晚半分钟出来,以为他肯定已经到电梯口了。 一转头,却见游决就等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他靠墙而立,垂着头,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医院灯光的照射下更显得没什么血色。 “别担心了。” 方嘉林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顾阿姨都说没什么大事了。” 游决抬起头来,直直地看向方嘉林。 但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眯了眯眼,移开视线,仿佛被强光刺痛。 方嘉林心底都颤了颤。 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奶奶的情况是不是不好?游决,你跟我说实话。” 许久,游决才开口。 “不太好。”他皱起的眉头都轻颤着,“重度中风的前兆。” 重度中风意味着什么,连方嘉林这个完全的外行都知道。 他半张着嘴,面色霎时如土。 两人都没再说话。 本来想问的事情,方嘉林也没了心思。 而后他们沉默地离开医院,一步一步,脚上像灌了铅。 - 那通电话挂断后,倪夏一晚上都没再收到游决的消息。 她以为那句话不是结束语。 “我先接个电话。”,听起来,明明应该还有下一句潜台词—— 等会儿给你打过来。 可是他没有。 甚至连消息都没再发一条。 倪夏想,他应该是接了个工作电话,忙完已经是深夜,倒头就睡了。 可是第二天,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倪夏在家写了一整天的脚本。 期间手机源源不断地进来,几乎都是雷琬和谷雨声。 到了下午五点,天色渐暗,餐厅的灯光已经不够用了。 雷琬催得紧,倪夏只好打开所有灯光,准备继续工作。 但坐下来时,脖子袭来阵阵酸胀。 倪夏一边揉着后颈,一边瞥向手机。 等她意识到自己今天总是无意识打开手机,看到没有游决的消息时,忽然涌上一阵委屈。 其实以往游决没事的时候也不会联系她。 案子没有新进度的时候,五六天没有动静也是常事。 可是当昨晚游决告诉她接下来的事情只有等法院开庭,并且要等两三个月时,她立即感到了一股失去感。 两三个月的等待,似乎预示着长时间的停滞。 不仅是官司进度的停滞。 她有预料,却没想过游决将暂停键按得这么利落直接。 他好像真就消失了,这两三个月不会再出现。 而倪夏也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不管不顾地扎进他的生活。 其实以前也不曾深思熟虑地找过理由,只是凭借着那五千万的驱动力,和她莽撞的勇气。 但勇气这种东西是会衰竭的。 比如现在,倪夏就连主动给他发一条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灯火通明但死寂的屋子里,倪夏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中。 看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什么吃醋,什么在意,都是她的错觉。 游决只把她当作客户而已。 官司进度一暂停,他就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挫败之外,还有更浓的委屈。 倪夏绷着脸看向壁炉上的水彩画,驾驶着潜水艇的贝莉明明那么神采飞扬,势不可挡。 她凭什么要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游决一个男人。 思及此,倪夏突然拿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列表滑了滑,倪夏又烦闷地丢开了手机。 和游决条件一样好的男人不是没有。 甚至有一些,还曾直接地跟倪夏表达过好感。 但倪夏能想象,她要是突然跟人家提出短时间内结婚,人家大概率也会先拒绝。 她哪还有时间去商量,又怎么让家人相信她这么快换了个心仪的对象并且要结婚。 到时候爷爷直接亲手把她打成诈骗犯。 更重要的是。 她一想到要和念头里闪过的那些个男生突然结婚,心里就生出一股惶恐和抵触。 真烦。 倪夏抱着双臂,走到窗边看湖景,独自生着闷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倪夏一颗心猛地提起,和自己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三两步走回餐桌旁。 但打来电话的是冯天慧。 悬起的心又落下,顺便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妈妈。” 倪夏接起电话,声音蔫蔫儿的,“怎么啦?” “你爸说下午跟你爷爷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有点咳嗽。” 冯天慧说,“你晚上去看看爷爷吧。” “严重吗?是不是感冒了?” “他说就是昨晚有点着凉,但他总不当回事。最近流感又严重,你还是去看看我们才放心。” “行,我这就去看看。” 倪夏没敢耽误,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门。 到爷爷家时,刚好六点,他本人都还在回来的路上。 倪夏看保姆罗阿姨正在准备晚饭,便在厨房跟她聊了会儿。 罗阿姨说倪建国昨晚是有点着凉,不过吃过药后,今早起来好多了。 除了喉咙还有点痒,没有其他症状。 罗阿姨照顾倪建国十多年了,做事细心妥贴。 她这么说,倪夏便放下了一半心。 另一半心,是在听见倪建国中气十足的骂声时放下的。 从厨房往窗外看去,倪建国一边下车,一边打着电话,不知道又在骂哪个经理。 而紧随着他下车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徐阿姨?” 倪夏走到门口去迎接,“您怎么来啦?” “夏夏也在啊。” 倪建国一边骂着人,一边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留徐绍心和倪夏在门口说话,“我今天去工厂里处理点事情,倪总叫我顺便来吃个晚饭。” 倪夏指指倪建国的背影。 “又有人闯祸啦?” 徐绍心撇下嘴巴点点头。 “嗯,生气着呢。” 两人小心谨慎地走进餐厅,待徐绍心落座后,倪夏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徐绍心道了声谢,便拿出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房子里声响不少,厨房里热油下锅的声音,爷爷满腔怒火的责骂,都在耳边,倪夏却感觉很空寂。 她安静地坐了会儿,侧头看着徐绍心。 处理工作时如出一辙的神色,让倪夏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问,但憋了不到两分钟,她还是开口道:“徐阿姨,咱们公司江城这边的业务不都交给游律师了吗?今天怎么是您过去处理啊?” 上回在北港吃饭时,她在席间了解到,自从分公司成立,徐绍心便把倪家公司江城这边的业务全权交给了游决,她主要负责北港的业务。 “哦,他今天休假。” 徐绍心说。 休假啊…… 倪夏闭上了嘴,心里更闷。 徐绍心没注意到身旁女孩的低落,看完了助理发的消息,才放下手机,继续说道:“他奶奶昨晚进医院了,他得在医院守着,请了几天假。” “啊?” 倪夏抬眼,“严重吗?” 徐绍心神色凝重,摇摇头。 “具体情况他没说,不过请了好几天假,估计不太乐观。” - 清晨的住院部,其实不算安静。 推车碾过地砖的闷响,血压计袖带充气的嘶嘶声,还有护士们交班时的低语,都从半掩的门缝里渗了进来。 游决索性将门大打开,给闷了一夜的病房透透气。 护工送了早饭过来,赖秀媛吃了几口就又睡了过去。 游决又去病房的浴室里洗了一把冷水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想起他忘了带剃须刀过来。 这才一晚上,下巴就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雾,摸上去像细砂纸。 头发也乱,身上穿的圆领套头卫衣更是因为在陪护床蜷身睡了一夜而皱巴巴的。 他擦干脸,急匆匆往外走去,打算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刚跨出门,他一抬头,目光突然定格。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了一夜,把白色的墙照得发灰。 倪夏穿着浅色的衣服,在这冰冷的走廊里慢慢前行。 她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一篮水果,每经过一间病房,就停下来打量墙面显示器上的病人信息。 游决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黏在她身上。 直到她侧过头,就要看过来时,游决第一反应是想退回病房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有这个念头,就看见倪夏在发现他的那一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老公!” 轻快,又熟悉的声音。 心跳仿佛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巨大如浪潮般的暖意不由分说地涌入胸腔,挤走了空气,让呼吸变得困难。 倪夏见游决只定定地看着她,立刻原地不动,抿住嘴。 用老实的眼神向他认错—— 不乱叫了嘛。 接着才继续朝他走去。 在她迈腿的那一刻,游决也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更大,更快。 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过来了?” “我听徐阿姨说你奶奶生病了。” 倪夏朝他身后不远处的病房看了眼,“我想过来看看,方便吗?” “方便。” 说罢,游决接走了她手里那篮水果。 整整十几斤,倪夏从停车场拎上来的这会儿工夫,手腕就酸得不行。 被游决接过后,手里没了重量,她放松地甩了甩手腕。 下一秒,手掌突然被握住。 温热的体温,不轻不重的力道,扣紧的掌心。 倪夏倏地睁大了眼睛,上半身几乎是僵硬的,由着游决牵着她走进病房。 第32章 倒计时32 “小决女朋 第32章 倒计时32 “小决女朋 病房里, 护工正在将赖秀媛吃不下的粥倒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也是巧了,游决和倪夏刚进来, 赖秀媛就混混沌沌地睁开了眼睛。 倪夏没看见, 只感觉右手突然又空了,余温还在,烫烫的。 她手指颤了颤,整条手臂还僵硬地垂着。 游决也没注意到,他一进病房就把倪夏带来的花和水果放到了桌上。 桌上很空, 除了热水壶,只放了几个水杯。 他背对着倪夏和病床, 把花束摆在正中间,松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又将其挪到了左边。 视线移到水果篮子上, 他动动手指, 将篮身上的蝴蝶结扶正。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过身, 拉开病床前的椅子。 “坐。” 倪夏并着腿,慢慢落座。 游决抬起头,这才发现赖秀媛正打量着床边的倪夏。 “奶奶, 醒了?” 大腿刚沾到椅子的倪夏忽地又站直,浑身都硬邦邦的。 她看着赖秀媛, 两人对视着,都有点懵,又不知道说什么。 “奶奶,她是倪夏。” 游决站在倪夏身后, 语气很平静。 没头没尾的介绍,也根本无法缓解此刻的陌生气氛。 等了半晌,也没见他再说什么。 赖秀媛人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要吊着一口气打圆场。 “黎小姐,你……你坐,快坐。” 再次落座的时候,倪夏感觉自己双脚都快离地了,整个人都像悬浮在半空中,没心思纠正奶奶听错的姓。 她都不认识游决的奶奶,甚至没听他提起过。 她也知道照顾病人很辛苦,今天过来只是想表达关心,想着把花和水果送到,就不打扰游决了。 但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游决牵住她的那一刻。 再走进这间病房,看着他的亲人,倪夏忽然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姓什么,双唇微启,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声“奶奶”。 “您、您好点儿没?” “好多了,辛苦你来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赖秀媛看倪夏这么紧张,也不知该说什么。 瞥了眼孙子,见他已经默不作声地坐到了旁边的陪护床上,双手搭在膝上,坐得大大咧咧,话是一句不说,不知在想什么。 “黎小姐吃过早饭没?” “吃过了。” 要不是手背上插着针管,赖秀媛也想搓搓手。 她看看倪夏,又看看游决。 “哦……你们是同事,是吗?” “不是。” 一旁的游决终于开口,“我们是高中同学。” 赖秀媛点点头。 “那挺好的。” 老人的语气很和善,却也微妙。 倪夏的手心又烫了起来,忍不住地琢磨赖秀媛口中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怎么听都不像初次见面的寒暄氛围。 而且这位奶奶都不好奇一个陌生女生怎么突然来看她吗? 在倪夏抓心挠肝时,游决终于有了动作。 但只是起身给倪夏倒了一杯热水。 递过来时,也没说话。 倪夏伸手去接的时候也没看他,低声道:“谢谢。” 赖秀媛只好吩咐护工:“给黎小姐削个水果吧,苹果还是梨子?” “不用麻烦了,奶奶,我不饿。” 倪夏连忙摇头,“我喝点水就行,等下就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看得出来小姑娘真的很紧张。 但赖秀媛也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问道:“过来远不远啊?今天外面应该很冷吧。” 这种不痛不痒不熟悉的对话持续了十多分钟,赖秀媛终究是力竭了。 倪夏也看出赖秀媛累了,正想着怎么告辞,游决便说道:“奶奶,你睡会儿,我去食堂吃点东西。” “去吧去吧。” 倪夏立刻跟着说:“奶奶,您好好休息,我也先走了。” “去吧,都去吧,路上慢点。” 赖秀媛笑着点头,又看向游决,“你送送。” 游决起身,他步子大,一步迈到倪夏身前,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一块儿走。 站起身的那一刻,倪夏终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在倪夏跟着游决跨出病房时,听到了护工和赖秀媛的低语。 “谁啊?” “小决女朋友。” - 医院悠长的走廊上,时不时有脚步轻而快的护士经过。 灯光铮亮,照得地面都在反光。 游决双手插着兜,步子迈得大但慢,倪夏跟在他后面,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直到经过了好几间病房,他才放慢了脚步,不知不觉,退到了倪夏身边。 两人并肩走着。 他侧过头,看向倪夏。 “你那广告片开拍了没?” “啊?” 倪夏像刚睡醒一般,迷茫地眨了眨眼,才说,“没呢,我还在写脚本。” 游决低声道:“倪导这么忙。” 也不知倪夏是没听见还是怎么的,又不说话了,埋着头走路。 进了电梯,密闭的轿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倪夏脑子里又回荡起游决奶奶的那句话。 小决的女朋友…… 当事人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抬头觑了眼游决。 不知是不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总觉得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是他奶奶自己默认的吗? 可她才第一次出现,奶奶凭什么就默认她是他女朋友了。 难道是奶奶看见游决牵着她的手走进的病房? 倪夏的视线一点点下移,看着他插在兜里的手。 这会儿怎么不牵了。 正看着,游决突然抽出了手。 倪夏倏然别开脸,盯着轿厢壁。 没动静。 她徐徐转回视线,才发现游决是拿出了手机看了眼。 恰好这时,游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怎么了?” “哦,那个……”倪夏支支吾吾地说,“你奶奶是什么情况啊?” 提到这事儿,游决重重地吸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兜里,盯着轿厢门。 “小中风。” “什么是小中风?” 电梯正好停到了一楼。 门打开后,游决一边迈腿,一边说:“其实和中风的症状一样,只是持续时间很短。” 游决这么说,倪夏就明白了。 看来情况真的不太乐观。 “那医生怎么说?” 能怎么说。 他们一家人都知道,在“小中风”之后的三个月,发生严重中风的风险依然高达百分之十到二十。 到了这个地步,几乎只能听天由命。 “治疗很及时,问题不大。” 游决说,“留院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了。” 倪夏微微颔首,缄默着跟着游决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又忍不住频频瞥向游决—— 奶奶为什么说她是他女朋友啊? 而且他们刚刚前后脚走出病房,游决应该也听见了。 他怎么什么都不说。 那我可算你默认了啊! 倪夏憋得心痒难耐,几乎都要问出口了。 但想到他今天明显的憔悴气色,又抿住了嘴。 算了,今天似乎不适合蹬鼻子上脸。 下次吧。 两个人慢悠悠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待倪夏回过神,一抬头,却发现她差一脚就跟着游决走进医院食堂了。 她当即停在了门口。 “带我来这儿干嘛?我要回家了。” 已经走到前面的游决回过头,清晨的日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瞳色很浅,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柔和许多。 连语气都懒洋洋的。 “陪我吃个早饭吧。” - 九点到的医院,离开时已经快十点。 倪夏慢悠悠地开着车,停在红绿灯路口时,突然笑了一声。 她想起游决喝豆浆时,被身后过道的中年男人的啤酒肚挤了一下然后呛到的样子。 看得出他当时很火大,转头看见那中年男人挂着两个黑眼圈,又算了。 本来就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也乱乱的。 原本几近空白的高中记忆,在那一刻忽然有了画面。 倪夏想,十几岁的游决,应该也是这样吧。 回到家后,倪夏站在窗边伸了个绵长的懒腰,然后开启今天的工作。 不知是不是开了暖气的原因,倪夏手脚不凉了,干起活儿来都特别有劲。 原定明天早上交付的分钟级脚本,今天下午就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她前一秒发给雷琬,后一秒都得到了一顿无脑彩虹屁,吹得她心情越发舒畅,甚至打算自己下厨做顿晚饭。 冰箱里塞满了冯天慧上回给她买的东西,知道女儿不下厨,全买的水果,还都洗干净了。 倪夏哼着歌在冰箱里翻翻找找半晌,刚掏出一颗番茄,客厅里手机又响了起来。 倪夏拿着番茄就走回了客厅,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清了清嗓子,才接起。 “喂?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呼呼风声,他大概是站在病房的阳台上。 “你还在写脚本?” “刚写完。” 倪夏又问,“找我什么事啊?” “……” 游决的沉默,让倪夏更加好奇。 “怎么了?奶奶不好了?” “她好得很。” 游决飞速说道,“你吃饭没?” “还没呢。” 倪夏刚想说正打算下厨,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喊游决。 “来了。” 他应了声,又说,“护士找我,我先挂了。” “哦,好,你去吧。” 挂断电话,倪夏拿着番茄往厨房去。 刚走到门口,她后知后觉地顿住脚步。 游决刚刚那通电话。 该不会单纯只是想跟她说说话吧? 倪夏又拿着番茄跑回客厅。 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老公[爱心]】:给你点了晚饭,半小时到。 倪夏没回复,只是盯着这条消息,摇头晃脑半晌,才咬了一口手里的番茄。 掐着半小时的时间洗了个热水澡,倪夏穿着睡衣出来,发现三分钟前有一个陌生未接来电。 看着像是外卖的电话。 应该给她放到门口了。 正想着,门铃声又响起。 倪夏连忙穿了件外套往玄关去。 打开门,想象中的“您的外卖”没有听到。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前几天才见过的脸。 长久的沉默,两人的眼中都有明显的震惊。 在倪夏差点就要问方嘉林怎么出国一趟回来竟然当上骑手了的时候,他终于开口道:“你住这里?” 倪夏点点头。 方嘉林又一动不动地盯着倪夏看了许久,才递出手里的外卖。 “骑手送错了,送到我家了。” 第33章 倒计时33 小游同学~ 第33章 倒计时33 小游同学~ 那天在餐厅偶遇后, 倪夏还客套地说下次碰面一定好好聊聊。 但眼下显然不适合叙旧。 她穿着睡衣,饭也没吃。 甚至连脑子都是糊的。 接过外卖后,她问:“你也住这儿啊?” 方嘉林点头, 食指往上指。 “我就住八楼。” 若只是街头偶遇, 短暂的交集来不及勾起曾经的是非恩怨,三两句寒暄就足以承载那点旧事的重量。 但现在的事态有点过于巧合了。 上下楼的邻居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虽然人家可能对她早没了那意思,但—— 倪夏垂眼看着手里的外卖。 要是哪天方嘉林撞上游决过来找她,难免会衍生出些许尴尬。 毕竟大家都是同班同学。 “哈哈, 真巧啊。” 倪夏不自在地摸鼻子,眼神飘忽。 方嘉林也僵硬地干站着, 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 “那、那你先吃饭吧。”他想起倪夏的外卖,说道,“回头有空了聊。” “哦哦,好的好的,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待方嘉林转头往电梯去, 倪夏也轻轻关上了门。 外卖有点重。 倪夏慢条斯理地拆开, 拿出了三个菜, 一份米饭和一盅汤。 游决正好在这时候问她。 【老公[爱心]】:外卖到了没? 【倪夏】:到了。 随即接着编辑文字:方嘉林拿过来的,他居然就住我楼上,骑手错送到他家了。 发出去之前, 倪夏想了想,又一股脑全删掉。 - 方嘉林一个人在窗边坐了许久,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殆尽,夜幕彻底降临。 他一想到自己回国这么久,竟每天和倪夏“朝夕相处”,就觉得不可思议。 难怪他会连续两次在小区附近的餐厅遇到倪夏。 方嘉林原本以为他和倪夏已经彻底解耦了。 如今这量子纠缠般的走向, 让他强行释怀的念想又卷土重来。 本科毕业后,他去美国读了研,又留下来工作了两年。 增长的不只是年龄和学识,还有对世态人情的理解。 他见过许多把感情当游戏的男男女女,把引诱他人爱上自己的过程视作通关节点。 在对方满心欢喜表白的时候,却说一句“sorry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有的人看乐子,有的人照镜子。 但方嘉林始终不肯相信倪夏也是那种人。 在那段类似“笔友”的日子里,倪夏会认真阅读他随口提到的小说,然后和他赞叹作者宏大的立意和精妙的伏笔;会在他因为英语口语自卑的时候,夸奖他的声线很好听;还会在他的弱势学科数学考差的那天晚上,告诉他她的数理学霸同桌也吐槽这次的题目很刁钻。 她甚至会注意到他穿了新鞋子,换了区别不大的新镜框。 就连她心情低落而他词穷得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时候,她也会说:是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就好。 她的所作所为,让方嘉林这个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明确的偏爱。 即便他内向、木讷又笨拙,她依然关注他,欣赏他。 这样的人,怎么会像游决所说,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呢? 这么多年过去,他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么懂他的人。 如果天意让他们又有了关联,方嘉林沉寂的执念和分享欲又开始蠢蠢欲动。 要不要找她问清楚当年的事? 他也想告诉游决,他居然无意中成了倪夏上下楼的邻居。 这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巧合。 犹豫不决的时候,方嘉林拨通了游决的电话。 “什么事?” 方嘉林支吾片刻,问道:“你这会儿在干嘛?” “准备给奶奶喂药,怎么了?” “……”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不烦他了。 而且方嘉林能预料,即便他说了,游决的回答还是和以往一样—— 行为就是答案,有什么好问的?你追问再多也只会得到谎言,她不可能承认的。 “没事,就是问问奶奶怎么样了?” “还行。” 游决说,“后天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我明早来看看奶奶吧。” “嗯,你来陪她吧,正好我明天要回律所处理点事。” “好,那我挂了。” “……等一下。” “嗯?” 方嘉林问,“咋了?” 游决的话口停滞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与刚才完全不一样。 低沉而缓慢,甚至听着有几分沙哑。 “你大后天有空吗?我们出去吃个饭吧。” “啊?大后天?” 方嘉林说不行。 他家的冷链生意越做越大,恰逢安芯市与江城共同开发产业园区,以促进产业转移。 他爸妈想抓住这个机会,也希望儿子能早点接手家业,所以这回要带着他一起过去,以作历练。 “我爸让我跟他去一趟安芯市,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游决再次沉默,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行,那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 - 第二天一早,方嘉林起床洗了个澡。 热水兜头而下,他闭着眼睛试图放空自己,大大小小的事情反而在大脑里乱窜。 抵触家里的安排,担心奶奶的身体,纠结要不要问倪夏要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 除此之外,他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游决昨晚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按照游决的性格,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 难道是奶奶的情况恶化了? 思及此,方嘉林三两下洗完澡,穿好衣服准备去医院。 出门的时候才发现打的车过来等十几分钟。 他一边想着买车的事情得提上日程了,一边担心奶奶的病情。 这时,仅向下运行了一层的电梯停了下来。 思绪忽然停滞,方嘉林几乎是屏息看着轿厢门缓缓打开。 倪夏通着电话走进来,看见方嘉林的那一瞬,也愣了愣。 但手机还跟谷雨声通着话,倪夏只是朝方嘉林笑了笑,随即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来接你嘛,反正你今天也没事。” 倪夏昨晚交付了脚本,还在等雷琬审核。 分镜一时半会儿不着急,她就想趁着空闲去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拍摄的公寓楼。 谷雨声:“昨晚又熬了大夜,我不想动。” 倪夏又哄了好几句,谷雨声还是不去。 “叫你老公陪你去呗。” 明知身后的方嘉林听不见,倪夏的后颈还是僵了下。 随即才低声道:“他奶奶病了,最近都在医院陪着呢,哪有空陪我。” 话音落下,电梯停在了一楼。 方嘉林侧身走出去,经过倪夏身旁时,朝她点点头示意。 身后电梯门关上,方嘉林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眼神定着,歪头想了想,又甩甩脑袋,大步走出门厅。 到医院时,顾雁凡和游文林两口子都在病房陪赖秀媛说话。 方嘉林推门进去,就听到赖秀媛说:“回头请黎小姐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 “行行行。”顾雁凡说,“您赶紧好起来,给人家黎小姐好好露一手。” “奶奶,谁是黎小姐啊?” 方嘉林笑着问道,说罢又跟另外两个长辈打招呼:“顾阿姨,游叔叔。” “嘉林来啦?” 明天就要出院,赖秀媛的精神也肉眼可见地好了,她朝方嘉林招招手,“坐呀。” 顾雁凡起身把靠近病床的位置让给他,转身去倒水。 “在说小决的女朋友呢,昨天来医院看奶奶了,看把奶奶高兴的。” 说罢觉得不对,回过头,果然见方嘉林一头雾水的样子。 “你俩关系那么好,你连他女朋友姓什么都不知道呀?” “是啊。” 赖秀媛也说,“你们不都是高中同学吗?” 方嘉林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班里哪个女生姓黎。 “黎什么啊?我们班没有姓黎的同学。” 全名叫什么,赖秀媛还真想不起来了。 她指指方嘉林的脸,扭头对游文林说:“这小子记性比我还差。” 方嘉林真不觉得是自己记性的问题。 “黎”这种少见的姓,他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奶奶听力早就不好了,她是不是听错了,其实人家姓“李”? 但班里也没有哪个出挑的女生是姓“李”的。 能让游决动心的女生,不可能平平无奇。 就算没到倪夏那份儿上,至少也是—— 倪夏。 倪。 方嘉林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瞬。 但仅仅一瞬,又恢复了理智。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游决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倪夏。 而且游决是律师,比谁都严谨。 他说认识了十年,那就是不多不少的十年,说明是他转校前的同学。 没聊几句,护士进来给赖秀媛测量血压,方嘉林让到了门边。 结束后他又陪赖秀媛说了会儿别的,等她睡着了,才走出病房。 大概是因为病房里很闷,方嘉林总觉得不透气。 等出了住院部大楼,寒风迎面吹来,他才舒服了些。 等车的时候,他爸发消息提醒他明天的飞机。 方嘉林回了几句,退出聊天框,看见游决的头像,指尖颤了颤。 问问他女朋友叫什么名字,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不知为何,方嘉林始终问不出口。 - 倪夏出门前在网上搜了几个符合条件的公寓楼,写在备忘录里,打算挨个看看。 但上车时,第一个目的地就显示停车位紧张。 本来停车技术就不好,到时候在停车场兜几圈找不到停车位,平白浪费时间。 所以她又离开了地下停车场,走出小区坐的网约车。 一镜到底,对整个场地的连贯性、纵深感、可调度性和垂直动线都有极高的要求。 光是这一块儿,就pass了许多么寓楼。 倪夏跑了大半天,车费都花了几百块,也没找到合适的。 除了这些要求,她还想现场收音,就必须有一个可控、安静的声学环境。 下午三四点,一无所获的倪夏找了家咖啡厅,支着下巴发朋友圈求助。 公寓楼随处可见,但倪夏的条件苛刻,一时间圈内圈外的朋友都出不了什么主意。 待天色都暗了,倪夏忽然收到了高中同学汪韵菲的私聊。 她俩整个高中都不熟,直到汪韵菲上大学后开始自学画画,经常找倪夏请教,这才交流起来。 直到现在,汪韵菲也时不时跟倪夏分享网上刷到的大神作品或翻车素材。 所以汪韵菲也能大致理解倪夏的要求,觉得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就挺符合要求。 倪夏跟她聊了会儿,忙不迭就打车往汪韵菲住的公寓赶。 路上,汪韵菲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汪韵菲】:对了,我和卞航明年一月办婚礼,你要来吗[害羞] 倪夏上半年就知道他们领证了。 一个班级几十人,朝夕共处三年,少男少女们不知滋生了多少情愫。 但真正从校服走到婚纱的,好像只有汪韵菲和卞航这一对。 【倪夏】:哇!恭喜恭喜! 【倪夏】:不过我现在确实不敢保证我到时候有没有进组,如果有空,我一定来! 【汪韵菲】:没事没事,我理解,大家都忙。 【汪韵菲】:那我先给你发电子请帖,回头给你寄纸质请帖。 【倪夏】:好! 今天是工作日,汪韵菲和卞航都在上班。 倪夏报了汪韵菲的信息得以顺利进入公寓楼,一路端详楼层过道,亲自爬了一趟消防楼梯,还去天台和地下室看了一圈。 倪夏对整体还算满意,而且地下室有足够长的走廊,十分适合营造压抑氛围。 她拿着手机,一路从消防楼梯拍到楼上,准备之后发给雷琬,作为搜集场地的参考。 路过一家住户时,倪夏看见门上贴了一个小牌子,写着“小游的家”。 她嘿嘿一笑,拍下来发给游决。 【倪夏】:密码发我,我进去歇会儿。 【老公[爱心]】:? 【老公[爱心]】:你在哪? 倪夏发了个定位给他。 【倪夏】:倪导勘景呢! 【老公[爱心]】:下雨了。 倪夏:“……” 【倪夏】:糟糕! 她赶紧切回相机开始干正事。 仔细地拍完各个场景角度,倪夏急匆匆地离开公寓楼。 走出一楼大厅,果然见天色铅灰,被雨水浸湿的柏油路也变成黑色。 冬天的雨最是愁人,又湿又冷。明明没被淋到,也感觉雨水会顺着领口往里钻,让人无处可躲。 戴着雨披的骑手在拥堵的车道中穿梭,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急于逃离这片潮湿。 倪夏看了眼打车软件,无奈地排上队。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商住一体的公寓楼里源源不断有人出来。 大多数人都没打伞,倪夏侧身让到边上,看着他们冒雨穿过前庭钻进网约车,心生烦闷。 她讨厌淋雨。 【倪夏】:小游同学~ 【倪夏】:我这儿离你律所不远,能不能顺便来捎我一程呀? 【老公[爱心]】:求我。 【倪夏】:? 【倪夏】:爱来不来。 【老公[爱心]】:在路上了。 嗐。 又来这一套。 倪夏取消网约车,收起手机,抬起下巴,昂着胸,把“洋洋得意”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不到十分钟,那辆黑色suv停在了路边。 看见游决撑着伞下车,倪夏立刻低头看手机,假装没注意到。 等游决走到了她面前,才恍然抬头。 “呀,这么快。” 雨丝被风送到了屋檐下,游决把伞往她倾斜。 “走吧。” 十来米的前庭,倪夏感觉两三步就走到头了。 游决撑着伞,等她上了副驾驶,才绕过车头坐上车。 直到黑色suv开走,站在路边的汪韵菲和卞航两口子才回过神,迷茫地对视着。 - 这天夜里,方嘉林也收到了卞航的电子请帖。 【卞航】:有空就来玩啊!自从你去美国留学,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 【方嘉林】:没问题,我到时候一定来。 【卞航】:你最近咋样啊?回来了是准备就在江城工作吗? 【方嘉林】:还没定下来,最近先陪陪家人。 【卞航】:哦哦……那找时间咱们吃个饭。 【方嘉林】:好的。 【方嘉林】:再次恭喜啊,这么多年了,咱们班修成正果的就你们一对。 过了一会儿。 【卞航】:我看未必。 第34章 倒计时34 “老公”都 第34章 倒计时34 “老公”都 方嘉林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去安芯的机票, 回程未订,不知道要待多久。 且安芯和江城相隔千里,气候不同, 早晚温差极大, 他几乎要准备上三季的衣服。 收到卞航这条消息时,他正对着备忘录核对要带的东西。 什么叫作“我看未必”? 他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把还有印象的高中同学都过了一遍。 唯独下意识排除了游决和倪夏的脸。 【方嘉林】:还有谁啊? 卞航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卞航】:哈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卞航】: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万一哪天同学们又联系上了喜结连理的呢。 【卞航】:我舅妈跟我舅舅就是初中同学,两人还是工作几年了参加同学会才来电的, 哈哈哈。 方嘉林没再回复。 要带的衣服都堆在床上,他一件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里。 待所有东西收拾好,箱子合上, 方嘉林走到阳台上, 靠着栏杆吹冷风。 寒风肆无忌惮地往他领口灌着, 他低头, 能看见倪夏家客厅透出的灯光。 方嘉林莫名想起了他回国那天,游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小区门口。 不可能。 方嘉林在风中甩了甩脑袋。 这时。 【j】:睡没? 像一块湿透的抹布突然捂在鼻子上,方嘉林屏息了一瞬, 才回复。 【方嘉林】:还没,怎么了? 【j】:明天几点的飞机? 【方嘉林】:八点。 【j】:那这会儿有空打个电话吗? 阳台上过于安静。 安静到方嘉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方嘉林】:我行李还没收拾呢, 明早五点半就要起床,等我空了吧。 【j】:行,你空了跟我说。 【方嘉林】:奶奶今天出院,还好吧? 【j】:一切都好。 放下手机, 方嘉林回到了卧室。 斗柜上,摆着倪夏的画像。 高二暑假的某个晚上,倪夏曾经告诉他,她很喜欢一位叫作柏世的年轻画家。 他以极致精微的写实技巧著称,将西方油画的写实技法与中国工笔画精髓完美融合,才二十多岁,就一画难求。 那时候方嘉林就开始攒零花钱,想要在未来的某一天给倪夏一个惊喜。 不曾料想,等他排到柏世的档期时,他已经远赴美国,也断了和倪夏的联系。 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方嘉林突然起身。 此刻倪夏就在他楼下,他得要一个迟到多年的答案。 走到门口了,他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连个敲门的契机都没有。 - 到家以后,倪夏就跟雷琬聊起了她今天看过的所有公寓楼。 原本勘景这几天就要启动了,雷琬没想到她自个儿抽空就去了,连忙安排制作团队根据倪夏给的参考进行后续的搜集备选场地。 两人聊得正起劲,门铃声突然响起。 倪夏回头看了眼,心想难道游决又给她点外卖了? 不可能啊,他们一起吃的晚饭。 倪夏拿着手机走到了玄关处。 在可视门铃里看见方嘉林的身影,她愣了一下。 “雷姐,等我会儿啊。” 说罢挂了电话,才打开门。 深夜里一男一女见面,倪夏想不出什么自然的开场白。 方嘉林也沉默着,张了张嘴,然后递出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株弹簧草,如其名,叶片像弹簧一样卷曲,造型奇特可爱。 “呃,那个,我家弹簧草分株分出太多盆了,阳台实在摆不下。想着扔了可惜,就问问你要不要养?” 好突然。 倪夏想也没想就说:“我没养过植物,不懂这个的。” “弹簧草特别好活,一周浇一次水就行。”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拒绝就有点伤人了。 何况他只是送一盆多余的植物,又没说别的。 “那好吧。”倪夏接过,“我试试看能不能养活。” 盆栽被拿走,方嘉林缓缓垂下手。 “那……”倪夏问,“还有别的事吗?” 方嘉林想说有。 但话到了嗓子眼,说出来,却还是—— “没别的事了,那……你早点休息吧。” 方嘉林走后,倪夏端着那盆花,慢吞吞地回到客餐厅。 这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真搁家里养着,她觉得奇奇怪怪的。 要是扔了吧,更不合适,这到底是人家一片好意。 何况这盆小绿植像弹簧似的,真的很可爱。 她思来想去,最后拍照发给谷雨声。 【倪夏】:别人送了盆绿植,你要不要拿去养?我又不会养。 【谷雨声】:这什么东西啊,卷卷的好可爱。 【谷雨声】:你老公送你的啊? 【倪夏】:不是,他哪有这闲情。 【谷雨声】:那行,我空了来拿吧哈哈哈。 - 谷雨声嘴上说着空了来拿,实则好几天都没露面。 彻底没招的她开始去各个同行的剧组里探班,试图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偶遇什么资方大佬。 倪夏也没闲着,她写的脚本经过两轮修改后正式定稿后,便开始了分镜的绘制。 交付给雷琬那天,倪夏亲自去了趟lumina总部,和营销部门的人面对面沟通。 这一聊又是一整个下午,眼看着快到下班时间了,大家聊起了闲事,倪夏也低着头看手机。 半个小时前,表姐找她借一笔钱周转。 表姐这几年自己创业,三不五时找倪夏借钱应急,每次都还得很准时,还会附带红包感谢。 【倪夏】:要多少呀? 【乐乐表姐】:有点多[尴尬] 【乐乐表姐】:要五十万,三天就还,能行吗?不方便也没事,我再问问别人。 有倒是有,但倪夏现在不敢轻易动卡里的钱。 问过谷雨声后,确定近期不会有什么突然的支出,才把钱转给表姐。 操作结束,她退出转账页面,看着余额显示的数字,忽然心头一跳。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骗了爷爷这么多钱。 要是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了。 好在她感觉…… 倪夏抿着笑,给游决发了条消息。 【倪夏】:老公,在干嘛呀? 【老公[爱心]】:又要干什么。 【老公[爱心]】:直说。 【倪夏】:结婚。 【老公[爱心]】:[微笑] 【倪夏】:你自己让我直说的。 过了片刻。 【老公[爱心]】:散会了? 又转移话题。 倪夏朝手机翻了个白眼,将其放在桌上,但是托着腮,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键盘。 【倪夏】:嗯,快了吧,她们马上下班了。 【老公[爱心]】:十分钟后下楼。 【倪夏】:? 【老公[爱心]】:我快到了。 倪夏忽然又坐直了。 她迅速开始收拾东西,把电脑和手机充电宝一股脑塞进托特包里。 抬起头,却发现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雷琬了。 而雷琬也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雷姐,下班啦?” 大家都说了八百次下班了,也不知道倪夏在神游什么。 雷琬耸耸肩。 “下什么班,我就是下楼走走,明早就回来了。” - 二十分钟后。 【老公[爱心]】:还没下来? 【倪夏】:快了快了,雷姐今天有点啰唆,马上结束了。 其实倪夏也不想让游决等的。 她每次来科技园区都不爱开车,但今天要拿电脑,她不想拎着包走路,才特意开了车。 谁知游决默认她没开车了。 还好倪夏灵机一动,叫了个代驾。 等代驾把车开出停车场,她才快步离开。 倪夏上车的时候,游决正在和徐绍心说事。 他低头飞速打字,听到副驾驶的动静也没抬头,只是问:“吃什么?” “泰餐。” “又是金兰泰?” “对啊,怎么了?” “换一家吧,不好停车。” “那去我们上次吃的那家西餐厅吧。” 游决回完消息没吭声,将手机放到中控台便踩了油门。 路边的街景开始倒退,倪夏放空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 什么意思。 现在和倪大导演吃饭都不需要预约了吗? 她猛地侧头看向游决。 已经快入冬了,他没脱外套。 一身正装,连领结都打得规规整整,这跟新郎礼服有什么区别。 倪夏翘着嘴角笑了起来。 感觉到她的注视,游决侧过头。 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眉梢。 “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 倪夏笑着转回头,看着前方,“汪韵菲和卞航马上就要结婚了,好羡慕啊。” “不是明年吗?” “还有两个月就明年了,这不——”倪夏忽然又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收到请帖了。” 游决一字一顿地说。 “你跟新娘子熟啊?” “我就不能是跟新郎熟吗?” 游决居然和卞航还挺熟的吗? 倪夏完全没有印象。 “那你到时候去吗?” “不一定有空。” “我也是这么说的。”倪夏说,“那我们的婚礼你应该有空参加的吧?” 游决偏过头,半垂着眼皮看她。 “……” 倪夏见他没被套话,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跟我结婚嘛老公!真有点等不及了……” 倪夏在车里哀号着。 游决看着前方跳动的绿灯倒计时,没说话。 - 另一边,汪韵菲和卞航两口子正对着手机发愁。 他们今晚和张元亦聊起结婚的事情,说给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都发了请帖,不过大多都表示无法现在确定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张元亦说是啊虽然婚礼在周末,但是大家工作都忙,说不定到时候要加班或者出差。 他又提议,要不这周六大家就聚一下吧,也当作提前祝贺他们新婚。 他俩刚说可以,张元亦转头就拉了个群。 汪韵菲两口子一看游决和方嘉林都在群里,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陆陆续续把其他几个发了请帖的同学也拉进了群。 就在犹豫要不要拉倪夏进来的时候,张元亦就在群里宣布了这个提议。 周六近在眼前,能确定时间的同学们纷纷应和。 就连游决也说能来。 倒是方嘉林说他不在江城,就不参加了。 两口子这才松了口气。 汪韵菲赶紧去私聊邀请倪夏。 卞航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方嘉林不是刚回国吗?怎么又不在江城了? 他脑子一热,就去私聊方嘉林了。 【卞航】:你是不是知道了? 【方嘉林】:知道什么? - 分镜一定稿,倪夏就和制作团队紧锣密鼓地集中勘景,每天要跑好几个地方。 周五这天,她一大早就带着摄影指导去候选场地二次勘景,忙到夜里十一点才回家。 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来了lumina总部,和制作团队集中开会。 这种会议少不了分歧,大家各执一词,吵得倪夏脑仁疼。 已经下午三点了。 她看了眼窗外,天灰蒙蒙的,惨淡的日光看着没有丁点儿温度。 今天起床早,想着晚上有同学聚会,专门收拾打扮了一下,穿了一条修身连衣长裙,裹着羊绒披肩就出门了。 在lumina的会议室里倒是不觉得冷,就是不知道待会儿去吃饭的地方会不会要经过室外的地方。 这两天路上已经有人穿上羽绒服了。 倪夏打开微信,翻出了游决的对话框。 【倪夏】:老公,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去我家帮我拿一件外套呀?今天好冷。 发出去的那一瞬,倪夏有些出神。 毕业至今,她也参加过几次同学聚会,仅限于高中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女生。 她们和后排的那些男生仿佛有一道壁垒,毕业后也各聚各的,从来没有交集。 若不是汪韵菲和卞航结婚,倪夏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和游决参加同一场同学聚会。 万一顺嘴叫出老公,游决真给她发律师函怎么办? 倪夏盯着手机捧着脸,兀自笑了笑。 不过想到晚上的聚会,她确实有点紧张。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最熟的同学反而变成了游决,“老公”都喊了八百次了。 同学们会不会看出什么不对劲? 那到时候要怎么解释呢? 哎,怪难为情的。 在倪夏神游天外的时候,游决回了消息。 【老公[爱心]】:密码发我。 【倪夏】:964525# 【倪夏】:主卧衣帽间最右边的柜子里那件浅灰色大衣哦。 【老公[爱心]】:1 第35章 倒计时35 “顺便帮你 第35章 倒计时35 “顺便帮你 收到倪夏消息时, 游决正在赖秀媛家里待着。 等她睡沉了,游决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去客厅喝了杯水,扭头看见院子里摆着几盆新的绿植。 走进了仔细一看, 才发现这大半年来疏于打理的小院似乎被人收拾过。 石板缝里的野草被连根拔除, 填上了干净的粗砂。 枯叶被耙成一堆,露出下面湿润的黑土,旁边还架着新搭到一半的竹篱笆。 游决回头问护工:“最近请了园丁过来吗?” “没啊。” 护工看见游决在打量小院,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哦, 前几天那个小伙子,那个……” “方嘉林?” “对。”护工说, “他来打理过。” 游决点点头,没再过问。 赖秀媛最大的爱好就是莳花弄草,从游决有记忆起,家里永远花香四溢。 不过游决丝毫没有陶冶到情操, 甚至偶尔还捣乱。 倒是方嘉林在耳濡目染下喜欢上植物, 小时候帮着赖秀媛翻土施肥, 去了美国, 无聊的时候就锄草浇花。 回了江城,布置好房子后第一件事也是去花市大采购。 下午五点左右,游决抵达倪夏家。 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打开大门,径直往主卧走去。 卧室很大, 一进去便有一股幽香。 游决直奔衣帽间,打开最右边的柜子,在一排颜色由深到浅的大衣里找到了那件灰色外套。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没打算多打量一眼倪夏的卧室。 自从上了初中, 他连进他妈的卧室都收着视线,何况是倪夏的房间。 但床头斗柜上的那幅画实在太显眼,他从衣帽间出来时,很难不看见。 第一眼过去,就有一股微妙的熟悉感。 画上的倪夏是他没见过的时期,中长发,齐刘海,穿着白色吊带裙,看着比现在胖一些。 但熟悉感并非源于倪夏的脸,而是来自这幅画的色彩与氛围。 他往右下角看去。 某些画家的落款,已经超越了名字本身,成了浓缩他个人风格的视觉名片。 游决一眼就认出这幅画和方嘉林的那一幅,出自同一个画家柏世之手。 而在方嘉林找游决代收快递之前,游决压根儿都没听说过柏世这个人。 画得是挺好看。 游决拿着外套大步走出了卧室。 客厅开着窗,餐桌上堆满了倪夏这些天画分镜时随手描绘的草稿。 风一吹,几张稿纸就散落一地。 游决顺势弯腰捡起,放回餐桌时,注意到上头摆了一盆造型奇特、天生自然卷的绿植。 它不算常见的植物,游决只在方嘉林家里见过,且摆了很多盆。 也是托了他的福,游决不仅知道它叫弹簧草,还知道它在缺水时,叶片会卷得更厉害,就比如现在。 “……” 游决站着赏了会儿绿植,扭头就出去。 门都关上了,他想了想,又重新开门进来,拿起餐边柜上的纯净水,给这盆弹簧草浇了个饱。 - 开车前往聚餐地点的路上,倪夏眼皮一直跳。 大概率是被气的。 这场制作会开了一整天不说,还没几件顺心事。 倪夏先是和灯光师吵,她想用纯环境光,不额外补光。既然要宣传产品的低光能力,就不能偷偷补光,不然不就是欺骗消费者吗? 但灯光师坚持补光,不然录制时画面全是噪点,整条都废了。 接着又和美术吵,不同意她想要大量做旧的想法就算了,就连楼道拐角处的水渍都不让加。 倪夏说那里如果有一摊水渍,反射月光会特别美。 美术说水渍干得太快,三十分钟就得重新洒一次,还影响别人通行。 后来又和雷琬吵,虽然是广告片,倪夏希望功能的展示是隐形的,别影响叙事。不然观众看到某个镜头就意识到这是在“秀防抖”,那不就出戏了吗?应该让观众看完了才震惊,这竟然是手机拍出来的。 雷琬大声说不,产品的卖点必须体现在画面上,真要是自然到没人注意,她以后在公司也没人注意了。 倪夏一个都没吵赢。 揣着一肚子火气离开了lumina大楼。 她一路上都在复盘自己没发挥好的地方。 到了吃饭的地方,完全不觉得饿,甚至想叫上谷雨声一块儿返回lumina大楼帮她重新吵一次。 还好她在地下停车场看见了游决的车。 不然从车库去餐厅的路上还要受冻,她真就想跳楼了。 找了个游决附近的车位停下,倪夏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游决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开门下车,把外套给了倪夏。 倪夏随手把自己的包递给游决,一边往电梯走,一边穿外套。 “你到多久了?” “刚到。” “他们到了吗?” “不知道。” “汪韵菲说吃完了还要去ktv,卞航他们不爱喝大酒的吧?” “不爱。” 外套穿好了,倪夏也站在了原地。 游决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几步后,他才停下脚步。 回过头,对上了倪夏的目光。 “你怎么了?” 游决站在原地没动。 “没事啊。” “真没事?” “真没事。” “那你干嘛这样?去我家之前还好好的。” 倪夏今天本来就憋着一股火,说话也没好气,“我家里是有什么脏东西吗?” “你家挺干净的。” 游决说,“顺便帮你浇了花。” 本来就烦,他还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倪夏瞪他半天,也没见他有要说实话的意思,更火大了。 “包给我。” 游决依然没说话,只是抬手递出了她的包。 倪夏扯过包就走。 - 今天来聚餐的同学一共有八个,已经到得七七八八了。 汪韵菲和卞航选了一家西式餐酒吧,方便吃完后直接去楼上的ktv。 餐酒吧没有包厢,但大厅里有可容纳十人的长桌,坐着正好。 桌上已经上了不少小吃酒水,同学们边吃边聊着。 只有汪韵菲和卞航两口子频频看向大门。 就倪夏和游决还没到了。 正想发个消息催一催,就见服务员拉开大门,倪夏和游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汪韵菲和卞航都愣了一下。 这两人都穿着白色内搭和灰色外套,虽然一套浅灰长款一套深灰短款,但看着就像是情侣装。 什么意思? 新婚夫妻都没整上情侣装呢,他俩倒是整上了。 待走近后,又发现倪夏和游决虽然一同出现,但两张脸都板着,谁也不理谁。 “哎?来啦?就等你们了!” 张元亦第三个发现他俩,却是第一个说话的,“你俩怎么一块儿来的?” “停车场碰到的。” 倪夏笑着说了句,便坐到了汪韵菲身旁,“恭喜啊,新婚快乐。” 汪韵菲:“哈哈,谢谢谢谢。” 游决也走到卞航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恭喜”,然后坐到了张元亦旁边的座位上。 一落座,张元亦就凑过来,笑着问:“没带女朋友啊?” 游决板着脸喝了口水。 “哪有什么女朋友?” 张元亦:“上次在北港看——” 游决:“不是。” 张元亦似乎明白了什么,觑了他一眼,嘀咕道:“你小子……” 人既已到齐,服务员便开始上正餐。 同学们聊得热络,倪夏也一直和几个女生说个不停,游决也听张元亦他们说着工作上的事。 两个人看起来似乎就是不太熟的老同学,全程没怎么打过话。 唯独汪韵菲和卞航知道,这一看就是路上吵架了啊。 也行吧。 反正今天方嘉林不—— 他怎么来了??? 不是不在江城吗??? 汪韵菲和卞航又是最先发现方嘉林从大门走进来的。 两个人眼睛都看直了,即便看见方嘉林没发现他们,在四处张望,也没敢作声。 汪韵菲回过神,踩了卞航一脚—— 你告诉他了? 卞航惊恐地摇头—— 没有啊! 那天他没忍住问了一嘴,方嘉林反问回来,他就知道方嘉林还不知情,于是谎称自己发错人了,没什么事。 方嘉林没追问,也没再回消息。 谁知道他突然就来了啊?! 在两口子战战兢兢的时候,又是张元亦发现了方嘉林。 他人都要站起来大声招呼方嘉林了,突然意识到倪夏也在。 兴奋转变为微妙的尴尬,张元亦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哎?方嘉林来了。” 同学们有的反应快,有的慢半拍。 但都在转头看向门口的时候,慢慢噤了声。 全场唯独倪夏不知道,方嘉林原本也是受邀了的。 她那天问汪韵菲的时候,没听说有方嘉林。 倪夏几乎是在下一刻就下意识看了眼游决。 他也抬着头,微微有些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的方嘉林。 但很快,在方嘉林看过来后,游决收住了眼神。 而方嘉林的目光,先是落在倪夏身上,轻轻一扫,又看向了游决。 仅一眼,他随即笑着朝同学们走来。 作为东道主,卞航忙不迭站了起来。 “哎,咋来了啊?不是去外地了吗?” “临时要回来办个手续,刚忙完,看还有时间就过来了。” 桌上仅剩两个空位,一个在倪夏旁边,一个在卞航旁边。 方嘉林选择了后者,走过去跟卞航打招呼,“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啊。” “嗐,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完这话,卞航脚趾又紧了紧。 对啊,他既然要来,为什么不说一声? “太忙了,今天下午才下的飞机。” 落座后,方嘉林飞速看了游决一眼。 见他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方嘉林倒有些心虚。 “也是刚刚临时决定过来的。” 方嘉林说,“手机又快没电了。” 说罢他又突然起身,“哦对,我去借个充电宝。” 在方嘉林离席的间隙,桌上的气氛终于恢复了。 主要还是张元亦打的圆场,张罗着刚才的话题。 方嘉林也借着找充电宝的工夫,站在收银处缓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匆匆赶回来,甚至没通知任何人。 搞得好像他真的在怀疑什么没凭没据的事情。 且从他的视线搜寻到这一桌的时候,就发现倪夏和游决分坐长桌两端,中间仿佛隔着东非大裂谷,看着完全像两个陌生人。 怎么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方嘉林站了好一会儿。 再回去时,先笑着和隔得远的同学们打了个招呼,包括倪夏。 然后经过游决身旁,随口问道:“奶奶这两天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我昨天给她打电话,她在睡觉没接着。” 说罢才坐回卞航身旁,但心里又有些忐忑。 游决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冷淡。 他该不会在生气吧? 游决冷淡的也不止语气。 在这之后,他几乎就像隐形了一样,有人跟他说话就搭两句,没人说话就自己看手机。 大家都能感觉到游决的低气压,却又不知道具体原因。 除了汪韵菲和卞航两口子。 一顿饭的工夫,他们新房都快抠好了。 而且不知别人是不是跟他们一样注意到了,方嘉林时不时就看一眼倪夏。 那眼神,是汪韵菲这辈子没从卞航眼里看到过的深情。 这就是爱而不得吗? 那要是让他知道了真相得多绝望啊。 唯一的欣慰是,倪夏和游决好像真闹了大别扭,两人连个眼神都没对上过。 第36章 倒计时36 “这会儿怎 第36章 倒计时36 “这会儿怎 其实倪夏的气在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虽然她不知道游决在发什么脾气, 但看到方嘉林来了,她也刻意收敛着,怕游决又吃那莫须有的醋……醋? 游决今天说过的话突然一闪而过—— 顺便帮你浇了花……? 什么花? 他是不是看到方嘉林送的那盆绿植了? 倪夏猛地抬头, 看向游决。 他明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 脸上却像写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和吃饭那天的感觉一模一样。 但是不可能啊。 除非游决在她家里安装监控了,不然怎么会知道那盆绿植是方嘉林送的? 但想来想去,倪夏都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家除了那盆弹簧草,也没别的植物了。 不管是不是的,先确认一下吧。 趁着他在看手机, 倪夏立刻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倪夏】:你是不是看见我家那盆弹簧草了? 消息发出去后,倪夏又立刻盯着游决。 看到消息后, 他目光定了定,然后抬起眼来。 片刻的目光相接,倪夏就感觉迎面吹来了一阵凉风。 确定无误了。 她想不通游决怎么知道的。 那头的对话她回不见,但眼见着游决和方嘉林也不怎么熟啊。 算了。 先哄吧。 七千万呢。 【倪夏】:我忘了跟你说, 前几天我在小区遇到方嘉林了, 他居然也住在这里。 【倪夏】:可能想着是邻居吧, 他就把他家里放不下的绿植送了一盆给我。 【倪夏】:我又不喜欢这些, 养不明白,就给谷雨声了,谁知道她忙了好几天都没来拿走。 她还专门把她跟谷雨声的聊天记录发给了游决。 游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但看着,又似乎没那么冷了。 等了许久, 倪夏不确定,只能再试探一下。 她打量四周,寻了个借口。 【倪夏】:老公,好冷哦, 大门的风口对着我吹呢。 消息发出去后,游决没动。 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倪夏。 她顺势交叉双手摸了摸双臂。 紧接着游决板着脸起身,一言不发地去听了餐厅大门。 但倪夏还是笑了笑。 待他一落座,又发。 【倪夏】:老公,刚刚那个煎鳕鱼真好吃,可惜分量太开了,唉。 游决盯着手机,头偏着,神色淡淡,但微拧的眉头暴露了他的不耐烦。 但过了一会已,他还是放下手机,招来了服务员。 倪夏看见他侧头在服务员耳边说了几句话。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了四份煎鳕鱼过来,间隔着放在桌上。 倪夏乐滋滋地拿叉子叉了一块已,慢吞吞地吃着。 汪韵菲见状连忙问道:“大家还关吃什么吗?再加点?” 大家纷纷摇头,说不用加了。 然后没吃饱的继续吃,张元亦关去上厕于,方嘉林也起身说关出去接个电话。 憋了一晚上,他实在有些透不过气。 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竟然怀疑到游决头上。 甚至还是在奶奶病重的时候。 方嘉林一走,桌上一下顿时只剩下五六个人。 倪夏看游决还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发了几条消息。 【倪夏】:老公,还生气啊? 【老公[爱心]】:没生气。 【倪夏】:那你笑一个。 “……” 对面的男人忽然抬起头,压眼看着她。 倪夏自己先笑了下。 先前她也考虑到方嘉林的面子,没想过关靠近游决。 但现在方嘉林出去了,她便假装找游决身旁的那个女生聊天,坐去了那边的空位。 坐下后,倪夏一边和女同学说着,一边又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不笑就是还在生气。 【倪夏】:老公。 【倪夏】:老公老公! 【倪夏】:老公老公老公! 倪夏等了一会已,不仅没等到游决笑,反而看见他的脸更黑了。 倪夏:“……” 什么男人这么难哄! 她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倪夏】:你再生气我就关生气了! 发出最后一条消息,倪夏就放下了手机,不再用余光偷觑着游决。 两人仿佛还是像之前那样,互不搭理。 但一旁的汪韵菲和卞航看得战战兢兢—— 就知道倪夏和游决最后一定会不知不觉惺惺作态地靠近,就像他们高三那年偷偷摸摸谈恋爱那样! 还聊呢还聊呢赶紧坐回去啊一会已方嘉林此来了! 祈祷有用,倪夏果然没聊了。 她站起来了。 但却在她起身的那一刻,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穿过不远处的过道。 那不是她大学同学龚心凝吗? 龚心凝这人很随性,毕业后没从事本行业,跑去玩音乐,组了个乐队搞得有声有色,这几年全国到处跑,日夜颠倒,发消息是不此的,打电话是不接的。 自从毕业后,她们再也没见过。 倪夏没想到能在这已遇到她,眯了眯眼,确定无误后,便张口喊道:“老龚!” 龚心凝没有回见,但其他人都回见了。 接二连三的“老公”发过来,本就像魔音环绕在耳边。 当她那声又急又躁的“老龚”喊出来,和脑中的声音融为一体,游决想也不想就拧眉说道:“又怎么了?” 他的此应飘荡了两秒,重重砸下,砸得整桌鸦雀无声。 一时间,在座六个人十二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倪夏和游决。 他们本来还在疑惑倪夏突然叫谁老公呢,游决就这么干脆地应了……应了……应了…… 而且那不耐烦的语气,自然得像结婚八年的老夫老妻。 热闹的餐厅仿佛有一瞬的死寂。 尤其是汪韵菲和卞航两口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难道他们不是班里第一对领证的吗??? 而倪夏回到游决那熟悉的声音,也愣了许久,才缓缓此过头。 游决凝滞的眼神也在片刻后此温。 整桌人寂然不动,游决就在于有同学的震惊注视下抬头,对上倪夏的眼睛,目光不躲不避。 倒是倪夏,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机械地转此头,一边朝龚心凝走去,一边继续喊着“老龚”。 龚心凝终儿回见了。 她惊喜地此过头:“倪夏!你怎么在这已呢!” 汪韵菲&卞航:“……” - 方嘉林和张元亦此来时,同学们聊得比刚才还热络了。 话一个比一个密,笑声一道比一道爽朗,像一场未经彩排但每个演员都很努力的话剧。 而游决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脸色比刚才还差。 倪夏则没了人影,不知跑哪已去了。 两人都感觉到明显的不对劲,问了下,又都说没事。 张元亦心大,方嘉林也好不到哪里去,直接走过去问游决:“怎么了?家里有事?” 游决抬头看着方嘉林,缓慢地摇了摇头。 方嘉林还关继续问,一旁的卞航忽地站了起来,猛拍他的背。 “打完电话了?走吧走吧!咱唱歌去!” 又拍汪韵菲的肩:“快去叫叫倪夏,还跟朋友聊呢,走了走了!” 方嘉林这才看到倪夏。 她在另一桌,和一个穿着个性的女生说着话。 回到汪韵菲叫她,她只此了一半的头,往这边看了眼,随即点点头,抬腿就往外走去。 而原本坐在倪夏旁边的女生转了转脑袋,拿上倪夏的包,慌张地跟了上去。 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地离所了餐厅。 几个女生走在最前面,男士们跟在后头,有说有笑,甚至有些过儿吵闹地去了ktv。 进了包厢后,闹腾腾的歌曲更是一首接一首没停过。 倪夏和游决一个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个坐在靠门边的角落,都不唱歌,也不喝酒。 游决浑身散发着一股“再看一眼全都死”的气息,儿是他们的目光只能在倪夏和方嘉林之间逡巡。 方嘉林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为什么他今天来了之后,和游决表现得又不是很熟络的样子。 不是说他俩从小一块已长大的吗? 时间久了,有人憋不住了。 坐在倪夏旁边的女生清了好几次嗓子,才支支吾吾地说:“呃……你跟游决……” 另一边的女生虽然在玩手机,但倪夏能感觉到,她耳朵都竖起来了。 “……” 倪夏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女生立刻转移话题:“那、那你最近是在拍电影吗?之前回说你有个电影关所机了。” 倪夏:“……” 还不如刚才那个话题呢。 包厢那头,方嘉林挨着游决,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方嘉林是本来就内向,但他不知道游决怎么了。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不咋说话。” 游决提起一口气,刚关张嘴,就感觉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袭来,把他和方嘉林包围得严严实实。 最后他只是摇头道:“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一会已早点此去吧。” 说罢,方嘉林搓了搓手,也看向了大屏幕的mv。 不多时,他感觉到总有目光往他身上瞟。 奇怪,真奇怪。 自从他打了个电话此到餐厅,就感觉同学们很奇怪。 大家明明兴致高昂,又总是在某个时刻莫名地安静下来,然后互相眉来眼去一阵,又嘻嘻哈哈地说起话,仿佛在试图掩盖什么。 他仔细观察一下,也有不开人悄悄打量倪夏。 由儿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他们的目光其实很明目张胆。 而倪夏也神情僵硬,和旁边的同学说话时也盯着屏幕,像是在刻意避所四面八方的目光。 方嘉林思来想去,只能有一个原因—— 应该是大家觉得他还因为当年告白被拒耿耿儿怀吧。 包括倪夏,应该也很不自在。 毕竟以后就是邻居了,这样也不好。 方嘉林考虑了很久,想好了措辞,然后连喝两杯酒,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见他过来,旁边的女生立刻让所了位置。 好在倪夏自从喊出“老龚”就麻木了,已经不惧怕更多。 方嘉林坐下来后,倪夏转过头,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嗨。” “嗯……上次没来得及问,最近怎么样啊?” 他的声音有点小,倪夏没回清。 “什么?” “我说,”方嘉林靠近了些,“最近怎么样?” “哦哦。” 倪夏点头,“还行,已经进组了。” 方嘉林有些惊讶。 “你的电影可以所机了?” 倪夏闻言眉毛轻轻一耸。 方嘉林怎么知道电影的情况? 她眼珠迅速转了一圈,抿了抿唇,没问,也没说。 “不是,我最近在拍一个广告。” 这此换方嘉林没回清:“啊?” “我说我最近在拍一个广告。” “哦哦……广告挺好的。”方嘉林坐直身体,拉所了一点距离,“大卫·芬奇和斯科特兄弟俩一所始也是拍广告。” 倪夏又挑了挑眉。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屏幕的光映在方嘉林脸上,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忽蓝忽白。 他的眼神僵直一瞬,随后又黯然地垂下眼帘。 倪夏以前和他讲过许多著名的电影导演,尤其是大卫·芬奇。 可能她已经不记得了,也可能是在故意拉所距离。 “嗯,回朋友聊起过。”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十来分钟。 不得不说,方嘉林挺懂电影的。 正因如少,倪夏心头不由得忐忑起来。 他不会真的还喜欢她吧? 不至儿吧。 这都多开年了。 特别是她感觉到包厢里的同学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看他俩,像燃烧的羽毛,轻飘飘,又烫人。 倪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不自在。 她偷偷瞥了眼游决,正好他也从手机里抬头。 在包厢两端遥遥对视了一眼,倪夏立刻收此了目光。 方嘉林说的话她已经没回进去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已,随即说道:“我去趟卫生间啊。” “哦好,去吧。” - 这家ktv是公共洗手间,就在倪夏于在的包厢过道上。 她只是找了个借口出来,没真的进去,站在盥洗台前洗了个手,又对着镜子发呆。 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已走出来,她发现自己都快虚脱了。 关不是化了妆,她甚至想洗把冷水脸。 特别是出门前和游决对视的那一眼。 她感觉游决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快被烤熟了。 倪夏在镜子前站了会已,深吸一口气,决定此去告辞。 一抬头,从镜子里看见游决靠在公共洗手间的墙边,正看着她的背影。 两人的视线在镜面有一瞬的相接。 倪夏慢悠悠地转过身。 “你怎么出来了?” 游决抱着双臂,视线随着倪夏转身而流动,最后依然定格在她脸上。 “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 这此可就是胡说八道了。 倪夏一脸莫名:“我没有啊。” 游决“哦”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倪夏张了张嘴,再次无言以对。 弹簧草的事情她已经说清楚了,不知道他还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已,倪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儿是扭头就走。 经过游决身前时,手腕被一把拉住。 “干嘛!” 游决慢悠悠地把她拽了此来。 “躲什么?” “我哪敢不躲?” 倪夏此头瞪他一眼,“一会已游大律师的醋又泼我一身。” 游决没松手,也没反驳,只是问:“我吃谁的醋?” “方嘉林啊。” 倪夏觉得他简直明知故问,“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当年我都明明白白拒绝他了,我就是不喜欢他啊。” “不喜欢他,”游决垂下眼睛,将倪夏拉近了些,“那你跟他聊那么久。” “哪有很久?” 倪夏说,“而且我跟他聊天就是喜欢他吗?那我还每天跟你聊天呢。” 这句话似乎有什么言外之意。 可游决见倪夏那理直气壮的眼神,又似乎只是在辩论。 游决移所眼神,冷笑了一声。 “你跟我聊天的时候可没靠那么近。” “他们唱歌那么大声,我根本回不见啊。” 倪夏解释了一通,才发现不对,“不是,哪里近了?” “嗯,不近。”游决点点头,“嘴都快贴上耳朵了而已。” 倪夏:“……” 无语,简直无语。 倪夏不想今天每场架都吵不赢,儿是决定单方面休战。 她忽然上前,贴近游决。 “好了,现在我们更近了,别吃醋了行吗?游大律师。” 突如其来的靠近,两人之间只有一拳之隔。 游决的视线慢慢移了此来。 倪夏仰着脸,游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以及脖颈间淡淡的香味。 游决眼神闪了闪,无声地看了倪夏许久。 忽然问:“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 倪夏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我没用香水啊。” 难怪。 一股清凉薄荷味,带着些许酒气。 不像她平时用的甜调香水,倒像方嘉林喜欢用的。 游决依然目光沉沉地盯着倪夏,呼吸也拂着她的鼻尖。 当倪夏反应过来少刻的距离导致她完全被他的眼神和气息笼罩时,吵架的情绪霎时空了,耳边也闪过一道嗡声。 她眨巴着眼睛,收此视线。 “还有事吗?没事我此去了。” 游决没说话,也没在回她说话。 他只是盯着她的双唇,饱满莹润,轻轻地一翕一合。每一个音节划过唇间时,都带着微微的水光。 刚刚在方嘉林耳边说话时,也是这样。 倪夏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说不清是什么,却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原本想关退所,却也变成了双手往他胸前一推。 “我关走了。” 手上的力道还没松,她的腰忽然被箍住,整个人和游决完全贴在了一起。 倪夏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气息就随着他的身体倾轧过来。 温热的触感覆到唇上时,倪夏浑身都像过了电般轻颤着。 她的思绪,她的呼吸霎时停滞,唯有血液在急速倒涌。 分秒间,她的胸腔仿佛没了氧气。 在倪夏想张口那一瞬,不知是想说话还是呼吸。 却像被游决找到了机会,温热而急促地进入,将她还未发出的闷哼也吞噬。 想到他们少刻就在包厢外,倪夏下意识想挣扎,想推所。 可是一用力,手腕反而被捏得更紧,连后脑勺被他的手掌扣着。 紧接着倪夏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以为是头脑的眩晕。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游决抵在了墙上。 也许是片刻间,也许是漫长的几十秒。 倪夏的身体所始慢慢服软。 她慢慢垂下手,睁大眼睛,目光却凝固着。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四周的声音也全都消失。 她的回觉嗅觉和触觉,全都集中在唇舌之间。 一动不动,任由他一次又一次,交缠得越来越严密。 渐渐地四肢没了力气,双腿似乎关站不住。 游决感觉到她的变化,松所了她的手腕,双臂往下,揽住了她的腰。 倪夏彻底卸了力。 连时间的流逝,也在这不明不白的亲密中变得模糊不清。 当倪夏终儿感觉到氧气涌入口鼻时,才发现她几乎是挂在游决身上的。 也是这一刻,唇间有了空隙,倪夏感觉到游决的抽离。 但仅仅是唇舌的抽离。 他们的身体还紧紧贴在一起,在粗重的呼吸间,游决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抬头。 倪夏大口喘着气,失焦的眼神许久才落到游决脸上。 她抬起眼,两人的距离依然近到呼吸交缠。 倪夏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仿佛失了声,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游决,你什么意思?” 游决的气息也不平稳。 头顶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在跳动。 他一所始只是想堵住她那不停合拢又分所的双唇。 可是让他感觉到她在下意识后缩时,反倒不再想停下。 他垂下眼睛,待呼吸平复后,才重新看着倪夏。 声音很轻,却又足够让倪夏回清。 “这会已怎么不叫老公了?” 第37章 倒计时37 “我要结婚 第37章 倒计时37 “我要结婚 灯光昏暗的ktv过道里, 没人注意到张元亦目瞪口呆地站在不远处。 张元亦也不想站在这里,但这是回包厢的必经之路,没有其他选择。 站在这里的一分钟, 比等女朋友化个全妆还漫长。 全妆还有结束的时候呢, 眼前那对男女的缠绵却像没有尽头。 再站下去,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了。 于是张元亦当自己是个瞎子,贴着墙根、目不斜视、同手同脚地经过了他们身后。 一路都在设想,要是对上目光了,他要怎么消解尴尬。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经过。 走进包厢, 关上门,张元亦才长舒一口气, 坐到了门边的沙发上。 “怎么了?” 卞航看张元亦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出去接个电话撞鬼了?” 张元亦心想你懂什么。 比撞鬼还吓人。 “没事,有点喝多了。” “你装什么呢,才喝几口就喝多了。” 张元亦没再接话, 因为他看见方嘉林正拿着手机朝这边走来。 “你干嘛去?” 在方嘉林即将推开门时, 张元亦一把拉住他的衣摆。 方嘉林:“我出去打个电话啊。” “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 方嘉林心想这违法吗? “安芯那边有点事, 我出去跟我爸说一下。” 说罢就要开门, 却见张元亦还死死拉着他。 “你干什么?” “我、我想唱歌给你听。” “啊?” 方嘉林没想到张元亦酒量这么差,没喝多少就开始撒酒疯,他也没工夫跟醉汉纠缠, 抽出自己的衣摆就要开门,“等会儿吧。” 刚要摸到门把手, 张元亦一个弹射起身挡在了门前。 “兄弟,想不想看我倒立唱《双截棍》?” - 倪夏回到包厢时,张元亦正搭着方嘉林的肩膀在唱《成全》。 伤感温婉的歌曲,被他唱得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原唱来了都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唱得太敷衍了。 但倪夏显然已经无心再次融入聚会的气氛中。 她坐在沙发角落上,尽量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平静。 但即便如此,汪韵菲还是注意到了她的魂不守舍。 “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啊?哦,有点。” 倪夏朝她笑笑,“我等会儿差不多就走了。” 汪韵菲点头说好。 心想大家都早点回家吧,今晚的床头不知道要听多少八卦。 一曲结束,游决才回来。 他和倪夏前后脚出去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球的自转仿佛都停止了。 但这会儿游决不疾不徐地经过大屏幕,坐回原先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同学们想,可能是他们太草木皆兵了。 只有张元亦紧紧扣着方嘉林的肩膀,切了一首《兄弟抱一下》。 其声音荡气回肠,驰魂夺魄,唱到副歌时,国际空间站上的航天员都摘下耳机问谁在下面喊。 倪夏听得脑仁突突跳,实在受不了了。 这首歌一结束,她就侧身对汪韵菲说:“那我就先回家了啊,明天还有工作。” “行,行,我送送你。” “不用麻烦,我直接下停车场。” 倪夏收拾好东西,和旁边几个同学打了招呼,便起了身。 想了想,又转身朝向包厢另一边的同学,视线略过游决,跟他们比画要走的手势。 倪夏走后不到一分钟,方嘉林站起来了。 同学们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包厢,视线像追光灯,从他起身的那一刻跟到他出门。 后来国家空间科学数据中心发布新闻,表示那天地球自转确实慢了一秒。 游决当然也盯着方嘉林,但没打算跟出去。 不然可能会挨第二个巴掌。 第一个巴掌,是他问出那句话后挨的。 当时有人经过他们身后,倪夏紧张得气都喘不顺,睁圆了眼睛,脸红到了脖子。 不知是因为他那句话,还是因为过道里的路人在看见他们后本能地投来目光又急匆匆地走掉。 倪夏没回答,抬手想推开他。但估计越想越羞恼,手扬在半空中,停滞片刻,快速地拍向他的脸。 力道根本不大,像挠痒痒。 但游决知道,她是真有点生气了。 这会儿要是再追出去,指不定要真扇他一巴掌。 他盯着方嘉林出去的背影,脸臭到小孩见了都不敢哭。 在座的人心思各异,只有张元亦醉心音乐,看着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切了一首《有一种爱叫作放手》。 - 其实方嘉林并非为了倪夏追出包厢。 因为张元亦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他爸的电话打过来了。 不过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包厢,他走出去时,倪夏和他的距离只有几米。 倪夏走得很慢,甚至脚步都有些虚浮,看起来像喝了酒。 但方嘉林记得倪夏今天只在餐厅喝过几口无酒精的鸡尾酒。 眼看着倪夏要进电梯了,方嘉林握着不停振动的手机,想了想,叫出了她的名字。 但倪夏没有听见。 或许听见了,但她没有回应。 电梯门打开,她慢吞吞地走进去,转过身时,也没有看见不远处的方嘉林。 回到家里,还不到十一点。 倪夏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外套上的味道因动作太大地猛地钻进她鼻子里。 外套在衣柜里放了一整个夏天,满是防虫沉香木的清凉薄荷味。 但不知怎的,她总感觉自己还被游决的气味包裹着。 他衣服上的香味很普通,是常见的洗衣凝珠,倪夏常常闻到。 但他脖颈间若有似无的味道,和嘴里的酒精混在一起,陌生又猛烈地冲击着倪夏的嗅觉,直到现在还存留在她的记忆里。 仿佛每呼吸一次,都能想起那会儿的气息交融。 甚至连肌肤之间的触感,都挥散不去。 “啊啊啊!” 待在自己家里,倪夏终于忍不住尖叫了几声,然后起身去洗澡。 但热水也没能冲刷掉身体和感官的记忆。 关了灯闭上眼,五感越发敏锐。 倪夏脑子混沌得毫无睡意,实在受不了了,猛地坐起来。 正好这时,手机响动。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她眯了眯眼睛,才看清。 【汪韵菲】:哈哈,忘了问一下,你到家了吧? 【倪夏】:到了的。 【倪夏】:你们结束了? 【汪韵菲】:结束有一会儿了,我也到家了。 【倪夏】: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消息发出去后,汪韵菲的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倪夏猜到她肯定想问什么。 但等了一会儿,汪韵菲只发来一句“晚安”。 倪夏更烦躁了,连呼吸也越来越重。 她想,游决应该也刚到家,肯定还没睡。 【倪夏】:游决,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在ktv的过道上,她问出这句话时,是被亲懵后的下意识发问。 但现在,她要严肃、郑重、明明白白地问清楚—— 他俩是能这么亲的关系吗??? 游决没回,倪夏越想越气。 【倪夏】:我才不管你什么意思,亲了我就要负责,结婚! 游决依然没回,倪夏辗转难眠,半梦半醒。 翻来覆去许久,几次打开手机,都毫无回应。 等待将时间拉扯得极其漫长。 倪夏感觉已经过了一整夜,看了眼手机,也才凌晨三点半。 还是没等到游决的回应。 倪夏不信他一进家门倒头就睡。 就算再累再困,洗完澡也会看一眼手机吧。 就算他是真睡着了。 倪夏想,那也是天意。 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倪夏低头揉了揉眼睛。 【倪夏】:算了,不为难你了。 想了想,又发。 【倪夏】: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人。 - 凌晨五点,一天中夜色最浓的时候。 卒中中心走廊尽头的夜灯发着青白色的光,像一根随时可能断掉的线。 顾雁凡和护士一同从高依赖病房出来,交谈声压得极低。 而病房里的游文林从未落座。 他的眼睛很忙,要盯着血压的数值,也要分析监护仪上的波形。 要频繁地观察赖秀媛的瞳孔状态,要检查气管插管套管是否固定牢靠,脑子里还要下意识计算每个小时的液体输注速度。 只有游决,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垂着头,衣服上弥留的酒气已经被病房的消毒水味道覆盖。 耳边只有呼吸机的声音,仿佛和钟表用着同一个节拍器,倒计着生命的时限。 接到游文林电话时,他刚到家,外套都只脱了一半。 跑出小区大门后,接单的司机还有三分钟才抵达。 他试图抬手拦车,但空旷的车道上连私家车都没有几辆,何况出租车。 那三分钟,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喝酒,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如果他今晚在赖秀媛家里过夜,是不是就会更早发现她在睡梦中失去了意识。 万幸的是,他抵达医院时,赖秀媛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 病情虽重,但生命体征相对稳定。 但死神的暂时撒手,并非对病床上这位老人的怜悯。 更像是戏弄毫无还手之力的家属,一次次放大他们对死亡的恐惧。 和护士交涉完后,顾雁凡回到了病房。 她看见自己丈夫一边观察着赖秀媛的呼吸,一边摸着自己外套上的衣兜。 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雁凡拍了拍游决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出去给你爸买包烟。” 游决无声起身,离开了病房。 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才发现早就没电关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去护士站借了充电器。 等了一会儿,手机终于开机。 游决站在工作台前,手机里消息接二连三弹出来。 即便是工作群,也在过了凌晨之后安静下来。 所以倪夏的未读消息,跳到了最前面。 他盯着倪夏给他发的四条消息,时间从零点持续到了三点半。 很显然,她也彻夜难眠。 电子屏幕显示的文字没有温度,但游决能感觉到她在这深夜的三个多小时里,从急切到失望,最后蔓延出了委屈。 在他手机关机的这个夜晚,她独自消化着所有情绪。 四下寂静,游决眉心轻颤着。 耳边只有从病房门缝漏出来的监护仪的“滴滴”声。 有的平缓,有的急促,连绵不绝,像他节奏不一的心跳。 手指悬空在距离屏幕几毫米的地方,片刻后,摁下了一个字。 当他松开发送键时,呼吸和心跳终于趋于平稳。 - 充了十多分钟的电,游决才去医院外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烟。 前后一共半小时,回到卒中中心的住院部,游决看了眼手机。 她应该还没睡醒。 收起手机,游决快步回了病房。 一进去,便见护士正在轻拍赖秀媛的肩膀。 像这种严重中风的病人,有时候“嗜睡”和“意识恶化”的外观相似,需要每隔一两个小时做一次唤醒轻评估。 等赖秀媛半睁开眼睛,游文林立刻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在赖秀媛手边。 “妈,握一下我的手。” 赖秀媛极慢地动了动手指,覆在游文林手背上。 他顺势按压赖秀媛的指甲根部,见她手微微往回缩了,又去按压她的眼眶。 赖秀媛的表情虽微弱,但确实表明了她有痛感。 随后又缓慢地抬眼,看着站在游文林身后的游决。 游决立即上前,在他往床边走的时候,游文林还盯着赖秀媛的眼睛,见她视线也能跟随游决移动,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半蹲在病床边,游决握住赖秀媛的手,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评估完成,只要病人的反应还算正常,就该让她继续睡,游决的时间只有这么一小会儿。 “奶奶,你快点好起来,参加我的婚礼。”他声音哑哑的,“我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游决明显感觉到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原本就安静的病房更沉寂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赖秀媛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也说不了话,但那只苍老无力的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而后松弛的眼皮很慢地合上,平静地睡了过去。 游决盯着她的睡容看了许久。 待他回过头,才发现面露惊讶的不止他的父母,还有刚刚走到门口的方嘉林和他的妈妈。 但很快,长辈们都意识到游决或许是在激起赖秀媛的求生意志,面面相觑一阵后,都一同上前去观察赖秀媛的情况。 唯独方嘉林目光不错地看着游决,久久地站在门口。 江城一院的高依赖病房允许家属自由探视,但毕竟是凌晨,赖秀媛也还处于嗜睡状态。 方嘉林和他妈妈除了陪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游决起身把烟递给游文林,见他似乎想问什么。 游决摇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说,接着转头往外走去。 经过方嘉林身旁时,他脚步停驻片刻。 “出来一下吧,我有事跟你说。” 第38章 倒计时38 当然是结婚 第38章 倒计时38 当然是结婚 方嘉林兀然抬头, 没立刻起身。 奶奶的情况,他已经从游决父母嘴里得知了。 他还有什么单独要跟他说的? 只能是关于结婚的事。 方嘉林心头再次闪过那荒谬的预感。 一边告诉自己不可能,一边又任由那股预感飞速膨胀。 特别是当他走出病房, 看见游决一直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时。 方嘉林的步子也变得极其沉重。 直到游决推开走廊尽头的一道玻璃双开门,站到了外面的连廊上。 方嘉林缓慢地走过去,停在了距他两米远的地方,不肯再上前。 “你刚才是开玩笑的吗?” 连廊没有灯,仅靠着远处的路灯给予微弱的照明。 游决转过身时, 神色都隐在昏暗朦胧的夜色里。 “没开玩笑。” 这句话是被呼呼的寒风送到方嘉林耳边的。 他似乎没听清,抻了抻脖子:“什么?” “我说, ” 游决迈出两步,拉近了他和方嘉林的距离,“我没开玩笑,我要结婚了。” 在此刻带着生死重量的医院氛围里, 游决的这句话显得很荒诞。 荒诞到方嘉林一下子打消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如果游决说他谈恋爱了, 那有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但他突然说他要结婚了, 事情的离谱程度已经到了上限, 结婚对象不可能更离谱。 可看到游决那如释重负的眼神,又迫使着方嘉林不得不再次往那个方向想。 “和谁?” 高层的连廊没有遮挡物,寒风肆虐, 低吼长啸,掩盖了游决的声音。 方嘉林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 也看不清他吐字的唇动,只依稀知道是两个字。 方嘉林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站着,等风小了些,才问:“倪夏?” 他看见游决点头, 就像那次在赖秀媛面前点头一样,缓慢而郑重。 方嘉林扭头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你别拿这事开玩笑了。” 游决没再重复回答,而方嘉林的笑也在他的沉默中徐徐消失。 消停没多久的风又吹了起来,一股叠着一股,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用力地推方嘉林。 但他站得僵直,纹丝不动,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当方嘉林问出这句话时,他要的是一个清晰的答案—— 游决是什么时候背着他和倪夏变成了男女关系。 这应当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游决不可能回答不上。 所以游决此时的沉默,在方嘉林看来,只能是时间漫长到他难以启齿。 一时间,屈辱和背叛感像这晚的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不由分说地灌进他的身体里。 所以是什么意思? 每当他跟游决倾诉自己对倪夏的情感时,其实是马戏团小丑在正牌男友面前表演? 当他千叮咛万嘱咐拜托游决帮他签收画像时,游决是不是也在嘲笑他痴心妄想? 甚至连其他同学都知道游决和倪夏的事情,遮遮掩掩不敢告诉他。 等他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来参加同学会,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他却丝毫不知情,还在为自己怀疑倪夏和游决而感到愧疚。 方嘉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的扩张和收缩几近痉挛般不受控制。 难怪游决的这些话,非要到这连廊上来说。 方嘉林忽地抬头看着游决,在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拳砸了过去。 游决仿佛预料到了这一切,没躲,甚至连挡都没挡一下。 只是当皮肉即将相接的那一瞬,方嘉林停下了。 悬在半空中的手微颤着。 片刻后,方嘉林垂下手,想后退,却因为情绪的激动显得有些踉跄。 他和倪夏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他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走到栏杆处,迎着寒风,眼睛都睁不开。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 “你有那么好的爸妈,有爱你的奶奶,读书也毫不费力,长得也好看,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关注的。”他的声音像含了沙子,声音越来越沉,“她喜欢你也正常。” 原本没打算作任何辩解的游决听到他的话,开口道,“她不是因为喜欢我。” 方嘉林在风中眨了眨眼,回过头。 “什么意思?” 不想再瞒着方嘉林,也不想暴露倪夏的窘境,游决别开脸,说道:“她是因为家庭的隐私和压力,必须要结婚,而我正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了。” 方嘉林没听懂。 但游决已经用上了“隐私”这种措辞,让他无法继续追问。 他唯一能厘清的情况,是倪夏并非因为喜欢游决而选择和他结婚。 这让方嘉林感觉自己稍微能喘上几口气。 可是胸腔的舒缓并没有维持几秒,他混沌的脑子里闪过更为窒息的念头。 他猛地转头,盯着游决。 “那你呢?” 没等游决回答,他急切地开口,为他铺垫了一个答案。 “你是为了让奶奶安心才跟她结婚的,是吗?” 方嘉林明知以游决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 但游决既然已经瞒了他这么久,明明可以再给他一个想要的回答。 可他还是看见游决摇了头,否认了。 - 倪夏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天蒙蒙亮,她被闹钟吵醒,几乎是闭着眼睛下的床。 今天虽然是礼拜天,但雷琬催得紧,安排下属今天就去签订场地租用协议,自己则负责演员面试和训猫师的选择。 倪夏作为导演当然不能缺席这一环。 还有昨天没吵赢的架,今天也要跟制作团队再搏上一搏。 迷迷瞪瞪地洗漱后,倪夏已经没了吃早饭的时间。 她拎着包,下了地库走到车前,才发现自己忘了拿车钥匙。 本就没睡好,倪夏索性也不开车了,直接上了一楼,往小区大门走去。 等车的时候,她困得站着都能睡着。 早知道昨天就不去同学聚会了。 没有后来那些事,也不会彻夜难眠。 汽车的运动和车厢内持续的白噪音像一个巨大的摇篮,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困意在上车的一瞬重新释放。 不到两分钟,倪夏的眼皮就像挂了铅,脑袋也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快抵达目的地时,她才重新睁开眼。 还剩几分钟的车程,倪夏昏昏沉沉地拿出手机。 雷琬是个事无巨细都要沟通的人,光是她这一早上给倪夏发的消息就有好几条。 加上她拉的各种群,倪夏看了许久才看完。 再往下滑动屏幕,突然看见了游决在凌晨五点半发的消息。 【j】:结。 倪夏愣怔着,半晌没眨眼。 【倪夏】:结什么? 等倪夏回过神,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结什么,除了结婚还能结什么。 难不成是结拜吗? 二十分钟后,游决才回消息。 【j】:当然是结婚。 此时倪夏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 团队的人早已到齐,面试的演员也等在外面,雷琬不停地和各方交涉,声音忽高忽低。 而倪夏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游决怎么突然同意结婚了? 沉默了一晚上,凌晨五点半才回复。 是考虑了一整夜,还是没睡醒? 倪夏怀疑是自己没睡醒。 她昨晚确确实实梦见游决答应结婚了,甚至都没去民政局,游决直接把结婚证拍到了她面前。 倪夏立刻拿着结婚证去找爷爷,结果爷爷说证是假的,要报警抓她。 急得倪夏疯狂给游决发消息,结果手指像不受控制一样,始终打不出正确的字。 但现在,倪夏能轻松地按到正确的按钮。 【倪夏】:你说真的? 游决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铃声响起,倪夏的心怦怦跳起来,立刻掐断。 【倪夏】:我忙完了再跟你说。 - 今天早上的事情又杂又多,没多久,连雷琬都感觉精疲力竭。 倒是倪夏,越干越有劲儿,面试完演员后,跟制作团队又大干一场,硬是把昨天僵持不下的问题全都找到了折中的办法。 明明刚来的时候,她还一副三天没睡觉的样子。 雷琬看她有气无力,把自己的三明治分给她,她也吃不下。 结果中途自己点了份外卖,连吃两个牛角包。 没办法。 虽然倪夏不知道游决为什么突然答应结婚,但她已经看见了资金在向她招手,感觉用不了多久,《贝莉的海底世界》就将重启。 接下来要忙的事情很多,她得提高效率,赶紧拍完这个广告片。 到了午休时间,倪夏第一个跑出了会议室。 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气都没喘顺就给游决打去了电话。 “你真答应结婚?!” 电话刚接通,倪夏就忙不迭问道。 游决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嗯?” “我说,你真答应结婚,没开玩笑?!” 游决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奈。 “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倪夏的呼吸都不稳了,心跳比体考跑了八百米还急促。 “那、那我们明天去领证?” “不行。” “为什么!” “我要准备一下,而且,” 游决说,“我们不需要见见家长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倪夏噎了一下。 差点忘了,结婚前是要见家长的。 不过他们这种关系…… 倪夏问:“我们也需要见家长吗?” 游决:“当然。” 刚才过于激动,倪夏满脑子都想着拿结婚证换钱。 听到游决冷静的回答,她才意识到,即便是做戏,也是要走完整流程的。 倪夏沉默了几秒,让自己理清思绪。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够游决诚意,免得他反悔。 “那我们找个时间商量商量钱怎么分吧。”她说,“这件事,或许需要谷雨声参与进来,可以吗?” 游决没说可不可以。 “这事你先别操心。”他说,“我先去补个觉。” “好……啊?你这会儿睡觉?” 倪夏看了眼时间,“你昨晚没睡?” “嗯。” 想到她半夜发的消息,游决说,“昨晚奶奶进医院抢救,我没看手机。” 倪夏根本没注意到他后半句的解释。 听到“抢救”两个字,她忽然明白了,游决为什么会突然愿意结婚。 原本满心充斥的激动增添了几分沉重。 既如此,倪夏也该尽到她应尽的责任。 倪夏声音低了下去,说道:“需要我去看看奶奶吗?” “暂时不用。” “啊?” “她现在还没有意识,过两天吧。” “好,那需要的时候,你跟我说吧。” 挂断电话,游决从阳台回了病房。 病床上的赖秀媛依然沉睡不醒,不过游决没让倪夏过来的原因也不止这个。 他拿起护士给他的冰袋,一边敷着脸,一边往洗手间里。 站到镜子前,他看见自己嘴角的伤痕还很明显。 敷冰袋的力道没控制好,还痛得他“嘶”了一声。 方嘉林这一拳,下手可真狠。 第39章 倒计时39 好的老婆。 第39章 倒计时39 好的老婆。 游决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 游从林在病房外头的阳台上抽烟。 听见里面的动静,他灭了烟走进来。 “醒了?吃不吃点东西。” “还不饿。” 游决从陪护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衣服, 准备交班, “爸你去睡吧。” “我不急。” 游从林说,“我等你妈过来。” 话音刚落,顾雁凡就进了病房。 夫妻俩对了个眼神,游决就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他遂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整个人清醒后, 他才出来,朝父母指指外头。 一家三向走到病房外的过道上, 站定后,顾雁凡便开门见山问道:“你今早说的话,不是哄你奶奶吧?” 以他们两向子对儿子的了解,他绝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宽慰奶奶。 但这件事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甚至在此之前, 他们才刚知道游决有女朋友。 所以他们不得不确认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 游决没否认他们的说法, 只是说:“这件事确实推了我一把, 但原因不是哄奶奶, 而是我想要她亲眼看到我幸福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在很久以前,我们就在商量结婚的事情。既然是早晚的事, 为什么不趁奶奶还在的时候,让她高兴高兴呢?” 夫妻俩相视失色, 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游决从小就主意大,小事大事都由自己决定。 顾雁凡和游从林也尊重他,就连大学报考专业时,他们和游决谈了一晚上, 跟他分析利弊和行业前景。 最后游决还是选择学法律,他们也没再多说。 即便游决的选择,意味着放弃了父母能提供的几乎是最顶级的行业资源背景。 如今又面临着人生的重要节点,顾雁凡和游从林知道游决心中有了决断。 他们只是惊诧,儿子和女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做父母的竟然不知道。 说来也确实是他们对儿子的关心不够。 从儿子出生开始,他们的职位越来越高,责任也越来越重。他们是医生、是主任、是老师,也是儿子和女儿,唯独淡忘了父母的身份。 特别是这几年,一家三向不仅交流越来越少,连好几年的年夜饭都没能一块儿吃。 长久以来的失责,也让他们没有底气在这种时候指手画脚。 三个人在走廊上低声聊了近三十分钟,游从林该走了,顾雁凡也要进病房看看情况。 最后便是提出等奶奶稳定一点了,让他们见见倪夏。 游决说好,顾雁凡转头推开了病房的门。 想了想,又回头道:“你脸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早晨和方嘉林出去一趟,回来脸上就有伤。 游决说是不小心磕的,顾雁凡一个字没信。 她可是医生,看一眼伤向的形态、分布和周边反应,基本就能判断是拳头打的、指甲抓的,还是自己磕的。 而且他俩从外头回来后,脸色都不好。 “不会是嘉林打的吧?” 游决知道瞒不过当医生的妈,别开脸,说道:“因为一些事情吵了几句,怪我说话难听。” 男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但游决和方嘉林已经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再随意动手。 顾雁凡知道游决依然没打算说实话,但她眼下心力交瘁,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他俩的矛盾。 她只是半信半疑地看了游决一眼,便推门走进病房。 - 兴奋了一整天,倪夏终于在夜里冷静了下来。 她告诉了谷雨声这个好消息并把她叫来家里,然后两个人一块儿犯愁。 当初为了拿到钱,倪夏不管不顾地缠着游决结婚,满脑子都是拿结婚证换钱的画面。 真打通了这一关,才意识到后续还有麻烦。 爷爷和爸妈固然是希望她结婚,但他们想要的是按部就班,符合世俗婚姻进度的流程。 而不是跳过官宣恋情、见父母、订婚这些步骤,直接给家人播放大结局。 但倪夏哪还有时间铺垫这些过程,游决的奶奶也不一定能等到那个时候。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爷爷和爸妈相信她和游决互相倾心已久,不愿再蹉跎时光,想要尽早走进婚姻的殿堂。 还好她和谷雨声一个会导一个会编。 这几天,倪夏白天忙广告片的事,晚上和谷雨声杜撰她和游决的爱情故事,洋洋洒洒几千字,根据时间线反复斟酌推敲,还排演了好几遍。 确保无误后,终于在周五的傍晚发给了游决。 【倪夏】:拿着。 【j】:这是什么? 【倪夏】:这是我暗恋你九年的证据汇编。 【j】:…… 游决粗略地看了一下。 【j】:我一定要笨到九年都没发现你的暗恋吗? 【倪夏】: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j】:你每天放学悄悄跟在我身后,跟了整整一学期。 【j】:你是跟踪狂吗? 【倪夏】:刚好那学期我不想司机来接,自己每天坐公交车回家,这不圆上了吗? 【j】:行。 【j】:因为我喜欢扎迪·史密斯,让你对伦敦也充满了好奇,大学四年去了六次伦敦。 【j】:扎迪·史密斯是谁? 【倪夏】:一个作家!人家的成名作《白牙》就是以伦敦为背景的。 【倪夏】:真是没文化。 【j】:…… 【j】:偷偷来我的大学看我,发现我和一个女生一块去看电影,你哭了三天。 【j】:后来知道那个“女生”是我一个喜欢留长发的室友,你又笑了三天。 【j】:到底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倪夏】:你怎么意见这么多? 游决直接拉到文档最后面。 【j】:哦,到头来其实我也暗恋你九年。 【j】:只是因为自卑不敢表达? 【j】:? 【倪夏】:这在戏剧里就是“起承转合”的“转”。 【倪夏】:咱们结婚,就是这个故事的“合”,看明白了吧? 【j】:…… 【j】:随你吧。 【倪夏】:记得背下来,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j】: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倪夏】:什么? 【j】:你下楼就知道了。 - 倪夏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出了电梯,穿过小区中庭小径,大门近在眼前时,她又放慢了脚步。 甚至有些扭扭捏捏。 游决答应了结婚,就是她实打实的未婚夫了。 身份转变得太大,中间好像缺了点什么缓冲,导致倪夏有点不适应。 要说完全没有身份的缓冲,他们前几天又在ktv包厢外面…… 这怎么全乱套了呢?! 倪夏脚步越来越慢,看见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suv时,她甚至没敢直视。 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拉开车门,没等坐稳,她就问:“奶奶怎么样了?” “好点了,今天唤醒比之前容易些。” 说话间,她瞥见游决左脸靠近嘴角处似乎有伤痕。 “你脸怎么了?” 游决不仅没回答,还不动声色地将脸转了回去。 倪夏拧眉,脱向便说:“我看看。” 僵持了片刻,游决无声地扭头过来,俯身靠近倪夏。 倪夏忘了刚才的扭捏,也靠过去,侧头看着游决的脸。 伤痕看着已经有几天了,周边只剩一层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淤青。 只是嘴角处的结痂还有点明显。 “怎么弄的?”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让没有结痂的肌肤也有些瘙痒。 游决偏了偏头,才说:“前几天太困了,在床边趴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撞到了床边栏杆。” “……这么不小心。” 说罢,两人同时坐直回去。 头颈交错的一瞬,他们垂着的眼睛同时抬起,视线极近地交错了一刹那,又因身体的动作而拉远。 车载香薰延迟了几秒,才进入倪夏的鼻间。 她看着挡风玻璃,问:“你要给我什么东西?” 游决忽然解开安全带,伸手往后座拿东西。 听到响动,倪夏忽然灵光一闪。 游决该不会是要给她钻戒吧? 应该是了。 刚好他前几天说要准备准备,应该就是买戒指去了。 虽然他们的婚姻是各取所需,不算真夫妻。 但没想到……游决这人还挺有仪式感的。 感觉游决已经拿出来了,倪夏也慢慢地转过头。 预制的惊讶表情都要做出来了,却见游决递来一份文件。 她垂眼,看见封面上六个大字—— 婚前财产协议。 “……”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仪式感呢。 毕竟倪夏对这种协议不陌生,几个已婚的同辈亲戚都立过。 正因如此,她也知道婚前协议有多麻烦。 不仅耗时耗力,涉及财产清算,更需要双方共同商议。 而且也不可能这么薄。 “你什么时候弄的?” “前两天找同事帮忙。” 待倪夏大致翻阅了一遍,就知道这份协议为什么这么快这么薄了。 大意就是,女方婚后财产归女方个人所有,男方婚后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这种单方面放弃的协议当然不费事。 但倪夏不明白游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明明可以划分得更干净利落。 她扭头看了游决,指着男方婚后财产部分。 “为什么?” “这份协议我爸妈也要看的。” 游决不疾不徐地说,“没有这些条款,他们会起疑。” “哦……原来是这样。” 倪夏把协议放到膝上,沉默不语。 以前冯天慧和她闲聊的时候,说过她爸爸追她的时候只知道拿钱砸,一点浪漫也不懂。 但倪夏不明白她妈妈既然这么吐槽,怎么还是被追到了。 现在她有点懂了。 虽然游决的这份协议是为了打消他爸妈的疑虑,但变相得……有点像上交工资卡。 确实怪让人心动的。 也不知倪夏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游决开向道:“你爸妈回江城了吗?找个他们和你爷爷都有空的时间,我去跟他们说吧。” 这听着怎么还有点上门提亲的意思。 倪夏挠了挠耳垂,刚想说好,突然想到一点。 万一她爸妈不同意,到时候让游决下不了台,他直接反悔了怎么办? “等一下。” 倪夏竖掌挡在游决面前,“让我先去打个头阵,刺探刺探敌情。” 游决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行。”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倪夏一大早便拿着这份协议开车去了爷爷家。 她问过了,爸妈今早都没事,倪建国也休息,正好能凑齐。 倪夏到的时候,倪建国也才刚吃完早饭,正在喝茶。 看见她进来,倪建国戴上老花眼镜看了眼挂钟,确认是早上八点半没错。 “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倪夏往他面前一坐,盯着老人家笑了半晌,才开向道:“爷爷,我和游决要结婚了。” 倪建国本就不苟言笑,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倪夏的脸。 许久,他问:“当真?” “当然是真的!” 倪夏说,“他本来要亲自过来给您说,只是我想先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看倪建国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倪夏把婚前协议递给了他。 “爷爷,我们连协议都拟好了。” 倪建国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缓慢地阅读。 看完后,他并未对这份协议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将其合拢,放到一旁,然后抬眼看着倪夏。 “前不久,你还跟我说他对你没有意思。” “不是的,其实他一直喜欢我!” 倪建国沉沉地看着倪夏,许久不说话。 若是往常,倪夏或许会被看得心虚。 但是现在她距离一大笔资金只有一步之遥,信念感比谁都强,眼眶说红就红。 “爷爷,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从高中就喜欢游决,喜欢了他整整九年。” “您也知道我那时候很胆小,他又那么耀眼,喜欢他的人很多。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担心说了会被拒绝,也怕耽误学习被您骂。后来毕业了,我们各奔东西,我以为时间和距离会冲淡我对他的喜欢,结果发现不但没冲淡,反而越来越深,我根本忘不了他。” “所以您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您介绍的男生我都看不上了吗?因为我心里一直装着他,装了整整九年,遇到任何人我都会不自觉地拿来和他对比,发现都不如他好。” 这些台词倪夏和谷雨声排演了好几遍,张向就来都不带卡顿了。 也如倪夏所料,倪建国一把年纪听不得这些肉麻话,连忙挥手制止她。 “行了行了。”他皱眉道,“给你爸妈打电话。” 倪夏也正有此意,连忙拿出手机。 视频是打给冯天慧的,一接起,倪夏就哽咽着说:“妈,我和游决要结婚了。” “什么?”冯天慧刚起床,以为自己在梦游,“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妈,我真的要和游决结婚了。” 手机那头里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冯天慧罕见地扯着嗓子喊自己老公。 不一会儿倪峰急匆匆地跑过来,问:“怎么了?” “夏夏说她和游律师要结婚了。” “什么?!” 倪峰厉声道,“什么莫名其妙就要结婚了?!” “没有莫名其妙,爸妈。” 倪夏又把刚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其情真意切,其款款深深,听得冯天慧和倪峰半晌说不出话。 也不知是感动还是无语。 “我喜欢他那么多年,却一直不敢说,因为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意思。可是直到前阵子我们又相遇了,爷爷也说他很好,非常支持我们结婚。我说他可能看不上我,爷爷却鼓励我勇敢去追,我这才鼓起勇气告诉他我的心意。” 听到这话,倪建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说一个字,一如既往地沉着脸,只有眼里露出几分骑虎难下的神色。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也喜欢我!他说转到我们班里的第一天就注意到我了,只是一直不敢确定我的想法,又因为我的家庭不敢轻易接近我,怕我看不上他,我们俩竟然就这么白白错过了好多年。” “现在我们终于在一起了,我不想再等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们也像别人那样恋爱三年订婚两年再结婚,但那都是不够确定的人才需要的流程,而我喜欢了他九年,我已经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我再也不会遇到比他更令我心动的人了。” “夏夏,你听妈妈说。” 冯天慧回过神,才说道,“喜欢不等于合适,或许你们现在是热恋期有点冲动,但也要多磨合磨合,才能了解是不是合适的人。” 倪夏:“爸,妈,我认识他九年了!他的脾气、性格、对朋友的态度还有做事的风格,我比谁都清楚。而且你们就算不相信我的眼光,还能不相信爷爷的眼光吗?如果爷爷觉得他不合适,又怎么会鼓励我去追他呢?连爷爷都说错过了他,未来就没有这么好的结婚对象等着我了。” 倪建国:“……” 冯天慧:“那你之前都不知道他父母是医生?” “……” 头皮一硬,倪夏说:“因为我只关注他这个人,我根本不在意他父母是做什么的,不管是医生还是教授,是法官还是军官,是老板还是政客,我都不在乎!” “……” 那听着还是蛮在乎的。 冯天慧头疼,又说:“既然你九年都等了,为什么不能再等个一年半载再考虑结婚的事呢?” 倪夏心想她哪儿等得起啊,想起投资商撤资后的辛酸,眼泪更是一颗接一颗地掉。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怕我一时冲动将来受委屈,但我真的不想再等了。这次如果不是爷爷的大力支持,我都不知道我又要错过他多久,是不是要等到我们都老了才后悔。” 说罢她泪眼婆娑地朝倪建国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倪建国一言不发。 “也多谢了爷爷,让我知道我这九年没有喜欢错人。连爷爷眼光这么高的人,都确定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倪建国:“……” 这通视频打了半个多小时。 说来说去,倪夏就是爱游决爱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嫁非他不可。 还不知不觉把倪建国给架了起来。 到最后,连冯天慧和倪峰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毕竟他们也不是对游决有意见,相反,他们十分满意。 自倪夏进入适婚年龄后,他们和倪建国考虑的对象要么是经济条件相等的商人家庭,要么就是像游决这种父母社会地位极高的家庭。 江城这种城市的三甲医院重点科室的主任,不仅收入颇高,还是将顶尖医疗技术与政、商、学三界资源串联起来的枢纽,其社会网络远超医疗行业本身。 这样的人,游决家里有两个。 而游决本人,亦有青出于蓝的潜力。 纵使倪家人脉宽广,也难找出第二个“游决”了。 他们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通电话到了最后,僵持不下。 而一直没怎么开向的倪建国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两天你们找个时间回来一趟,叫游律师来家里吃个饭。” 倪夏一听,悬着的心忽然落下了。 脸上泪痕还没干,嘴角也难以克制地翘起来。 爷爷这么说,就是要听听游决的想法。 这不就成了一半了。 - 冯天慧和倪峰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回江城,下午到,正好留出晚饭时间。 离开爷爷家,倪夏一上车就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报告老公,前方障碍已清除,明天请加油~! 过了会儿。 【j】:好的老婆。 第40章 倒计时40 成了。 第40章 倒计时40 成了。 引擎已经启动有一会儿了, 空调暖风迎面一阵阵拂来,吹得倪夏有些脸热。 什么就“老婆”了。 还没领证呢,他怎么这样。 简直厚颜无耻。 倪夏用力地抿着唇, 握拳捶了下手机。 而后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驱散满车厢的热气。 刚要踩下油门,手机又响了下。 怎么叫声“老婆”还没完没了了。 倪夏摇着头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一看,却是孟筱婧发来的消息。 【孟筱婧】:你跟游决在一起了? 刚散去的热气又卷土重来,倪夏编辑了好几次措辞, 又都删掉。 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直接点。 【倪夏】:不是在一起了, 是要结婚了。 【孟筱婧】:啊? 孟筱婧是倪夏的高中同桌,两人曾经无话不谈。 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倪夏在影视行业跌跌撞撞,孟筱婧却从未离开校园, 一路读到了博士。 两人都不再清闲, 联系渐渐少了, 也有了新的朋友。 但每次聊天, 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松自在。 【倪夏】: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电影投资商撤资了吧。 【倪夏】:我实在没法了,刚好我爷爷说结婚了就给我一大笔钱,我只能这么曲线救国。 【孟筱婧】:我的天, 你这牺牲也太大了,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婚姻不是儿戏。 【倪夏】:我肯定是考虑清楚了的,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爷爷这人,天天催天天催,我还不如将计就计呢。 【孟筱婧】:唉,太难了。 【孟筱婧】:那为什么是游决?你俩以前也不熟吧。 【倪夏】:我爷爷看中了他啊, 刚好他是我家公司的法律顾问。 【孟筱婧】:唉,原来是这样。 【孟筱婧】:那他知道这事儿吗?你别是瞒着他的吧? 【倪夏】:当然知道,我一开始就跟他说了。 【孟筱婧】:那他竟然会同意跟你结婚? 倪夏也想了一会儿,才回复。 【倪夏】:我跟他商量很久了,加上他家里也有压力。 【倪夏】:我们两个都是自愿的,你放心吧。 【孟筱婧】:唉,还是很唏嘘。 【孟筱婧】:你的条件都这么好了,最后还是没能嫁给爱情。 见倪夏沉默,孟筱婧又补充了一句。 【孟筱婧】:好在游决也挺不错的,至少是个大帅哥哈哈哈。 【倪夏】:是啊,我不亏,嘿嘿。 【倪夏】: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孟筱婧】:你还说呢,连我都知道了,恐怕全班都知道了。 倪夏:“……” 早知道发个朋友圈算了。 - 又和孟筱婧聊了几句她的近况,倪夏才开车回家。 下午她要和制作团队去场地排演,这是体力活,倪夏又打定主意要提高效率,怕精力不够,午饭都多吃了一碗。 倪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了。 第一次没有谷雨声的帮忙,也有条不紊紧锣密鼓地调度全场,在下午四点半准时收工。 第二天也是如此,搞得雷琬都怀疑倪夏中午喝的不是咖啡是鸡血。 “这几天是怎么了?”雷琬问,“家里炖的汤没关火啊?” “可不,晚点回去就铁锅烧干房子烧穿。” 倪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雷琬挥手,“走了啊雷姐。” 说完也没管雷琬疑惑的眼神,急匆匆地离开现场。 冯天慧和倪峰已经到江城了,此刻就在倪建国家里。 倪夏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律师通话,桌上放着那份《婚前财产协议》。 通话公放,倪夏一进去就听见了律师的话。 “总的来说,这份协议很不错。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既尊重了女方的经济独立,让女方的安全感最大化,同时也让男方的责任感可视化。整体权利义务平衡,未来被挑战的可能性极低。” 看到倪夏来了,冯天慧瞥她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行,张律师,我们清楚了,麻烦您了。” “不客气。” 电话那头的男律师语气忽然轻快了起来,“家里这是喜事将近啊?恭喜恭喜,男方挺不错的。” 冯天慧没正面回答,只是说孩子到了适婚年龄,在考虑了,随即便挂了电话。 倪夏这才开口叫人。 “爷爷,爸,妈。” 倪建国捧着他的茶杯慢腾腾点点头,叫她坐。 保姆在厨房里忙碌,大菜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远远都能闻见香味。 餐桌上的杂物也都清理干净,换上了鲜花。 倪夏看得出来,爷爷和爸妈虽然没有完全松口,但已经摆出了好好接待游决的架势。 落座后,冯天慧和倪峰依然是重复昨天的话题。 倪夏还是一样的说法,就是爱他爱得不得了,一天都不想多等。 一开始也是倪建国鼓励她把游决当结婚对象追求的,你们不支持就是在质疑爷爷的决策。 两口子不由得看向倪建国。 下午到了家里,他们就先跟倪建国聊起了这事儿。 毕竟如倪夏所说,游决是倪建国看中的孙女婿,他们要是反对,好像就是在跟倪建国对着干。 但倪建国还是一如既往地话不多,只说听听游决什么想法,又把那份婚前协议给他们看。 夫妻俩至今还是不确定倪建国什么意思。 到了这会儿,他还是沉着一张脸,没有表态。 这时候的沉默让倪夏觉得很煎熬。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游决应该快到了吧……噢,他都到小区门口了!” 倪建国抬抬手:“你去接他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支开她的意思,反正倪夏一听,立刻往外走去。 刚下了台阶,便见游决两手都拎着东西大步走来。 今天是休息日,他没工作,但依然穿着正装。 不同的是往常他并不经常打领结,通常还会解开几颗衬衫纽扣以图舒适,今天却一丝不苟地出现在倪夏面前,衣服上连褶皱都看不见几条。 特别是双腿,长且直,离得越远越显眼。 可惜倪夏现在太紧张了,没空欣赏,等游决一走近就挡在他面前。 也不知爸妈会不会突然出来,倪夏假借帮游决整理衣服的模样,问道:“我爸妈都在里面了,那天发给你的东西背下来了没?” 游决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别开了脸。 “说话啊!” 倪夏轻扯他领带,“背下来了吗?” “背了。” “那我抽查一下。” 从他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屑的意味,倪夏说,“你第一次跟我告白是什么时候?” 游决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倪夏就懂了。 “就是我们一块儿去法院那天啊!我当时在北港,问你江城的天气怎么样,你说‘江城的天气很好,要是你在就更好了’!” “……这是告白?” “这怎么不是?” “……” 慌慌忙忙对了几句,倪夏没时间了。 “算了,先进去吧。”她低头看了眼游决手里的东西,伸手就要去拿,“我帮你拎一个。” “不重,走吧。” 跨进门前,倪夏深深吸了一口气。 七千万成功与否,就在今晚了。 “爷爷,爸,妈。” “倪总,叔叔,阿姨。” 听到两人异口同声打招呼,客厅里三人同时看了过来。 不知道那父子俩在想什么,反正冯天慧的第一反应—— 是登对的。 所以女儿说她暗恋这个游决九年,也情有可原。 只是游决看着怎么也不像是同样能藏九年的人。 “快进来吧。” 冯天慧朝二人招手,同时示意保姆去倒茶。 倪建国和倪峰父子俩端坐在沙发上,朝他们点点头。 - 约的六点,游决五点四十抵达倪家。 坐着喝了几口茶寒暄几句,便全都移步餐厅。 落座后,倪建国手肘杵着桌面,双手交握,一副开会的架势,看得倪夏又添了几分紧张。 好在游决没少跟倪建国和倪峰打交道,当个工作会议,问题也不大。 就是倪夏在一旁听得战战兢兢。 她准备的剧本,三个长辈是一句没问。 他们也问不出口,只关心这场婚姻是不是他们的冲动决定。 什么房子车子票子的他们不看重,更没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说。 至于游决的工作前景和家底,他们比倪夏清楚得多。 甚至连婚后两人要住哪里都没过问,毕竟都不是缺那一两套房子的家庭。 聊来聊去,无非是想看他是否诚恳,有没有担当,对两人的未来有没有规划。 倪夏也不知道游决准备了多久,总之他回答起来游刃有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要是自己心里有数,还以为自己真跟他谈了个三五年恋爱呢。 到后来,倪建国和倪峰不知不觉聊到了工作方向,倪夏就知道胜算越来越大,原先因紧张而消失的胃口也回归。 她正跟一只红毛蟹蟹钳较劲,没注意到一旁的游决不声不响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走了她的蟹钳。 倪夏刚想说你抢我的蟹钳干嘛,就见游决一边跟倪建国说话,一边掰开蟹钳,又放回她碗里。 “谢谢老公”都在嘴边了,倪夏忽然想到,不能表现得太客气,于是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闲聊间,倪峰提到:“我听说化汽数据和市人民医院准备建立‘防晕车研究实验室’,现在有什么进度吗?” “我爸最近比较忙,不知道他了不了解。” 游决说,“回头我帮你问问吧。” “行。” 倪峰点点头,“游主任最近忙什么呢?” “我奶奶病了,在住院,他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她。” “这样啊……情况还好吧?” 这个问题,游决很难撒谎。 他顿了顿,才说:“中风,目前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此话一出,倪夏脸色立刻变了。 她这两天演得卖力,刻意避开了这一环,没想到游决居然在闲聊中说了出来。 抬起头,果然见爷爷和爸妈的神情都凝重了起来。 但这种事情没办法绕弯子,冯天慧沉默片刻,直接问道:“你这么快决定结婚……有奶奶的原因吗?” 身旁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游决瞥她一眼,没料到她竟然没说这事儿。 “我承认有这个因素。” 倪夏:“……” 完犊子。 紧接着她又听游决说道:“不过她的病情只是让我们下定决心,而不是让我们凑合。” 三个长辈都没搭腔,倪夏的心跳在他们的沉默中急速加快,桌下的腿悄悄踹了游决一下。 游决只能继续开口:“倪总、叔叔、阿姨,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我和倪夏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长,你们不放心是正常的。但我们不是一时冲动,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了解对方的品性,我们一开始就是奔着结婚在交往,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念头。” 刚说完,又被踢一脚。 “我希望你们能同意我们定下来,也愿意——” 什么叫“定下来”? 不行,得结婚! 倪夏立刻抢话道:“妈,我知道很多人结婚都有现实原因,可能是家里催,要么就是年纪到了,但我们不一样啊!我要是为了别的,我早就听你们的结婚了,何必拖到现在呢?” 她握着啃了一半的蟹钳,语气激昂,“我们本来就互相喜欢,注定要结婚的!只是现在因为有老人在等,所以把结婚的日程提前了,又不是本末倒置为了老人去结婚的!” 倪夏不知道她的这些话有没有用。 爷爷和爸妈沉默的时候,她也垂下了眼睛。 她并没有完全说谎,这些话也不需要和游决提前商量。 只是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她也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永远都在支持她每一个决定的奶奶其实也盼望看见她穿婚纱的样子,可惜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也是在想到奶奶的时候,她才会偶尔后悔为什么没听家里的安排早点结婚,要让奶奶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所以她很理解游决。 如果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整个餐桌的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 倪夏眼眶一红,又是要掉眼泪的样子。 不知倪建国是不是看出她想起了奶奶,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 这顿饭吃到最后,三位长辈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看天色不早,游决也主动提出了回家。 倪夏说送他出去,一走出大门,就重重叹了口气。 “你感觉到了吗?我爷爷刚刚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本来就不爱说话。” “但今天不一样啊!你觉得他是反对吗?” “他如果反对,就不会去看我送的茶叶。” “但他也没说同意啊,我要不要等会儿回去就问他?” “不着急,别逼太紧。” …… 两人肩并肩走着,说话间衣袖交错摩挲。 倪夏还在担忧地说个不停,两人的手不经意碰到好几次。 直到她的手忽然被握住,掌心相对,他手指从她的指缝慢条斯理地插|入,然后紧紧扣住。 倪夏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她僵了一下,不敢回头看。 “怎么了?我爷爷在露台上看我们吗?” 游决看着前路,也没回头。 “有可能。” 倪夏心头一跳,立刻回握住了游决。 “那……一不做二不休?” 游决:“嗯?” 倪夏停下脚步,给他递眼神—— 你要不再抱我一下? 游决偏头笑着,慢悠悠朝她张开手臂。 天黑得越来越早,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游决低垂的眼睛融在了路灯昏黄的光晕,静谧地笼罩着倪夏。 似乎投入这个怀抱,就会陷入一个温柔的漩涡。 倪夏眨眨眼,忽然转过身,大步朝前走。 “算了,我爷爷见不得这些。” 一路把游决送上车,待他车尾灯远去,倪夏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掏出手机。 本意是想跟谷雨声说一下今晚的情况,却在这时,收到了倪建国的语音。 “找个合适的时间,请上游决的父母一块儿吃个饭吧。” - 三天后。 今天是训猫师带上猫第一次参加排演,频频失误,但签订的场地时间有限,五点一到,全组不得不收工。 倪夏和谷雨声立刻去了停车场,一上车就拿出粉饼和口红补妆。 谷雨声则仔仔细细地检查倪夏的衣服首饰,连头发丝都不放过,掏出碎发整理器一根根地梳理。 “妈呀,我怎么感觉比我自己结婚还紧张。” “好了,差不多了。” 倪夏把化妆品收起来,启动引擎,“我得出发了。” “行。” 谷雨声打开车门下车,“等你好消息。” 倪夏先回的爷爷家,一大家子汇合后,再坐同一辆商务车前往餐厅。 天色在途中渐渐暗了。 服务员打开餐厅包厢门,光线也沉了下来,黑檀木圆桌居中摆放,丝绒座椅环绕圆桌,古香古色的包厢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 游决和父母已经在了。 两家人视线交汇,一口一个“主任”一个“总”的,客气得像商务宴请。 在长辈寒暄之际,游决看向倪夏,无声地挑了挑眉。 倪夏抿着笑别开脸,不再看他。 与此同时,谷雨声正在东湖边的中餐厅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个酒局,桌上热菜搅得七零八落,脚边的酒瓶也堆了满地。 叫谷雨声过来的是她大学直系学长罗邑,如今在做院线管理,听说还认识琴海娱乐的小孟总。 他说出来聚一聚,谷雨声想着能不能打听打听琴爱海娱乐现在对《贝莉的海底世界》是什么意思,连忙就来了。 结果酒过三巡,正事没说一句,全是一群男人的胡吹。 不仅如此,罗邑说话的时候,还总是不经意地拍拍她手臂,搭搭她的肩。 这顿饭吃得谷雨声极其煎熬。 谷雨声不明白,上大学时还热情搞怪的学长,怎么没几年就变这样了。 但她是真正的忍者,没资本的时候不敢得罪任何人。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震。 谷雨声立刻打开微信,只见倪夏发来了两个字—— 成了。 像是又干了几杯白酒,谷雨声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耳边一阵嗡鸣。 等她回过神,罗邑确实也在给她倒酒。 “今晚怎么不咋说话呢?看来是还没喝到位啊。” 谷雨声端起酒杯,说道:“学长,我明早还有点事,干了这杯我就先走了。” “别啊,这才几点。” 罗邑摁住她的腿,“你再坐会儿,十点我们一块儿走呗。” 谷雨声坚持要走,罗邑劝得没劲,便说:“那这样,三杯。” 谷雨声的眼神冷了些,但也说好。 第一杯下肚,她又听见罗邑说:“哎,对了,倪夏怎么没跟你一块儿过来?” 那时候管理学院都知道导演系有个倪夏。 也是因为谷雨声的关系,罗邑和倪夏打过两回交道。 “她结婚了,平时比较忙。” 第二杯酒下肚,谷雨声的肠胃已经开始犯恶心。 刚倒上第三杯,谷雨声又听罗邑说:“她居然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他的震惊溢于言表,随后打了个嗝,一股混合着胃酸、酒精和食物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倪夏也是我学妹,大美女,漂亮得很。” 他对着满桌介绍,又转头问谷雨声,笑得不怀好意:“那她老公今晚在家吗?不在家的话叫她出来喝——” 话没说完,冰凉辛辣的白酒忽然泼了罗邑个满面。 全桌哗然中,谷雨声指着他鼻子骂道:“我操你大爷!” 第41章 进行时01 “现在后悔 第41章 进行时01 “现在后悔 倪夏又一次失眠了。 长夜漫漫, 她换了好几个睡姿,大脑皮层的兴奋度却持续走高。 倪夏干脆坐起身,再次质问游决。 【倪夏】:我们到底什么时候领证? 没想到游决也没睡。 【j】:你急什么。 【倪夏】:我当然急啊! 【倪夏】:你明天有事没?带上身份证我们直接出发。 【j】:明天周末。 【倪夏】:哦哦。 【倪夏】:差点忘了民政局窗口也都是打工人。 【倪夏】:那后天早上九点, 我们民政局见! 【j】:再等两天吧, 我还有点事。 【倪夏】:到底什么事情比结婚更重要! 【j】: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开口要钱,着急什么。 这倒是实话。 即便倪夏没说过,游决也明白,刚定下来就急着要钱,太明显了。 但—— 【倪夏】:我是怕你反悔啊! 【j】:我不会反悔。 【j】:放心。 什么海誓山盟, 什么匪石之心,都没有游律师的这句话来得让人安心。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诺千金呐。 - 第二天傍晚, 排演结束后,倪夏和雷琬聊了一会儿,便打车前往医院。 游决在医院门口接她。 下车后,看见她又带了花和水果, 游决说不用。 “病房快放不下了。” 这些天来看望的亲戚朋友不少。 就在今天早上, 倪建国也让司机送了花和水果来。 倪夏:“放着闻闻花果香味也好, 奶奶会好得快些的。” 其实赖秀媛戴着呼吸机, 根本闻不到这些香味。 但听倪夏这么说,他莫名觉得有道理。 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后,游决又说:“你这几天排演, 忙完了不用赶过来。” “那不行。” 倪夏说,“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我也应该尽到我的责任。” 游决的脚步有片刻的延缓。 他知道倪夏的意思,但还是问:“什么责任?” “孙媳妇的责任啊。” 倪夏说得很坦荡,“你也放心吧,我会经常来看奶奶, 多陪她说话,让她快点好起来。” 半晌,游决才“哦”了一声。 “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 如游决所说,病房里堆满了鲜花和水果,以至于掩盖了部分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也有几分清甜。 如今赖秀媛清醒的时间长了许多,护工偶尔会摇起病床前端,让她坐着活动肢体。 游决和倪夏进来的时候,护工就正在引导着赖秀媛抬手臂。 她的动作很迟缓,看到游决和倪夏的时候,更是停下不动了。 不知她是不是认出倪夏了,雾蒙蒙的眼睛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在床边,俯身靠近她。 没等游决开口,倪夏就先说道:“奶奶,我来看你了,今天好点了没?” 赖秀媛在苏醒后出现了构音障碍。 她能听懂,也想说,但嘴巴动不了。 于是护工替她回答:“今天好多啦,早早地就睡醒了。” “这么棒。” 倪夏依然看着赖秀媛说话,“那今天吃得多不多?” 护工:“喝了大半碗粥呢。” “太厉害了,您要一天比一天更好。” 倪夏摸了摸她的手,“我们要结婚了,到时候您要上台合照的,好不好?” “您听见没?” 护工接着搭腔,“小决要结婚了,就快要办婚礼了,可高兴了吧?” 连接呼吸机的口罩上白雾重了一层,许久,赖秀媛才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虽然赖秀媛没办法说话,但倪夏还是和她单方面聊了许久。 游决不声不响地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夜色将近,病房的灯还未全打开。 昏黄暧昧的光晕里,倪夏絮絮叨叨地和床上的老人说着话,语气轻缓又欢快,像跳动的音符,充斥着整间病房。 游决看着她的背影,柔和的目光里浮动着缱绻的笑意。 好一会儿,赖秀媛再次睡了过去,倪夏才直起腰,左右伸了伸。 护工也出去打开水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回头看见游决竟然悠然地坐在那里,倪夏撇了撇嘴。 “要不叫奶奶让一下,你上去躺会儿?” 刚说完,倪夏余光瞥见门口,忽然浑身一僵。 “顾、顾阿姨,您来了?”对上顾雁凡的目光,她讪笑道,“我刚开玩笑的。” 顾雁凡笑着说:“我知道,奶奶也喜欢孩子们打打闹闹的。” 她知道倪夏今天要过来看奶奶,一下班就换了衣服过来。 她进来后,游决便起身把椅子让给她,然后去倒了杯热水。 三个人闲聊了一会儿,顾雁凡突然道:“夏夏,我今天是想给你一样东西。” 说罢,她打开了自己的包。 顾雁凡的穿着打扮向来低调朴素,就连拎的包也没有logo,但一眼看着就光泽自然,走线笔直。 她拿出了一个绒布盒子。 “昨天我看你的手腕大小跟我差不多,这个你肯定能戴。”她说,“不是现买的,但一次没戴过。” 倪夏听出了盒子里头是手镯。 她接过,打开一看,立刻递了回去。 “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雁凡早些年沉迷过一段时间的翡翠,消费了不少。 但由于工作原因,翡翠手镯又不是能随摘随取的首饰,她便只能佩戴一些玉坠,买的手镯全都收藏在家里。 而倪夏虽然没有佩戴翡翠的习惯,但她妈妈也买了不少,所以她一看这只手镯的种、水、色,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是阿姨个人的一点心意。” 顾雁凡把盒子又推给了倪夏,“你现在还年轻了些,等过几年再拿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话说到这份儿上,倪夏的确没有推拒的理由。 她扭头看了眼游决,游决也一副“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戴不了这个不给你还能给谁”的表情。 “那……谢谢阿姨了。” 天色不早了,又说了会儿话,倪夏便准备回家。 游决今晚留在医院,只能把倪夏送到医院门口。 出去的路上,倪夏想来想去,还是受之有愧。 她毕竟不是顾雁凡真正意义上的“儿媳”,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阿姨给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笑纳呗。 游决想起前两年他爸还说过顾雁凡,花这么多钱买这些手镯,又不戴,简直浪费钱。 顾雁凡开玩笑说她给未来儿媳准备的,浪费不了一点。 “你先拿着吧。” 游决说,“反正她也戴不了。” 倪夏想想也是。 顾雁凡经常出入手术室,目前肯定戴不了这种手镯。 “那我就先替阿姨保管着吧。” 这话听着,怎么有一种未来要物归原主的感觉。 到了医院门口,司机已经等着了。 倪夏坐上去,刚要关门,却见游决撑住了车门。 “怎么了?” “后天早上,” 冬天的日光凉凉的,洒在他平静的眼睛上。 四周车来车往,鸣笛声嘈杂,游决垂眼看着倪夏,“我们就去领证吧。” - 原本以为结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倪夏查了查才知道她要带的必需品只有身份证和游决。 至于合照,没时间提前准备就去现场拍,问题不大。 倪夏专门和雷琬协调了一下时间。 听说她是去领结婚证,雷琬说了声“恭喜”然后要求倪夏最晚十一点必须到排演现场。 于是周二早上八点,倪夏就已经化好淡妆吃好早饭坐在沙发上等游决。 他的消息一来,倪夏立刻下了楼。 今天的天空像盖了一床旧棉被,灰扑扑的。 连光秃秃的树也像在打盹,在风里一动不动。 拉开车门上车,倪夏一坐下来就说:“快点,雷姐要我十一点赶回排演现场。” “来得及。” 游决慢悠悠地启动引擎。 不知是因为出来的时候跑了几步,还是终于要踏进民政局了,车开出几百米,倪夏的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你带身份证了吧?” “应该带了。” “什么叫应该?”倪夏眉毛都竖了起来,“你要是把这个忘了,我跟你拼了!” “那你看看是不是放在扶手箱里了。” 倪夏立刻打开扶手箱。 里头很空,只有一个黑色皮质盒子,下面露出身份证一角。 倪夏把盒子挪开,掏出身份证确认了一眼,才放心。 “带了带了。” 她关上扶手箱,将身份证放进自己包里,“你也真是的,怎么能把身份证放在扶手箱里。我帮你拿着吧,别一会儿丢三落四的。” 说罢,倪夏双手也覆在了自己包上,生怕遗落这个必需品。 过了会儿,她感觉游决在看她。 正好停在红灯前,倪夏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游决。 片刻后,她回想起什么,忽然睁大了眼睛。 见她这副模样,游决收回视线看着红绿灯,勾唇笑了笑。 倪夏缓缓转回脑袋,再低头看向扶手箱。 她慢吞吞地打开,拿出那个被她忽略的黑色盒子。 独特的横向长方形,两端微微圆弯。 很明显的品牌特征,不用看logo,她也知道这是什么。 不会吧…… 倪夏不可置信地打开了盒子。 椭圆形的主钻周围环绕着两圈精心排列、密密铺镶的小钻,把倪夏眼睛都看花了。 冯天慧也买过很多这个品牌的珠宝。 项链、钻戒,堆满了首饰柜。 前两年冯天慧还经常问她要不要拿些去戴。 倪夏一个也没看上,觉得这些珠啊钻啊的真是俗气,还不如她学珠宝设计的朋友送她的首饰好看。 那可都是独一无二的。 但如今不知是不是年纪到了。 倪夏盯着这枚钻戒,完全挪不开眼。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好看到她一边想着客套话,一边疯狂克制自己上扬的嘴角。 “这不合适吧?” 游决没看她:“哪里不合适?” 本来想说关系不合适,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 “尺寸不合适吧……” “你试试不就知道尺寸合不合适了。” 倪夏没好意思真当着游决的面试戴。 她合上盒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前路。 “……给我的吗?” “不是。” “啊?” “这是给我老婆的。” 恰好经过减速带,车子颠簸了几下。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随着这几下颠簸紊乱了。 倪夏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那我先勉为其难替你未来老婆保管一下吧……” 随后将戒指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等你们领证了,我再给她。” - 今天不是特殊的日子,游决和倪夏选择的民政局没什么人。 他们来得也早,整个大厅除了工作人员,便只有包括他们在内的三对新人。 正因为人少,倪夏格外紧张,一举一动都迟钝了几分。 倒是游决,拍照取号排队,领取结婚登记声明书,冷静得像结过八次婚。 他不能是当作立案来干了吧? 等窗口叫了号,两个人坐下后,工作人员也一脸冷静地核对身份信息,按流程询问后,然后把两张《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给了他们。 这个表格内容不复杂,依旧是两三分钟完成。 只是在最后签名的时候,倪夏的手有点抖。 这几笔落下,就意味着她的资金即将到账。 同时也意味着她和身旁的这个男人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从此她的个人信息,就从“未婚”变成了“已婚”。 巨大的身份转变,就在这一刻。 游决那边已经飞速签好了字。 递交出去前,他扭头看着发呆的倪夏。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倪夏一听,一边盯着游决,一边飞速地、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并抢过游决的单子一同递交出去—— 反悔? 想都别想。 工作人员审核后,随即开始打印结婚证。 窗口前的两个人全程几乎无交流,工作人员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来登记的大多是恋爱好几年,太熟了,这种时候反倒没什么好说的。 而倪夏原以为这场价值七千万的婚姻,会像冒险电影的高潮一般惊心动魄。 可现实却平常得毫无波澜。 一张身份证,两张简单的表格,她就要和身旁这个男人结为夫妻。 听着打印机细微的声响,倪夏平静的面容下,心潮涌动。 太简单了,简单到她完全感觉不到真实。 手心不知不觉冒了一层细汗。 倪夏想打破此刻的平静,问道:“你等会儿是回律所还是医院?” “先回家整理一点东西,下午去律所。” 游决说。 “回家啊……” 倪夏点点头,“哎,对了,你家住哪儿啊?” 工作人员不理解地看了他俩一眼。 游决:“云澜区。” 倪夏:“挺好的,我爸妈也住那边,风景特别好,就是远了点。” 工作人员:“……” 原来不是太熟,是不熟。 罢了。 这种认识没多久就闪婚的年轻人也不少见,大多数过不了两年就会出现在隔壁大厅。 尊重且祝福就行。 “啪啪”两下盖章后,两张结婚证递到了倪夏和游决面前。 “取得结婚证,即确立夫妻关系。”工作人员模式化地笑了下,“新婚快乐。” 倪夏的心猛跳,却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伸手去拿。 工作人员就见刚刚填表的时候还干干净净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一枚闪瞎眼的大钻戒。 第42章 进行时02 “那你现在 第42章 进行时02 “那你现在 直到走出婚姻登记大厅, 倪夏都没回过神。 除开拍照,整个登记时间前后不过十分钟。 她竟然就已婚了。 她和游决就是夫妻了。 天色依然阴沉,民政局外偶有行人路过, 绕开正在维修的地段, 吐槽施工的噪声。 骑着自行车的人迎着寒风飞速蹬过去,头都不回一下。 这一天真是太平常了。 平常到若不是结婚证上有日期,倪夏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忘了这一天……吧? 她侧头看了眼游决。 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什么变化。 但他突然就变成她的丈夫了。 他们之间的关联不再是微弱的同学情谊和具有时间限制的甲乙方。 而是真正意义上,具有法律效力的夫妻。 是对方进手术室前都能签署声明书的关系。 这一纸证书定下的名分和羁绊, 是空间和距离无法改变的。 即便分隔地球两端,天南地北, 他们也是法律认证的夫妻。 这感觉真奇妙。 倪夏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法律的庄严神圣。 但游决好像没什么情绪的起伏。 从踏进民政局到出来,他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仿佛只是顺道来交了个水电费。 发现倪夏在看他,游决问:“怎么了?” “……” 不行, 我也要这么云淡风轻。 “没什么。” 倪夏的视线迅速弹开, 看着前方光秃秃的树, “今天天气真好。” 游决望着灰扑扑的天, 也点点头。 “是啊,天气真好。” 游决把倪夏送去排演现场。 还是同一辆车,同一个座位, 但倪夏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她坐在这里,就是天经地义, 合情合理,很成体统。 甚至下车的时候,她都没道谢。 而游决也没走,跟着她一块儿下了车。 “干嘛?” 倪夏问。 “还早。” 游决说, “倪导方便让我见识见识现场吗?” 这世上哪个导演拍个片子还带家属到现场的? 倪导。 “那你安静点啊,现场很忙的。” 上去时,全组工作人员已就位,搬器材的搬器材,调设备的调设备,演员抱着猫和训猫师交流,雷琬则坐在监视器前看手机。 她听到倪夏来了,扭头草草打了个招呼,又接着回消息。 处理完了工作,才开口道:“真准时。” 让倪夏最晚十一点到,结果十点出头就来了。 倪夏盯着监视器,随口说道:“民政局没什么人。” “哈哈。” 雷琬笑了声,回头看见站在距离监视器不远的游决。 排演的时候会清场,无关人员肯定进不来,有这个权限的除了她也就是倪夏了。 而看那位男士的长相气质,也不像混进来看热闹的。 雷琬戳了戳倪夏,指指游决:“哪位?” 打量游决的不止雷琬。 自从倪夏带着他进来,几乎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 但倪夏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在心里琢磨着措辞。 叫了无数次的“老公”忽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她语气平淡,委婉地说:“我家那位。” 雷琬默然许久,才道:“真结婚去了啊???” 前天晚上倪夏跟她协商时间的时候,雷琬根本没相信她是真的去领证。 她以为倪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实则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也就没追问。 倪夏先撩了撩头发,又摸摸鼻子。 等雷琬看见了她的大钻戒,才说:“真结婚去了,谁拿这事儿开玩笑啊。” 雷琬被钻戒晃得眯了眯眼,才真情实感地说:“带上我的祝福,滚去干活。” 今天的排演加入了灯光与声控灯配合,倪夏要协助摄影指导用手机曝光锁定对抗自动曝光,要全程指挥声控灯亮灭,确保每一帧画面的亮度既符合叙事情绪,又展示手机的低光能力。 一开始倪夏想到游决在后面观摩,她还注意着形象。 后来她紧跟在摄影指导身后,和演员一起跑上跑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够呛,根本顾不上现场还有谁。 别说游决,倪建国来了都得闭了嘴巴站到一边去。 等演员和摄影指导进入地下室,周围只有手机屏幕光,倪夏也回到了监视器前确认面部光亮。 这才发现游决已经不在现场了。 她张望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走了。” 雷琬喝着一杯热可可,指着桌上另一杯,“你老公让你喝点东西。” 倪夏端起热饮,抿了一口,没说话。 真领了结婚证,不仅自己叫不出“老公”,就连听到别人说“你老公”,也怪不好意思的。 - 回家休息了会儿,游决换上正装去了律所。 这两天有些零零散散的工作,不算忙,六点出头他就下班前往医院。 游从林今天休假,打算一整天都待在病房。 看见游决过来,他说:“不是让你今天在家里休息吗?” “反正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多睡会儿觉。” 游从林本来担心儿子累垮身体,抬头打量一眼,见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可见今早应该是补够了觉,便也没再说什么。 赖秀媛这两天胃口好了些,偶尔也能蹦出一两个字,他们俩便趁着她清醒的时间陪她说了会儿话。 等她再次睡过去,游从林才低声问:“你妈说等奶奶有点起色了再商量结婚的日子,倪夏有什么想法吗?” “她不着急。” 游决说,“短时间内她也没空,明年再看看吧。” 游从林“嗯”了声:“不过酒店要早点订,现在好的酒店至少都排到半年后了。” 他想了想,又说:“到时候再领证也不迟。” 游决点头说好。 父子俩在病房陪到了傍晚,等赖秀媛醒来吃过饭,游从林也该走了。 护工正好也要出去洗碗,两人一同离开病房,游从林一遍遍地跟她交代着平时需要注意的细节。 两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赖秀媛还没睡,游决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笑着拿出结婚证。 “来,看看。” 红色的小本子在赖秀媛眼前晃来晃去,她的眼珠也跟随着缓慢地移动。 像小时候那样,节省了一辈子的赖秀媛拿着自己唯一一次花大钱买的金手链,孩子气地在牙牙学语的孙子面前炫耀,试图得到回应。 直到听见护工回来的脚步声,游决才收起了结婚证和笑意。 他喝了半杯水,打算去食堂吃饭。 走出病房时,游决原本低着头看手机。 没几步,他像是有什么预感,忽然抬起了头。 走廊那头的方嘉林看到他,眼里也有几分怔然。 游决知道方嘉林这几天也有来看赖秀媛。 但不知是他刻意躲避,还是阴差阳错,他们一次都没遇上。 傍晚正是住院部忙碌的时候,护工、家属和护士来来往往,脚步匆匆地经过游决身旁。 方嘉林也是如此,像个陌生人一般和他擦肩而过。 游决站着没动。 从小一块儿长大,即便这几年见面少了,那些从孩童时期积累的默契还在。 游决知道方嘉林有话要说。 果然。 在方嘉林推开病房门后,他停顿了片刻,又关上了门。 “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方嘉林依然面朝病房门,背对着游决。 说出这句话时,他努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难掩情绪。 “你不是说她表里不一,小小年纪就学着玩弄感情吗?” “你不是说这样的人内心空虚,不值得我的真心喜欢吗?” 游决不会安慰人,在方嘉林最痛苦的时候,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试图让他清醒。 但现在不清醒的人到底是谁? 方嘉林始终没转身,握着门把手,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上面。 “你说这种人本性恶劣,根本不值得我念念不忘。” “那你呢?明知道她是为了钱,还是心甘情愿赔上自己的婚姻吗?” 方嘉林说了这么多,游决无从辩驳。 他当然也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事情可能不是他原本想的那样,倪夏不是他臆测的那种人。 她单纯,直白,或许当年真的只把方嘉林当做好朋友,她不知道自己的热情给方嘉林造成了错觉。 就像今天在排演现场的她,明明只是一部价值与价格不对等的广告片,她依然竭尽全力。 抑或她当年确实真心喜欢过方嘉林。 但倪建国古板、严厉,她不敢偷尝禁果,做出惹恼爷爷的事。 可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些话说出来,无疑是在方嘉林的伤口上撒盐。 他现在不想和游决理论,只想发泄情绪。 游决也明白,方嘉林从头到尾没有错,他从来都把他当作唯一的倾诉对象,坦白自己的所有秘密。 倪夏也没有错,她从未隐瞒目的,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是为了钱。 错的只有他自己。 起初他嫌麻烦,不想让方嘉林知道他和倪夏有了交集,怕方嘉林每天又在他耳边倪夏长倪夏短的,说不定还会回到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 但就是他的“嫌麻烦”,不知不觉让事情一步步走到无法回旋的地步。 当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与初衷已经背道而驰时,便预见了他和方嘉林会走到这一步。 他抱着已知的结局,想要和方嘉林坦白。 他的坦白自然包含了歉意。 他抱歉没有一开始就告诉方嘉林,他抱歉自作主张地剥夺了方嘉林对倪夏的知情权。 但他骗不了自己,他知道即便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悔意。 当他直面对倪夏的心意时,也在直面自己的不堪。 不堪到明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了如今的局面,却没想过要回到原点。 他甚至偶尔嫉妒方嘉林和倪夏有过那么长的一段交心。 方嘉林倾听了她太多的心事,知道她太多的喜好,他们有太多的共同回忆。 特别是看到倪夏卧室里那幅画时,游决感觉自己像一个永远插不进那段时光的第三者。 事到如今,不是他所愿,却是他的自私贪婪造成的。 在方嘉林面前,他再没了自我辩解的立场。 - 排演结束后,倪夏直接去了爷爷家。 北港的事情不能再耽误,倪峰明早就要出发。 而女儿婚事在即,冯天慧则在江城多留一段时间。 饭桌上,倪夏一直在给冯天慧夹菜。 大家都看得出倪夏今天很高兴,却摸不透具体原因。 只有冯天慧受不了了,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说道:“好了,我看到你的钻戒了,别给我夹菜了。” “……我就是想给你夹菜嘛。” 倪夏收回自己的手,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饭。 “对了,我今天问过你秦叔叔了。” 冯天慧说,“他们酒店最快也要半年后才有档期,你回头和游决商量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先把日子看了。” 这位秦叔叔是倪夏父母的朋友,名下的度假酒店是江城举办婚礼最稳妥体面的经典之选。 要不是有关系,提前一年也不一定能预定上。 但提到这一茬,倪夏又有些心虚。 她现在哪有心思真的去举办婚礼。 “不急……”她说,“游决工作很忙,等个一两年也没关系。” 现在又不急了? 冯天慧瞥她一眼,又说:“婚礼不急,可以选个日子先订婚,到时候你们再去领证。” 想到包里的红本本,倪夏更心虚了。 “嗯,知道了。” 回到家,倪夏刚换下鞋,游决的电话就打来了。 “到家没?” 倪夏抬头环顾四周。 “你真在我家装监控了?” “……” 游决冷声道,“可以吗?” “可以你个头啊。” 倪夏把包放下,顺便给自己倒水,“什么事?” “我爸妈问你要不要看日子办婚礼。” “呃……我爸妈也提了。” 倪夏端着水杯,小心试探,“这个不着急吧?” “我当然不着急。” “那我也不着急。” 说完后,这通电话无端陷入沉默。 倪夏也不知道怎么了,领了证,她反而不知道跟游决怎么相处。 眼睛不自在地东张西望,看到桌上那盆奄奄一息的弹簧草,才又开口道:“对了,我想问一下你。” “你说。” “你怎么知道那盆绿植是方嘉林送我的?” 游决又不说话了。 在听筒安静的这两秒,倪夏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不会又生气了吧? 提一下都不行? “你——” “你不知道吗?” “啊?” 倪夏被他问懵了,“我当然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游决:“他从小跟我一块儿长大,他的兴趣爱好我当然清楚。” 听到这话,倪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先尴尬还是先震惊。 游决怎么就跟方嘉林一块儿长大了? 他们有那么熟吗? 这段时间也没见他和方嘉林来往啊。 甚至连聚会那天两个人也没说几句话,熟在哪儿了? “你怎么不早说呀?这多尴尬啊?你不尴尬吗?” 一连三问,倪夏也没给游决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我反正是尴尬死了!早知道我就不——” 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什么,倪夏的嘴巴及时刹车。 但没用了。 游决猜到了。 “就不跟我结婚了?” 游决笑了声,听着很轻,又让人感觉有几分沉重,“那你现在后悔没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倪夏栽倒在沙发上,闷哼了几声,“那以后你们会不会很尴尬啊?” 现在已经不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 但游决听着倪夏这意思,沉吟片刻,反问道:“你跟他那么熟,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吗?” “我跟他又熟什么了?” 倪夏简直一头雾水,“我跟他还没冰箱里的牛排熟。” “你们之前每天晚上都聊天,这还能叫不熟?” “谁每天晚上跟他聊天了?我这辈子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跟你一天说得多。” 第43章 进行时03 “我没有! 第43章 进行时03 “我没有! 这三两句话, 倪夏的语气很冲,下意识就觉得游决又在找茬,说完也闷声不再张嘴。 而后在两人的沉默里, 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游决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才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叙述事实,没有阴阳怪气。 再冷静地回想他说的话,倪夏眨眨眼,坐直了身体。 “你刚说什么?什么每天跟他聊天?” 游决似乎在想什么, 没回答。 倪夏又问:“我们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上次他给我发消息还是在餐厅偶遇的时候,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高二那一年,你们不是每天晚上都发消息聊天?” 游决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很重的疑问,直接把倪夏问懵了。 倘若游决说的是“偶尔聊天”, 她可能还会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这个可能。 但游决说的是“每天”, 倪夏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但游决又不可能凭空造谣, 导致她怀疑游决晚上是不是吃菌子了。 “我没有啊,你搞错了吧?” 这话刚说完,在游决回答之前, 雷琬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今天排演现场的灯光出了不少失误,灯光师一直在想解决方案, 这会儿正在群里商量。 雷琬是个急性子,见倪夏几分钟没回,便来抓人。 “你等一下啊。” 倪夏说,“我先接雷姐电话。” 老公寓每盏声控灯的延时不一样, 演员从暗处走向有窗外日光的区域也会出现镜头眩光,倪夏想保留眩光作为艺术效果,就需要控制眩光出现在画面边缘,不遮挡主体。 和灯光师拉扯了近一个小时,才暂定了两个解决方案,且需要倪夏明天早点去现场调试。 解决完这些事儿,已经快九点了。 和雷琬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倪夏脑子晕乎乎的,累得动弹不得。 偏偏这个时候,邻居家的小孩开始在室内跑酷。 砰砰砰的,吵得倪夏心烦。 这种动静已经持续好一阵了。 倪夏去问过物业,物业反馈说邻居把老家两个小孩接了过来,学龄前,比较好动,邻居让她理解理解。 倪夏努力理解了,但她实在理解不了谁家小孩半夜不睡觉在家里又唱又跳的。 去敲了邻居家的门,没人应。 倪夏回家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想起她和游决还没说完的话题。 她重新拿起手机,正要拨出他的号码,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 不能是方嘉林吧?! 倪夏起身后,轻手轻脚地往玄关走去。 她想好了,如果真是方嘉林,她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有事找游决…… 哦,是游决。 倪夏松了口气,打开门就说:“你不是有密码吗?按什么门铃。” 游决不知道倪夏这莫名其妙的怨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但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自己哪里惹到她了,进门后,他往沙发上一坐,直直地看着倪夏。 “你说,你高二那年没有每天和方嘉林聊天?” 到此刻,倪夏也只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但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你就为了这事儿专门过来啊?”倪夏说,“我当然没有啊,我可是艺术生,除了学校布置的作业我还要准备艺考,哪有时间跟人闲聊。” 而且这事想想也不合理。 倪夏又说:“我真想聊天我肯定跟好朋友聊,干嘛和不熟的男生聊,难道你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找女生聊天啊?” “提我干什么?里面又没我的事。” 游决抬头说了她一句,然后又垂眼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但方嘉林确实和你聊了一整年,有几条短信我都看过。” 倪夏上一次听说短信聊天,还是表姐讲述她非主流时期的爱情故事。 “什么东西啊,你像在说梦话。” 在倪夏一头雾水的时候,游决也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无奈的笑。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质疑这件事,甚至已经接受了她和方嘉林的千万种可能。 懵懂的、遗憾的,甚至可能是三观还没成熟的青春期玩心太大。 结果她说没有。 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游决确信无疑。 他不知自己是否该庆幸,剥离了错误的印象,她比他想象中更纯粹。 还是喟叹,这样离谱的误会,竟然成了他和方嘉林友情裂痕的起因。 游决最后垂下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说话呀。” 倪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方嘉林跟我聊了一整年?” 如果只是阴差阳错的乌龙,双方三两句话就该搞清情况了。 但那个“倪夏”不仅没有澄清,还一直以“倪夏”自居,说的话,做的事,都顶着倪夏的身份,它心知肚明自己在做什么。 那只能是—— “有人冒充你,一直跟方嘉林聊天。” 游决说。 “我吗?” 对倪夏而言,这件事荒诞得如同诸葛亮请她帮忙出谋划策,卡梅隆要拜她为师,马斯克找她借钱应急—— 思路跟不上,更别提理清逻辑,“冒充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可是游决都这么说了,倪夏不得不相信真有这么一回事。 怎么会有人冒充她跟方嘉林聊一整年? “而且我们都在一个班,每天都碰面,他一整年都没发现吗?” 这事就更有意思了。 除开方嘉林那时候腼腆内向,那个“倪夏”也说别在学校里来往,免得引起老师同学的注意。 方嘉林那个愣头青,是个“倪夏”说三分他就做十分的人。说别来往,他连话都不敢多说两句。 听到这些,倪夏浑身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难怪她说方嘉林怎么突然变得不对劲了,见到她的反应奇奇怪怪的,还会莫名其妙给她告白。 再听游决讲述“她”和方嘉林聊天的具体内容,倪夏更是头皮发麻。 其实游决也记不清细节了,他只依稀记得方嘉林或许“倪夏”白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晚上也会聊到。 这已经不是荒诞了,这是恐怖。 开着暖气的屋子里,倪夏后背也凉凉的,感觉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且这个人知道她和方嘉林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说明就是班里的同学,甚至和她走得很近。 这就更可怕了。 “不是,这个人图什么啊?” 想起看过的一些悬疑电影,倪夏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那个……我不是骂人啊,我就是想说,方嘉林有去看过精神科医生吗?” “……” 如果只有聊天这件事,倪夏的推测也不无道理。 但方嘉林和“倪夏”并非完全没有实质性的互动。 游决说:“‘你’经常在课间没人的时候,往他抽屉里放些小礼物。” 倪夏立刻举起双手:“我没有!” 游决现在当然知道她没有。 “但是方嘉林早上悄悄放在‘你’课桌上的奶茶和零食,‘你’都吃了。” “哪是他放的,明明是——” 倪夏的话戛然而止,半张着嘴,脸色忽然白了。 游决追问:“是谁?” 那种毛骨悚然后,浑身温度又急速下降的感觉,让倪夏说不出话。 她大脑空白了许久,游决也没催。 等她神色稍微平静了一些,游决才说:“你知道是谁了?” 倪夏抿着唇。 又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先确认一下吧,万一弄错了,又搞出一个误会。” 正好这时,雷琬又打来了电话。 倪夏像是没听见,直到游决把手机给她递过来,才回神。 “雷姐,嗯,怎么了?哦那个曝光锁定我今天已经试过了,明天我……” 倪夏走到阳台上接电话,来回踱步,眉头皱得很紧。 不知是在焦虑工作上的事,还是在想刚刚的话题。 游决本想起身给她倒杯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垂落到地上的绒毯,就顺手给她简单叠了下放回沙发。 一旁的托特包也倒在沙发上,里头护手霜、车钥匙这些小物件都散落出来。 把东西塞回包里并将其扶正后,游决又看到茶几上的补剂、遥控器等东西堆得乱七八糟。 倪夏打完电话回来,也没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她没再说话,坐到沙发上发呆。 看她这样子,游决心想她心里应该有数了。 不是需要确认,而是需要接受。 毕竟这个谎言并不高明,但凡方嘉林或者倪夏有一方察觉,都很容易拆穿。 可惜方嘉林在糖衣炮弹中迷失了心智,倪夏又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旦有了破绽,或许只需要一个细节,倪夏这个当事人就能知道是谁。 又或者,没有确凿的证据,倪夏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朋友。 游决没再多留。 倒了一杯热水后,他离开了倪夏家。 走到电梯前,他险些就要按上行键。 才想起方嘉林上回看过奶奶后,就又去了安芯市。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 游决想不通。 薄弱得如同气泡一般的谎言,竟然存在了这么多年。 方嘉林深信不疑也就罢了,但凡游决当初能多留意一分,也不至于一点破绽都发现不了。 就像现在—— 游决在电梯前闭了闭眼。 这事儿离谱过了头,倒是他的思维也混乱。 居然还追问倪夏知不知道是谁。 找方嘉林要到那个人的电话号码不就有可能查到吗? 游决掏出手机,找到方嘉林的对话框。 措辞想来想去,最后只打出“有空吗”三个字。 发出去的那一瞬,游决也在想要怎么告诉方嘉林这件事。 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先收到了方嘉林的回复。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游决:“……” - 游决走后很久,倪夏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其实在游决说出课桌上的奶茶和零食时,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似乎是高二下学期,她确实每天早上到学校后都会发现桌上有小零食。 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小蛋糕。 但那是孟筱婧给她带的。 怎么会是方嘉林? 可真如游决所说的那样,东西是方嘉林送的,而孟筱婧冒领了,那也说明她在方嘉林那边冒充倪夏。 想到这点,倪夏拿出手机,差点就要给孟筱婧打电话。 翻出她聊天框的那一刻,倪夏却停下了动作。 孟筱婧才是那个和她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 她凭什么听了方嘉林的一面之辞,就去质疑孟筱婧。 真不是他弄错了吗? 思及此,倪夏转头找到了方嘉林的对话框。 【倪夏】:方嘉林同学,晚上好。 【倪夏】:我今天从游决嘴里得知,你说我高二那年每天和你短信聊天,还互送小礼物。我本人对此毫不知情,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倪夏】:你还有当时的记录吗?我想把事情弄清楚。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 消息发出去后一个多小时, 倪夏都没有等到方嘉林的回应。 她在家里坐立难安,想去洗澡,又怕错过了方嘉林的消息。 在邻居家小孩的吵闹声中, 倪夏撑到了十一点。 上下眼皮打架的同时头痛欲裂, 终于等到了方嘉林,可惜—— 【方嘉林】:不好意思啊,我这会儿有点事,我晚上找找看吧。 倪夏立刻追问。 【倪夏】:找到当初的那个电话号码也行。 这条消息像石沉大海。 第二天早上,倪夏去了排演现场, 也没等到那个号码。 早上五点她就被邻居家的动静吵醒了,声音没到扰民的分贝, 但十分折磨人。 今天又是第一次全要素排演,倪夏只能强行逼自己打起精神工作,没办法也没能力分心去想这件事。 她更不知道,她短短几句话, 方嘉林需要多长时间去消化。 到了午休时间, 倪夏依然没收到方嘉林的任何消息。 方嘉林已经说了自己在忙, 倪夏也不好意思催她。 事情悬而未决, 没得到确切的证据,倪夏也不会去找孟筱婧质问。 但她没等到方嘉林,竟然等到了孟筱婧。 在这种时候看到她的来电, 倪夏心里的第六感没由来得加重,又强行摁下。 “喂?筱婧?” “夏夏, 你这会儿有空吗?” 倪夏看了眼四周,起身走到拐角无人处。 “有的,你说吧。” “是这样,我最近遇到了点事。” 孟筱婧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像是经历了什么折磨,“其实上次找你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但我当时还没做好决定。” 倪夏闻言,呼吸莫名收紧。 难道…… “嗯,你说。” “游决不是律师吗?我想找他咨询一下,我现在可能需要打个官司。” 倪夏微愣,没想到是这种事。 “打官司?你怎么了?” “几句话也说不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我怀疑有人窃取了我的科研成果,我找过学校,也去外部机构举报过,都没有用,只能看找找律师有没有办法了。” 孟筱婧说,“我也不认识什么律师,就想先找游决咨询咨询。” 更详细的内容,倪夏也没问,反正她也不了解。 只是听到孟筱婧正经历这种遭遇,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帮你问问他吧。” “好,麻烦你了。” “……不客气。” 挂了孟筱婧的电话,倪夏立刻给游决拨去。 但在响铃的那几秒,她靠着墙,心里又飘忽不定。 直到游决的声音传来,倪夏才回过神。 “怎么了?” “你最近工作忙吗?” 倪夏问。 游决长叹了口气,才说:“忙。” 前段时间耽误了那么久,事情堆积如山,这两天奶奶状态好些了,他回律所处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问这个干嘛?” “就是孟筱婧,你还记得吗?是我同桌。” 倪夏说,“她遇到了一些麻烦,想找你咨询,让我问问你。” 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忙就算了,我让她找其他律师。” “不用了,你把我联系方式给她吧。” “你不是很忙吗?”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阅的声音,游决淡淡地说:“你都发话了,咨询几句的时间还是有的。” 角落的声控灯正好灭了,倪夏在黑暗中拧紧了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说,之前会不会是方嘉林弄错了?” 话题虽然跳得很快,但游决明白她的意思。 沉默片刻,说:“短信我也看过几条,没什么对不上的地方。” “那……”倪夏踌躇道,“万一他跟你说的不全面呢?” 倪夏说得很委婉,游决也听出来了。 她的意思是方嘉林的转述会不会有谎言的成分,毕竟现在对话的不是那两个当事人。 游决现在明确倪夏和方嘉林是真的不熟,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么荒诞的事情。 但他也笃定地说:“方嘉林不会说谎。” 听筒里,倪夏的气息都重了几分。 过了会儿,她才继续开口道:“既然这样,如果真的有人冒充我,那我怀疑就是孟筱婧。” 其实游决对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只隐约记得她是一个成绩优异又低调的人。 但倪夏这么一说,他脑子里自动完善了她昨晚没说出口的话—— 时不时出现在倪夏课桌上的小礼物,孟筱婧说是她带的,倪夏根本不会多想。 作为同桌,她也是那时候最了解倪夏的人,相处的时间比家人还多。 片刻后,游决说:“我知道了。” - 游决忙完手头的工作,已是下午六点半。 和孟筱婧约的通话时间,也是这个点。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孟筱婧微信对话框,翻了翻她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如倪夏所说,她怀疑当初和方嘉林聊天的人是孟筱婧,那也只是怀疑。 没有明确的证据,谁都无法妄下断论。 孟筱婧准点打来了语音通话。 接通后,客气又陌生的女声响起。 “喂?游……游律师。”孟筱婧说,“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时间了。” “没事,你说吧。” 免了客套寒暄,两人直接进入主题。 比之倪夏,游决从孟筱婧嘴里得到的信息更多。 她还有许多细节要讲,但游决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他不了解这个领域,无法清晰判断,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我建议你去找知产律师。”游决说,“他们能给你专业的建议。” 游决的说辞似乎在孟筱婧的意料之中,她说明白了,又问:“那你们律所的杜闻律师,你认识吗?” 游决闻言,抬了抬眉梢。 他当然认识。 杜闻是衡拓的知识产权律师中,兼具理工科背景的双证律师。 他极擅长处理科技成果归属与商业秘密纠纷,这两年经常被各大高校请去做演讲。 游决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有疑惑,孟筱婧一个理工科博士,一开始怎么会想不到找知产律师。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怀疑归怀疑,毕竟现在还没有确认。 方嘉林还把他关在小黑屋,电话也不接。 倪夏也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跟游决说了孟筱婧遇到的困境,想必她也是希望一码归一码,别误伤了老同学。 何况每个领域的律师有自己的独立判断,孟筱婧只是想要他作为一座桥梁。 “认识。” 说完后,游决挂了语音通话。 微信推过去后,游决刚准备回家,又收到了倪夏的消息。 【倪夏】:救命…… 【倪夏】:救命救命! 【j】:?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2/4)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2/4) 【倪夏】:我和方嘉林在小区外面的餐厅看那些短信。 【倪夏】:我要尴尬死了。 游决:“……” 【j】:这个我救不了,自己尬着吧。 - 一个小时前,倪夏依然没收到方嘉林的回复。 她排演了一整天,在楼梯间跑上跑下,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力气再追问他。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竟然在电梯里偶遇。 这些天,两人的关系变化本就如同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方嘉林先是发现倪夏是住在他楼下的邻居,忽然又得知她即将和游决结婚。 他还没接受这一点,又收到了倪夏的消息。 他本来还在忐忑,已经是游决未婚妻的倪夏会跟他说什么。 结果三言两语,简单明确。 连铺垫都没有,毫无预兆地颠覆了他这九年的执念。 仿佛一架已经进入巡航状态的飞机,忽然被拆除了引擎。 急剧的失重感让方嘉林没有空间去细想、去分析,连尴尬和羞耻都在急速下坠中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再一次临时回了江城,找出存放短信的手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于倪夏而言,这件事需要证据。 但方嘉林不需要,那些过往是他和“倪夏”两人支撑起的真实经历。倪夏一否认,这些过往就像失去了承重梁的房子,全然倾覆。 而倪夏在电梯里遇到方嘉林的那一刻,也清晰地从他僵硬的身体神色中,感觉到了他的混沌。 也是这个时候,倪夏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太冲动,说得太直白,没给方嘉林一点缓冲的时间。 她更不好意思当面追问,连话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待在狭小的轿厢里,电梯运行的几秒也漫长得像好几年,他们几乎快把空间里的氧气消耗干净。 到了七楼,倪夏已经走出了电梯,身后的人依然没有动静。 直到轿厢门快合上,方嘉林终于摁住了门。 倪夏听到动静回头,见他满脸通红地说:“我给你看。” 这种时候去谁家都不合适。 刚好又是饭点,两人便去了小区附近的餐厅。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也没着急询问。 饭菜也只是随意点了几道意思意思,而后方嘉林就拿出了旧手机,一言不发地推给倪夏。 这些年他换了很多个手机,但那些短信一直保留着没删除。 直到前几年,他没把短信导入新手机,也没扔掉旧手机。 倪夏刚开始看短信的时候,只是方嘉林一个人满脸通红。 后来两个人一起红,脸和脖子的体温能把桌上的凉菜烧成热菜。 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倪夏也说不出这么多隐晦又直白的甜言蜜语。 整整一年的短信,她是倒着看的,那是方嘉林和“她”最交心、最暧昧的时候。 实在无法直面了,倪夏疯狂滑动屏幕,花了很长时间才拉到最前面。 事情的起初,是方嘉林主动联系的“倪夏”。 和大多数不熟的同学一样,他打开话题的契机生硬又稚嫩。 “嗨,我是方嘉林,我想问问今天的英语作业是什么?我誊抄的时候黑板已经被弄花了。” “今天数学老师说的附加题是做还是不做呢?我没听清楚。” “下午语文老师提到的那本书叫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了。”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多月,话题展开越来越多。 如果不是倪夏已经知道了始末,她根本看不出来方嘉林在和谁对话。 他除了第一条信息自报家门,从未问过对方的姓名——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这个人是倪夏。 直到国庆收假后的一天,他问她今天在教室黑板报上誊抄的英文诗歌是不是原创,他没有搜到出处。 倪夏看到这里的时候,心头忽跳。 整个高一高二,教室的黑板报都是倪夏和一个男生负责的。 虽然她已经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但有一段时间,黑板报确实安排了英文诗歌板块。 这是倪夏的英文花体字独秀,作用几乎只在美观,从未有其他同学代劳。 如果对方不知道方嘉林把她当作了倪夏,这个时候就该明白了。 但“她”不仅没有澄清,还在一个多小时后给出了出处。 而后两人的交流越来越紧密,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每周五六次,后来几乎每天都联系。 方嘉林也时常聊到类似黑板报这种具有指向性的话题,那个人不仅默认,还将话题接了下去。 甚至到后来,她吐槽文言文难背,方嘉林指名道姓地说“倪夏同学你可以的!”,她也没有否认。 越往后的聊天记录越暧昧,倪夏实在没眼看了。 还好今天没化妆,不然她都没办法揉揉自己发烫的脸。 其实倪夏已经从聊天语气确认了那个人就是孟筱婧。 但倪夏还是翻出通讯录,确认了一遍号码。 是孟筱婧没错。 即便她已经换了号码,倪夏也只是添加新号,没有删除旧号。 倪夏脑子一团乱麻,不懂孟筱婧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明白方嘉林的短信怎么会发到孟筱婧那里去。 方嘉林自己也不知道。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只记得当初是从班级通讯单上誊抄了倪夏的号码。 也许是因为孟筱婧和倪夏的名字紧挨在一起,他抄岔了。 也许是通讯单打印错了。 “你为什么会想到发短信呢?” 倪夏问,“那时候不是有qq吗?” 从电梯里相遇,方嘉林的脸就没降过温。 倪夏这么一问,他越发难以启齿。 看他这样子,倪夏大概明白了。 还能是什么原因,无非就是不好意思。 高中那几年同学们流行的通讯软件还是qq,但班群是高考后才建的。 方嘉林如果想加她qq,要么直接找她本人,要么找同学。 但无论是哪一种,开口的瞬间都会暴露他的心思。 他一直羞于这一步,直到看见班级通讯表上的电话号码。 倪夏叹了口气,又问:“你们之后那么……熟了,你都没想过加一下qq吗?” 方嘉林的手一直握着筷子,却一口没吃。 他抬抬眼,在对上倪夏目光的那一刻又移开了视线。 “我说了,她说家里管得严,会翻聊天记录。” 倪夏:“……” 到这一步,已经无法为孟筱婧找理由了。 她就是在刻意隐瞒。 饭菜早已凉透,餐厅里的客人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倪夏和方嘉林都不知道说什么,两人相对而坐,也没好意思有眼神交流。 沉默了许久,倪夏问:“那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在得知真相之前,方嘉林以为他和“倪夏”是没有联系的。 但确认这个人是孟筱婧后,他点点头。 “毕业后她从班群里加了我的微信,偶尔会聊几句。” 乃至不久前,方嘉林和她都还有联系。 而联系的内容,是倪夏的近况。 这一点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 两人沉默地走进餐厅,也沉默着离开餐厅。 住在同一栋楼,回去的路也完全一致,但他们又默契地停在了餐厅门口的前庭。 “我……” “我……” 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闭上了嘴。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3/4)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3/4) 最后还是倪夏再次开口道:“我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 “哦哦。” 方嘉林点点头,“那我先回家了。” 等他转身往前走去,倪夏长舒一口气,飞快跑向路边的那辆黑色suv。 走出餐厅的时候她就看见了游决的车,但方嘉林完全没注意到。 开门上车后,倪夏还没说话,游决就递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倪夏仰头猛喝,不一会儿就喝掉了大半瓶。 缓过神了,她才说道:“你不知道我今晚经历了什么,我看那些短信就像在看以我为原型的小说,好肉麻好尴尬。” 说完好一会儿,没听见游决的回应。 她扭过头,才见游决还盯着方嘉林离开的背影。 倪夏不再说话打岔。 许久,游决收回目光,才问:“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孟筱婧。” 倪夏已经过了最震惊的时候,此刻神情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把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语气沉沉地说:“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怎么会是这种人。” “或许她一直是这种人。” 游决似乎话里有话,倪夏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在餐厅外面等着的时候,游决接到了杜闻的电话。 两人不仅是同事,也是朋友。 也是因为这层关系,杜闻在和孟筱婧联系之后,专程和游决说了情况。 拿到杜闻的微信后,孟筱婧第一时间联系了他。 两人聊了快两个小时,杜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情绪真实、饱满,但陈述的核心事实链条充满矛盾,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直觉告诉杜闻,这位当事人在“颠倒是非”。 他不动声色地记录要点,同时在脑子里复盘,像是在玩海龟汤。 后来杜闻提出了几个问题,孟筱婧的回答几乎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自相矛盾。 至此,杜闻怀疑孟筱婧或许不是“受害者”,而是“侵权者”。 更让他警觉的是,当他做出风险提示时,孟筱婧毫不在意,只是在追问他能不能帮她打赢,胜算有多大,抑或证据链有什么问题。 在这个时候,杜闻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无论她是想找一位不关心事实只求获胜的律师,还是在反向咨询,他都没有必要参与这场有可能涉及虚假诉讼的官司。 在跟游决转述的时候,他的措辞还是相对委婉的。 但游决明白,杜闻能这样说,几乎就是盖棺论定了。 甚至杜闻多追问她几句,就能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但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作为律师,游决和杜闻对这种事情倒不觉得稀奇。 但倪夏听完后,久久不能回神。 她今晚的认知崩塌,并不比方嘉林少。 - 之后的两天,孟筱婧每天都有找倪夏。 倪夏也每次都说暂时没空。 她不是撒谎,也不是逃避,而是真的忙。 广告片进入了最后的排演阶段,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孟筱婧联系。 她怕聊上两句,她就会忍不住质问她。对话会是什么走向,谁都不敢保证。 直到第三天下午,全要素彩排连续三次成功,意味着可以进入正式拍摄。 正好场地签订的时间有限制,明天无法彩排也无法正式拍摄,于是倪夏接受了孟筱婧的邀请。 说来也奇怪。 前两天她还只是想跟倪夏聊聊,今天却提出想请她和游决吃个饭。 倪夏没有叫上游决,选择了独自赴约。 位于市中心的餐厅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孟筱婧订的包厢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关上门,还是能听见外面的喧闹。 看见倪夏进来,孟筱婧的双眼亮了亮。 还是像以前那样和她打招呼,说自己最近很忙,又问她来的路上堵不堵。 寥寥几句话,她也发觉了倪夏的不对劲。 “怎么了?” 倪夏没说话,打量着孟筱婧。 明明上一次见面还是年前,距今也不过十个月,怎么感觉她连长相都变了。 或许是孟筱婧最近真的心力交瘁,或许是倪夏戴上了滤镜。 细看还是那个样子,白皙的皮肤,柔顺的长发,无框的眼镜,和镜片后面那双细长的眼睛。 但倪夏就是觉得她和记忆中的长相不一样了。 “没什么,今天太忙了,有点累。” 落座后,倪夏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这两天找我是什么事?” 这件事孟筱婧实在难以启齿。 前两天通过游决联系上杜闻后,这位律师给她的印象很好。 确实比她之前找的那些律师更靠谱,更让人有信心。 但杜闻开出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承担的高价。 这个价格足以劝退孟筱婧,但兼具理工科背景的双证律师不多,受地域限制和能力筛选,她可选择的律师几乎只有杜闻。 犹豫了许久,她不得不向倪夏开这个口。 她先是说了自己不得不选杜闻的原因,又说出了他开出的价格,最后的目的,便是让倪夏帮忙。 “所以你看能不能帮我跟游决说一声,看杜律师能不能稍稍打个折?” 见倪夏没什么反应,她又说:“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条件,根本负担不了这个价格。” 倪夏依然没说话,只是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孟筱婧没想到倪夏会直接拒绝,而且是以这样陌生的神情和动作。 这根本不像倪夏。 其实在前两天她试图给倪夏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以为倪夏从游决那里得知了杜闻开的高价,猜到她可能会来寻求帮助,又不好拒绝,这才婉拒沟通。 可现在人都坐到面前了,倪夏竟然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直接以这种冷漠的态度拒绝了。 “我知道你也不好办,毕竟中间还隔着好几层关系。” 孟筱婧低下头说,“那……我再想想办法吧,咱们先吃饭,你忙了一天应该也饿了。” 说罢便转动转盘。 “你尝尝这家的宫保鸡丁,你不是爱吃这个吗,他们家做得特别好。” “先不吃了。” 倪夏说,“我问你一件事吧。” 从一开始,倪夏的态度就不对劲。 这次的突然发问,也让孟筱婧觉得不妙。 她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来。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和方嘉林聊天?” 此时包厢外的吵闹喧哗,将桌前两人的沉默衬托得尤其僵硬。 倪夏看见孟筱婧的表情变化十分明显。 她先是震惊,而后迷茫,最后露出了一股溢于言表的荒谬。 真实到让倪夏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可是孟筱婧接下来的话,却让倪夏明白她感觉荒谬的并不是这件事本身—— “所以,你是因为这么多年前的一件小事就不愿意帮我?” 她并不惊讶倪夏会知道。 毕竟倪夏和游决结婚了,可能日常随口一聊,就会得知真相。 但她没想到倪夏会在她遭遇困境的时候,反倒揪出了这件事。 “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 “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倪夏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只是张嘴笑着,像看什么怪物一样看着孟筱婧。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4/4) 第44章 进行时04 你自己做错(4/4) 同样,孟筱婧也觉得倪夏不可理喻。 明明只是小时候不懂事的误会,严重程度都比不上期中考试抄袭,倪夏却以这种眼神看她,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承认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有必要翻出来说吗?” “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人,你好好的,方嘉林也好好的,连游决都能和你结婚,为什么还要在意小时候的打闹呢?” “你真的没有伤害任何人吗?” 倪夏说,“如果不是你,方嘉林怎么会突然来跟我表白,他被拒绝了难道没有伤心吗?” 孟筱婧先是无语,而后又笑了笑。 “夏夏,十几岁的时候表白被拒太正常了,每个学校每个班,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们都成年了,别抓着以前的事了好吗?” 看倪夏还是那副表情,孟筱婧也很火大。 她没想到倪夏竟然会为了一个和她不相关的男人来指责她。 “你只觉得方嘉林伤心了,难道我就不是受害者吗?” “一开始是他自己弄错了号码,我本来就对他有好感,你知道我看到他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他每天都找我,理由那么拙劣,我以为他也喜欢我,结果却发现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你,我的自尊心就不是自尊心吗?” “那时候我也才十六七岁,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种落差,凭什么要我拿自己的自尊心去承担方嘉林的错?” 这个时候,倪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上游决。 或许他在这里,就能冷静地反驳孟筱婧,而不会像她这样,听见孟筱婧倒苦水,却不知道说什么。 把自己的委屈说出来后,孟筱婧也冷静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说道:“如果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影响,那我在这里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夏夏。” 争执后的平静,像退潮后的沙滩,让人感到绵软无力。 好一会儿,倪夏才说:“你最应该道歉的人是方嘉林。” “行,我会去给他道歉的。” 孟筱婧点头,然后问,“那你能让游决帮我找杜律师谈谈吗?” 愤怒的浪潮再次涌来,倪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筱婧,只觉得这人真是没救了。 “不能。你自己做错了事,凭什么还让我老公帮你背人情债?!” 第45章 进行时05 “我家只有 第45章 进行时05 “我家只有 这顿饭不欢而散, 倪夏气冲冲地离开餐厅,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 路上,孟筱婧还在不停地给她发消息道歉。 她的言辞或许算得上恳切, 但倪夏已经看不出任何真情实感, 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是刺,扎得她眼睛生疼。 见倪夏没有回应,慢慢地,孟筱婧也没了动静。 倪夏在她消停之后,才冷静下来, 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明白,孟筱婧怎么会觉得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 方嘉林白白被骗了一整年的感情, 倪夏也不知情地拒绝了他的告白。 年少的时候失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自信心多少有些受挫。过了这么多年知道真相,那又得多难受。 而倪夏自己, 又怎么不算受害者。 她们形影不离, 互相分享心事, 连家里种的果树结果了, 倪夏都一定要带去学校给孟筱婧尝尝酸甜。 整整三年,她帮孟筱婧纠正英语发音,孟筱婧辅导她的数学, 有事请假的时候从来不用担心落下上课进度,因为对方一定会做好详细的笔记。 倪夏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同学还能是怎样的, 即便孟筱婧从来不说好听的话。 因为倪夏知道孟筱婧是一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直到高二的某天开始,孟筱婧总是时不时地给倪夏带小零食小礼物。 这些对倪夏来说不昂贵,但珍贵。 那时候大多数高中生都还没意识到朋友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的情感互动,其带来的愉悦感并不比恋人少。 现在却告诉倪夏, 纯粹的青春期友情上面居然罩了这么一层荒谬的谎言。 倪夏对整个高中时代的情感枢纽,都因为孟筱婧的所作所为断裂了。 这难道不算伤害吗? 很快第三个受害者也出现了。 倪夏打电话把这事儿告诉谷雨声,出租车司机听得津津有味,一不小心实线变道,惨扣一分罚两百。 - 到家的时间比倪夏预料中早很多。 刚过了八点,车流正密,街道上人来人往,枯黄的树干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红灯笼,已经有了元旦的气氛。 倪夏身心俱疲,下车后走了几米,忽然在路边停车位看见了游决的车。 唉,都说了不用管她。 这是她们两个女人之间的事,他一个男的能帮什么忙。 倪夏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 在寒风中敲了敲车窗,没反应,她才绕到车头前—— 空的。 倪夏愣了,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小区里。 他应该是去找方嘉林了。 既如此,游决也勉强算是第四个受害者吧。 毕竟在游决的视角,他应该是知道“她”和方嘉林的过往。 那他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同意和她结婚? 只能说游决这个人简直太抗压了。 换了倪夏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慢吞吞地走到楼下,倪夏抬头,果然见八楼的灯亮着。 也不知道游决和方嘉林在说什么,倪夏光是想想,都替他俩尴尬。 其实这两天倪夏自己也没少尴尬。 老天爷仿佛很喜欢捉弄她,方嘉林明明搬来有一段时间了,两人基本没碰面。 偏偏是看过短信的这两天,倪夏不管是早上出门还是晚上回家,都会和方嘉林相遇在电梯。 好不容易今早没碰到,下楼了倪夏发现自己忘了带耳机。 折返的路上她忽然冒出不祥的第六感,一进单元门,果然又和方嘉林狭路相逢。 两个最无辜的人却承受着最大的煎熬。 倪夏一想起那些短信里以自己口吻说出的甜言蜜语,她就头皮发麻。 而方嘉林的回应也是因为把孟筱婧当作了她。 倪夏感觉自己像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和方嘉林谈了一场恋爱。 虽然方嘉林也被蒙在鼓里,但倪夏阻止不了自己的脑子冒出画面,也控制不了见到方嘉林时的僵硬表情。 方嘉林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每回在电梯里一碰面,他的脸和脖子就迅速涨红,倪夏都担心他年纪轻轻就吃上降压药。 还好今晚游决在方嘉林家里,倪夏躲过一劫。 回到自己家,倪夏立刻瘫软在沙发上。 刚想休息休息,邻居家的孩子又开始了唱跳活动。 本来就烦,每天还要受这种噪音折磨。 倪夏一把拿起抱枕,重重地砸到地毯上。 搬家。 必须搬家! - 一墙之隔的八楼,方嘉林也在收拾行李。 不过他并非准备搬家,而是折返安芯市。 他已经临时折返江城两次了。 原本他对爸妈从事的行业也不感兴趣,又因为赖秀媛病了,他也借此推迟返回安芯的时间。 不过赖秀媛的状况一天天好了起来,他爸在安芯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现在没理由再拖延。 中号的行李箱,不知不觉被方嘉林填满。 其实这次回江城,他根本没带行李,东西都还在安芯市,也不需要再带什么过去。 但是游决来了。 虽然是方嘉林自己打电话他叫来的,但人真的到了,方嘉林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整整一个小时,游决就看着方嘉林忙上忙下,把日用品一样样放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念叨着“拿错了”全都给拿了出来。 直到他数不清第几次进卧室,看见放在斗柜上的那幅画时,终于停下了假忙碌。 十分钟没动静,游决也终于从客厅起身,进了卧室。 方嘉林就坐在床尾,面对那幅画,却垂着脑袋。 游决无声地坐在了他身旁。 许久,方嘉林忽然开口说话:“你知道我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什么?” “回忆还是那些回忆,对象却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像是灵魂出窍,在看别人的故事。” 就好比他再看见卧室里的那幅画,忽然觉得倪夏的脸变得好陌生。 可若是把这幅画的五官幻视成孟筱婧,这也让他感到不适。 好一会儿,游决才接话。 “那把奶奶的药拿去吃一点。” “……” 方嘉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几天前他都还在生游决的气,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游决。 结果现在发现,他和游决之间的矛盾也是完全错位的。 他喜欢的人甚至都不完全是倪夏。 如果不是那一年的交心联系,他对倪夏的好感只会止步于青春期的悸动。 但他也得承认,如果不是以为对方是倪夏,那些文字交流根本走不进他心里。 方嘉林的情感投注,形象与深度互动缺一不可。 现在二者解体,他的情感似乎也随之失去了支柱,轰然倒塌。 但诡异的是,年少时被摧毁的自信心,又在废墟中挖出了根基。 他至少能安慰自己,他不是一个付出了真心都不被喜欢的人。 方嘉林不知道这场心理混乱还要持续多久,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处理这幅让所有人都尴尬的画。 “我明天要去安芯,你帮我个忙吧。” 游决:“你说。” 方嘉林:“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把这幅画寄到柏世先生的展馆去。” 游决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说好。 想了想,又道:“你把地址给我。” “行。” 方嘉林拿出手机,也愣了一下,“我、我晚点问到了地址再给你。” - 夜里十点,倪夏没换衣服也没洗澡,还在沙发上和谷雨声通着视频。 如果不是生理期,谷雨声早就打车过来了。 这种事情必须当面听才更有意思。 聊着聊着,游决忽然发来了消息。 【j】:睡没? 他要过来吗? 那不行。 这种事情只能跟闺蜜吐槽,容不得男人插嘴。 【倪夏】:马上睡了。 【j】:那我过来喝口水就走。 看来在方嘉林那里连口水都没讨到。 【倪夏】:那好吧。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的大门就传来“已开锁”的机械音。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只有没回过神的倪夏,还有手机里谷雨声的声音:“不过你老公也真厉害,他和方嘉林是发小诶,他都不尴尬的吗?这心态分我一半我就无敌了。” 游决尴不尴尬不知道。 反正倪夏现在是挺尴尬的。 视频里倪夏的突然回头也让谷雨声意识到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问都没问,就挂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游决站在玄关处,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偏头看着倪夏,颇有点质问的意思—— 你俩平时就这么说我坏话的? 倪夏赔笑:“她开玩笑呢。” 游决没接话。 他往餐边柜走去,想起什么,回头瞥了眼玄关。 “你家里一双男式拖鞋都没有吗?” “没有,平时只有我妈和谷雨声会过来,用不上啊。” 游决:“……” 有的人在暗示,有的人在解释。 “改天买一双吧。” 倪夏挠挠耳垂,眼睛四处张望。 “暂时不用吧……” 不买就不买,多大点事。 游决直接走进了餐厅。 倪夏翻身跪在沙发上,面朝游决的方向,双臂搭着靠背。 其实她知道游决的意思,故意这么说,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他没反应。 倪夏只好老实说道:“因为我要搬家了。” 正在接水的游决回过头,眉梢微抬。 “为什么?” 倪夏指指楼上。 游决:“到了这种地步吗?” 倪夏抿嘴皱眉,用力点头。 “毕竟我没有你那么强的心态。” 游决:“你给我好好说话。” 倪夏一脸苦笑:“其实他只是原因之一,主要是邻居太吵了。” 这会儿屋子里正安静着,游决没听到什么动静。 倪夏又说:“估计今晚不在家。” “那下次他们在家的时候你告诉我。” 游决说,“我去找他们。” 倪夏不是不相信游决,但她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好解决。 那家人一看就是溺爱小孩的中年人,他们能管早管了,投诉的邻居又不止她一个。 而且这种事情往往需要长期的调节,游决本来也忙,难不成每天让他来处理这种事情? 何况现在和方嘉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尴尬。 “算了,我还是搬家吧。” 倪夏也捧着下巴,愁眉苦脸地说:“我妈倒是有一套房今年刚交房,但是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如果租的话,又不知道要找多久。” 说罢,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太愁人了。 游决在她的叹气声中抬起了头。 “你是在暗示我吗?”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听得倪夏一头雾水。 “暗示你什么?” 看她真的不懂,游决“哦”了一声。 “我以为你想搬去我家。” 倪夏立刻睁大了眼睛,就差对天发誓。 “我没有!” 游决喝完了水,起身走到倪夏面前。 “有也没用。” 他笑着伸手点了点倪夏的额头,“我家只有一张床。” - 第二天下午,冯天慧知道倪夏今天休息,特意过来看她。 依旧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倪夏专程去停车场帮她拎。 母女俩一进电梯,就遇到了那家人的女主人也牵着两个小孩回家。 不知是不是在外面玩累了,这个时候俩小孩倒是老实,蔫搭搭地靠轿厢壁站着。 但倪夏往女主人的肚子一看,天都塌了。 怎么还有一个啊??? 搬,立刻搬! 一进家门,倪夏就迫不及待地说:“妈,我打算搬家,不住这里了。” “怎么突然要搬家?” 冯天慧放下东西,擦擦手,坐到了沙发上。 “邻居家两个小孩吵死了。” 倪夏说,“就刚刚在电梯里遇到的那家人,现在又怀了一个。” 冯天慧心想刚刚碰到的小孩看着挺安静的呀。 目光一扫,忽然在茶几上看见了一个红本本,视线顿时定住。 倪夏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脑子一懵,立刻就想去抢。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冯天慧已经拿起了红本本,一脸震惊地翻开。 “你、你们……已经领证了?!” 倪夏:“……” 她耷拉着眉眼,一动不动地站着。 冯天慧看女儿这样子,真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已经同意他们结婚了,怎么还这么着急。 就这么爱吗?! 事已至此,冯天慧也不知道说女儿什么。 缓了半晌,她才头疼地放下结婚证,问道:“那你是要搬去跟游决一块儿住了?” 倪夏:“?” 倪夏:“……” 不。 虽然我们领了结婚证是合法夫妻但我不打算跟他一块儿住,我宁愿出去租房子也不跟他一块儿住。 这合理吗? 倪夏闭了闭眼,硬着头皮点头。 “是的……” “……也行吧。” 冯天慧无可奈何地叹气,“有时间我也去看看那边的环境。” 就在倪夏犹豫要不要算了,还是继续住这里的时候,邻居家两个小nba选手开始了今日份室内篮球训练。 倪夏一咬牙,拿出手机给游决发了条消息。 【倪夏】: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j】:? 【倪夏】:你能不能多买一张床…… 第46章 进行时06 其实没那么 第46章 进行时06 其实没那么 清晨七点半, 倪夏到拍摄公寓楼时,已经清场完毕。 楼道通风不良,墙体剥落的粉末和角落聚积的尘土有一种干燥微涩的味道。 倪夏的脸在这种环境里也显得黯淡, 一言不发地检查每个点位的灯光和猫的痕迹道具, 而后又沉默着测试设备的功能。 近三个小时的准备工作结束,演员已经到达现场开始热身,雷琬才问倪夏:“没休息好吗?” 倪夏打着哈欠摆摆手,表示没事。 也不是第一次见她无精打采地抵达现场了,雷琬知道倪夏最近休息不好, 也没在意。 反正每次一到开工的时候,她就会满血复活。 十点半, 倪夏召开最后一次全组会,重申关键点。 十点五十,所有无关人员撤离拍摄区域,灯光师和录音师各就各位, 演员站到起始位置, 倪夏和摄影指导跟在演员身后一米处。 “《找猫》第一条, 一镜到底, 四十分钟。全场静音——开始!” 随着倪夏的一声令下,演员推开门进入公寓,发现猫不在家, 着急地跑出来,四处张望一番, 然后惊慌失措地从楼道开始找猫。 倪夏和摄影指导跟着演员一同走向楼道尽头,直至转入消防楼梯,雷琬便看不见他们身影了。 四十多分钟后,一行人回到现场。 即便拍摄结束后是坐电梯回来的, 倪夏依然气喘吁吁。 她俯身看监视器里的素材回放,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来。 雷琬盯着倪夏喝的咖啡,努力憋笑。 其实雷琬很喜欢和倪夏合作,特别是得知她结婚后。 在那之前,她甚至都没听倪夏提过自己的男朋友,以至于雷琬一直以为她单身。 但不管是婚前婚后,倪夏的工作状态都很让雷琬很安心—— 如果她没有端着一杯见底的咖啡喝空气的话。 - 这天一共拍摄了四条成片,加上素材快速检查的时间,全组几乎全神贯注连续工作了五小时。 当倪夏说出“收工”两个字时,全场鼓掌,所有人都以欢呼释放疲惫和压力,倪夏也瘫在椅子上休息,只有雷琬在看监视器上的素材回放。 其实这个项目在lumina整个营销部都不被看好,是雷琬个人争取来的。 她知道其商业效果难以量化,风险太高等等因素,但这是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的一点抱负。 做了十来年的三十秒tvc,至今没人记得她是谁。 但项目启动之初,她也没抱太高希望。 毕竟预算卡在那里,她的话语权也有限,只能算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心态的转变,从她看着倪夏一次次修改脚本,一次次完善场景,一遍又一遍指挥全场排演。 直至此刻,看着眼前这些还未经过任何后期制作润色的素材,雷琬感觉自己不久后就会被行业峰会邀请做分享,广告年鉴也会出现她雷琬的名字。 而在今天之前,雷琬也一直觉得她和倪夏会达成长期合作。 她虽然是一个年轻的电影导演,但她思维新潮,有干劲,有审美,有能力,性价比还极高。 比起那些已经干起了行活的广告导演,倪夏于雷琬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捡到大便宜了。 雷琬知道倪夏搁置的电影项目,也了解现在的影视生态。 所以她打算在拍完《找猫》后就和倪夏商量签长约,锁定她的创作资源。 但现在,雷琬生出一种这是她和倪夏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合作的预感。 - 完成素材备份和初步标记后,倪夏才算真正收工。 她依然没开车,打车回去的时候,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寒风刺骨,倪夏裹着围巾慢悠悠地步行在路肩上。 虽然只是接了个填补空档的活,创意受限,执行受限,但倪夏自认也算尽心尽力。 特别是今天的正式拍摄,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注意力时刻紧绷,一整天下来,整个人完全被掏空了。 但同时,新的血液也在涌入她的身体。 等《找猫》的后期制作完成,她也差不多可以开始朝爷爷和爸妈伸手要钱了。 思及此,倪夏有一种即将踏上新征程的感觉,张开双臂在风中闭眼伸了个懒腰。 结果一片枯叶正好落在倪夏的脸上,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拍自己的脸以为飞来了什么虫子。 脸上的东西被拍开后,倪夏才敢睁开眼。 低头在地上搜寻了一圈,确认是树叶,她才松了口气。 也是这时,倪夏瞥见了斜后方游决的车,和他笑开了的脸。 倪夏板起脸,“你才是跟踪狂吧?” 游决车速很低,车窗降到底,一看就是跟了她有一段距离了。 他也没否认,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着倪夏。 “那你要报警抓我吗?” “你等着吧。” 倪夏扭头继续走了两步,在夜色里翘起嘴角,又回头道:“床买好了吗?” “你很着急吗?” 路上有风,两人也隔着一段距离,倪夏依然听出了他的调侃。 她脸微微红,故作严肃地大声说道:“游大律师,我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其实昨天冯天慧离开后,倪夏也想过要不算了,还是硬着头皮住下去吧。 直到天色晚了,邻居家的动静又准时传来时,倪夏彻底下定决心了。 这家她是非搬不可。 反正冯天慧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结婚证,同居也是必经的流程。 他们住到一起,意味着彻底定了下来,倪夏也更有底气开口要钱。 想到这里,倪夏恨不得立刻就搬。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倪夏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只是她和游决生活在一起的想象画面。 她是有些不自在。 但她也不抗拒。 她甚至发现自己其实很好奇游决的生活,在她没见过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买了。” 游决不知道倪夏在想什么,开车的速度依然跟随她的脚步,“明天上门安装。” “你家大吗?” 倪夏说,“我东西有点多。” “挺大的。” “装修是什么风格?” “意式极简。” “几楼啊?” “十一楼。” 游决在过来的路上,发现倪夏一个人走在路肩上。 他知道她就是想走走路,便也没叫她上车。 他俩就这么一人一车地行至小区门口,游决停车的时候,倪夏还站在路边问他家的情况。 “你这么好奇,” 游决一边倒车一边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改天吧,” 倪夏别开脸看了眼天色,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今天有点累了。” “我也没说今天。” “……” 倪夏扭头就走。 过了会儿,停好车的游决三两步追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着,也不说话。 但是手臂在走动的时候挨挨擦擦,感觉两只手随时要碰上。 倪夏悄无声息地把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以她最近的命中率,大概率会在单元楼里遇到方嘉林。 尽管和他说清楚了,但如果被他看见她和游决大晚上拉拉扯扯勾勾搭搭地回家,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想到这儿,倪夏甚至不露声色地拉开了一点和游决的距离,并大步朝单元楼走去。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 进了电梯后,倪夏才松口气。 她按了七楼,刚垂下手,忽然感觉游决的气息朝她靠近。 倪夏瞬时屏住了呼吸,身体也僵硬着,心想这人光天化日地在电梯里要干什么! 然后就见游决的手臂越过她的肩头,摁了八楼。 倪夏:“……” 她眨眨眼,尴尬碎了一地。 “你不是过来找我的啊?” 游决看着紧张了一路的倪夏,抿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等会儿就是了。” - 电梯门打开,倪夏脚步轻盈地走了出去。 但门一关上,她三两步就跨到家门前,飞快开锁。 虽然游决没说他要找她干嘛,倪夏也没问。 她只是觉得自己今天拍摄了一整天,跑上跑下好几趟,出了不少汗,浑身都黏糊糊的。 她应该立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喷点…… “你怎么在这儿?!” 谷雨声回过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收拾东西啊。” 看邻居那架势,倪夏觉得这房子几年内都住不了人了,所以她打算把这些东西搬去冯天慧那套空房子里。 没想到早上刚告诉谷雨声,她行动力这么强,就已经收拾一大半了。 “哦哦……”倪夏打量着大大小小的打包箱,又说,“那明天再收拾吧。” “没事,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谷雨声说着又拖过来一个空的打包箱,“你别说,你这房子真能收纳了,感觉永远收拾不完。” “忙一天了?那你赶紧回家休息吧。” “还好啦,也不累。”谷雨声想起什么,指指餐桌,“你看我去年买的那瓶红酒,你说找不到了,结果你放书房了,能找到吗?” 倪夏根本不关心什么红酒不红酒的,只关心谷雨声累不累。 “真不累吗?我看你都出汗了。” 谷雨声:“没有,是你这暖气开太足了。” “今天外面挺冷的,晚点儿还要降温,你可别回去迟了弄感冒了。” “那我不回去了呗,今晚就睡你这儿。” “……” 倪夏放下包,过去帮她一起收拾。 整理了近半个小时,谷雨声终于感觉到累了,也饿了。 她坐在沙发上,问:“你吃晚饭没?” 倪夏:“没呢。” “那咱们——” 话没说完,谷雨声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开锁声。 她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游决像进自己家门一样进了倪夏家门。 谷雨声:“……” 她震惊地看着游决,游决也意外地看着她,然后很轻地朝大门抬了抬下巴。 谷雨声不确定自己看清楚没。 应该是看清楚了。 难怪今晚有人一直赶她走呢。 都是姐妹,有什么不好明说的。 “游律师来了啊。” 谷雨声讪笑着起身,“我想起我家煤气没关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也没给倪夏解释的机会,拎起包就跑,速度快得博尔特看了都想改行。 然后在关门前,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对了,餐桌上有一瓶美国加州赤霞珠。”谷雨声对着游决说,“高酒精度红酒,我送你们了,就当为你们助兴。” 说完“砰”一声关上了门,留倪夏和游决四目相对。 原本倪夏觉得游决的出现没什么,硬是被谷雨声的态度弄得像是有什么。 倪夏不明白,谷雨声怎么总是这样。 她明明知道她和游决虽然领了证,但清清白…… 游决的目光在倪夏脸上轻轻一扫,然后定格在她的双唇。 屋子里的暖气好像更大了。 透明的空气也像带了点颜色。 好吧,其实没那么清白。 而后游决也不说话,走到餐桌边,拿起那瓶红酒,一本正经地打量。 看了几眼,游决再次扭头朝倪夏看来时候,她感觉自己的体温也上升了两度,随即转身避开他的视线。 “我先去洗个澡。” “……” 话音刚落,倪夏猛地站住,闭了闭眼。 她在说些什么东西。 第47章 进行时07 谢谢老公。 第47章 进行时07 谢谢老公。 浴室里的热气久久不散, 在镜子上聚成雾,让倪夏什么都看不清。 她慢吞吞地吹着头发,动作时快时慢, 偶尔对着模糊的镜子出神, 偶尔飞快地翻动头发。 快一个小时,倪夏才离开浴室。 她裹着浴袍走出来,扭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好奇怪的感觉。 她在卧室里洗澡,一个男人在客厅里独自待着。 外面甚至还有隐隐约约的电视声音。 这种场景倪夏并不陌生,她爸妈也是这样的。 那种安然宁静的气氛, 和此刻如出一辙。 但她爸妈可是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为夫妻,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 ……不过外面那个男人也是倪夏领了证的丈夫。 游决夜里待在她家里,合法。 但好像不合理。 是因为婚结得太突然,关系跳跃得太大,中间少了点什么, 所以一时间难以适应吗? 倪夏呆站着,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并不影响倪夏此刻的开心。 尽管这份开心她找不到理据, 满满当当地充盈在心里, 仿佛是身体的自然反应。 倪夏换上家居服,先推开卧室门一缝,往外瞄了瞄。 游决不仅打开了电视, 还双手横握着手机,像是在打游戏。 倪夏这才把门全打开。 看见她出来, 瞥了一眼,略带不满地说:“这么久。” 倪夏坐到他旁边,撩了撩自己刚洗完香喷喷的头发。 “女生洗澡就是这么久的,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游决说罢放下手机, 俯身拆茶几上的外卖盒。 他居然点好了外卖。 餐桌上堆满了东西,只能放在茶几上。 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动作,倪夏刚洗了澡,也不想动手帮忙,就在旁边动嘴。 “你刚刚是去找方嘉林了?” “他这两天在安芯。” 游决说,“我是去他家里帮他把一样东西寄走,打包都弄了半天。” “那你怎么不叫我上去帮忙?” 倪夏只是随口说了句,游决手里的动作却顿了顿。 然后才说:“不太方便。” 倪夏心想她贸然去方嘉林家里是不太方便,不过听游决的语气又不像这个意思。 想到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倪夏也没再追问。 反正她也不是真的想帮忙。 她才懒得动呢。 外卖盒一份份拆开,倪夏发现里面有虾,但商家没配送一次性手套。 于是她走到电视墙边,打开抽屉找之前没用完的手套。 游决的视线随着她移动,忽然看见电视墙边摆的人物画像。 篇幅不大,但里面的人物明显是倪夏。 “这也是你自己画的吗?” 游决问。 倪夏抬头看了眼,知道他在问那幅画。 “不是。” “那是谁给你画的?” 倪夏着急找手套,没立刻回答。 在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两三只,才说道:“老龚。” 游决:“干嘛?” 听到游决的回应,倪夏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笑了笑,才回头道:“我说这是我大学室友老龚给我画的,不是叫你。” “哦。” 随着这一声“哦”落下,屋子里陷入沉默。 倪夏背对着游决,后知后觉地品出其中的失望,她也无端地想笑。 好一会儿,她压制了笑意,才磨磨蹭蹭地起身,重新坐到沙发上。 游决垂着头吃饭,没说话也没看她。 于是倪夏轻轻地挪位置,靠近了些。 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又觉得此刻的氛围朦朦胧胧,不上不下。 似乎非一声“老公”不可破。 不叫。 他都没当面叫过“老婆”。 倪夏索性不再说话,自顾自端起米饭吃了起来。 或许游决自己也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僵硬,主动开口道:“就是上次在餐厅遇到的那个大学同学?” “对啊,她水彩画得很好,以前就经常给我们画——” 倪夏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 游决说今天帮方嘉林寄东西走,打包了半天,听着像什么大件物品。 她不由得想到那次去衡拓时,遇到的两个搬运工人,似乎也是将什么打包精密的东西搬走。 应该就是那幅画。 而游决说那幅画是帮他朋友保存的,如果这个朋友是方嘉林,似乎也说得通。 不,不止是说得通。 “你办公室那幅画……”倪夏忽然问,“是方嘉林的?” 游决夹菜的动作一顿,扭头。 “你怎么知道?” 倪夏心想果然猜对了。 “这很简单啊,那幅画既然是你朋友的,肯定就是方嘉林,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朋友会有我的画像啊?” “我是说——” 游决放下碗筷,慢悠悠地坐直了,“你怎么知道我办公室里有那幅画?” 倪夏:“……” 把这茬给忘了。 见她不回答,游决朝她挑挑眉:“偷偷进我办公室啊?倪导。” “没有!” 倪夏连忙否认,眼珠子转了转,又低声道,“是保洁阿姨说的。” 知道了就知道了,游决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看倪夏这副忸怩不安的样子,游决知道还有故事。 “然后呢?” “然后……” 这事儿虽然丢脸,但倪夏也觉得很好笑,于是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着,语速快而轻地说,“然后我以为你暗恋我。” 半晌没听到游决说话,连嘲笑都没有,倪夏觉得不对劲。 一侧过头,就撞进游决带着笑意的目光里。 倪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感觉他的目光很紧。 不只目光,连身体也靠得很近。 他的手臂撑在沙发背椅上,像是隔空把倪夏框在怀里。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一个女生却只敢暗恋的人吗?” 不像。 倪夏心里立刻给出了回答。 但没说出口。 或者也不需要说出口,他的语气和神情,已经是答案。 就连他直截了当的眼神,也像是给“一个女生”锚定了明确的对象。 倪夏从未在如此安静的时刻,感觉到心潮激荡。 一股一股涌上来,冲击得心跳声都震耳欲聋,感觉快被游决听见。 倪夏别开了脸。 “我哪儿知道。” 游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你真的不知道吗?” 连呼吸都近在咫尺,更加紧密的对视,像一种无声的逼问。 这时,墙体突然传来“砰砰”两声。 游决抬头看了眼,刚收回视线,动静又接连响起。 压在倪夏身上的空气终于回到了原有的重量,那股燥热转移到了游决身上,变成了火气。 他倏地起身,一副要去找隔壁干架的样子。 倪夏连忙拉住他,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反正我都要搬家了。” 游决回头看见倪夏明显放松的样子,也想着算了。 反正都要搬家了。 - 第二天清晨,倪夏一起床就把谷雨声叫来干活。 这两天调色师在别的项目上,倪夏正好趁有空把家给搬了。 她自己的东西不用全搬,带上常用品就行,其他的可以有时间了慢慢回来拿。 倒是剧组的那些东西正好也需要重新整理归类,两个人忙活了两天,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由谷雨声跟着搬家公司的人把剧组的东西搬去冯天慧的空房子,倪夏自己则领着搬家公司的人去了游决家。 快抵达目的地时,倪夏的车速慢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打量四周环境。 这个楼盘前几年冯天慧带她来过,考虑给她买一套。 倪夏本来也觉得哪里都好,户型、环境、装潢以及物业都挑不出毛病。 地理位置更是优越。 小区南面朝湖,另外三面都是城市公园,入眼处皆无建筑物遮挡,全是绿茵茵的草地。 可惜倪夏一看这环境就知道外卖半小时起步,遂作罢。 没想到几年后,她兜兜转转竟又住回来了。 今天游决在律所忙,通知物业后,倪夏顺利地带着搬家公司的人进了房子。 方方正正的四房两厅,全屋以暖灰和米白为基调,到处都是“横平竖直”的,线条感极强。 一走进这房子,倪夏就感觉里面写满了游决的名字。 想到她和游决的家长见面那天,顾雁凡还说他这套房子才搬进来不久,不嫌弃的话,可以先住着。 倪夏嫌弃,非常嫌弃。 然后又一边嫌弃,一边把全屋都打量了一遍,除了主卧和书房。 日式搬家公司全程不用倪夏动手,几个工人干活利落又麻利,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倪夏的东西全都还原归位,还顺带打扫了一下卫生。 等工人们离开,倪夏一个人在房子里,犄角旮旯都要瞧一瞧看一看摸一摸。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装修风格,却对游决的生活好奇极了。 没什么装饰物,东西也很少,但偶尔能在柜子角落里发现一颗篮球,一个手办,还有几本放在沙发旁小边几的杂书。 就连乍一看干净得像没开火的厨房,打开柜子,里面也有齐全的调料。 看了好几遍,倪夏坐到沙发上,还在四处张望。 等她意识到已经五点了,才想起给游决说一声。 【倪夏】:我已经收拾好啦。 【j】:好。 【倪夏】:你什么时候忙完?要不我们出去吃晚饭吧,我想吃日料。 【j】:半小时后可以走。 倪夏立刻拎起包出门。 她自己都没发现,今天心情格外雀跃,做什么都等不及,以至于到商场的时候,游决还在半路上。 倪夏也不在意,一个人逛着化妆品店。 闻闻香水,试试口红,不知不觉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游决到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拎了不少东西。 他一个也不认识,随口问道:“买什么了?” “沐浴露,身体乳,洗发水,发膜,还有香水。” 难怪拎着也不算轻。 游决接过后,一边想着,一边嘴角轻轻翘起。 而倪夏的购物欲明显还没满足,经过一家奢侈品店时,她瞥了眼橱窗里最新款的包。 走过几步,她又回头看了眼。 只是轻轻一眼。 身旁的游决忽然停下脚步,垂头看着她。 “怎么了?” 倪夏问。 游决朝那家店抬抬下巴。 “不进去?” “……算了吧。” 倪夏忍住了。 经历了太多次资金危机,倪夏现在不太敢花钱,即便只是一个包。 而且她买包从不看重保值性,尤其喜欢色彩鲜艳的,用来点缀她素净的衣服。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包,往往在二手市场折价严重,导致她前段时间变卖的时候欲哭无泪。 在倪夏努力克制的时候,游决忽然拿出一张卡,两指捏着,悬在她面前。 倪夏明白他的意思,抬头看他一眼,飞快移开了眼光。 “这不好吧……” 游决:“有什么不好,协议里都写了我的收入是夫妻共同财产。” 倪夏还是没动,甚至都没看游决,只是忍笑忍得嘴唇发酸。 “真不要?” 游决又问了一遍,“没密码的。” 三秒后,倪夏一把抽走了卡。 “谢谢老公。” 第48章 进行时08 假夫妻也要 第48章 进行时08 假夫妻也要 限流的时间段, 店里客人不多。 倪夏让导购拿了橱窗里的新款包,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转了个圈, 面朝坐在一旁高脚凳上的游决。 “怎么样?” 游决迎着她的笑脸, 点点头。 他根本就没有看包。 倪夏撇撇嘴,又换了个花色。 “这个呢?” 游决还是点头。 倪夏懒得问他,把两个包摆在面前柜子上对比。 “两个都买吧。” 听到游决的话,导购开不开心不知道,反正倪夏是挺开心的。 但她绷紧了嘴唇才忍住笑。 不行, 我可是富三代。 不能被两个包就哄得喜笑颜开,显得没见过世面。 “算了吧, 没必要买两个。”倪夏说,“就要这个雾霾蓝。” 导购很快取了全新的包给倪夏检查。 打包时,见倪夏站在柜前不动了,游决环顾四周, 问道:“不看看别的了?” 游决今天怎么回事! 每句话都像裹了糖衣, 听得人怪心痒痒的。 但倪夏还是抿嘴笑着摇头, 没好意思看一眼游决。 等导购打包好, 拿出pos机时,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游决的卡,翘着兰花指递过去。 “唰”一下, 导购拿着卡利落地划过卡槽,小票立刻一截截吐了出来。 “麻烦您在这上面签个字。” 不等倪夏说话, 游决已经起身拿起了笔。 导购见状立刻懂了,转头把小票递过去。 趁着游决签字的工夫,倪夏终于飞速瞄了他一眼,然后含笑垂下了脑袋。 已经看过倪夏消费记录的导购见状, 立刻道:“您男朋友对您真好。” “什么男朋友。” 倪夏嘀咕,“这是我老公。” “噢~!” 虽然导购不懂花老公的钱有什么好害羞的,还是配合地说道,“您老公对您真好。” 在导购的奉承声中,倪夏把卡还给了游决。 游决放下笔,没收,反倒拎起包装袋。 “你拿着吧。” - 尽管倪夏一晚上都想克制自己的心情,但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就连她走路的速度,都将她的开心暴露无遗。 吃完饭需要去地下停车场,他们也没坐直梯,绕着商场一层层走扶梯,一路上又买了不少生活用品。 游决两手都拎满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和他一身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倪夏因为脚步轻快而荡起的发丝,没想到她的开心来得这么简单,只需要手里这些东西。 倪夏周身的喜悦气息持续到回家的那一刻。 门一打开,客厅里灯带亮起,入眼的陌生环境都在提醒倪夏,这是游决的家。 她状态收紧,连声音都夹了起来。 “不早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去调色,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 游决点头,“我把东西给你放到房间。” 说罢游决拎着东西径直朝主卧走去。 等游决东西都放好,出来时,没看见倪夏人。 又跑去哪了。 游决心里犯嘀咕,随手打开次卧的门,扭头就见卫生间里亮着灯。 游决:“……” 她该不会以为次卧的新床是给她买的吧?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抬起手想敲门,就听见里头响起了水流声。 游决顺势打量了一眼卧室,果然见原本空荡荡的床头放着一瓶香薰和一个造型艺术的音响,床上还有一套叠好的白色睡衣。 游决笑了笑,走出去后,带上了房间门。 卫生间的动静完全被隔绝,游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倪夏带来的东西很少,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家里的改变。 但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角落,发现属于她的小物品。 比如沙发上的抱枕,和茶几上的水杯。 她似乎一直用这个陶瓷杯子,没换过别的。 游决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举过头顶。 底下果然刻着她的名字。 一个做工粗糙的陶瓷杯,游决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去餐边柜的水池里清洗。 就算是她亲手做的—— 也不能随手乱放在茶几上。 洗了一遍放进杯架后,游决又瞥见了餐边柜上的咖啡机和三罐咖啡豆。 他每罐都打开闻了一下,每闻一罐都要皱下眉。 怎么都这么酸。 把咖啡豆全收进柜子里后,游决想了想,突然走进厨房。 打开碗柜,果然看见一个蓝色卡通猫图案的饭碗,突兀地摆在一堆白色餐具中间。 他半蹲在柜前,拿出来看了看。 怎么有人二十多岁了吃饭还用卡通碗,甚至连搬家都带着。 游决把家里各个角落都巡视了一遍,嘴角一直翘着。 她应该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带来的都是一看就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包括沙发上的抱枕。 游决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那个抱枕捏了捏。 然后鬼使神差地往半空中抛了一下。 抱枕落回手中的同时,次卧的门忽然被打开。 游决立刻把抱枕塞到旁边,扭头看向倪夏。 “洗完了?” 倪夏点点头:“我睡了哦。” 游决:“你睡哪儿?” 倪夏被他问得莫名。 “我睡床啊,不然睡地板吗?” 游决低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我睡次卧,你去主卧。” 倪夏半张的嘴巴,忽然紧紧闭上。 难怪她发现次卧的卫生间里有他的洗漱用品。 衣柜里也挂满了他的衣服,还以为他衣服多得主卧衣柜都放不下了。 “这……” 倪夏知道游决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次卧了,她没必要再矫情推辞。 但总要客气客气吧。 “哈哈,这不太好吧。” “那你跟我一起睡次卧。” 倪夏扭头就回了房间,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抱去主卧。 经过客厅时,她匆匆丢下一句话。 “衣服我明天再搬。” 游决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身影,直到主卧的门被关上。 刚收回视线,门又被打开。 游决回头,见倪夏探出一颗脑袋。 “晚安。” “嗯,晚安。” 门再次关上,游决才起身回房间。 一走进卫生间,湿漉漉的沐浴露香气就扑面而来,带着水汽,浸在他身上。 - 倪夏在床上躺了会儿,没睡着,只能骚扰谷雨声。 好在谷怀民亦未寝,撑着眼皮接通了视频。 “怎么样啊,你老公家里。” “还可以。” 倪夏翻转摄像头,给她看了一圈,“新楼盘就是好啊,房子里的恒温系统比地暖还舒服。” “那可不,你当初要是买了这里,搬家都不用这么折腾。” 说到一半,谷雨声突然转了话题,揶揄地看着镜头,“不是,你都搬去你老公家里了还一个人睡啊?” “你看你又这样。” 倪夏说,“你明知道我是为什么跟他领证的,又不是真夫妻。” “哦?” 谷雨声问,“你们是为什么领证的?” “为了钱啊。” “哦……我还以为你俩谈恋爱呢。” 倪夏立刻反驳:“我们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哦哦,好的好的,没有谈恋爱。” 谷雨声在镜头里笑。 倪夏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被金钱支配大脑吧。 这段时间她十次有七次找不到倪夏,问就是和游决待在一块儿,也不知道还能是干嘛,好难猜呢。 “假夫妻假夫妻,是我冒昧了,是我亵渎了你对金钱的诚挚。” 刚刚反驳得太武断。 当倪夏意识到自己此时甚至就躺在游决床上时,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和游决算什么。 谈恋爱吗? 他们连结婚证都领了,谈什么恋爱。 可若要说是真正的夫妻关系,她和游决都心知肚明,不是的。 “哎。” 倪夏叹气道,“要说假夫妻吧,他也送了我那么贵的钻戒呢。” 谷雨声:“那咋了?都假夫妻了,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倪夏睨她一眼,又盯着自己指甲看了一会儿,才说:“他今晚还把卡给我,让我刷。” “这算什么?你爸妈也给你刷卡啊。” 谷雨声说,“就是假夫妻。” “哎……是吧。” 倪夏又说,“但我住到他家里,他居然把主卧让给我睡,自己去睡次卧。” 谷雨声:“对啊,假夫妻当然要分房睡。” 倪夏:“那我们之前还——” 谷雨声:“还什么?” 倪夏没好意思说出口。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跟谷雨声就不在一个频道。 “算了,睡了。” “睡吧。” 谷雨声又笑了起来,“记得把门锁好,万一你家游律师晚上不小心走错房间就不好了,毕竟是假夫妻。” “……” 倪夏“啪”一下挂了视频。 夜深了,倪夏的心却静不下来。 或许是因为突然换了陌生环境,或许是因为睡在游决的床上——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陷在被窝里,鼻息间都是床单被套的味道。 和游决身上是同一种香味。 在这一刻,倪夏才意识到,她已经闯入了游决最私密的空间。 占据了他的卧室,睡着他的床,全身的肌肤都被他的床单被套包裹着。 她叫过“老公”,他也在微信上叫过“老婆”。 但他们是假夫妻。 好奇怪的“真假”关系。 -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倪夏还是没睡着。 她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床头的电子钟表。 已经快一点了。 不仅睡意越来越浅,甚至有些口渴。 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 游决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衣,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着,端着一杯水。 他居然也没睡。 倪夏就说,半夜口渴肯定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家里温度太高了。 听到动静,游决回过头。 “你怎么还没睡?” “我出来喝杯水。” “哦。” 游决放下水杯,起身指指沙发,“你先坐。” 然后转头去餐边柜倒水。 很快,游决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倪夏捧着自己熟悉的杯子,浅浅抿了一口,就听游决问:“不习惯吗?” “嗯,有点。” 倪夏点点头,问,“你呢?怎么还不睡?” 还能为什么。 因为洗澡的时候浴室里全是你的味道。 因为躺下的时候,床头是你爱用的香薰。 因为闭上眼的时候,想到你就在隔壁,我的床上。 “在想事。” 过了会儿,倪夏才问:“什么事?” 游决回过头,倪夏的脸就在他眼前。 连气息也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也因为我正在想你的时候,你就出现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一寸寸流连。 不同于那晚ktv过道的冲动,此刻在家里,静谧,安全,没有第三个人。 连照明都只有一盏落地灯,只点亮沙发一隅。 游决还没回答,倪夏的睫毛先颤了颤。 她明明知道答案。 “我说了你别打我。” 倪夏确实从游决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 但她没说话,也庆幸灯光不亮,照不清她的脸红。 游决又靠近了些。 “嗯?” “我不。” 倪夏的呼吸忽然变得很急促,“我就要打。” “那你打吧。” 话音落下,感觉到游决的气息靠近,倪夏也闭上了眼。 他这次很温柔。 轻轻地厮磨她的唇,再一点点地探入。 而倪夏浑身紧绷,双手抵着沙发皮面,脑子里正在和谷雨声隔空对话—— 假夫妻也要真接吻吗? 第49章 进行时09 谁家假夫妻 第49章 进行时09 谁家假夫妻 倪夏在黑暗中被闹钟叫醒。 她翻了个身, 唤醒智能操控,窗帘缓缓打开,清晨的日光一点点铺展开来, 直至照亮整个房间。 新楼盘就是好, 哪哪都是科技。 什么“五恒系统”,搞得家里四季如春,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游决这人还怪会享受的。 倪夏懒洋洋地下床,洗漱完后,她想了想, 还是换下了睡衣才走出房间。 天光已经大亮,打开门的一瞬间, 客厅亮亮堂堂,一览无余。 倪夏朝餐厅走去,经过客厅沙发时,飞速瞥了一眼。 过了一夜, 两人坐过的沙发表面早就回弹, 平平整整, 一丝皱褶都没有。 就连她的抱枕也方正地立在扶手边。 很难想象, 她和游决昨晚曾在这里耳鬓厮磨,这样那样的…… 一开始他的吻带着试探和询问的意味,在她唇间轻柔辗转。 直到感觉到倪夏浑身僵硬, 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游决把她的手臂捞起来, 搭在自己肩上。 倪夏一慌张,就不自觉收紧双臂,无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游决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用力起来, 连喘息声都重了。 他越进攻,倪夏就抱得更紧。 直至她完全被抵在沙发上,前胸后背都被挤压着,不得不分开双腿以支撑身体。 谁知这个动作给了游决可乘之机,竟顺势覆压过来,还抬了抬她的腿,生怕她掉下沙发。 倪夏确实不得不夹住他的腰间才能保持身体的稳定。 当两人以这种姿势严丝合缝贴在一起时,倪夏意识到这是在家里,又是深夜,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忽然小腹一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她明显感觉游决的吻越来越深入,当真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那一刻,激素控制了倪夏的身体,让她感觉自己可以接受一切。 大脑却绷着另一个念头,怕游决真的乱来。 在生理和心理的混乱冲击中,这个吻却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戛然而止。 耳边只剩下游决粗重的喘气声。 倪夏睁开眼,也喘着气,迷茫地看着他。 游决俯身撑在她身上,眼神在温柔的灯光中还残留着几分尚未消退的激烈。 而后他却很轻地吻了吻倪夏的嘴角,丢下一句“睡觉吧”就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回了卧室,把倪夏一个人丢在沙发上。 倪夏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觉得他走出了一股渣男的气质。 冷漠得坦坦荡荡,让倪夏衣衫不整地自己走回卧室。 但倪夏不得不承认,这一晚的忐忑和疑惑,都被这个缠绵的吻填满,带来了身体和心理的满足,和一夜安睡。 不能再回想了。 倪夏甩甩头,去做正事。 撇开装修风格不谈,游决家的生活气息也和倪夏截然不同。 她不讲究收纳,只图一个顺手,方便。游决却习惯视线可见的地方都保持整洁,能收进柜子的东西绝不留在眼前。 她喝了一杯温水,想在出门前给自己泡一杯咖啡,却找不到咖啡豆。 恰在这时,身后次卧传来轻微门锁转动的动静。 倪夏没回头,也没听到脚步声,只有电动牙刷的振动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调整出一副淡然的表情,回头道:“我咖啡豆呢?” 游决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 灰色长裤,白色短袖,头发蓬松且浓密,在清晨的日光里映射出一层淡淡的棕色。 他含着牙刷,朝倪夏头顶的柜子抬抬下巴。 放这么高。 倪夏踮脚取下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才倒出一些。 游决在这时候回了房间,没关门,倪夏在餐厅都能听见他洗漱的声音。 不一会儿,水流声停了,倪夏的咖啡也快做好了。 她静静地站在餐边柜旁,没说话。 余光瞥见游决在靠近,她也抿着唇,满脑子想着“他过来干什么”这件小事。 等游决真的站到身后了,倪夏低着头,在紊乱的呼吸中问出一句废话:“起床了?” “嗯。” 这道声音很近,倪夏也感觉到游决的气息了。 于是她连忙又问:“喝咖啡吗?” 比回答先抵达的是游决的体温。 他从身后单手抱住倪夏,力道很松,手臂只是轻轻地环在倪夏腰上。 “不喝。” 比之夜里的亲吻,此刻的冲击力丝毫不弱。 倪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顷刻间收紧、僵硬。 而后又在这个拥抱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眼前咖啡机运转的声音持续不断,空气里已经飘出了香味。 游决也专注地盯着咖啡机,下巴搁在倪夏头顶,见她不需要做什么,另一只手就不知不觉地扣上来,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 他身上还残留着牙膏的味道,和衣服上淡淡的皂香混在一起,很好闻,好闻到倪夏的呼吸越来越深,完全忽略了空气中的咖啡香味。 又希望咖啡机的运转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好想让谷雨声来现场看看—— 谁家假夫妻大早上的抱在一起看咖啡机工作! 谁家! - 倪夏的咖啡喝完时,游决正好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她坐着没动,继续做着喝咖啡的假动作,悠闲自在且云淡风轻。 只有视线不经意地跟着游决移动,看着他喝水,拿包,拿车钥匙,然后走到门口换鞋。 自打他刚刚从房间走出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白衬衫,西装裤,高挑挺拔,严肃正经。 “晚上什么时候结束?” 出门前,游决问。 “不确定呢。” 倪夏摇摇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游决离开后,门一关上,倪夏立刻满脸回味地笑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适合穿西装的男人。 怎么会有把西装穿得这么好看的中国男人! 倪夏连站起来的那一刻都感觉晕乎乎的。 以为自己被游决迷晕了,过了会儿才想起是没吃早饭。 时至今日,倪夏依然不后悔当初没在这里买房。 外卖也太少了,连点份三明治都要等半个多小时。 以至于她差点迟到。 到制作团队的调色棚时,所有人都到齐了。 调色初期主要是根据倪夏做好的色彩脚本,明确每个场景的色调方向。 她提前给调色师找好了参考素材,工作氛围也还算轻松,一到十二点,就准时下班吃午饭。 这个阶段雷琬不怎么参与,倪夏和其他人也不熟,便独自去附近找了家餐厅,点了份单人餐。 等上菜的时候,谷雨声突然发了十几个带感叹号的“卧槽”过来。 【倪夏】:你最好是真有什么大事。 【谷雨声】:你等着,我拉个群。 【倪夏】:到底怎么了? 【谷雨声】:我快笑死了,那个罗展去找贝莉的原著作者聊剧本,把人家气死了,人家死活不愿意给他拍了。 【倪夏】:? 【谷雨声】:她正在跟我吐槽,我让她到群里说。 很快,微信群刚建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倪夏就看见一条条带着感叹号的消息跳了出来,硬是把文字打出了喊麦的效果。 【小小鱼】:分不清角色就算了,他居然还问我贝莉和亚当斯是不是cp!!! 【小小鱼】:贝莉的设定是十六岁!!!亚当斯三十八岁!!!哪门子cp!!! 【小小鱼】:真当现在流行爹系男友就人人都要找爹啊!!! 【倪夏】:亚当斯不是贝莉的老师吗?怎么会是cp? 【小小鱼】:对啊!!他说贝莉在冒险的时候总是想起亚当斯的话,她肯定是喜欢亚当斯。 【小小鱼】:我的天啦!!!你高考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老师的话呢,你也喜欢老师吗??? 群里这头在吐槽,倪夏忍不住悄悄找谷雨声问情况。 【倪夏】:她怎么突然跟你说起这个? 【谷雨声】:其实我前段时间就托朋友要到了她的微信,日常联络联络,为后面续约争取机会,结果她今天突然主动来问我,我们的剧本改编思路是啥样。 【谷雨声】:我一听这是不是有什么情况啊,几句话就套出来了,嘻嘻。 说完她就去群里附和。 【谷雨声】:神经病啊,看见个男人就想组cp。 【小小鱼】:嚯,不止呢,我说亚当斯是老师,他就问我哪个男的可以组cp??? 【小小鱼】:我说非得有cp吗???他说没有爱情线观众不爱看???? 【小小鱼】:贝莉最后得爱情事业双丰收才圆满???? 【倪夏】:要爱情线就很不合理吧,贝莉的人物底色没有男女之分,完全就是少年。 【小小鱼】:!!! 【小小鱼】:对对对!我跟他说不要把贝莉当传统意义的小女孩看,她不需要男朋友,不需要穿漂亮的裙子,不需要搞精致的发型,他说这样没有女演员接的!!!! 整整半个小时,小小鱼都在骂罗展,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倪夏嘱咐谷雨声好好添油加醋,她先去干活了。 - 转眼一个下午过去,倪夏看屏幕看晕了。 再拿起手机,群里五百多条消息,差点又晕过去。 倪夏坐在车里看了半个多小时,嘴角越来越难压。 小小鱼已经明说了,她绝不会把版权给罗展这种人。谷雨声再顺势自夸一波,小小鱼当场就说,还得是她们来拍。 但也不完全是冲动行事,在这一天的吐槽中,小小鱼确实发现谷雨声和倪夏特别懂她的内容,甚至还有许多改编思路弥补了她小说的局限性。 正好这时候谷雨声给她打来电话,张嘴就是“稳了”。 “真没想到这个罗展自己送人头啊。”她说,“亏我们还愁了这么长时间。” “真稳了吗?” 倪夏问,“万一到时候罗展他们又开个高价,谁不爱钱啊。” “她脾气可大,都把罗展拉黑了。” 但谷雨声也不是没顾虑,又说,“也请你相信谷大师,我这已经在跟她聊续约了,先续一个季度,你的资金怎么也到账了吧。” 只续一个季度的话,确实花不了多少钱,也比较保险。 倪夏笑着点点头:“谷大师放心,我这就拾掇拾掇开始要钱了。” “行,我先挂了啊。” “先等一下,你说我要不要给游决买个礼物啊?” 谷雨声沉默了会儿,才问:“他生日啊?” “不是……” 倪夏嘀嘀咕咕地说,“他不是给我买了钻戒吗?我想着现在没什么资金压力,就给人家也回个礼。” “哦~!” 谷雨声恍然大悟,“要买,该买,毕竟是假夫妻,必须礼尚往来,谁也别欠谁。” “……我跟你真是没话说。挂了。” - 傍晚七点,天色已经黑透了,衡拓律所灯火通明。 今晚加班的人不少,茶水间格外热闹。 短暂的休息时间,聊的话题也围绕工作展开。 蔡欣说他老板刚结了个大案子,转头就去买别墅了。 “我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大别墅啊。”他摇摇头“你们说老板一家三口住那么大的房子,平时在家是不是都得微信交流啊?” 他们闲聊的时候,游决低头看了眼手机。 银行正好发来短信提醒。 【j】:干嘛去了? 【倪夏】:消费~ 游决看了眼数额,八百块。 【j】:你这样消费,搞得我加班都没动力。 【倪夏】:!!! 他笑了笑,再抬起头,蔡欣已经进行到了乞讨流程。 “我不奢求大别墅了,就想换辆新车,大家给我众筹一下首付吧,一人五万。” 说罢打开收款码,面朝一个男同事。 男同事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最近刚接了银行的风控专项,和你这个借款请求有潜在利益冲突,按规定不能发生资金往来。” 蔡欣又转向第二个同事。 同事反朝他伸手:“你先提供资金来源证明和用途说明,我走完反洗钱尽调流程就转。” 蔡欣面无表情地转向第三个同事。 这位同事直接点头:“借钱没问题,按对价原则,你拿一个等值的可执行义务来换……” 他嫌弃地从头到脚扫视蔡欣一遍:“我看你也没什么可交换的。” “不给就不给,一个个借口那么多。” 蔡欣最后看向游决:“游律师,你又是什么借口呢?” 游决抱着双臂,歪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转动椅子。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已婚男人可以独自支配超过五位数的家庭资金?” 第50章 进行时10 不是防我吧 第50章 进行时10 不是防我吧 倪夏今天去商场, 原本只有一个目的—— 给游决买礼物。 这种事情当然要保密。 但踏进商场的那一刻,倪夏就在期待游决的反应。 礼物还没买,倪夏就已经被这种期待感充盈得满满当当, 直奔商场专柜。 谷雨声说她送的礼物价格不能比游决送的钻戒贵, 也不能相差太多。 在这个限制下,可选择范围不大,倪夏很快看中了一款简约低调的腕表。 沉甸甸的包装盒一到手,倪夏就着急地想要得到即刻的反馈。 又不能真的告诉游决她去做什么了,只能不经意地透露行踪—— 我去消费了哦~ 消费什么呢? 你自己猜吧~ 于是她在吃饭的时候毫不犹豫刷了游决的卡。 没想到游决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以为她当真单纯购物去了,还变相鼓励她多花钱。 一想到他整个人都被蒙在鼓里, 倪夏就想笑,不由得想制造更多烟雾弹。 买瓶香薰,刷他的卡。 买条浴巾,刷他的卡。 就连买盒巧克力, 也刷他的卡。 最后倪夏拎着一大堆零零散散的小东西回了家, 随手堆在客厅里, 便着急忙慌地捧着手表盒走进游决的房间。 这人床头柜收拾得太干净, 倪夏只能凭摆放手机充电器的位置判断他平时睡哪一边。 把手表放上去后,倪夏盯着看了会儿,又拿出了房间。 还是当面给他吧。 既如此, 这些乱七八糟的购物袋得收起来,不然到时候游决可能会以为她只是在购物的时候顺便给他买了礼物。 于是倪夏又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自己房间, 顺便换了身衣服。 忙活一通,也才九点。 她坐在沙发上,换了好几个姿势,一会儿刷刷手机, 一会儿看看综艺,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抬头一看,才过去半小时。 什么班要加这么久? 倪夏又等了会儿,终是忍不住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还没下班吗? 【j】:还要一会儿。 【j】:怎么了? 【倪夏】:没事,问问。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倪夏都困了,坐在沙发上呵欠连天,脑袋像小鸡啄米。 明天就要退休了吗?加班加这么晚。 【倪夏】:还在加班啊? 【j】:准备回了。 倪夏的睡意立刻消失,连身子都坐直了。 【倪夏】:哦哦,路上慢点。 【j】:? 【倪夏】:? 【j】: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倪夏】:没什么事啊,不能关心关心你吗?这么晚,天这么黑,开慢点。 【j】:知道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 倪夏已经把盒子打开看了无数次,一边感慨自己的审美,一边想象游决戴上后的样子。 【j】:吃蛋糕吗?公司楼下甜品店还没关门。 还吃呢! 什么时候了! 【倪夏】:不吃不吃不吃! 【j】:不吃就不吃,发什么脾气。 本来倪夏没发脾气,硬是被他这不痛不痒的语气搞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男人平时干什么都速战速决,怎么偏偏这时候磨磨叽叽的!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快十一点了。 倪夏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柜子上的电子钟表一秒秒跳动。 早知道他回来这么晚,就先洗个澡了。 眼看着拖延到了这个点,送了礼物还要去洗漱,上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浪漫果然不是人人都能搞的。 倪夏叹了口气,决定今晚最后询问一次。 【倪夏】:到哪儿了? 【j】:到门口了。 倪夏一激灵,忽然又坐直起来。 怎么就到门口了?! 【j】:我可以进来了吗? 回自己家还需要询问? 真是磨蹭死了! 倪夏立刻把手表盒藏到身后,还拿抱枕遮了遮,然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悠闲看电视的样子。 【倪夏】:可以啊。 片刻后,身后玄关处传来门锁打开的机械声。 倪夏歪着身子,竖着耳朵听动静。 他进来了。 车钥匙放到玄关柜子上了,正在换鞋。 听到他走进来,倪夏也没回一下头。 直到游决走到了茶几旁,低头看她。 “这么晚还没睡?” 倪夏手肘撑着腮,淡淡地说:“我看会儿电影。” “那你看吧。” 游决扫她一眼,嘴角噙着很浅的笑意,“那我先去洗澡了。” 倪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脑子卡顿着,“哦”了一声。 “去吧。” 游决转身朝房间,又回头道:“我真去了?” 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倪夏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憋笑,但没憋住。 他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让倪夏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不能吧? 他真在家里装监控? 倪夏环视客厅一圈,才慢吞吞地直起身。 “哦……你等一下,我有个东西给你。” 游决偏着头,不再遮掩笑意。 他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随着他很轻地点头,夜色也仿佛在他眼里荡漾。 “什么东西?” 倪夏伸手去背后掏,动作很慢。 游决也抽出了插在裤包里的手,朝她伸过来。 就在倪夏摸到手表盒的时候,忽然看见游决的手腕上—— 她的动作顿住,眼睛也一动不动地盯着游决手上的腕表。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怎么是同款啊!!! 酝酿了一晚上的期待突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倪夏都能想到游决看到同款表时的尴尬和无语。 也懊恼自己怎么不问问游决,头脑一热就去买了。 现在好了。 自个儿兴奋这么久,结果买到了同款。 而且游决已经知道了她要送礼物,就算去换了其他款式,再送给游决,惊喜感也掉了一大半。 倪夏的眉眼几乎是瞬间耷拉了下来,既气恼自己,又觉得愧对游决。 “那个……”她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扣着手表盒,“我过两天再给你吧。” 游决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他当然看见了倪夏明显的神色变化,笑意也随着她的失落而消失。 他也不知道原因,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发现她目光短促地瞥了眼他手上的腕表。 游决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倪夏。 目光短暂相接后,倪夏就见他干脆利落地摘掉了腕表,放进裤包,然后重新朝她伸手。 “现在给我吧。” 他怎么连这个也猜到了…… 还做出这么掩耳盗铃的事情。 但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倪夏也无法再遮遮掩掩。 她认栽,终是把手表盒递了出去。 “怪我没问你一下,买到同款了。” 倪夏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游决已经拿走了盒子。 “商场里那么多款手表,偏偏和我看中同一款喜欢的,”他将手表取了出来,仔细端详片刻,然后瞥了倪夏一眼,“你故意的吧?” 他说他喜欢的。 喜欢的。 待游决开始戴表,倪夏的心情峰回路转,不仅不再懊恼,心里还有丝丝甜。 她直起身,跪在沙发上,倾身朝他靠去。 “但你留两只一样的表,是不是不太好?” 表戴好后,游决转了转,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随后把手腕竖在倪夏眼前。 “能一样吗?这个是我老婆送我的。” 好像有什么称呼滑过耳边了。 不确定,倪夏又回忆了一下一秒前的记忆。 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游决,连身体都往后仰了些。 “你……叫谁老婆?” 游决也垂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新表,轻而快地说:“谁跟我领结婚证了我叫谁老婆。” 倪夏一时没有接话。 眼珠转了几圈,然后重新靠近游决。 她狡黠地笑着:“既然都领证了……” 游决抬眼:“嗯?” 倪夏又靠近了一点:“那请我爷爷和我妈来家里吃顿饭吧,好不好?” 游决没说好或不好。 他不言不语地看着倪夏,眼神沉浸,透亮。 “打算拿我换钱了?”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只能说——” 倪夏很轻地摆动两下肩膀,“可以吗?” 游决缓慢地眨了下眼,同时幅度很小地点头。 倪夏:“这周末?” 游决做同样的动作。 倪夏顿时笑起来,双手抱住他的脖子,由衷地感谢道:“谢谢老公。” - 周六上午,倪夏和游决一块儿去医院看赖秀媛。 她现在清醒时间比之前多得多,肢体也能自主活动,就是语言能力还欠恢复,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这并不妨碍倪夏和她说一上午的话,要不是游决拦着,她连自己被投资商欺负的事情都要让床上的中风病人起来评评理了。 等赖秀媛睡下,他们和顾雁凡游从林一块儿去食堂吃了午饭才离开医院。 开车去超市的路上,倪夏的担忧又卷土重来。 爷爷和妈妈晚上就要来吃晚饭了,可她和游决没有一个会做饭的。 “你既然不会做饭,厨房摆那么多调料干什么?” 害得她邀请倪建国和冯天慧的时候,专门强调了游决下厨。 游决此刻也脸色不好,拧眉道:“买的时候我以为有机会尝试,结果根本没时间。” 哎! 倪夏扭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想了想,说:“要不叫个钟点工吧。” “算了吧。” 游决说,“没诚意。” “那要是做得难以下口,不是更没诚意了吗?” “……” 游决想了会儿,才说:“试试吧,应该不至于。” 事已至此,倪夏只能在路上拿出搜索“新手入门菜谱”。 进了超市生鲜区,两个人都眉头紧皱埋头盯着手机,按照菜谱上的材料满超市地找。 别看游决厨房摆了那么多调料,实则他也不记得自己买过什么,只能把菜谱上出现的调料再买一次。 他们又不太分得清这些,光是调料区就来来往往跑了好几趟,不是弄错了就是漏拿了,还得不停地抓路人请教,真是两个头四个大。 除了食材,倪夏想得更周全。 她带到游决家的东西不多,冯天慧又细心,得多营造一点生活的气息才行。 思及此,倪夏经过生活区的时候,往购物车里扔了两包卫生巾。 游决瞥见她的动作,没说什么。 走了两步才问:“没到日子吧?” “放卫生间给我妈看的。” “哦。” 走到收银区,排队结账时,倪夏又四处张望起来。 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呢? 随着队伍前进,两人也排到了货架旁。 就在倪夏觉得万无一失时,忽然看见了货架上的计生用品。 她抬手摸着下巴,思忖有没有这个必要。 这种东西肯定是要放在床头抽屉里的,冯天慧必不会去翻。 但是,万一,假如—— 不经意让冯天慧看见,是不是更坐实了她和游决的关系? 倪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回头看了游决一眼,见他在回消息,连忙手疾眼快地拿了一盒,丢到购物车里面。 结果她动作太快,力道没控制好,反倒从满满当当的购物车里弹了出来。 倪夏不得不立刻蹲下去捡。 一抬头,就看见游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东西。 倪夏:“……” 静静地对视好几秒后,倪夏想,她不可能一辈子蹲在这里。 总是要站起来的。 于是倪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起身,把东西往购物车里一扔,云淡风轻地说:“以防万一嘛。” 游决对此表示赞同,点点头。 等倪夏转过身背对他了,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凑近,在她耳边问:“不是防我吧?” 第51章 进行时11 “又来这套 第51章 进行时11 “又来这套 倪夏站得挺拔, 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左看看右看看, 就是不看身后的游决。 轮到他们结账的时候, 倪夏正有条不紊地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拿出来呢,游决在一旁又冷不丁问:“‘以防万一’是防谁?不是防我吧?” 倪夏没理。 扫码后,她又云淡风轻地把东西都装进袋子里。 游决勾了勾她耳边的头发,看见她微红的脸颊。 “问你呢。” 今天下午本就焦头烂额,他还在这里防谁防谁防谁。 “我防库里, 我防欧文,我防恩比德!” 倪夏火冒三丈地瞪他一眼, “付钱!” 说完扭头就走,等游决拿手机扫了码,她已经到了出口。 游决推着购物车追上去,没敢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 倪夏也一直埋头看手机。 问就是在研究菜谱, 没空搭理任何人。 游决也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时不时瞥身旁的倪夏一眼。 早知道稍微浇点油, 脸红就会变成脸黑,他就少说两句了。 “你挺了解这些球星的。” 游决低声哑气地说,“你看过他们的比赛?” 倪夏头都没抬一下, 语气平平:“谈过。” 游决:“……” 一路再无话。 到家后,倪夏拎着一大包生活用品埋头就进卧室。 大多数东西都放进了卫生间, 唯独那个罪魁祸首。 倪夏坐在床头,拿着看了会儿,然后狠狠塞进床头柜抽屉最里面。 走出卧室后,游决正在厨房里忙碌。 他已经脱了外套, 只穿着灰色卫衣,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弯腰摆弄那些食材时,眼神专注得像在看文献。 倪夏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就消气了,慢吞吞地走到他身边,拿起一把韭菜,放进水池。 她一边洗菜,一边打量游决。 菜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对照调料瓶上的文字,不像要做饭,像要做科研。 “能行吗?” 倪夏问。 “试试吧。” 游决说,“无非就是咸了加水淡了加盐。” 说罢他放下手机,开始腌制牛肉。 买的是切好的牛排,游决按照菜谱放好调料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揉捏。 “你歇着吧,我来就行。” 正好倪夏已经洗好了手里的韭菜。 见游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点点头,把手洗干净,关上水龙头。 想抬手拿纸巾时,她瞥了眼游决,然后走到他身后,双手环在他腰间,先擦擦手心,又擦擦手背。 游决回头看她:“倪、夏。” 倪夏擦好了手,笑嘻嘻地转头走出厨房。 现在才下午四点,距离倪建国和冯天慧过来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们准备的菜色也不难,什么玉米排骨汤、韭菜炒蛋、清蒸鲈鱼,还有煎牛排一类的。 倪夏看过菜谱,感觉属于是有手就行的难度。 日光清淡,薄薄地铺在客厅里。 屋子里暖洋洋的,倪夏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上,修改需要交付给雷琬的《调色技术白皮书》。 厨房时不时传来水声和煎炸的动静,也让倪夏觉得安心。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倪夏抬头一看,五点多了。 而厨房里的动静也越来越暴躁。 她心生疑窦,放下电脑走进厨房。 游决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好了,眉头紧蹙着,正在拿汤勺舀出排骨汤里的浮沫。 明明已经焯过水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浮沫,舀也永远舀不干净。 而一旁的台面上,备好的菜乍一看有模有样,实则刀工都经不起细看。 鲈鱼才刮了一半的鱼鳞,被扔在水池里,通身血淋淋像经受了凌迟,看得倪夏都想给它念念经。 “我、我帮帮你吧。” 倪夏说着就走到游决身旁,指着台面上的蒜,“这个是要切吗?” “要拍。” “好。” 倪夏举起刀就干。 一刀下去,两颗蒜大难临头各自飞,一颗弹到了游决身上,一颗落地,找都找不到。 眼看着倪夏又拿出两颗准备拍,游决连忙喊停。 “我来吧,你去打蛋。” 这活儿倒是简单。 倪夏打好四个蛋,游决吩咐道:“加点盐进去搅拌。” 倪夏说好,“要几勺?” “三勺。” 游决一回头,就见倪夏加了满满三大勺进去。 他直觉加多了,不确定,停下手里的动作,拿筷子蘸点蛋液尝了一口。 “……” 游决叹口气,说,“再打两个蛋进去,别加盐了。” “要这么多蛋啊?” 倪夏虽然嘀咕,也照做了。 另一头,游决舀完了浮沫,又继续处理鱼鳞。 光是要握住滑溜的鱼就不是一件简单事,而刮鱼鳞也是一件技术活。 倪夏看他艰难地动作,怕他把手刮了,拧眉道:“要不放弃这道菜吧。” 游决沉重地停顿片刻,最后听从了倪夏的建议,把鱼和鱼鳞刨一股脑扔进水池。 “砰砰”两声,鲈鱼死了都不安生。 蛋打好了,倪夏四处打量一番,回到案板边切韭菜,抢占了这个简单活的先机。 游决只能拿出平底锅,准备煎牛排。 他按照菜谱,丢了两颗黄油进去。 待它滑了,也热了,才放入牛排。 结果没多久,当他想翻面的时候,却发现粘锅了。 不是,明明每一步都按照菜谱来的,怎么就粘锅了??? 游决的耐心已经降到了阈值,盯着锅里的牛排,脸色越来越难看。 倪夏见状,再看了眼自己砧板上参差不齐的韭菜…… 早知道就请钟点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没有别的救急办法。 她把菜刀一丢,摆烂道:“点外卖吧。” 游决:“又来这套?” “什么叫又——” 倪夏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来他当真知道那回给他送的夜宵是外卖啊。 倪夏眼珠一转,努努嘴,笑道:“那你就说有没有用嘛。” 当律师的自然要有自己的底线。 游决说不:“我再试试。” 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倪夏不知道有什么好试的。 “随便你,我反正要点。” 说罢便回客厅掏出了手机。 打开外卖软件一看,倪夏又开始犯愁。 附近的外卖几乎都是小吃,而距离最近的中餐厅送餐过来,至少也要四十分钟。 再抬头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六点半只剩五十分钟了。 倪夏顾不得其他,点上一堆菜连忙下单。 短短十分钟,倪夏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 当屏幕显示“商家正在配送中”时,倪夏又皱了皱眉。 这种商家自行配送的模式,不显示具体时间和距离,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配送进度又看不见,倪夏急得在客厅来回踱步。 原本没下过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坏就坏在她对游决滤镜太大,看见厨房调料和锅具齐全就以为他会做饭。 海口已经在冯天慧和倪建国面前夸下了,要是转头说游决其实不会做饭,岂不是又要怀疑她的九年暗恋是梦里的九年。 六点二十,冯天慧准时发来信息,说她和倪建国马上就到了,但外卖还没到。 与此同时,倪夏也闻到厨房传来一股味道。 说不上香味,反正是菜的味道。 她走到厨房门边,朝里看了一眼。 “我爷爷和我妈到了。” 游决背对着她,正拿勺子舀起一口汤尝味道。 倪夏看他背影就知道味道不怎么样。 “外卖可能等会儿就到了,我下去拖延一下时间,到时候你装好盘了记得把外卖袋子收起来。” “……没必要。” 游决放下汤勺,“又不是不能吃。” 倪夏真不知道游决在倔什么! “随便你。”她转身就走,“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 倪夏到小区门口时,家里的商务车已经停到路边了。 看见她出来,倪建国和冯天慧先后下了车。 深冬天黑得早,寒风也像刀子似的。 倪夏迎上去,接过了冯天慧手里的东西。 “爷爷,妈妈,你们冷不冷啊?” “我还好。” 正好一阵风吹来,冯天慧转头看倪建国,“爸,要不把车上的围巾拿上。” 倪建国一边打量小区环境,一边摇头:“用不着,不冷。” 他刚说完,倪夏就见一个骑手风风火火地刹停在路肩上,然后拎着一大袋外卖朝着门卫走去。 应该就是她点的吧…… 倪夏眼珠一转,就说道:“爷爷,妈,我带你们在小区里转转吧。” “不用,这里我之前——” “小区环境很漂亮的,我带你们看看吧!” 于是在这大冬天,黑漆漆的傍晚,倪夏带着冯天慧和年近八十的倪建国硬是在小区里兜了二十分钟风才上楼。 一打开门,她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 稳了…… 倪夏松了口气,领着倪建国和冯天慧进门。 游决听到动静,也从厨房走了出来。 “倪总,阿姨。” 趁着他们打招呼,倪夏快步走到餐厅,见游决果然把她点的菜全都漂漂亮亮地装进了餐具里。 甚至还在汤里撒了一把葱花。 果然还是妥协了。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游决的视线。 倪夏悄悄朝他竖起大拇指,但游决显然不受用,不屑地别开了脸。 倪建国和冯天慧大致打量了客厅一眼,便走向餐厅。 看见桌上的饭菜,倪建国倒是没说什么,冯天慧“呀”了一声:“游决厨艺这么好呀。” 倪夏第一次在游决脸上看到了僵硬的表情。 他艰难地点点头:“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平时不怎么做。” - 倪夏不知道这顿饭游决吃得怎么样,反正她是挺开心。 席间冯天慧和游决聊家常,倪建国和他聊工作,言语间气氛轻松,俨然已是把他当女婿看了。 饭后吃水果的时候,倪夏还带着冯天慧参观了一圈房子。 她很满意,说当初就该在这里买两套,感觉以后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回到客厅后,她就着这个话题和倪建国聊了起来。 倪夏则看见游决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默不作声地走进去。 她站到他身旁,用肩膀蹭蹭他。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刚说完,游决又道,“帮我拿一包厨房纸巾过来吧。” 游决菜没做出几道,厨房纸巾倒是用完了一整包。 倪夏拿过来后,一边看着他擦水龙头,一边问:“你觉得我爷爷和我妈对你的厨艺满意吗?” 游决瞥她一眼。 “是对你选餐厅的眼光满意吧。” “那又怎样,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倪夏想起餐桌上的氛围,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他们满意了,放心了,我的钱也就快到账了。” 游决没再说话,低头洗手。 擦干后,他闻了闻,还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洗洁精和洗手液都洗不掉。 游决顺手递到倪夏鼻下:“你闻闻。” “什么呀。” 倪夏耸着鼻子躲开,“臭死了。” “臭也得闻。” 游决把她抓回来,勾着她的脖子,逼她闻,“这是你老公今天做过饭的证据。” 倪夏想跑跑不掉,没忍住笑了出来。 打闹间,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厨房正对客厅,中间只隔着餐厅。 倪夏和游决回过头,双双松开肢体,收敛神色。 冯天慧正扭头看着他们。 见小两口赧然的样子,她笑了笑,才道:“夏夏,小游,我和爷爷就先回去了。” “哦,好,好,我送送你们。” - 把冯天慧和倪建国送上车后,两人回到家里,都坐在沙发上休息。 折腾了一整天,这会儿他们都累了,没说话,各自看着手机。 冯天慧在路上和倪夏闲聊,让倪夏有空问问售楼部,如果还有房,可以考虑买一套。 倪夏说好。 但既然提到了买房,倪夏的心思不由得转到钱上去。 她编辑了好几次文字,想问问冯天慧什么时候给她钱。 想来想去,又觉得算了。 刚请来家里吃顿饭就伸手要钱,太明显了。 夜色浓稠,两人的慵懒在温柔的灯光里流淌。 放下手机后,倪夏慢吞吞地伸懒腰,转头盯着游决。 他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摁着键盘。 过了会儿,感觉到倪夏的视线,他盯着手机,轻声道:“我过两天要出差。” “啊?” 倪夏的神情僵了一瞬,才问道,“这么突然?” “刚接到的通知。” 回完消息,游决也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她,“下周三走,大概一周。” “哦……去哪儿啊?” “涟州市。” 那也不远。 倪夏点点头:“到时候趁机把你家搬空。” 游决盯着她笑了起来:“你能往哪儿搬?” - 对游决来说,出差是常事,倪夏也没放在心上,满脑子挂念着她的资金。 这几天,她不是在忙后期,就是在家庭群里“闲聊”。 一会儿说今天游决又下厨做饭啦,一会儿说他们也买了鱼缸,养了两只小乌龟。 就连买了两个小摆件也要拍照发群里。 话里话外,就是我们很恩爱很幸福。 但要钱的话,倪夏始终憋在嗓子眼,没能说出口,希望几位有钱人自己意会。 就这么试探着试探着,终于在周二晚上,有了苗头。 【妈咪】:夏夏,明天下午来爷爷家。 收到这条消息时,倪夏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平复了好一会儿消息,她才问。 【倪夏】:什么事呀? 【妈咪】:你来了就知道了。 倪夏握拳在胸前挥了一下。 yes! 以她对冯天慧的了解,这就是要给钱了。 这天晚上,倪夏激动得睡不着,和谷雨声聊到半夜两点,眼皮实在撑不住了才睡过去。 睡也睡得不平静,早晨五六点又醒了。 她看了眼时间,见还早,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一觉,她梦到爷爷和妈妈打钱了,卡里好多个零,数都数不清。 但梦境总是毫无逻辑,她收到钱的当天下午就要开拍,她和谷雨声赶紧联系各方,急得满头大汗。 结果报价一出来,全是白菜价,钱根本花不完呀! 钱虽然够花,但现场所有人都在找倪夏,这个器材坏了,那个设备丢了…… 此起彼伏的“倪导”,忙得倪夏头晕眼花。 游决也在人群之中,他拉住百忙中的倪夏,说:“钱拿到了,电影也开机了,我们离婚吧。” 倪夏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呼吸急促,久久回不了神。 倪夏当然知道这都是梦。 但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 仓促开机的手忙脚乱,还有游决忽然提出的离婚,冲淡了喜悦,反倒只剩下惊惶失措。 梦境遗留的情绪平复后,倪夏彻底没了睡意。 她打开窗帘,在日光中揉揉眼睛。 已经天亮了。 她甚至不知道现在几点,直接起了床。 迷迷糊糊洗漱完,她才想起看时间。 七点。 这时,她恰好听见客厅里有动静。 倪夏想起什么,连睡衣都没换下就走了出去。 游决正在餐边柜喝水,客厅里放着行李箱。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起这么早?” 倪夏怔然看着他,愣了会儿,才问:“要走了?” “嗯。” 游决看她还穿着睡衣,说道,“你再睡会儿吧。” “我等会儿睡。” 倪夏问,“你几点的飞机来着?” “九点。” 倪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快走吧。” 游决喝完水洗好杯子后,回头道:“那我走了?” “嗯。” 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到玄关处,游决脚步顿了顿。 他总感觉倪夏在看他。 回过头,果然如此。 天光初亮的客厅里,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倪夏神情淡淡的,甚至有些低沉。 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原因,她看着游决拉着行李箱出去,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心里,压得她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人还没走,整个房子空荡荡的气息已经提前降落,笼罩在倪夏身上。 忽然,游决开口道:“过来一下。”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倪夏脚步也拖拉,慢吞吞地走过去。 距离游决还有两三米时,他忽然等不了了,大步过来,一把将倪夏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第52章 进行时12 “小家庭建 第52章 进行时12 “小家庭建 今天的天气也不太好。 浓云层层叠在上空, 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连寒气都是凝固的,没有风动。 倪夏一个人开车兜了大半个江城, 先上东边买了爷爷爱吃的烧鹅, 又去北边拎了两盒冯天慧爱吃的点心,途中还买了不少东西,就这么大包小包地去了爷爷家。 当她拎进门时,冯天慧嫌弃地皱了皱眉。 从小到大也没亏着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 “妈。” 倪夏一进客厅就四处张望, 心下忐忑,“爷爷呢?” “二楼书房呢。” 话音刚落, 楼梯就传来脚步声。 和倪建国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倪夏见过,他是一直为倪家做私人资产管理的银行经理。 一看到他出现,倪夏就知道, 这次是真的稳了。 “王经理, 您怎么来了呀?” 没等王经理回答, 倪建国和冯天慧先看了倪夏一眼。 装什么装。 王经理已经在楼上和倪建国聊了会儿, 对今天的工作任务很清晰,便对倪夏说:“倪总请我过来主要是聊聊家庭的长期资产规划,其中也涉及为您准备的一些安排。具体细节待会儿倪总会跟您讲, 我主要是协助倪总梳理方案。” “这样啊……” 倪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您快坐, 快坐。” 四个人在客厅坐了下来。 王经理从包里拿出一大堆文件和电脑,摆在倪夏面前。 进入主题前,他看了眼倪夏,问道:“倪小姐, 您先生今天不过来是吗?” 倪夏:“他在出差。” “哦,好的。” 王经理说,“信托合同中可能涉及一些特殊保护条款,之后需要您先生签署配偶同意函。” 配偶同意函? 倪夏觑向冯天慧,她垂眼翻着方案书,没说话。 倪夏又看向倪建国。 爷爷依然沉着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只是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无奈妥协。 也是。 已经到了资产配置这一步,冯天慧怎么会不告诉倪建国他们已经领证的事情。 倪夏敛着神色,不再多问。 倪建国所谓的“小家庭建立资金”,不是简简单单地打钱,而是要构建一个财富治理系统,为倪夏未来数十年的资产保驾护航。 除了他多年前就提过的家族信托,还包括冯天慧一直在为她研究的保险、基金等资产。 至于现金操作,也要配合信托设立周期进行资金划转。 毕竟以后就有自己的小金库了,倪夏听得很认真,也很紧张。 倪建国和冯天慧给她的资产配置不算复杂,但总体耗时也要两三个月。 也就是说,按预计的情况,她要春节后才能拿到钱。 问题不大! 这个下午,客厅里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关于钱。 倪夏越听越兴奋,到后来手心都冒着汗。 这还只是前期沟通,后面具体方案设计的时候还需要多轮沟通,她能受得了吗? 待王经理离开后,倪夏在爷爷家吃了晚饭。 走出大门时,她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天已经全黑了,她坐在车上,没开空调,将车窗打开,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许久没有气喘得这么顺的感觉了。 自从结婚后,好事似乎接连不断。 倪夏闭眼感受着夜里的寒风,将包裹在她身上的压力一层层撕掉。 如果情绪有重量,她现在的体重应该轻了好几斤。 十多分钟后,倪夏终于睁开眼。 如今第一件事情,就是带着谷雨声出去花钱! - 两人逛到商场关门离开。 倪夏又一次拎着大包小包下车,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进电梯后,她疲惫得倚上了轿厢壁,嘴里却哼着轻快的歌。 只是在走进家门的那一瞬,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她垂了垂眼。 没几秒,歌声重新响起。 倪夏买了不少东西,除了自己的衣服鞋子和包包,还有很多不实用的小玩意儿。 忙活半个多小时,她连茶几上的抽纸盒都换上了新的。 最后才拿出给游决买的领带,轻轻推开了次卧门。 倪夏把领带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在了床边。 一排衣柜一张床,还有两个床头柜,除此之外,这间房间什么都没了。 床单被套也铺得平平整整,柜子上更是什么杂物都没有,干净得像没住过人。 倪夏只能拿起床头柜上的充电器把玩。 线一圈圈缠到手指上,又一圈圈解开。 最后实在无事可做,倪夏把充电器放回原位,叹着气站起身。 走出次卧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什么,忙不迭走回去蹲在床边,把她坐出的褶皱全抹掉。 游决这个人不换衣服绝不沾床。 可别被他发现她穿着外衣坐他床了。 回到客厅,倪夏又坐在沙发上发呆。 想去洗澡没力气,手机也没什么电了,懒得充。 家里静悄悄的,显得时间的流逝格外缓慢。 明明是值得庆祝的夜晚,倪夏却感觉胸口闷闷的,浑身不舒坦。 她思来想去,拿起手机给游决发了一条消息。 【倪夏】:在干嘛? 几分钟后,游决才回。 【j】:刚回酒店,怎么了? 忙到这么晚才回酒店…… 倪夏叹了口气。 【倪夏】:没事啊,你早点睡,我要去洗澡了。 【j】:好,你也早点睡。 - 接下来几天,倪夏每天都在声音设计工作室和家之间两点一线活动。 空闲的时候还要跟王经理对方案,一聊就是两小时起步,过得忙碌且单调。 唯一的插曲,是她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那人自称是琴海娱乐的孟鹤吟,想和她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倪夏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周一上午,她又收到了这个人的好友申请—— “倪导,通过一下咯。” 本来看到“琴海娱乐”四个字就烦,他还“咯咯咯”,倪夏不仅没通过,而且拉进了黑名单。 倪夏转头去了工作室,把这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一会儿,谷雨声也来了工作室。 前几天倪夏跟她说,感觉这个声音设计团队很不错,谷雨声便打算今天过来瞧瞧,看看之后要不要合作。 她到之后,来倪夏这里遛达一圈就去找老板了。 直到午休时间,两人一块儿去吃饭,倪夏才道:“对了,今天琴海的那个谁……” 倪夏一下想不起他名字:“反正一个姓孟的来加我微信了。” “姓孟的?孟海?” “当然不是,孟海的名字我能记不住吗?” 谷雨声凝神想了想:“孟鹤吟?” 倪夏:“哎,对,就是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 “他就是孟海的儿子,我之前去他们公司的时候,听罗展说过。” 谷雨声狐疑地说,“他加你微信干嘛?” “不知道啊,反正我没通过。” “嗯。” 谷雨声点点头,“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理都别理。” 话音刚落,谷雨声自个儿也收到了他的好友申请。 “不是,他怎么来加我了?他到底想干嘛?” 跟罗展打过交道后,谷雨声对琴海娱乐这家公司全是反感。 但谷雨声是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她琢磨了一个中午,还是想看看这个孟鹤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于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下午,倪夏在棚里忙活,谷雨声就在外面和这个孟鹤吟微信交谈,脸色越来越黑。 等倪夏忙完,刚出棚,她就冷脸说道:“果然都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倪夏:“怎么说?” “上来就嬉皮笑脸的,说什么久仰倪导大名,没想到和他眼光这么相似,竟然看中了同一个ip,可惜倪导您运气不好遇到资金问题了。”谷雨声冷笑,“阴阳谁呢?” 倪夏一听也气得不行:“他有病吧?” “对啊,还说什么欣赏你的才华,想和你合作拍摄《贝莉的海底世界》,我呸!” 谷雨声说,“我说同样的话术没必要来第二次了吧,罗展也是这样忽悠我的,何必再来试探呢?” 倪夏:“嗯,就是。” “结果他还说这怎么叫忽悠呢,他是真心实意的,他的心都可以掏出来给我看。” 谷雨声想想都觉得恶心,“我实在受不了了,我直说了罗展当初是怎么恐吓我的,结果他还装呢,说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我们误会了。” 倪夏摇头:“这家公司真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谁说不是呢,我懒得跟他多话,直接拉黑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停车场。 坐上车后,倪夏想了想,问:“我们这样子,会不会得罪他,以后给我们找麻烦啊?” 毕竟是孟海导演的儿子呢。 谷雨声闻言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她甩甩脑袋:“管他的呢。” 倪夏也摆头:“随便吧。” - 今天倪夏一口气把终混弄完了,回到家里已经快八点。 倪夏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看着浓稠的夜色,拿出手机点了份外卖。 放下手机,突然又不知道该干嘛。 今天周一了。 怎么才周一啊。 不知是太饿了还是太累了,外卖迟迟不到,倪夏一阵心烦意乱,打算先去换衣服。 起身的那一瞬,她顿了顿。 “……” 难怪这么烦,月经居然提前了。 换洗了衣服出来,拿出手机一看,骑手居然还在取货中。 倪夏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 就说这里不好吧,点个外卖动不动四五十分钟,想饿死谁?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 再等要哭了。 于是倏地起身,去厨房弄吃的。 但她找出一袋泡面后,打开碗柜,却没看见自己的碗。 真是事事不顺心。 倪夏懒得找了,转头给游决发消息。 【倪夏】:我碗呢? 过了几分钟。 【j】:在洗碗机里吧。 倪夏根本没起身去找。 【倪夏】:放洗碗机里干嘛? 【j】:消毒。 【倪夏】:我有毒吗!? 【j】:…… 【j】:你这会儿才吃饭吗? 【倪夏】:对啊,又没有人给我做饭,只能吃点泡面。 【j】:别吃泡面了,给你点份外卖吧。 【倪夏】:不要,外卖到了我人都饿死了。 说罢还是去厨房找出了碗。 泡好面后,她端到客厅,想看看综艺,却没找到遥控器。 【倪夏】:遥控器呢? 【j】:抽屉里。 倪夏打开抽屉,看到了遥控器,却没心情了。 【j】:找到没? 【倪夏】:不找了。 【倪夏】:不看了。 外卖没到,泡面没好,电视也没打开。 倪夏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眼手机,游决也没回了。 也是这一刻,倪夏才意识到自己今晚有多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想和游决解释一下,又觉得张不开口。 她不就是生理期间脾气差了点,至于直接不回吗!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倪夏心里的委屈不仅没消退,反而越发汹涌。 “喂。”她闷闷地接起电话,“干嘛?” 游决没立刻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是不是想我了?” 第53章 进行时13 我在想你。 第53章 进行时13 我在想你。 四四方方的客厅里, 凝滞的空气忽然开始流动。 灯光也在荡漾,和房子里的暖气一同弥漫。 因为游决这句话,倪夏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已经临近沸腾, 细密的气泡攀附全身, 耳边甚至有持续的“嘶嘶”声。 再多两秒,她体内就要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了。 “没有啊。” 倪夏的心怦怦跳着,将手臂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抑制翻涌的情绪,“我生理期脾气不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 游决尾音拖得长长的,不相信似的, 但他也没追问。 听筒里传来他的脚步声,走了三两步后,他坐下,疲惫地叹了口气, 也没说话。 “你刚忙完吗?” 倪夏问。 游决“嗯”了一声。 客厅里门窗紧闭, 静谧无声, 只有倪夏一个人。 因此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游决的存在感越来越重,即便两个人都没说话。 明明他在千里之外,链接他们的只有这通电话。 这种听得见看不见的存在感让倪夏的气息也越来越深, 仿佛身边氧气被抽干,只能用力呼吸才能保持胸腔的充盈。 通话的时间一秒秒跳动, 倪夏不说话,任由情绪的根源在沉默中逐渐浮出水面—— 每天回到家后看不见他的身影,听不见他的声音,让她烦躁、难安。 空荡荡的房子, 一个人吃饭的夜晚,让她觉得时间漫长、难熬。 她承认,她就是想游决了。 想念蔓延出委屈,滋生出脆弱,让平静的生活也掺杂了酸涩。 思绪百转千回,面对罪魁祸首,倪夏却只是问道:“你在干嘛?” 游决:“坐在酒店沙发上休息、发呆。” “看来你挺闲的。” 倪夏嘟囔道,“还有空发呆。” “那我换个说法。” 游决停顿片刻,“我在想你。” 耳边又安静了。 而游决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精准地投进湖面,激起一层层涟漪,从湖心荡开,一圈又一圈,在倪夏心里荡漾。 氧气充足了,呼吸顺畅了,连胃口也打开了。 她原本盘腿坐在沙发上,突然换了个姿势,斜倚着沙发扶手。 看见茶几上的泡面,又忙不迭坐直,动来动去老半天,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我要吃饭了。” “你吃吧。” 游决说,“我去洗澡。” 说罢他就起身,脚步声由近至远。 倪夏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晚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听见朦胧的水声响起。 几秒后,又听见他像是走出卫生间,在换衣服。 他好像忘记挂电话了。 倪夏沉默片刻,也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埋头吃起泡面,假装忘了挂电话。 夜深了,全世界仿佛都平和了。 房子依然空荡荡的,一碗泡面带来的饱腹感却胜过一顿大餐,让人身心踏实。 时间慢悠悠地流淌。 倪夏吃饱了,瘫在沙发上,游决也在酒店处理工作,听筒里时不时传来键盘声。 疲惫和烦躁都缓过劲后,倪夏悠悠起身。 “我也去洗澡了。” 游决:“等下,你开下门。” “怎么了?” 倪夏的顿住一顿,迟疑地看向大门。 他……不会闪现了吧? 听着手机里的键盘声,倪夏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 “你给我点外卖了?跟你说了不用,我自己点了的,还没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大门走去,“我也吃过泡面了,不饿了。” 说罢,她打开门。 一大束粉白色的玫瑰花几乎遮盖了骑手大半身体。 “女士您好,您的花。” - 第二天下午,倪夏去声音工作室做最后的检查。 在最终交付前,确认影片声音完美呈现。 这是细致活,需全神贯注,且一丝不苟。 工作量看似不大,实则十分耗费心神,几个小时过去,倪夏便感觉自己被掏空了,耳朵都被耳机捂出了汗。 好在今天谷雨声陪她一块儿来的,两个人还能找个地方吃吃饭逛逛街放松放松。 工作室在创业园区,全是独栋小楼,路面停车场在几百米远的地方。 倪夏和谷雨声离开工作室后,挽着手正往停车场走呢,忽然听到一道陌生的男声在喊她。 “倪导!倪导!” 以为是声音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倪夏和谷雨声回过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靠在一辆商务车旁,正在朝她们招手。 黑大衣,白内搭,灰色西装裤,架着一副黑墨镜,乍一看挺有型,细一看像有病—— 天都快黑了戴什么墨镜。 倪夏和谷雨声都确认不认识这个人,狐疑地盯着他。 那人见她们停下脚步,三两步夸了过来,笑得热情洋溢。 “倪导,谷老师,可算等到你们了。” 谷雨声上下打量打量他:“您哪位?” “孟鹤吟啊。” 他说,“我们昨天还聊了一下午呢。” 倪夏和谷雨声震惊了。 他们昨天聊得很愉快吗? 他没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吗? 是怎么说出一股如此轻松自在的语气的? 但无论如何,倪夏和谷雨声都不打算接招。 “小孟总,我想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谷雨声说,“您家财大气粗,ip储备量也庞大,完全没必要盯着我们的小ip不放。” “这哪是ip大小的问题,我是真喜欢《贝莉的海底世界》这个故事,ip大小能决定创作激情吗?” 孟鹤吟又看向倪夏,“倪导,我也是真心欣赏您的才华,我只是想跟你合作,但我知道我的能力远不如您,所以我的想法是你挂第一导演,负责所有核心创作,我挂第二导演,给您打打杂,现场怎么拍,镜头怎么摆,我绝不插手,您看行吗?” 倪夏今天心情很好,也不打算骂人,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直截了当地说:“不行。” 谷雨声也接着说:“我们现在不缺联合导演,您去拍贵司的商业大片吧。” “哎!” 看她们要走,孟鹤吟着急忙慌地拦在面前,“我还可以提供发行资源和平台渠道啊,我会竭尽全力拿出最好的资源,我是真心想让这部电影更好的。” 谷雨声回头冷笑:“贵司罗副总当初也是这么说的,你们连话术都不换一下吗?” “果然是他!” 孟鹤吟忽然用力拍拍脑门,“我说我真不知道他干的那些事儿,你们信吗?” 倪夏和谷雨声没说话,脸上都写着“不信”两个字。 “真的!我当初就是这么交代他的,谁知道他阳奉阴违想捡个大便宜来讨我欢心。” 孟鹤吟说,“昨天谷老师您跟我说了之后我就去找他了,我才知道他这两年没少在外面败坏我名声,我还跟他干了一架呢,揍得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即便他这么说,倪夏和谷雨声还是双双抄着手,以防备的姿态和眼神面对孟鹤吟。 “我真是诚心想合作的。”孟鹤吟继续说道,“我专程来江城就想是跟你们好好聊聊,把之前的误会解释清楚。” 又看向倪夏:“倪导您肯定也知道,这年头能激发创作激情的好故事不多了,我是真的不想错过这个故事,我会拿出十足的诚意的。” 谷雨声讥笑着瞥他一眼:“天都快黑了你还戴着你那副墨镜这叫诚意?” 孟鹤吟闻言,在寒风中愣了半晌,然后摘下了自己的大墨镜。 只等倪夏和谷雨声看了一眼他眼睛上的瘀青,又立刻戴上墨镜。 倪夏:“……” 谷雨声:“……” 上下打量他一番后,谷雨声笑着说:“到底是谁被揍得屁都不敢放?” “不是,我真没吹牛。” 孟鹤吟急了,“真是我揍他,但我不想进局子啊,这才给他还手的机会,互殴就谁也别说谁了是吧?!” 什么神经病! 倪夏和谷雨声彻底没耐心了,转身就走,任凭孟鹤吟在后面怎么喊也不回头。 - 孟鹤吟说的话,倪夏和谷雨声一个字都不信,吃饭的时候把他们公司又骂了一通才解气。 是夜,倪夏一个人回到家,又累又困,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但她的心情是雀跃的,稍歇了口气,就拿出手机问游决。 【倪夏】:你明天几点的飞机来着? 【j】:五点。 【倪夏】:哦。 【倪夏】:我后期做完了,明天只需要去监督他们输出版本就没什么事了。 【倪夏】:我来机场接你呗。 【j】:不用,我打车就行。 【j】:你在家里休息吧。 倪夏想了想,不接就不接。 反正她还在生理期,也不想折腾。 但是第二天下午,当她忙完后,发现才下午四点,又有点蠢蠢欲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反正也没事做。 反正离机场也不远。 反正着反正着……倪夏就开车去了机场。 游决五点落地,取了行李出来也要半小时,倪夏刚好在五点到机场,停好车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十分钟到出口。 围栏外已经站了不少接机的人,有的兴奋,有的焦急,有的面无表情,纯来打工。 倪夏站在其中,观察了一会儿,默默退出了人群,走到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等着。 不能让游决一出来就看到她,这也太没有面子了。 于是她又进便利店买了两瓶水,拎在手里,时不时探个脑袋出来瞅一瞅。 等了十多分钟,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没托运行李的旅客一个个走了出来,倪夏也站到一旁,朝里张望。 机场很大,这个点又是客流高峰期,但倪夏还是一眼看见了游决。 他在人群中很显眼,即便穿着一身黑,也实在无法泯然众人。 低落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回春,倪夏在原地左右踱了几步,终是没忍住,大步朝游决走去。 可是当距离越来越近时,倪夏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已经快走到出口了,倪夏才注意到他身旁那个女生并非偶然并行的路人,两人分明认识。 女生也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拎着电脑包。纤瘦高挑,戴着一顶鸭舌帽,只露出流畅白皙的下巴。 游决明显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一路说着话。 不知道那个女生说了什么,他突然笑了起来。 还笑得很开心。 笑笑笑。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爱笑。 你最好是接了个大单才笑得这么开心。 待他们走出通道,女生似乎有人接,要往另一头去,两人才分道扬镳。 走了两步,那个女生还朝他指指手机,示意之后联系。 而游决也笑着点点头。 待他转头看到倪夏时,像是有点不可置信,看了看四周,才大步迈过去。 看见他过来,倪夏也没动,就待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 游决垂眼看着她,“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天,专程来机场接机。 结果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他和别的女生有说有笑,让倪夏感觉自己的出现简直就是多余。 她一脸不高兴,刚想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倪夏黑着脸把水塞给游决,掏出了耳机。 倪夏原本今天跟王经理约好了语音商议方案的,竟然给忘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接起电话后,倪夏转身就朝停车场走去,没等游决。 游决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两瓶水,盯着她冷漠的背影看了会儿,才跟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倪夏一边和王经理说话,一边拿出钥匙解锁车门。 紧接着把车钥匙丢给游决,转头就坐上了副驾驶。 游决则自己去后备厢放行李,然后打开车门,挤进驾驶座。 倪夏的座位对他来说太拥挤了,勉强坐下后,他调了半天位置,也没见她指导两句。 等车开上路了,倪夏就靠着车窗,板着脸和王经理说话。 聊的是信托方案,倪夏没避着游决,他也没出声打扰。 今天原本是个好日子,天气很好,晚霞灿烂。 游决开着车,在倪夏和王经理的交谈声中,看着晚霞消退,夜幕降临。 这通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多小时,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还没结束。 游决停好车取出行李箱时,倪夏已经走到了单元门口,依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他摇摇头,快步跟上。 直到进了电梯,没什么信号了,倪夏终于挂了电话。 将手机放进大衣口袋里,又拿出耳机盒,摘掉耳机放进去。 游决侧头看着她阴沉的脸色,刚想说话,电梯门打开了。 倪夏大步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没等倪夏换鞋,游决就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 抬头对上游决审视的目光,倪夏顿了顿,还是没忍住,“今天机场和你一起那个女生是你同事吗?” “不是。”游决说,“飞机上认识的设计师。” “……哦。” 好沉重的一声“哦”。 游决看着倪夏的表情,回过味儿了。 “你因为这个在吃醋生气?” “我吃什么醋生什么气?” 倪夏倏地睁大眼睛,并且后缩着退了一步,“我们又不是真夫妻,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话音落下,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凝固。 倪夏眼见着游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什么叫不是真夫妻?” “我们本来就不是啊。”倪夏说,“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清楚什么?”他说,“我只清楚我们结婚证都领了,现在你跟我说不是真夫妻,你在挑战法律吗?” “……你!” 倪夏被他噎得哑口无言,脑子一热就说,“那你去告我啊。” 说罢越想越气,她挤开堵在门口的游决,抬手就打开门往外走去。 “去哪?” 游决拽住她。 “去找真姐妹!这不算挑战法律吧!” 她说完就甩开他的手,“砰”一声关上了门,留游决在玄关处黑着脸,久久不动。 不是真夫妻? 游决盯着冷冰冰的门,耳边回荡着这句话。 什么叫不是真夫妻? 过了许久,游决还是想不通。 所以她一直觉得他们在做戏吗? 游决拧开矿泉水灌了小半瓶,拿出手机用力打字。 【j】:在哪儿? - 已经坐到餐厅了,倪夏才看到这条消息。 【倪夏】:真姐妹的事情少打听。 随即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埋头吃炸薯条。 谷雨声坐在对面,一点胃口没有。 她已经吃过晚饭了,整整一大碗面条呢,现在看着桌上一大堆菜甚至有点反胃。 “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人都是群居动物,很正常嘛。” 倪夏闷闷地搅拌起蔬菜沙拉,却没吃。 “哪里正常了?我没见他平时对其他女生这么笑啊。” “你也说了平时没见着。” 谷雨声叹了口气,“以后你老公要接触的人多着呢,你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总不能在他身上装监控吧?而且万一人家就是个大客户呢?你别把情绪全都依托在别人身上,你要做的是对自己绝对自信,知道吗?” “我哪有那么自信。” 倪夏冷着脸说,“世界上那么多美女,我怎么绝对自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谷雨声摇头,“我是说遇到这种事情先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没那么差。如果事情真是那样,你也要相信自己有立刻离开的能力,这样你以后才能面对所有情况。” 倪夏沉默半晌,还是烦闷地说:“哎,不知道!” 真是服了。 谷雨声正无奈着,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之前的法律服务群。 她点开看了眼,轻轻呼了口气。 赶紧把人领回家去吧,大冬天的她只想待在被窝里! 半个多小时后,倪夏吃饱了,桌上饭菜还剩一大半。 “好撑。”倪夏擦擦嘴,“你怎么都不吃啊?” “我不饿。”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 谷雨声瞥了眼手机,说道:“这么冷走什么走,不怕感冒啊?” 倪夏:“那去你家吧。” 谷雨声立刻起身:“那还是出去走走吧。” “干嘛?” 倪夏紧紧跟在她身后,“现在不欢迎我了?” 不是不欢迎,是谷雨声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又钻进被窝了,过一会儿还得起床送客。 两人走出餐厅,前庭广场上人来人往,张灯结彩。 倪夏已经闷头往前走了,谷雨声还在四处张望。 不是吧? 不会真要她在大冷天的陪着散步吧? 终于,当倪夏就快走出前庭时,谷雨声一把拉住她,朝右边一指:“你老公!” 倪夏回头,果然见游决正大步朝她走来。 想到他今天跟刚认识的女生笑成那样,倪夏就烦。 现在看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倪夏更烦。 她拧眉瞪了谷雨声一眼:“你老公!” 谷雨声:“?” 谷雨声:“……” 有病吧! 第54章 进行时14 我和你结婚 第54章 进行时14 我和你结婚 夜晚的商圈广场热闹嘈杂, 周边是小孩兴奋的尖叫声,身后是商场播放的背景音乐。 游决穿过一辆辆售卖车,在五光十色的霓虹光晕中沉着脸走来。 看样子又是来吵架的。 倪夏也拉下脸, 抄着双手扭头看另一边。 人没跑路就好。 谷雨声站在一旁, 看着游决越走越近,直至经过她身前,径直朝倪夏走去。 虽然连一个眼神示意都没有,但谷雨声觉得她已经完成了任务交接,于是转身就走。 “哎, 你去哪儿啊?” 倪夏下意识想跟上去,刚走两步就被游决拉住手腕:“你跟我走。”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我要和谷……喂!谷雨声!” 倪夏被游决拉着朝反方向离开,任由她怎么喊,谷雨声都没回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倪夏原本只生一个人的气, 现在连谷雨声一起骂。 转过头看游决, 见他拉着她走得理直气壮, 倪夏更来气。 “你干什么!” 她用力甩手, 却挣脱不开,还得快步跟上他的速度。 下午在机场的时候可没见你走这么大步! 踉踉跄跄地穿过前庭,走上商场二楼露台, 游决才停在栏杆旁。 这里绿植错落,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树池座椅上休息。楼下广场依然张灯结彩, 喧哗热闹,映衬得游决脸色格外冷硬。 没等倪夏缓过神,他就说:“什么叫不是真夫妻,你给我说清楚。” “这有什么不清楚的?” 倪夏双手插进大衣兜里, 昂着下巴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正经结婚。” “哪里不正经?哪一步不正经?” 游决说,“是没有领证还是没有见家长?” “你怎么明知故问?!” 倪夏愤愤道,“我结婚是为了拿钱,一开始就跟你说得很明白。你不也是为了让奶奶安心吗?” “为了让奶奶安心?” 游决冷笑了声,“你的原话我也说给你听,我奶奶是老了病了,不是傻了,我还做不出随便找人结婚糊弄她的这种事。她是想看到我结婚,我也不希望她有遗憾。你需要钱,我也愿意帮你。这些和我想跟你结婚冲突吗?” 满腔的气愤在这一瞬冻结,倪夏盯着游决的眼睛,神情也凝定。 一阵寒风吹来,游决偏过头深吸了口气,才重新看向倪夏:“如果不是奶奶生病,如果不是你需要钱,我们现在可能只是在谈恋爱。但谈恋爱最好的结局也是结婚,我愿意不看过程直接赌一把结局,有问题吗?” 什么就谈恋爱了…… 这听着怎么有点像在告白。 哪有人告白还这么咄咄逼人的? 倪夏目光闪烁,眨着眼别开脸。 “听不懂,我就是个破艺术生。” 气了一晚上,游决终于在此刻被成功气笑了。 他迎着冷风看了眼天际的云层,才继续开口,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 “今天机场那个女生是婚礼设计师,坐我邻座。她赶方案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电脑,觉得很好看,才和她咨询了几句。” “那叫咨询了几句吗?” 差点忘了这事儿,倪夏一听火气又来了,脱口就道,“都要走出机场了你还笑那么开心,平时怎么没见你……” 说到一半,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半张着嘴,没再继续。 “她们公司还有婚纱设计,我给她看了你的照片,她居然认识你。她说她也是你们学校设计专业毕业的,比你大两级,以前还和你合作过学校的迎新晚会。” 说到这儿,游决低头扫倪夏一眼,“人家一个劲儿夸你,我不笑难道要哭吗?” 倪夏脑海里有了一点模糊的记忆。 “严嘉……嘉美?” “你都记不住她名字我能记住?” 游决不爽地回了句,又道,“但人家还记得你名字,说喜欢你的想法,很想和你再合作一次,让我把她的联系方式和案例都发给你,让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哦……” 倪夏点点头,“那晚点你发给我看看吧。” “……” 游决垂下眼睛,盯得倪夏睫毛轻颤。 “重点是这个吗?” 他说。 倪夏的目光随着霓虹的光晕流转,慢悠悠地看向楼下喧闹的广场。 “那重点是什么?” 装不懂就装不懂吧。 游决轻叹了口气,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闪烁的目光,清晰、郑重地说:“重点是,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从没想过和你做假夫妻,从决定结婚的那天起,我就把你当作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没一个流程是在做戏。” 二楼的露台没有任何遮挡物,夜风肆无忌惮地吹动倪夏的发丝。 就像游决此刻的心意,袒露得明明白白,看不见,但能听见,甚至像是有了触感,和他的目光一同拂过她的脸。 倪夏的双手在大衣兜里一翘一翘的,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她别开头,嘴角微微勾着。 “哎呀,我知道,我看得出来。” 游决紧盯着倪夏追问:“知道什么?” 倪夏抿嘴忍了半晌笑,才说道:“知道你喜欢我。” “那你呢?” “什么?” “你喜欢我吗?” 倪夏抬起头,看见游决的眼眸缀着夜色里的灯光,亮堂堂的,直勾勾的。 神色哪有什么等待结果的忐忑,他分明在要一个已知的答案。 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吹得倪夏感觉自己胸腔都鼓鼓囊囊的。 她没说话,扭开脸,游决就偏头追着她的视线,始终盯着她的眼睛。 他很轻地抬了抬眉:“嗯?” 倪夏飞快地说:“我不知道。” 他目光灼灼:“又不知道了?” 商场的喧哗还没消停,露台的灯光影影绰绰。 路人听不到他们的私语,也看不见倪夏的脸红。 但她还是埋下头,抵在游决胸前,闷声说道:“好多人啊……” 游决抬手环住她的脑袋,摸了摸她发烫的耳朵。 “那我们回家。” - 起初,游决只是拉着倪夏离开露台。 两人都没说话,游决的步子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着到的停车场入口。 直到出了电梯,游决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你开车了吗?” 倪夏也顿了顿。 “……开了。” 紧握的两只手突然松开,两人默契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八点多正是拥堵的时候,倪夏明明已经开很快了,还是被游决甩在了后面。 再倒霉地被红灯拦截下来,很快就看不见游决的车尾灯。 等待的六十秒,倪夏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等绿灯一亮,她就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开进家里停车场时,游决已经停好了车,就站在车旁,看着倪夏开过来。 但倪夏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着急,还是纯倒霉,硬是调了三次方向盘都没倒进去。 等她尝试第四次时,游决站在前头拧眉看着她。 “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下来我帮你停。” 车窗关着,倪夏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大致能从他的表情猜出来。 于是她换了p挡,开门下车,并说道:“是你的车太大了,我不好停进去。” 游决没接话,三下五除二把车停好,随即下车,攥着倪夏的手进了电梯间。 两辆电梯刚好都停在高层,游决两边都摁了,待其中一辆到达,立刻拉着倪夏走了进去。 轿厢门关上的那一刻,倪夏立刻屏住了呼吸。 感觉在密闭无人的空间里,游决似乎就要做点什么了。 但几秒过去,她发现游决并没有动作,只是沉默地盯着轿厢门。 又是小别,又是新婚,即便他们都没有说话,倪夏还是感觉到狭小的空间都快被他们涌动的气息占满了。 电梯抵达后,游决拉着她快步走到家门口,解锁开门,一直不曾说话。 进去后,他终于松开了手,低头换鞋。 倪夏也在一旁换鞋,但不知道今天到底怎么了,浑身的肌肉都像不受控制一般,拖鞋都半天没穿上,一弯腰又把包掉到了地上。 等她手忙脚乱地走进客厅,游决已经站在沙发旁,刚脱下外套。 倪夏心跳在加速,步子也没停下,逃似的朝自己房间走去。 经过游决身旁时,果然被他一把拉住。 在被拽回去的那一瞬,倪夏紧闭着眼睛,也用力抿着唇,面部的肌肉却泄露了她的笑意。 可惜游决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她就缴械投降,微微张开口。 她的迎接招来了汹涌的攻势,不得不耸着肩后仰。 即便游决抱着她的腰,倪夏的双脚还是不自觉地往后退。 她退一步,游决就进一步,吻得越来越用力。 直到倪夏的小腿碰到了沙发,无路可退了,游决忽然单膝跪在沙发上,直接将倪夏放倒上去。 他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一手撑在倪夏耳边,微喘着气,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倪夏飞快地看他一眼就垂下眼睛,嘴角勾着浅浅的笑。 “还是不知道。” 游决又俯身吻下来。 身下有了支撑物,他越发肆无忌惮,直到压得倪夏闷哼了两声,才停下。 “还不知道吗?” 倪夏被他的身体和气息笼罩着,明明感觉缺氧,却又觉得身心畅快。 “知道了……”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游决明显不接受,只盯着她,像是无声地对峙。 倪夏只好提高音量:“知道了!” 又羞赧地低喃:“老公。” 客厅的灯在两人进门的时候就自动打开了,亮得有些晃眼。 倪夏重新闭上眼睛时,一个温柔缠绵的吻也落了下来。 发丝堆在颈边,很痒。 游决衣服的下摆也在她身上轻荡。 倪夏睁开眼,视线顺着他的身体下移,看着他若隐若现的腰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伸手,勾了勾他宽松的卫衣下摆,然后将手探进去。 触碰到游决肌肤时,游决僵了一瞬,慢慢抬起头。 有些惊讶,又带着笑音说道:“你干什么?” 倪夏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腰间,垂着眼睛,一边脸红一边笑。 “就想摸一下。” 第55章 进行时15 真喜欢我就 第55章 进行时15 真喜欢我就 倪夏不知道是客厅的温度高, 还是游决的体温高。 衣服里暖烘烘的,摸到侧腰的时候,他的肌肉有明显的紧缩感。 倪夏顺着肌肉的走向, 手掌滑向背脊。 指尖拂过脊骨, 在凹陷处摁了摁。 游决闷哼了声,闭上眼,呼吸也变得滚烫。 倪夏更嚣张了,忽然环抱住他,脸颊在他胸前用力蹭了蹭, 才又躺回去,仰着脸看着他笑。 撑在倪夏身上的游决没有动, 喉结微微滚动。 不止身体,他的目光也在发烫。 待倪夏的手回到小腹,还要继续向上时,游决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了出来。 “好了, 别摸了。” 倪夏一直在笑, 挣扎着还想继续时, 游决握住她的手掌, 轻捏她手指。 “怎么不戴戒指?” “谁平时戴钻戒啊。” 倪夏笑盈盈地说,“我每天都要工作的。” 游决看着她的手,却道:“给我买戒指。” “嗯。” 游决:“要对戒。” 倪夏抿笑点头:“好。” 然后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我可以再摸一下吗?” 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 倪夏忽然伸手钻进他衣服里胡乱摸了一把,然后迅速推开他。 “我去睡觉了!” 游决被推倒在沙发上, 回头看着倪夏躲进房间,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许久许久,情绪和身体都平复了, 游决终于站起身。 行李箱还在客厅放着,他把穿过的衣服拿出来丢进洗衣机,又把下午没收拾完的厨房整理好了,才回自己房间。 他抬手脱掉上衣的同时顺手打开灯,扭过头,忽然看见床头柜上的东西。 他慢慢走过去,半蹲下来,打开柜子上的包装盒。 里头是一条深灰色领带,乍一看很低调。 游决把它拿出来,在手中端详,才发现领结处有若隐若现、丝丝缕缕的熔岩状银色细纹,仿佛在顺着领带流淌。 他细细地摩挲这条领带,丝滑和粗粝感在指腹上并存,不知不觉,就把它一圈圈缠绕到了手指上。 也不知道倪夏怎么想的。 这种款式的领带,怎么能出现在正式场合。 - 倪夏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床上,翻了几次身也没平静下来。 游决今天说了什么来着? 我和你结婚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虽然这事儿显而易见、昭然若揭、一目了然,但亲耳听到他说,还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有点可惜。 现在告白有什么意思,他们都领证了。 她永远失去了谈恋爱的机会。 她再谈恋爱就真的要收游决的律师函了。 唉。 不过还是有点兴奋的。 倪夏又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皱起眉。 兴奋是正常的,但她为什么要上手? 回想起那一阵,倪夏的羞耻姗姗来迟,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神秘的激素控制了大脑…… 怎么有点猥琐。 游决会不会也觉得她很猥琐? 尴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倪夏忽然在被窝里蜷缩起了身体,心跳声比听到游决跟她告白的时候还大。 她睁着眼,揪着被子,犹豫许久,还是给游决发了条消息。 【倪夏】:其实我平时不是那种人。 【j】:? 【j】:哪种? 倪夏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不那么贬义的词。 【倪夏】:毛手毛脚。 【j】:你是想说动手动脚吧? 倪夏:“……” 看不出来她是故意委婉的吗?! 就你语文好?! 【j】:没事。 【j】:合法。 【j】:喜欢。 好吧。 倪夏又在被窝里勾了勾唇。 【倪夏】:睡了,晚安。 【j】:晚安。 - 第二天清晨,倪夏起得稍微有些晚。 lumina已经完成了《找猫》的内部看片,今天雷琬要和她沟通修改意见。 洗漱完换衣服的时候,她听到了客厅的动静。 原本想一改自己昨晚的形象,倪夏走出房间时,打算平静一点,矜持一点,甚至冷漠一点。 但一看见游决,她就把这些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垂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到倪夏出来了。 倪夏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白衬衫平平整整,背对着她坐在那里,一双腿的存在感格外强。 她三两步走过去,从沙发背后抱住游决的脖子。 “老公!” 回应倪夏的不是一声亲昵的“老婆”也不是一个吻,而是游决手里的水杯突然落地,杯子里的水从他胸口淋到了裤子上。 倪夏:“……” 她慌忙地绕到沙发前去,从茶几上快速抽出几张纸巾给游决擦水。 “不是开水吧?没烫到吧?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没事。” 游决摁住她的手,“我去换身衣服。” 说罢放下手机,把杯子捡起来才起身回房间。 倪夏则蹲在地上擦沙发和地毯上的水。 人果然还是要避谶的。 昨晚说自己毛手毛脚,今早就实现了。 游决出来时,倪夏就坐在沙发上叹气。 她侧过头,见游决正在扣衬衫扣子,手里还拎着一条领带。 明显不是她买的那条。 “你怎么不戴我买的那条?不喜欢吗?” “喜欢。” 游决说,“所以不给别人看。” 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倪夏觉得他应该没有骗人。 又看了眼时间,倪夏问:“你怎么还不出门?” “我在等你起床。” “等我起床干什么?” 游决没有回答,扣好扣子后,将领带系上。 他不喜欢把领带系得太紧,食指扣着领结往下扯时,抬起下巴,睨着倪夏。 倪夏好像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憋着笑起身,一步步走过去。 但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倪夏再一次丢掉了矜持,几乎是扑进游决怀里。 她全身的重量都倒在了游决身上,翘起小腿,仰着头接住了游决的吻。 两人都亲得很用力,短短几秒后,游决松开她,搂着她的腰,垂眼看着她。 “生理期什么时候结束?” “……” 原本已经习惯接吻的倪夏在这一刻忽然愣住,脸红了,眼神也僵了。 “干、干什么?” “你说呢?” “……” 倪夏有点喘不上气。 哪、哪有人头一天告白第二天就问这种事的? 就因为是合法夫妻吗? 见倪夏不回答,他又问:“你不想吗?” 倪夏的脸彻底烧了起来,连瞳孔里都写满了震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直白的人??? “我、我还早呢。” 她猛地松开手,“上班赚钱去吧你。” - 到律所时,游决已经把领带摘了。 其实他是真不喜欢戴领带,但倪夏送了这个,他估计倪夏喜欢。 走进大门,碰到了正在前台取快递的蔡欣,两人一块儿朝办公室走去。 “你今天来挺晚啊。”蔡欣说。 “我老婆起得晚。” 蔡欣脚步顿了顿,才快步跟上。 “不是,你真结婚了?” 游决笑:“这种事情能拿来开玩笑吗?” 当然不能。 蔡欣只是觉得很突然。 “去年团建都没见你带家属,今年就结婚了?” 游决一边走着,一边轻飘飘地说:“你见过。” 见过? 哦! 蔡欣想起来了,那回在游决办公室见到的女生。 “就是那个、那个……”他不知道名字,倒是想起另一件事,“那个西厢宴的厨子?”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蔡欣的办公室,他停下脚步,游决还在朝前走。 只是在听到他这句话后,游决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要不是急着去开会,蔡欣非得拦住游决问清楚—— 你那又轻蔑又挑衅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 与此同时,倪夏刚和谷雨声在lumina总部碰头。 今天营销部会提出第一轮修改意见,势必又是一场辩论。 倪夏虽然是乙方,但是个有骨气的乙方,不能甲方说什么就改什么,所以她带上了谷雨声,届时好帮她吵架。 事实证明她的决策是对的。 谷雨声虽然没有全程参与《找猫》的拍摄和制作,但她足够了解倪夏。 每当倪夏说出“不行”两个字,她就能强势开麦告诉雷琬为什么不行。 一个上午下来,谷雨声和雷琬打了个平手,修改意见砍一半留一半。 倪夏也没闲着,吃过午饭后就带着硬盘前往调色棚做第一轮修改。 谷雨声下午也没事,陪着她一块儿去。 路上,倪夏在开车,谷雨声闷头看手机,许久都没说话。 “你看什么呢?” “琪姐在跟我说事。” 谷雨声说,“她说罗展被赶出琴海娱乐了,撕破脸了,正在闹呢。” 倪夏:“什么?真的假的?” 谷雨声也很惊讶。 琪姐就是当初帮忙给罗展和谷雨声牵线的人,但她只是作为一个中间人,和罗展也只是见过一两回,没必要骗谷雨声。 “应该是真的。” “那……” 倪夏说,“难道那个孟、孟什么来着?” 谷雨声:“孟鹤吟。” 倪夏:“难道孟鹤吟是真想跟我们合作?” “估计是吧。” 说完,谷雨声打开黑名单,犹豫片刻,把他放了出来,“要不我再探探虚实吧。” 倪夏也是这个意思。 虽然她们目前资金有望,但如果孟鹤吟是诚心的,背靠这么一家大公司,对电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没几分钟,孟鹤吟就给谷雨声发来一条消息。 【孟鹤吟】:1 【孟鹤吟】:? 【孟鹤吟】:卧槽,给我放出来了? 这速度,谷雨声不得不怀疑他每隔十分钟就给她发一次消息看看自己出狱没。 事实也的确如此。 前两次交谈下来,孟鹤吟也看出来了,倪夏和谷雨声的搭档有明确的分工。 倪夏只负责创作,真正能不能合作,还得谷雨声拍板。 毕竟是把人拉黑过,谷雨声没办法权当无事发生就续上话题。 正酝酿措辞,孟鹤吟又再次发来了消息。 【孟鹤吟】:老婆! 【谷雨声】:? 【孟鹤吟】:你小红书粉丝都这么喊你的吧? 【孟鹤吟】:我也是你粉丝[玫瑰] 谷雨声:“……” 神经。 - 整个下午,倪夏都在调色棚里逐段调整曝光和修正色温,谷雨声则在旁边和孟鹤吟详谈。 第一轮修改结束后,天都快黑了。 倪夏专程把谷雨声送回家,听了一路转述。 如果罗展真被赶出琴海了,那孟鹤吟说的话倒是有几分可信。 但倪夏和谷雨声吃过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轻易相信别人。 何况孟鹤吟这人说话做事的风格看起来实在不太可靠。 倪夏回到家已经八点了。 游决难得比她到家早,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看手机,盯着愁眉苦脸的倪夏。 “怎么了?” “有个事。” 回家的路上倪夏就想着问问游决的意见,她一换好鞋,就拎着包急匆匆走过来,“就是之前那个琴海娱乐,你还记得吧?” 游决点头。 “他们老板的儿子最近在找我,想跟我合作拍摄《贝莉的海底世界》。” 倪夏坐在游决身旁,把孟鹤吟的说辞和她的顾虑都说了一遍。 游决听完后,平心定气地说:“想看看他是不是有诚意,就不给他导演署名。” 倪夏:“啊?” “对。” 游决说,“第二署名都不给。” 这样是不是太霸道了? “那万一人家真心合作……”倪夏为难地说,“总不能让人家没名没分地出钱出力吧。” “那怎么了?” 游决说,“他一个大男人,真喜欢还在乎什么名分?” 倪夏老神在在地点点头:“哦……也有道理。” 游决侧过头,瞥了眼她的包。 “我戒指呢?” 今天哪有时间买! “急什么。”倪夏也笑眯眯地睇他一眼,“真喜欢我就不要在乎名分。” 第56章 进行时16 那你现在想 第56章 进行时16 那你现在想 在乎名分? 游决笑了。 “我本来就有名分。” “那你急什么。” 倪夏双手掖在大腿上, 小腿却在轻晃。 憋了一会儿,她觑向游决,还是没憋住:“我还有最后一轮修改就交付母片了, 到时候就能收尾款了。” 游决听出她的意思, 在想自己昨晚到底表达失误在哪里,让她理解成这样。 “我什么时候让你花自己的钱买了?” “你识相一点吧。” 倪夏瞬间就挺直了腰杆,“倪大小姐亲自赚点辛苦钱给你买戒指,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待遇。” 确实是辛苦钱。 每一次排演,倪夏都跟着摄影师和演员全程跑楼梯。 刚开始那几次, 她连车都开不了,收工后双腿都在打颤。 后来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甚至能边跑楼梯边和摄影师交流。 这些事情,游决都知道,也不意外。 就是不知道倪夏这么纤瘦的身体哪里来的这么多能量。 游决承认,受他爸的影响, 他有点大男子主义, 觉得花女人的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但听到倪夏这么说, 心疼和感动同时涌现, 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 “回来这么晚,饿没?” 他垂下头,看着倪夏的腰身。 她的大衣还没脱, 修身的剪裁完美贴合她的身材,但是伸手一揽, 还是觉得空荡荡的。 “想吃点什么?” “哦我和谷雨声在外面吃过了。” 倪夏说,“吃了蓝鳍金枪鱼和伊比利亚火腿。” “……” 游决收回手,端起水杯,面无表情地看向电视墙。 倪夏看着他的侧脸, 继续补充:“还有法国布塔尼亚蓝龙虾。” “可以了。” 游决淡声道,“不用给我报菜名。” 倪夏笑了两声,又问:“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陪你出去吃点吧。” “不用。” 游决说,“我喝点水就够了。” - 最后游决还是被倪夏拉出了家门。 天已经黑了,他们没走太远,去了附近运动公园旁边的餐厅。 这边餐饮的顾客群体几乎都是家庭亲子,这个时间自然没什么人。 偌大的大堂,除了倪夏和游决,只有隔壁桌一对男女。 菜点得不多,就游决一个人吃。 他吃饭的时候又不爱说话,倪夏也只能捧着脸当观众。 自然而然地,就把隔壁桌的对话全听了去。 他们应该是在相亲,男生一直在说自己任职公司的发展,女生不怎么接话也不怎么动筷子。 过了会儿,隔壁桌男生似乎也发现了女生兴致不高,问道:“怎么了?这里饭菜不合胃口吗?” 那个女生憋了又憋,最终没憋住,一口气说道:“对不起,你和你照片的差距也太大了,我有点接受不了。我也不是一个只看脸的人,但你照片起码比你本人瘦五十斤,我觉得受到了欺骗,没法和你继续接触。” 说罢她匆匆起身,走了两步才回头道:“虽然这顿饭全给你一个人干完了,但饭钱回头我会a给你,之后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男生懵了一瞬,挫败有之,伤心有之,但更多的还是不服,嘴都没擦就追了出去。 “我是这两年才长胖的,我可以减肥的!我瘦下来就是照片那样!” 那个女生听到他的声音,一边喊着“你别过来啊”一边拔腿往外跑。 直到两个人彻底离开餐厅,倪夏终于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游决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牛肉,咽下去了,才开口:“有这么好笑吗?”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缺德?” 倪夏说,“那个女生好惨,但说话也太直接了,换我是没法当面说出来的,怎么也要忍到这顿饭吃完。” “这么能忍。” 游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才说,“你不看脸吗?” 倪夏笃定地说:“我当然不是一个看脸的人。” 游决歪头,直直地看着她。 “真的?” 对上他的眼神,倪夏确定,他就是在蓄意勾引。 勾引她看着他的脸,扪心自问,刚刚说的是真话吗? 如果倪夏的意志力再弱一点,就真的要被他的眼神歪曲事实了。 她笑着别开脸,嘟囔道:“我要是看脸,高中就追你了。” 游决抬了抬眉,对倪夏的否定,明显有一点受用。 但他却说:“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面子?” 又怎么了? 倪夏不解:“我这不是在变相夸你吗?” “被女生追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吗?” 游决说,“就不能是我追你吗?” 设想了一下被他追,倪夏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可惜也只能是设想了。 “那你不是没追吗?” 游决点头。 “嗯,因为我也不是一个看脸的人。” “……” 怎么感觉,好像被他夸了,好像又没有呢。 倪夏:“哦……” “怎么?” 游决问,“听起来你好像还有点遗憾。” “也不是遗憾吧。” 倪夏双手托着下巴,手指轻敲自己的脸颊,“如果我们高中就谈恋爱,说不定早就分手了。” 游决对她这话是真的好奇,眼里也带上了几分认真。 “什么意思?” “毕业之后,你在政法大学,我在电影学院。” “很远吗?” “也不是远吧。” 倪夏憋着笑,慢吞吞地说,“你知道,我们学校帅哥很多的。” “……” 游决收了笑意,撩了撩眼,“那怎么不多谈几个?” “那当然也是遇到过那么几个帅晕我的。” 看到游决偏着脑袋不看她,倪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接触两回,就发现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脑袋空空,没担当,没能力,怪无趣的。” 游决没再说话,拿纸擦嘴。 不过倪夏看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感觉又把他爽到了。 “走吧,回家。” 游决起身道,“我们展开聊聊那几个是怎么帅晕你的。” 倪夏笑眯眯地起身:“这一晚上可聊不完,我回去先做个提纲。” 停车场在餐厅两三百米外的地方,途经公园外围小径,有灯有树有长椅,四周又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水流声。 虽然天气挺冷,但倪夏裹得严严实实。 感觉如果坐在这里聊聊天,牵牵手,再来两个亲亲,完全就是倪夏理想中的约会氛围。 但游决拉着倪夏,走得很快,仿佛真着急回去听她讲讲电影学院的帅哥们。 上大学的时候,有男生约倪夏出来,虽然没谈上恋爱,但也知道在这种花前月下的地方聊聊天。 怎么结婚了就完全没有这种流程了是吗? 思及此,倪夏停下脚步不走了。 游决回过头,就对上了倪夏怨怼的眼神。 “游决,你赔我恋爱。” 游决不解:“这不是在陪吗?” “哪里赔了?” 倪夏说,“你拿什么赔?” “恋爱不回家谈,” 游决打量四周一圈,“难道你想在这里?” 在这儿怎么了?谁谈恋爱不是在这种地方? 倪夏刚想反驳,突然回想起游决昨天早上说的话。 她的四肢突然僵了,更不愿往前走了。 “游决。”她一字一句道,“我、生、理、期。”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看到倪夏以看禽兽的眼神看着自己,游决笑了出来,“外面这么冷,非得在这儿吗?” 倪夏:“我不冷。” “你是不冷。” 游决盯着她厚实的围巾和外套,真有点哭笑不得,“你想没想过你老公也是人,也会冷。” - 虽然游决确实穿得不多,但倪夏怀疑他就是找借口。 一路上牵着她的手,明明就很暖和。 不过到家之后,游决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进门便脱了外套,挂到玄关的衣架上,然后慢悠悠走向餐边柜倒热水。 并回头问她:“喝吗?” 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倪夏摇摇头:“我不渴。” 说罢她往沙发上一坐,摘了围巾脱了大衣,拍拍身旁的位置。 “来吧,倪导跟你讲讲电影学院的各色帅哥们。” “先去洗澡吧。” 游决走过来,拎起她堆在沙发上的围巾大衣拿去挂上,并回头示意她回房间,“睡觉的时候慢慢讲。” 睡觉的时候讲。 怎么讲? 发微信讲? 打电话讲? 他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倪夏神色一僵,面无表情地起身走进主卧。 洗头、洗澡,又耗时近一个小时。 除开吹头发,其他时候她并没有听到房间有什么动静。 穿着睡衣走出卫生间时,确实也没见到游决人。 怎么感觉又被骗了。 倪夏眨眨眼,走到床边刚坐下,卧室门就被敲响。 他都这么有礼貌,倪夏也不甘示弱。 “您请进。” 门被推开,游决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还抬头打量着这间主卧。 床品换成了银白色的四件套,床头有香薰和音响,斗柜上还摆着那束玫瑰花。 零星的改动,就让他熟悉的卧室大变样,带着女人特有的气息。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倪夏身上,也在她的注视下,走到床的另一边,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而倪夏还坐着不动。 “你打算坐一晚上吗?” 游决问。 “我在想事情。” 倪夏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躺了下去。 除了小时候装睡,倪夏从未在床上躺出过这么僵硬的姿势。 她双手放在腿边,连被子也捂到了下巴处。 游决则侧身撑着手肘,垂头看她。 “来吧,从最帅的那个开始。” 倪夏看着床尾柜,摇摇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真想不起还是假想不起?” “真想不起。” 游决盯着她看了许久,才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那你现在想着我。” 再紧张的肢体,也会在气息交融的亲吻中舒展开来。 这是倪夏第一次和游决在床上接吻,远比沙发更舒服。 她安稳地躺着,身体承受着游决的重量,双手不知不觉地抚摸他的脖颈,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摩挲。 也因为是在床上,他们的身体和床单被子摩擦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将感官的体验无限放大。 倪夏的右腿时而微微曲起,时而搓揉着床单缓缓伸直,释放浑身的酥麻酸胀感。 直到游决的手从她的睡衣下摆探进去。 倪夏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腔皱缩,双臂也夹了起来。 可是当感觉到他的手掌还在向上时,倪夏忽然摁住他的手,睁开眼睛,问出了和游决同样的话。 “……你干什么?” 游决的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说话的时候,两人的唇也似有若无地贴着。 “也该到我了吧?” 倪夏没有拒绝,只是在片刻的挣扎后,说道:“能不能让我坐起来?” 游决闻言,反倒将上身撑了一点起来,垂眼看着倪夏。 “怎么了?” “就……”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倪夏都不敢看他,垂着眼睛,低喃道,“躺下的时候有点平……” 她似乎是听到游决笑了。 不太确定,因为下一刻,她就被游决抱着腰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身上。 “……” 倪夏不可置信地看着平躺在她身下的游决。 她说的坐……不是这种坐。 在倪夏处于怔然的这么一时半会儿,游决一手扶着她的腰,而另一只手,再次探进了睡衣里。 房间的灯还亮着,明晃晃的。 两人对视着,一个眼神直截了当,一个呼吸急促紊乱。 当上半身最敏感的地方被覆住,倪夏实在受不了这种视觉和触觉的同时刺激,忽然耸着肩,弓腰俯到了游决身上。 柔软丝滑的睡衣垂到了游决的脸上。 带着她身上的香气,那么轻薄的一片,也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游决撩起她的睡衣下摆,推到她的嘴边。 “咬住。” 即便房间里恒温,衣服被撩起的那一瞬,倪夏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凉感。 可她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又怎么说得出拒绝的话。 当她咬住自己睡衣下摆时,后背也被游决握住,慢慢往下摁。 …… 她双手扣在游决头顶,手指陷在他的头发里,时而紧紧揪着,时而轻颤松开。 还好她咬着睡衣下摆,难耐的时候不至于哼哼唧唧。 直到牙齿咬酸了,她松开嘴,睡衣再度垂落,飘飘荡荡地罩在游决的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着她的背,埋头在她的衣服和身体之间。 许久之后,才翻身将她放在床上,把她的衣服理好,然后抱着她低声道:“睡吧。” 倪夏第一次听到游决发出这么低哑的声音。 灯关上,房间陷入黑暗。 倪夏睁开眼,头抵在游决脖颈间,清晰地感知着他的呼吸。 很深、很重,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和她贴得更近。 眼睛一闭上,留存在肌肤和脑海里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她轻微地侧身,抱住游决,还想要抱得更紧密,左腿也缓缓穿过他的腿间。 身体承接了他的重量,倪夏才有了实感。 又微微抬头。 头顶蹭过他的下巴时,他也抱得更紧,像是有什么感应,垂下头来。 他们又拥在一起接吻。 耳边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和唇舌吸吮的动静。 侧卧相拥不是可以受力的姿势,不知不觉间,游决又翻身压了上来。 这样似乎也不够,他的腿缓缓抵在倪夏腿间,让身体之间有更多的交缠。 但是当睡衣再一次被推高时,倪夏忽地清醒,摁住了他的手。 “你、你冷静一点……” “……嗯。” 游决理好她的衣服,翻身躺下,不再有动作。 过了会儿,倪夏听见游决很重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掀开被子起身,火冒三丈地走进卫生间,连关门的力道都比平常大一些。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倪夏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游决带着一股凉气回来了。 他也没说话,只是把枕头拉到床边,一言不发地躺了下来。 床很大,他们隔得很远,如果不是气息声,几乎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倪夏背对着他侧躺着,许久都没有闭眼。 这该死的生理期。 第57章 进行时17 收到!保证 第57章 进行时17 收到!保证 第二天清晨, 闹钟响起时,倪夏先醒,从游决怀里钻出来捞起手机。 发现不是自己的闹钟, 且时间才七点, 倪夏丢开手机重新缩进被窝,顺便推了游决一把。 “你的闹钟。” 游决没说话,沉默地坐起来。 他动作轻,起身的时候床垫也没什么回弹感。 洗漱用品和衣服都不在主卧,他下床后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仿佛昨晚的郁闷还没消散。 游决起床的时候没开灯,房间里黑漆漆的。 倪夏躺了一会儿没能再次睡过去, 也不打算起床,只是打开窗边遮光帘,留下一层纱帘,透进朦胧的清晨日光。 游决知道她在睡, 也没在客厅弄出什么动静。 四十多分钟后, 游决轻轻打开门。 原本只是打算看一眼倪夏起床没, 见窗帘已经打开了, 便说道:“老婆,我走了?” 听到这个称呼,倪夏只是背对着他点点头。 没听到回应, 游决走进来,单膝跪在床边。 “要不要给你点早餐?” 倪夏闭着眼摇头。 “那你一会儿别空腹喝咖啡。” 倪夏笑着点头, 还是没睁眼。 游决不知道她在搞什么,摸摸她的头发,然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走了。” “嗯。” 拉开门,游决想起什么, 又回头道:“我把那个婚礼设计师的联系方式给你?” “嗯。” 待房间门再次被关上,倪夏才缓缓睁开眼。 这一晚她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和游决又交缠在一起。 人是迷迷糊糊的,声音是朦胧的,身体的反应却很清晰浓重。 她像失去了自我意识,任由游决摆弄。 直到身上的睡衣半褪不褪的,意识和身体都彻底失控。 再后来的事情,她不记得了。 被闹钟吵醒后,她原本也没想起这些。 是在游决出去之后,她的意识慢慢回笼,记忆才在脑海中复现。 同时她也确信了,那只是一个梦。 - 上午没什么事,倪夏又赖了半个多小时床才走出房间。 今天是个艳阳天,点好早餐后,她坐在窗边新添置的摇椅上,端了杯温水,才拿起手机。 微信上第一条消息就是游决不久前给她发的严嘉美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大清早的,严嘉美竟然秒通过。 【严嘉美】:[hello] 【倪夏】:学姐! 【严嘉美】:哈哈哈,学妹! 几年前倪夏还在上大二,学校举行迎新晚会,她负责舞台调度,严嘉美负责舞台设计,两人合作了大半个月,晚会一结束严嘉美就去实习了。 整个大学期间,倪夏和她的交集只有这半个多月,到倪夏自己毕业的时候,几乎已经淡忘了这个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通过这种方式再次相遇了。 严嘉美也觉得很神奇,亦很感慨。 【严嘉美】: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居然在飞机上遇到你老公了。 【严嘉美】:我印象中你还是个小妹妹呢,居然都要结婚了。 【倪夏】:是啊,当时忙完迎新晚会咱们就没见过了。 毕竟也不算太熟,两人聊了几句过往,话题就回到了正事上。 【严嘉美】: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案例?我厚着脸皮来自荐一下,嘿嘿。 【倪夏】:好呀好呀。 【倪夏】:不过我现在也只能先看看,办婚礼应该还早。 【严嘉美】:嗯嗯,这个我知道,你老公说你近期会很忙。 【严嘉美】:说起来你老公好好笑,他听说我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就问我你大学的时候什么样的。 【严嘉美】:我说我比你大两届,认识的时候都快毕业了,只是一块儿搞了迎新晚会,他就“哦”了一下。 【严嘉美】:过一会儿他又问我迎新晚会的时候你啥样,笑死我了,不像要结婚了,像刚谈恋爱哈哈哈。 怎么还出去丢人现眼的呢? 倪夏对着手机笑了会儿,才打字回复。 【倪夏】:他这个人是这样,比较啰唆。 说到这儿,严嘉美要出门了,给倪夏发了一个压缩包。 倪夏刚下载,还没打开,又收到了游决的消息。 【老公[爱心][爱心]】:老婆,帮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放到烘干机里。 【倪夏】:哦。 她起身走到洗衣机前,想了想,又问。 【倪夏】:放进去了要烘干吗? 【老公[爱心][爱心]】:[微笑] 【倪夏】:哈哈哈。 刚把烘干机调好,游决又派来了新任务。 【老公[爱心][爱心]】:卧室里还有衬衣和裤子,等下干洗店的人上门来取,你开下门。 【倪夏】:你简直是把倪大小姐当丫鬟使了。 【老公[爱心][爱心]】:[转账52000] 【倪夏】: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 在家等了二十多分钟,干洗店的人上门时,早餐也到了。 倪夏吃过早饭后换了身衣服,拎了一大袋百香果去医院。 赖秀媛的身体状况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但基本也不会再有自主活动的能力了。 好在她的护工很尽责,每天几趟地推她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倪夏到的时候,她们就在住院部的庭院里晒太阳。 “奶奶。” 和赖秀媛打过招呼后,倪夏走过去,把百香果递给护工,“阿姨,这个您一会儿带回病房去吧。” 护工一下子没认出这个水果,问道:“这咋吃的啊?” “您切开之后把果肉掏出来泡水喝,果皮就留着吧,放在桌上有香味,免得病房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工点头说好,把袋子挂到了轮椅扶手上。 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倪夏一开始并没有认出他是谁,只是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很眼熟。 待他走近了,才发现是游从林。 这父子俩走起路来简直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倪夏仿佛看见了游决老了以后的模样。 游从林今天在上班,中途抽空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碰到倪夏了。 “倪……”他顿了顿,改口跟着自己老婆喊,“夏夏,今天放假啊。” “嗯,早上没事,就过来看看奶奶。” 倪夏也顿了下,低声道,“爸。” 游从林显然被这声“爸”喊得有点懵,“嗯嗯”两声,双手在白大褂兜里摸了摸,说道:“你吃饭没有?我把我饭卡给你,你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倪夏:“我吃了来的。” “哦好。” 游从林点点头,又说,“那你喝不喝东西?我给你买点喝的。” 一个多小时后,倪夏还没喝完游从林买的超大杯奶茶。 她回到车上,拍照发给游决。 【老公[爱心][爱心]】:你奶茶按桶喝? 【倪夏】:爸买的。 【老公[爱心][爱心]】:你爸回江城了? 啧。 这个人怎么该聪明的时候一点都不聪明了。 【倪夏】:你爸。 过了会儿。 【老公[爱心][爱心]】:哦。 【老公[爱心][爱心]】:咱爸还在北港呢? 倪夏在车里笑了起来。 说些什么废话。 - 医院离混音棚很远,倪夏顾不上吃午饭就得赶过去。 最近雷琬的工作重心明显偏移过来了,盯得很紧,倪夏自己想也快点做完项目,片刻没敢耽误。 在混音棚里待了七八个小时,出来时天又黑了。 今天虽然日照很足,但气温并没有明显的上升,夜里风又大,倪夏走出工作室就被冻得一哆嗦,小跑着去了停车场。 刚启动引擎,还没打开空调,谷雨声忽然来了电话。 “你忙完没?” “刚忙完准备回家。” 倪夏问,“怎么了?” “就是那个孟鹤吟。” 谷雨声压低声音说,“他还在江城,这两天一直在找我谈,今晚叫我们一起吃个饭,咱俩要不要看看他什么想法?” 倪夏沉默片刻,才问:“你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哈哈。” 谷雨声干笑,“我刚到包厢门口。” “……” 倪夏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车窗外,“那听听他怎么说吧。” 半个小时后,倪夏到餐厅的时候,孟鹤吟已经和谷雨声说了一轮。 看见倪夏进来,他兴奋得站起来打招呼:“倪导!可算等到您了!” 他眼睛的瘀青已经淡了许多,但搭着他一身的名牌,看起来还是有点滑稽。 倪夏淡淡地朝他点点头,坐到谷雨声身边的位置。 “怎么说了?” “来,我跟您讲讲。” 孟鹤吟端着一杯玉米汁就坐到了倪夏旁边,“我觉得咱们合作,强强联手,肯定能出爆款。” “您想啊,让我参与进来,我家公司就能出资,这资金保障是不是就有了?” “完了需要什么特效团队啊,装备设计工作室啊,我们公司虽然没拍过科幻片,但是有人脉啊,肯定比你们自己搭建对接通道要快得多。” “后面想开发什么衍生品,我们公司也能更快拿到开发牌照,省去多少麻烦啊。”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家有覆盖全国百分之九十以上院线的发行渠道,排片空间还有黄金场次占比这些都不用担心,我去跪着求都得求过来。” 他说的这些的确很诱人,但倪夏和谷雨声已经不是爱吃饼的小女孩了。 “是啊。”谷雨声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挑挑眉,“您有这么好的资源,想拍什么您父亲都能给您安排,干嘛非要挤到我们的小项目里来。” “嗐,我爸一把年纪了,思想也古板,哪儿搞得懂什么科幻。” 他摆摆手,“他这种老钱,拍片子也是一股老钱风,我看不上。” 谷雨声瞥了眼他全身上下的奢侈品,嘀咕道:“您父亲似乎是工人家庭出身吧,也不算老钱。” 孟鹤吟:“他又老又有钱,怎么不算老钱?” 谷雨声:“……” 倪夏在一旁扯扯她袖子,“那我爷爷也算老钱哈?” 谷雨声狠狠瞪她一眼,才又看向孟鹤吟:“那我们也有条件,不知道小孟总能不能接受。” 孟鹤吟一听有戏,立刻道:“您说,您请说!” “我们不能给你挂第二导演的署名。” 谷雨声和倪夏对视一眼,继续说道,“导演只能有倪夏一个人。” “啊?” 孟鹤吟想也没想就拒绝,“那不行,我也是出钱出力了,我肯定得要个署名。” 说完他就抱着双臂扭开头,一副绝不让步的模样。 过了会儿,见倪夏和谷雨声不松口,他偷瞄她们两眼,又道:“而且你们想想,让我挂个名也是有好处的。到时候就把我爸拿出来营销,孟海导演的儿子出来拍戏,怎么不算一种噱头呢?” 倪夏闻言,突然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 看向谷雨声,她明显也想到这层了。 “对哦!”倪夏忽然拔高音量,“你不说我都没想到这一块儿。” “哎!是吧!” 孟鹤吟再次激动得站了起来,“我说得没错吧!” “是没错。” 倪夏拎起包站了起来,“不论你是第二导演还是第三导演,到时候关注度都在孟海导演的儿子身上了,谁还在乎我啊?!” “就是!” 谷雨声也擦擦嘴,起身道,“感谢小孟总的好意,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罢两人挽着手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不留。 孟鹤吟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懵了许久,最后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我这嘴。” - 跟孟鹤吟一周旋,倪夏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她疲惫地打开门,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光亮了,客厅里黑蒙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游决还没回来吗? 不对呀,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就说他下班回家了。 难道已经睡了? 倪夏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床上也没人。 “老公?老公?” 她小声喊着,一路回到客厅,瞥见次卧的门,轻轻推开。 整个房间只看着一盏床头阅读灯,朦胧的光晕里,倪夏看见游决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她慢慢走过去,蹲在床边。 借着微弱的光亮,她看见游决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呼吸绵长平稳,面色苍白,又有点不正常的红晕。 他安安静静地睡着,平日里强势凌厉的眉眼也显得柔和,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甚至有点脆弱。 倪夏哪儿见过这场面,盯着他的睡颜看了许久才想起来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发烧。 应该是他这段时间太累了,先是在医院熬了几个大夜,回律所又得处理堆积的工作。 难道有点空闲,几乎也是去医院陪奶奶。 放在床头的半杯水已经凉了,倪夏端出去换了一杯温水过来,再次蹲在床边。 不想出声吵醒他,也不想离开。 蹲到脚麻了,倪夏才撑着床沿起身,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臂轻轻放进被子里。 两张脸在这一刻靠得很近,倪夏看着他比平日里苍白的嘴唇,知道自己不该乘人之危,又实在忍不住,还是俯身很轻地亲了一下。 一抬头,却见游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倪夏眨眨眼,刚要起身,就被游决抓住了手腕。 “干嘛?” 他掌心发烫,不轻不重地拉着她,声音也低缓缠绵,“趁我病要我命啊?” 第58章 进行时18 “我没那么 第58章 进行时18 “我没那么 游决都病倒了, 倪夏实在不该笑。 可是听到他这语气,倪夏很难忍住笑容。 “怎么可能?我哪舍得?” 看游决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倪夏又靠在床边,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感冒了吗?去过医院没?” 游决摇头。 “有点发烧, 下午回来吃过药好多了。” “下午吃的药,那这会儿可以再吃点了。” 倪夏说罢要起身,“我去给你拿药吧。” “等会儿再吃吧。” 游决坐起身,把倪夏也拉了回来,“你坐会儿。” “哎, 我还没换衣服。” “没事。” 游决还是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明天换床单就行。” 倪夏:“……” 她决定不跟一个病人计较, 还是脱了外套才坐下。 “是不是这两天穿少了?” “嗯。” 看见床头的热水,游决端起来喝了一口,“今天和那个人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倪夏撇撇嘴,“本来都快给我说心动了, 结果他自己说, 孟海导演的儿子出来拍戏也是一个噱头, 那到时候谁在意我啊?风头都被他抢光了。” “确实。” 游决附和她, “该是你的,一点也不让给他。” 想了想,又说:“不过他要是接受其他合作方式, 也可以谈谈。” “我觉得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倪夏双手撑着床沿,轻晃双腿, “万一又坑我一把,我可承受不起了。” “白纸黑字的条款签好,谁坑得到你?” 听到游决这么说,倪夏眼神亮了亮, 突然笑起来。 “是哦,差点忘了我有个律师老公,以后能省很多律师费呢。” “反正都是你的。” 游决放下水杯,又说回正事,“如果有其他公司想合作,也可以谈谈看,你别因为之前的事情就全都把人家拒之门外。” 倪夏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反正我也快有资金了。” “有资金和资源充足是两回事。” 游决拍拍她后脑勺,“你别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 “我哪有钻牛角尖……” 倪夏嘀嘀咕咕的,“我就是有点害怕。” “别怕,有我给你把关。” 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反倒格外温柔。 倪夏笑盈盈地看着他:“游律这么想要发挥专长啊?” 原以为游决会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没想到他反倒十分正经地看着她。 “我是不想你太辛苦。” “噢……” 倪夏侧头看他一眼,低下头。 又看他一眼,再次低下头。 游决笑了起来:“你干什么?” “被你暖到了,怕多看两眼,等会儿我也发烧。” “……” 病着没什么力气,游决并不想频繁地笑,但没忍住。 “过来。”他把倪夏拉进怀里,“有难同当一下。” 隔着被子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倪夏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跟嘉美学姐打听我啊?” “什么叫‘打听’?” 游决对她的措辞很不满,别开脸,低声道,“随口问问而已。” “你直接问我就好了啊。” 倪夏从大衣包里掏出手机,爬上床,两腿跨过游决的身体,从另一侧钻进被窝。 游决看她穿着衣服就这么躺了进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 “倪导给你图文讲解一下吧。” 她打开手机相册,下拉很久,才找到大学时期的照片。 相册按时间倒叙,前面全是毕业那几天的照片。 她给游决看她穿着学士服的照片,里面大多都有谷雨声的身影。 她一张张滑着,直到滑出她和一个大帅哥的合照。 看见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那么开心,倪夏愣了一下,说道:“哈哈,你认识他不?当时演了一部电视剧有点名气,大家都跟他合照来着。” 然后迅速划过去。 结果下一张又是和一个金发帅哥的合照。 “呃,他当时已经很红了,我要排队才能拍上照呢,哈哈。” 游决撩撩眼,懒得说她。 就看着倪夏快速把那十几张帅哥合照滑过去,停留在她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上。 “我们学校美女更多哈,这个就超漂亮。”她看着照片,又叹了口气,“就是不怎么红,真可惜。” 大学期间的生活丰满但散漫,有些照片她自己都记不清拍来干什么的。 不过每次去看展的时候,她拍下的那些艺术品和画作倒是记忆犹新。 倪夏每一张都能给游决讲上至少五分钟。 讲艺术家的生平,讲画作的技法、构图逻辑,讲艺术品的寓意,还要讲讲个人感受。 讲着讲着把游决给讲睡着了。 - 游决这病来得不巧,偏偏是倪夏最忙的时候。 雷琬每天消息不间断,她仿佛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并且觉得倪夏也有。 催命一样催了十来天,终于收到了最终母版。 面前放着确认单,雷琬拿起笔,凝神想着什么,迟迟没落笔。 看她又想说话,倪夏连忙道:“真不能改了雷姐,加钱我也不改了。” 雷琬摇头笑了笑,利落地签了字。 随后她请倪夏喝了杯咖啡。 下午的阳光很轻薄,也没什么温度。 她们坐在露天阳台上,两个人都把围巾裹得紧紧的。 “你之后就要去拍你那个电影了是吧?” “是啊。” 倪夏捧着热咖啡,张口成烟,“谷雨声这些天已经在盘点之前那些物料了,整理完就准备开始联系之前的核心团队,看看大家还有没有档期或者合作意愿。” 雷琬问:“真自己掏钱啊?够用吗?” “够不够用,就看我们谷大师的本事了。” 倪夏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她现在每天恨不得把计算器挂在脖子上,走哪儿都要算算账。” “嗯。” 雷琬点点头,“你们这个估计得精打细算到极致。” 两个人又闲聊了会儿,云层遮住了太阳,倪夏看时间不早了,起身道:“雷姐,我先走啦,晚上还有点事。” “行,路上慢点。” 待倪夏转身走了两步,雷琬又叫住她。 “怎么了?” 雷琬看着她纤瘦的身形,说道:“要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多睡觉肯定不现实了,你记得每天多吃点饭。” “知道啦,我最近胃口很好的。” 倪夏的围巾裹着下巴,只露出一双笑弯的眼睛,“到时候开机请你来哦。” 雷琬点头:“好的,加油,未来我等着蹭你名气。” - 下班高峰期的科技园区本就拥堵,恰逢周五,车道上更是水泄不通。 好在今天游决要加班,倪夏也不着急,龟速开车去了商场。 结婚对戒代表着婚姻状态,得日常佩戴,款式大多简单朴素,一眼看去都大差不差。 但倪夏还是在满钻和素圈中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决定多顾及游决的喜好,选中了外观看起来平平无奇内圈却镶嵌着一颗小钻石的素圈对戒。 导购连连夸她眼光好,实则内心感慨这种定价囊括钻石成本却不展示出来的款式居然真的有人买单。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倪夏这次没等游决,到家后就径直去卧室里洗澡。 临近春节,眼下已经是最冷的时候。 倪夏带回来一股数九寒天的冷气,在热水中冲淋消散,同时也洗去了她这段时间的疲惫。 离开浴室时,头发松软轻盈,身上轻薄的睡衣也没什么重量,整个卧室都浮动着沐浴露的香味。 倪夏一边揉搓手上剩余的身体乳,一边走出卧室。 刚想倒杯水,余光忽然瞥到玄关处游决的外套。 回来了? 她扫视客厅一周,没看见游决的身影,倒是戒指盒还好好地放在茶几上。 明知游决大概率已经看到了,她还是走过去将它藏在沙发靠枕下面。 这时,次卧门突然打开。 游决穿着短袖短裤走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带着一股湿气。 四目相对,倪夏不知为何说不出话,直直地看着他。 “看什么?” 游决嘴角带着笑,像是明知故问。 倪夏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 “哦……” 感觉哪里不对,倪夏又说不上来。 她慢吞吞地拿出戒指盒,酝酿措辞时,忽然注意到游决插在裤包里的手。 她拧眉:“你把那只手拿出来。” 游决笑:“干什么?” “你拿出来!” 游决满眼笑意地听从,伸出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没那么急。” “……” 好吧。 反正倪夏也知道他肯定看见了,没什么好藏掖的。 她打开盒子,黑色丝绒衬布上立着两只一大一小的戒指。 像在展示艺术品,倪夏端着盒子在游决眼前晃。 “好看吧?” “好看。” 游决摘下那只小的,握住倪夏的右手,套进她的无名指。 还想多看几眼,倪夏已经急切地反握住他的手,给他戴上戒指。 倪夏轻轻呼了口气。 原本担心尺寸不合适,现在看来刚好。 松紧合宜,既不会滑落,又能轻微转动。 她捏着游决的指尖,翻来覆去地看。 是好看。 修长白皙的手指,匀称清晰的骨节,斯文中透着一股隐秘的风流。 而素圈戒指的象征,又将这股风流锁住,昭示其独属于一人。 倪夏沉浸地欣赏游决的手和戒指,游决则低头看着她。 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有些乱,像发间的香味一样肆意飘散。 他喉结微滚,忽然捉住倪夏的手。 “刚洗完澡?” 倪夏心想这不明显吗? 可是抬起头,却对上游决炽灼的目光。 室内气温仿佛瞬时攀升,她和游决之间只剩下稀薄的空气。 倪夏很轻地“嗯”了一声。 游决松开手,缓缓扣在她腰上,声线低得只剩气音。 “我也是。” 他的话已经明显得算不上暗示。 “你这个人……”倪夏大为震撼,抬手推开他,“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好听的!” 游决把她拽回身前,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卧室走去。 “等会儿说给你听。” “你——” 羞赧失去了蔓延的空间,膨胀成快冲破胸腔的激荡。 倪夏连缓冲的过程都没有,手足无措地推搡着,两条腿在他的步伐间乱晃,“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怎么了?” 他一脚踹开卧室门,“合法夫妻,不行吗?” 说话间已经走到床边,倪夏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躺到了床上。 衣服被游决抱得乱糟糟的,倪夏下意识想整理整理,就见他站在床边抬手脱掉了自己上衣,往床上一丢,俯身撑在她身上。 一臂的距离,足以让倪夏看清他的眼神。 那么清晰、直白地暴露欲望。 “我也想听点好听的。” 倪夏重重地呼着气,忽然扭开脸,轻咬自己指尖以承载紧张。 游决的吻直接落在了脖子上,很重,压得倪夏闷哼一声。 同时,他的声音也从脖颈间传来。 “继续。” 这也太羞耻了! 倪夏反倒将手指咬得更紧,不肯出声。 直到游决埋着头,手掌顺着她的小臂向上,扣住手腕,压在了头顶。 倪夏轻轻摆头过来,毫无间隙地承接住他的吻。 今夜没有任何限制,他的动作肆无忌惮且连贯,在闷声的亲吻中,倪夏的睡衣扣子不知不觉全被解开。 唇齿唯一的分离,是在他拉开倪夏的双臂脱下睡衣时。 倪夏甚至来不及反应,下一步又来了。 双手被扣在头顶,给凉飕飕的上半身带来一股拉扯感,数倍地放大了所有触感。 就连想深吸气,都在加剧这种拉扯感。 倪夏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 “……关灯!” 可游决根本不听,甚至满眼兴奋地看着她,动作也不停。 倪夏只好自己紧紧闭起眼。 没了视觉,其他感官加倍得敏锐。 倪夏清晰地感觉到游决指间的戒指在她身上游走。 硬硬的,直角边带着刮刺感,探寻她身体的每一处。 倪夏支支吾吾又哼哼唧唧的时候,游决停下了。 他左手撑在倪夏身侧,伸手去打开床头柜抽屉。 他的身体因这个动作向前。 倪夏忽然被什么抵住,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游决一顿,垂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故意贴得更紧,更慢地向前伸手。 小腹上的触感太清晰,太具体,倪夏没忍住推了他一把。 游决已经拿到了东西。 他直起身,两腿分别跪在倪夏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将东西咬在嘴里,俯身拉住倪夏的手,让她去握。 倪夏没睁眼,也没拒绝。 可是手却轻轻颤抖着,根本无法控制力道。 “嘶——” 他闷哼一声,拧眉盯着倪夏,“没轻没重的。” 倪夏迷离地半睁开眼,灯光太亮,刺得她视线模糊。 连眼前的游决都是模糊的,浑身覆着一层潮热。 她再一次别开脸,低声道:“你也咬疼我了。” “那我轻点。” 他再度俯下身时,倪夏听见戒指被摘下放到床头柜上的轻响声。 她意识到什么,刚要张嘴说话,嗓子里就溢出一声低吟。 她睁大眼,很快又在冲击中闭眼,双手紧紧抓着床单。 游决在试探,她也在一点点接受。 到她承受不了的数量时,她双手撑在游决胸前,想推开,反倒被他用空闲的手臂挡开,然后将食指伸入她嘴里。 倪夏用力咬住,随后慢慢松开。 在适应中,她时而轻舔,时而重咬,也听到了她想听的,好听的声音。 像沉溺在翻涌的浪潮中,她的感知起起伏伏,在那只好看的手被取代的时候,浑身的感觉都被推得更高。 她在这个充盈的夜晚,像一条深海里的鱼,被浪潮冲击、摇晃,最后湿漉漉地瘫软在岸上。 第59章 进行时19 愿意愿意愿 第59章 进行时19 愿意愿意愿 浴室的门没关, 一股股潮湿的热气扑出来,空气里都带着闷热的水汽。 倪夏倚着盥洗台站着,身上裹着浴巾, 脑袋垂着, 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 游决拿棉柔巾擦她脖子上的水渍,见她眼睛快合上了,就拿纸巾扫她鼻尖。 “这么累吗?” “别乱动!”倪夏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又道, “也没有很累,一般吧。” 游决抬眼看着她, 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床上完全判若两人。 明明他那时也身心都难以自抑,眉眼间浸满了情|欲,连声音都有几分浪荡感。 在倪夏回味的时候, 突然被游决抱起来坐到了盥洗台上。 倪夏一惊, 立刻抬腿蹬住他的胸。 “你又要干什么?” “你防贼呢?” 游决握住她的脚踝, 将腿上的水擦干, 然后俯身亲了一口,将她抱下来,“去睡觉吧。” 倪夏离开浴室后换了套干净的睡衣。 刚要躺下, 从浴室出来的游决瞥她一眼:“去次卧睡。” 顺便俯身把床边散落的衣物拿起来:“你不嫌脏吗?” 倪夏原本没想那么多,听游决这么说, 她才掀开被子看了眼。 原本乳白色的床单上沾染了一滩滩的液体痕迹,简直不堪入目…… 她飞速起身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她回头,见游决在撤床单, 问道:“你不睡觉吗?” “我把这些洗了再睡,你先睡。” 洗完都什么时候了! 哪儿来那么多洁癖! “不要~” 话说出来,倪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发出这种音调的。 游决回头看过来,眼里果然又带了点不正经的打量。 他也没说话,头发有些乱,搭在轮廓清晰的眉眼间,让倪夏顿时回想起她在床上说“不要”时,睁眼对上的眼神。 “你爱睡不睡。” 倪夏转身走了。 游决还是给主卧的床换了干净床单。 拿着脏床单打算往洗衣房走时,他想了想,抬手丢进脏衣篮,然后弯腰打开床头柜抽屉,拿了两只出来。 - 倪夏差点以为游决真要做一晚上卫生。 几分钟后,他还是推开了次卧的门。 上床的同时也关了灯。 这一晚终于有了不亮灯的时候,让倪夏可以舒心地躺着。 游决还没睡,坐在床头看手机。 看见微弱的光亮,倪夏不满地说:“别关灯看手机。” “嗯。” 游决放下手机,躺了下来,“卞航他们下周六婚礼,你要去吗?” “去吧,我最近都没什么事。” 倪夏一翻身,游决就张开了手臂。 她躺进去,问道:“你呢?” “我也去吧。” 游决说,“年底了,很多人都没空,我们能去就去。” “没想到游律师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候啊。” 倪夏抱着他的腰,想了想,“哎,他们请许老师了吗?” 许老师是他们高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当年还不到四十岁,勉强算文艺青年,时常在讲课的时候颂扬爱情,又坚决反对早恋,高三后期没少请汪韵菲和卞航的家长。 “应该没请吧。” 游决的说话声越来越敷衍,“不知道,没问。” “毕业之后就没见过许老师了,不知道他……你干嘛?” 原本说话的时候游决只是轻抚她的背,说着说着又撩开了睡衣,倪夏连忙往后躲了一下,“不睡觉吗你?” “我看你好像不想睡。” “我哪有,我——” 嘴被堵住,倪夏原本只是象征性地抵抗几下。 可是后来他又把她的腿抬到肩上时,倪夏是真挣扎了起来。 刚才就说了这样有点受不住,他一个字不听,现在又来。 倪夏推不开他,一急就给他脸上来了一巴掌。 谁知挨了这一下,他倒像是更来劲了,抬头看向倪夏时,漆黑的房间里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光亮在跳动。 …… 第二天早上,倪夏又是在主卧的床上被闹钟吵醒的。 她伸手捞起手机摁了一下,闹铃没停。 这才睁开眼,发现响的不是她的手机闹钟。 而身旁的男人明显没有醒。 倪夏推了他一把,见他没有反应,又被闹钟吵得不行,只能翻身趴在他身上,伸手去那边拿手机关了闹铃。 这动静总算弄醒了游决。 倪夏躺回去后,他才慢慢坐起身。 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倪夏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还曲腿坐在床上,垂着头,双手搭在膝上,明显还在犯困。 活该。 倪夏扯了扯被子,重新闭上眼。 游决走出主卧没多久,倪夏又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游决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回过主卧没。 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窗帘缓缓打开,阳光透了进来。 倪夏坐在床头醒了好一会儿神,才拿起手机。 原来汪韵菲昨晚也给她发消息了,但当时倪夏已经来不及看手机。 她也是问倪夏下周六能不能确定时间。 【倪夏】:能,我有空的。 几分钟后,汪韵菲回了消息。 【汪韵菲】:起这么晚哈哈哈。 【汪韵菲】:行,那我安排上了啊。 【倪夏】:okok 【汪韵菲】:对了,你跟游决一块儿来吗哈哈哈 这试探劲儿。 【倪夏】:是的,我俩一块儿来。 倪夏都这么说了,汪韵菲也不憋了。 【汪韵菲】: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倪夏】:也没多久。 【汪韵菲】:哈哈哈我猜也是,那还是热恋期呢,真好。 倪夏想了半晌不知道怎么回她这句话,只能说实话。 【倪夏】:我们已经结婚了。 【汪韵菲】:? 【倪夏】:只是还没办婚礼,哈哈哈。 这回汪韵菲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和卞航互通八卦去了。 【汪韵菲】:哈哈哈恭喜恭喜啊。 【汪韵菲】:真好真好,到时候我可以少给一份份子钱了。 【倪夏】:嗯嗯。 【倪夏】:你下周也将只收到一份份子钱。 【汪韵菲】:哼。 - 谷雨声这些天忙着盘点资产,没让倪夏掺和,怕她帮倒忙。 其实倪夏也知道,谷雨声是希望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放空放空大脑。 于是倪夏每天不是在家里看看电影就是翻翻书。 日子过得单调且轻松,只有游决下班回家后,倪夏的体力活动才开始。 有时候倪夏也怀疑游决白天上班是不是在摸鱼,把精力都留到了晚上。 转眼到了周六,汪韵菲和卞航举办婚礼的日子。 这天清晨下起了小雪,倪夏和游决出门的时候又正是高峰期,车流大,车速慢,眼看着要迟到了,倪夏坐在副驾驶,不满地说:“早起半个小时都没有这么赶,都怪你。” “我又不知道今天下雪,多睡会儿怎么了?” 说到这儿,游决侧头瞥她一眼,“每天下班回来比上班还累。” 倪夏一听不乐意了。 “这能怪我吗?不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 “我意思是我回来还要收拾家里。” 游决盯着前路,想起每天回家看到的景象,笑着摇头,“不知道你每天到底在家里玩什么,搞得像战乱现场。” 也没有很乱吧? 倪夏觉得完全是游决自己有强迫症。 “要不请个保姆阿姨吧,省得累着您。” “不请。” 游决拒绝,“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 “臭讲究。” 倪夏说着,撕下一块儿面包塞到游决嘴里。 两人起晚了,连早餐都来不及吃。 “臭讲究也没让你动一次手。” 倪夏轻哼:“我动手了怕你更累。” 倪夏嘀咕完也就过了。 游决却顿了会儿,突然笑道:“你在说些什么东西。” 倪夏:“……” 匆匆忙忙赶到举办婚宴的酒店时,新娘子汪韵菲已经去化妆间补妆了,只有卞航和伴郎们在大厅门口迎宾。 前几天晚上听汪韵菲跟他讲了倪夏和游决已经结婚的事情,卞航震惊了很久。 现在看到两人就这么挽着手走过来了,卞航一下子不知说什么,脱口而出:“恭喜恭喜。” 游决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承了他的恭贺。 寒暄两句后,游决说:“那我们先进去了。” 等两人进了婚宴大厅,卞航才回过神—— 不对啊,今天好像是他结婚吧。 汪韵菲和卞航请的人不算多,办了二十桌。 上次聚会的同学几乎都没空来,除了倪夏和游决,出席的只剩张元亦,这一桌坐的其他人则是汪韵菲和卞航的大学同学。 相比卞航两口子,张元亦直击过更刺激的现场,看见两人拉着手过来也淡定多了。 他们只简单聊了几句,张元亦没好意思当着倪夏的面八卦什么。 直到仪式开始,司仪在台上讲述汪韵菲和卞航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故事,张元亦也忍不住了,悄悄伸腿踢了游决一下。 游决在和倪夏说话,没理。 他又踢了两下。 游决终于回过头,拧眉盯着他:“腿痒就去高速上压两下。” 张元亦:“……” 过了会儿,游决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有点重,主动开口道:“你女朋友没一起来吗?” 张元亦:“……前几天分手了。” 游决:“……” 早知道就不主动了。 张元亦也不想多提,他岔开话题,小声道:“你们呢?什么时候谈上的?” 顾及张元亦的心情,游决语气淡淡的。 “没多久。” 跟游决聊天真没意思。 但张元亦这两天心情不好,总想找人说话。 他看见游决手上的戒指,往事又浮上心头。 “还整上情侣戒指了,跟我和我女……前女友那会儿一样。” 游决本来想忍了,但又觉得在这种大喜的日子,张元亦做这种类比很不吉利。 “不一样。” 游决再次侧过头,幽幽道:“我这是结婚对戒。” 张元亦心里的伤怀顿时荡然无存,只剩震惊。 “你们就要结婚了???” 倪夏没听见他们前面的对话,只听见了这一句。 “我们已经结婚啦。”没等游决回答,她就探身朝张元亦笑,“办婚礼的时候你也来呀。” 张元亦震慑于这个快节奏的世界,呆滞地点点头:“好的,一定来。” 倪夏:“到时候把女朋友也叫上呀。” 张元亦:“……” 游决拍她一下。 “人家刚分手。” “哦哦我不知道。”倪夏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张元亦:“没关系。” 反正他今天不会再和这两口子说一句话。 - 婚宴的尾声,汪韵菲和卞航才得空坐下来吃饭。 客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席,倪夏和游决下午要去医院看赖秀媛,也不打算多留。 给新婚夫妇打了声招呼,两人就离开了婚姻大厅。 今天举办婚礼的新人有好几对,走廊上摆着许多易拉宝,倪夏一路打量着,不知不觉到了电梯口。 前面堵着许多客人,大多是老人孩子,倪夏不想和他们挤,刚好旁边又是阳台,倪夏就拉着游决走了过去。 阳台不大,面朝酒店庭院里的人工湖。 早晨的小雪已经停了,虽然看不见太阳,但天色并不昏暗。 光线柔和均匀,像一层朦胧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这个世界。 倪夏靠着阳台栏杆,往下看去。 “这里夏天应该很多人举办草坪婚礼。”她说,“场地不大,但还蛮漂亮的,我就想在这种地方举办一个小而美的婚礼,但我爷爷肯定不同意。” 游决站在她身后,双手撑着栏杆,将她稳稳箍在怀里。 “都背着他偷偷领证了,再单独办一场婚礼有什么难的。” “是个思路啊!” 倪夏恍然大悟,“老公你好聪明哦。” “一般吧。” 倪夏转过身,倚靠着栏杆。眼睛一抬一垂,扫过他的脸,伸手理着他的衣襟,嘀咕道:“还好婚礼的流程没法跳过,不然我太亏了,连求婚都没有。” “怎么没有?” 游决偏着头笑,“你不是天天跟我求婚?”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倪夏扯了扯他衣领,又见四周没人,说道,“快点,趁现在没人,你给我求一个。” “行。” 游决单腿退开一步,似乎是要单膝跪下。 倪夏连忙拉住他:“别别别,就这样就这样。”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游决,眼里像装着星星。 “倪夏小姐。” 游决垂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愿意和我结为夫妻吗?” 倪夏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愿意!” 说罢便仰着头,紧紧闭上了眼。 游决笑着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低头吻上去。 天寒地冻,这个吻绵长又炽热。 而阳台拐角的角落里,张元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寒风里听这些、看这些。 他原本只是出来抽根烟,顺便给前女友打个电话。 结果前女友不接电话,他也被堵在这里。 全世界有几十亿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又是他。 第60章 进行时20 啃老。 第60章 进行时20 啃老。 张元亦还记得高三那年国庆节, 他约几个同学出来打球。 结束后大家一块儿去商场吃了顿烤肉,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经过江边广场, 那里不知道在搞什么活动, 一群美女穿着裙子热舞。 大家都看呆了,只有游决回头不耐烦地催:“走不走?你们不嫌冷吗?” 当时江边的风是有些大。 但绝没有阳台此刻的寒风大。 张元亦不明白,当时二十度的天游决都嫌冷。 这会儿快零下了,倒可以在风口亲这么久。 这辈子没亲过嘴吗? 舌头拌舌头很有意思吗? 又一股刀子般的风刮过来,张元亦忍无可忍, 觉得他们再不走他就只能从这儿跳下去了。 他试图像ktv那晚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场。 但今天的场地窄得多,游决也没喝酒。 张元亦刚露出衣角, 游决就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看了过来。 眼里的惊诧转瞬即逝,紧接着就是一股比这寒风还像刀的眼神。 张元亦:“……” 我想看吗? 你以为我想看吗??? 在两人眼神交汇的一瞬,游决不着痕迹地偏头挡住倪夏的脸, 然后将她摁在怀里, 并扯着外套捂住了她的头。 张元亦也识趣地、愤怒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阳台。 倪夏被这个莫名中断的吻弄得有点懵, 想抬头又被游决摁着。 “怎么了?” “没什么, 想抱一会儿。” 说抱一会儿真就只是一会儿。 待游决松开手,倪夏抬起头,才发现他的脸似乎有点泛红。 都亲多少回了, 居然还害上羞了。 - 离开酒店后,倪夏和游决在医院待到了晚上。 临近春节, 游决已经度过了最忙碌的结案季,法院也避开在春节前后排期开庭,眼下只剩些梳理性的工作。 到家后他便进了书房,倪夏则慢悠悠地洗了个澡, 拿出一盒酸奶,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没一会儿,手机响起,是雷琬的消息。 【雷琬】:计划有变,明天中午就上线哈。 这些天雷琬一直在采买《找猫》的投放资源位,原计划是后天中午上线。 具体什么原因改了计划,倪夏也没细问。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倪夏准时拿出平板,正襟危坐地坐在餐桌前观看。 《找猫》在筹备上线阶段就更名为《你看见我的猫了吗?》,选择某站作为首发平台,发布了四十分钟完整版。 其他平台也有同时发布完整版,但资源位明显差一截。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成品,在发布的这一刻,倪夏还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还可以吧。 倪导给自己下了一个保守的评价。 这部短片的内容很简单,没有什么剧情性,她只能用镜头的运动节奏上下功夫。 灯光师和倪夏的配合也还不错,声控灯的延迟和突然熄灭达到了倪夏想要的不确定性和紧张感,算是成为了无形的“反派”。 但真正功不可没的还是音效。 特别是当演员进入地下室时,所有声音突然消失几秒,只剩下远处一点空灵的滴水声。 这种声音上的真空感只维持了片刻,演员似乎发现了什么,着急地往角落跑去。 不得不说这个女演员的表演代入感也很强,她的喘气和腿软的感觉都是真实的,在三十五分钟时的彻底崩溃也不是完全在演——她是真的养猫,也是真的有点崩溃。 签约之前没人告诉她这活儿这么费体力,一听到没什么台词还是唯一女主角就来了。 拍摄到最后,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时候还临场发挥了一句台词:“你到底在哪里啊?!” ——我是真的跑不动了啊! 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以至于猫出现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睁开眼。 所有声音再次消失,连画面都停滞了几秒,只有猫轻轻叫了一声。 最后她抱着猫走回家,在门口停下的那一刻,回望镜头,饱满的眼神依然能感染到屏幕前的倪夏。 不管这部片子的结果怎么样,倪夏都心满意足。 如果不是接了这个活儿,她未必有机会挑战这么高强度的现场调度。 也不会知道逼自己一把,竟然也能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的项目。 盯着平板屏幕,倪夏眼里全是对自己的肯定。 心满意足地又回放了两次,然后拿着平板去书房找游决。 她开门的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游决坐在电脑桌前,敲击着键盘,没注意到倪夏进来。 他这两天几乎都待在家里办公,事情没那么紧迫,偶尔还出来拿点吃的。 这会儿他穿着一件灰色圆领薄卫衣,虽然盯着电脑屏幕,但人仰靠着椅子靠背,细长的手指转着笔,椅子也在轻微转动,显然没在干什么要紧事。 倪夏便把平板放到桌上。 “游律,打扰一下,麻烦抽空欣赏欣赏倪导的大作。” 游决放下笔,把平板拉到正中间的位置。 摁下播放键的同时,他问:“我是第一个观众吗?” 倪夏眨眨眼:“哦不是,已经上线了。” 游决:“……” 行吧。 想了想,又说:“下次先给我看。” 倪夏点头“嗯”了一声。 她一直以为游决对这些不感兴趣,才没第一时间给他看。 当然,也不排除他就是霸总突然上身,随口那么一说。 所以在游决看片子的时候,倪夏一直在看他。 想着如果还是像那晚一样睡着了,她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结果近四十分钟的长片,游决竟认认真真地看完了,中途没有分神片刻。 片尾手机品牌logo亮起的那一刻,他低声道,像在嘀咕:“这居然是手机拍出来的。” 倪夏猛然用力合掌,“你这个外行这么评价,倪导就算对得起甲方了!” “本来就是他们赚大了。” 游决笑着起身,摸摸她的头。“行了,我去医院了。” 今天是赖秀媛出院的日子,倪夏原本打算去帮忙,但谷雨声叫她一块儿核对一些资料。 游决也说不用她出什么力,东西又不多,他和护工两个人收拾起来更利落,叫她晚上过来吃饭就行。 不到五点,游决就成功把赖秀媛从医院转移到家里,并在床边守着她睡过去才离开房间。 顾雁凡和游从林回来的时候,游决闲着没事,坐在客厅窗边又打开了倪夏刚上线的广告片。 两人去房间看了眼赖秀媛,一出来,就看见儿子坐在摇椅上看手机,双腿没个正形地搭在小凳子上。 “把腿放好。” 听到顾雁凡的声音,游决放下腿,连同手机一起收了起来。 他听这语气就知道父母有事要说。 两人一同落座后,顾雁凡先开了口:“是这样,这两天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你奶奶现在这样,我和你爸短时间也不可能搬出去住了,所以半岛壹号那套房子不如就给你和夏夏住吧。” 游决闻言,抬起眼看着父母,脸上没一点推辞的意思。 “什么时候?” 半岛壹号就离他和倪夏现在住的地方不远,是新建的洋房小区。 前几年顾雁凡和游从林在那里买了一套复式顶跃,打算自己住,结果今年年初交房后不久,赖秀媛就病倒了,房子便一直空着,计划的装修也搁置了下来。 而她现在提出要给游决和倪夏住,当然不是借住的意思,那是要过户的。 游决本来也没觊觎过这套房子,觉得太大了。 但此刻他忽然想到那套房子有一个弧形大阳台,采光极好,应该很适合倪夏坐在那里画画。 “不急吧。” 顾雁凡说,“过段时间。” “别过段时间了。” 游决笑着说,“就现在呗。” 顾雁凡不知道他着什么急,又不是没房子住。 “等你们领了证吧。”她嘀咕道,“不然还以为我们着急在婚前过户房子呢。” 要快过年了,两家人少不得要一起吃饭,有些事瞒不住了。 游决想了想,坦白道:“其实我们已经领证了。” 话音落下,客厅先是一阵沉默。 随即一直没说话的游从林突然直眉瞪眼道:“你胡闹什么!” 顾雁凡知道游决不可能开玩笑,所以她的怒气也不比丈夫小。 “你怎么背着我们偷偷带人家领证去了?该给的我们还没给呢!” 父母的反应也在游决的意料之中,他垂着眼睛,低声道:“都一样。” “能一样吗?” 游从林气得直想拍桌,“婚前给还是婚后给,那诚意能一样吗?!” 反正顾雁凡和游从林抠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是倪夏怕游决后悔急着要领证。 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儿子空着手就把人家女孩子拐去结婚了。 怒火游决一个人承担了,等他们骂累了,游决才得空给倪夏发条消息。 【j】:老婆,等会儿来的时候拎点礼品。 【老婆】:好嘟好嘟。 想了想,游决又补了一句。 【j】:多拎点。 【老婆】:要干嘛? 【j】:啃老。 - 小区停车位紧张,倪夏到的时候,也学游决把车停在外面。 过了五分钟,游决出来接她,打开后备厢也惊了一下。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全是些昂贵的补品营养品。 “不是你让我多买点吗?” 而且倪夏听游决那意思,他父母多半要给新年红包了,那她当然不能空着手来。 “没事。” 游决把东西拎出来,笑着打量,“反正我们不亏。” 空气里冰冰凉凉的,又开始下雪了,夫妻俩拎着东西小跑着进了小区。 游从林在单元门口接他们,领着两人进去时,饭菜已经上桌了。 护工把赖秀媛也推了出来,倪夏专门坐在她身旁,整顿饭的时间都在跟她说话,也就没注意到游决的父母脸上一直有些愧色。 特别是游从林,都没怎么直视过倪夏。 待到饭后,顾雁凡回了房间,十几分钟后,拿着一个文件夹出来。 这是当初他们买房时,售楼部给的户型资料。 “夏夏,你来看看这个房子怎么样。” 倪夏以为顾雁凡纯咨询她这个搞艺术的呢,接过资料就看了起来,也没注意上面的时间。 “挺好的呀。”倪夏翻了翻户型图,“现在新住宅很少有这么好的户型和容积率了,竟然还是清水房,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装修。” 看到那个弧形大阳台,她赞叹:“这个阳台好漂亮啊。” “是吧,还不错吧。” 顾雁凡问,“那这套房子我们给你和游决住,当作你们的婚房好不好?” “给我们的?” 倪夏愣怔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坐在她身旁的游决拿腿碰碰她的腿:“说谢谢妈。” 原本在领证前两边父母见面时就说过婚房的事情,只是今天提得有点突然,倪夏没反应过来。 现在回过神,她立刻把户型资料抱在怀里,笑着说:“这房子好漂亮,我超喜欢!谢谢妈!” 游决又道:“还有爸。” 倪夏扭头看向一旁的游从林:“谢谢爸!” 游从林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掏出一张卡,递给倪夏。 倪夏这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这是……新年红包吗?” “嗯……可以这么说。” 顾雁凡想了想,补充道,“里面的钱拿去装修也好,想干点别的也好,都随你吧。” - 原本倪夏以为今天只是普普通通吃个饭,看看赖秀媛,再拿点新年红包。 她压根没想到游决说的“啃老”是啃这么大一口,又是房子又是一大笔钱的。 难怪今天过来的时候,游决那么高兴。 这换谁不高兴。 不过待走出奶奶家,冷风一吹,倪夏心里又有点不安。 她感觉她和游决的婚姻天平有点失衡。 毕竟有那份协议在,她家里给再多都是她一个人的。 但游决父母现在给出来的,就不是一回事了。 而且顾雁凡好像知道倪夏接下来要拍电影,听她那意思,这笔钱也可以填进去。 倪夏回想起自己刚才伸手就接的样子,感觉有点丢人。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倪夏声音沉沉的,“爸妈都知道有协议,还给我这么多。” “没事。” 游决知道倪夏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觉得,这样不公平。 但婚姻不是商业合同,讲究等价交换、权利义务对等。 雪下得越来越大,在路灯的光晕中打着转儿飘落。 “好冷,快回家吧。” 倪夏反倒站定在原地,严肃地看着游决。 “我在认真跟你说!” 游决点头:“我知道。” 他的朋友们总说他这个人没有一点赌性。 平时大家工作之余爱打点牌,他从来不参加,连观战都没兴趣。 其实他并非没有赌性,只是没用在牌桌上。 偶尔看朋友们玩牌,他发现自己确实不喜欢这种猜测别人底牌的博弈。 “那这笔钱要不还是……” 倪夏话没说完,突然被游决拉着大步往前走。 “不要有负担,老婆。” 游决在雪里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朦朦胧胧,他笑得坦坦荡荡,“反正结婚证都领了,我all in,你随意。” 第61章 进行时21 “来吧,老 第61章 进行时21 “来吧,老 这个小区很大, 他们一路小跑出去,还是淋了一头的雪。 回家路上,游决在开车, 倪夏的气息还没平复, 盯着眼前规律摆动的雨刮器。 在这个夜晚,倪夏没有刻意地去筹划未来,一张蓝图却自己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会全力以赴地拍完《贝莉的海底世界》,然后空出时间策划一场浪漫的、难忘的婚礼。 再用漫长的时间,去一点点设计、装扮她和游决的家。 她要拆掉阳台的栏杆, 换上明亮宽敞的落地窗,摆上她的画架画板, 在那里记录四季风景。 她还要…… 谷雨声一通电话,打断了倪夏美滋滋的设想。 “刚刚小小鱼找我聊天来着,她看了你的广告片,放了好一阵彩虹屁, 我让她跟你说, 她还不好意思上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叫她尽管来。” 倪夏拨弄着发梢, 得意扬扬地说,“倪导最喜欢听彩虹屁了。” 没一会儿,小小鱼果然来私聊倪夏了。 她低头打字时, 游决突然问:“彩虹屁是什么?” 倪夏面不改色地说:“就是浮夸的夸奖啊,随便放个屁, 都能被吹捧成彩虹色的屁。” “……” 游决:“粗俗。” 倪夏:“无知。” 小小鱼当然没有大放彩虹屁,她更多的是好奇,想知道倪夏在之后拍摄《贝莉的海底世界》时,是否也会以这种风格呈现。 倪夏说当然不会, 广告片和电影的终极目标都不一样。 接这个项目时,她就没奢想过以故事内容取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广告上线后的几天,在主流平台的完播率并不高。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口碑发酵,倒是在一些特定圈层获得了很高的美誉,甚至有人一眼看出这和几年前的短片《我的猫呀》是同一个导演。 各种二创也不少,没过多久,倪夏就在电影镜头的混剪里看到了这部广告片的片段。 后来倪夏去商场吃饭,看到lumina的门店,还专门进去看了一眼。 摆在门口展示的一款旗舰机,就正在播放这部片子。 雷琬也告诉倪夏,她的领导很满意,用于拍摄这部片子的机型线下门店摸机率与咨询量都有明显的上升。 她还给倪夏发了一个大红包。 倪夏合理怀疑她领了不少年终奖。 也开始质疑她,当初是不是真的酬劳给太少了,自己都于心不安??? 好在倪夏现在也不缺那三瓜俩枣了。 倒是消停了许久的孟鹤吟,看到广告片上线后,又钻了出来。 【孟鹤吟】:哇塞,倪导简直天纵英才,《你看见我的猫了吗?》这竟然是广告片?那简直就是广告界的《奥德赛》! 【孟鹤吟】:天啦,又跑楼梯又钻地下室的,摄像师的手被倪导校准成了斯坦尼康吗? 【孟鹤吟】:您的大脑是计算器吧?整整四十分钟,演员的走位、灯光的控制还有镜头的变焦曝光,全都精确到秒!这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事??? 很好,小小鱼那里没听到的彩虹屁在孟鹤吟这里听到了。 看见聊天框显示他还在不停地输入中,倪夏连忙喊停。 【倪夏】:说吧,什么事? 【孟鹤吟】: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只有一颗想和倪导合作的诚挚的心。 【孟鹤吟】:这几天我想过了,倪导您说得有道理,那您看我以投资方的身份再挂个制片主任的职位跟您合作行不行? 【孟鹤吟】: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还在江城呢,我明天请您和谷老师再吃顿饭好好聊聊呗。 虽然孟鹤吟的措辞很浮夸,但态度不能不称之为诚恳。 以他的背景,似乎也没必要费这么多周折来坑她和谷雨声。 倪夏这会儿正好和游决在吃饭,她把手机拿给他看。 “你说我要不要去谈谈啊?” “去吧。” 游决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说道,“这人的心机看起来恐怕在你之下。” 倪夏:“……” 见她翻了个白眼,游决又说:“明天我陪你去吧。” “这还差不多。” 倪夏当即回复了孟鹤吟。 【倪夏】:明天我带我的律师来。 【孟鹤吟】:没问题!您带上您的法官来都可以! - 第二天傍晚,倪夏到餐厅的时候,餐厅里只有谷雨声一个人。 “孟鹤吟还没到吗?” 她问。 谷雨声:“他说司机给他导航到另一家店了,这会儿还在路上。” 倪夏“啧了”声:“怎么这么不靠谱。” “谁说不是。” 谷雨声此刻心里也不平静。 这段时间她四处奔波找投资商,没一个搭理她的。 现在竟然从天而降一个自带资源的孟鹤吟,还把姿态放这么低,这一般是谷雨声睡前小剧场里的场景。 即便她和倪夏想法一样,觉得孟鹤吟没必要骗她们。 但过往的经历让她始终无法彻底放心。 “你老公呢?” “他从律所过来。”倪夏说,“在路上了。” 谷雨声点点头,转眼看见倪夏手上的戒指,笑道:“假夫妻还整上戒指了。” “谷老师,请注意你的措辞。” 倪夏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什么假夫妻,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真夫妻。” “哦?” 谷雨声挑眉,“终于深入交流这个问题了?” 倪夏闻言沉默了许久,然后埋着头,小声说:“嗯,深入交流过了。” 谷雨声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两层意思,扭头看见倪夏的表情,她确定了。 谷雨声:“……” 真是服了。 谁问这个了。 不过她也觉得这两人很好笑,还想多问几句,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我的两位好姐姐,实在抱歉让你们久等啦!” 孟鹤吟穿着一身印满logo的奢侈品走进来,把倪夏和谷雨声吓了一跳。 起身握手的时候,谷雨声很难掩饰嫌弃,轻轻握了一下就抽出了自己的手。 和倪夏打招呼的时候,他更是一口一个“倪姐姐”,听得倪夏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叫我名字就行。” 孟鹤吟说好,随即四处张望。 “倪姐姐,你的律师呢?没来吗?” 话音刚落,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倪夏光靠感觉就知道是游决来了,她昂起下巴:“这不就来了。” 看到游决的第一眼,孟鹤吟在心里又骂了罗展八百次。 要不是他,倪夏至于这么防备,带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律师过来吗? 其实这位律师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他的眼神,那股平静但镇定的审视感让孟鹤吟不自觉地收敛了性子。 以至于一顿饭下来,孟鹤吟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心理围猎,每说一句话都要过三遍脑子。 到最后,他交代完了自己的诚意,也对倪夏提出了相应的要求后,总算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等着倪夏的回复。 也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倪夏手上的戒指。 孟鹤吟突然问:“倪姐姐,你结婚了?” 倪夏抬头,“嗯”了一声。 “不可能吧?”孟鹤吟满脸震惊,“你这么年轻,真的假的啊?” 游决抬手搭在倪夏的座椅背靠上,看向孟鹤吟。 “应该不是假的,我陪她一块儿去领的结婚证。” “你们律师还有这业务呢?” 孟鹤吟看见倪夏偏头靠在游决的肩膀上,游决也朝他挑眉,他紧急改口,“哦,姐夫。” - 其实即便没有游决坐镇,倪夏和谷雨声也能看出来孟鹤吟是真心喜欢《贝莉的海底世界》。 他对内容倒背如流,也有很多创作想法,只是大多没有落地的思路。 而且他虽然也是科班出身,还有个大导父亲,但他从来不擅长讲故事,脑子里都是些天马行空的片段式内容。 他确实也需要和倪夏合作。 游决能看出来倪夏和谷雨声心动了。 他正想开口由他来起草合约,结果孟鹤吟动作更快,说他已经拟好了合同草案。 当天晚上,倪夏和游决刚到家就收到了孟鹤吟发来的合同。 合同的初稿,谁先起草,谁就掌握了预设自己的立场和利益偏好的先机。 游决拿到合同后,发现孟鹤吟说是完全不触碰倪夏的创作领地,其实还是给自己留了后手。 不过问题也不大,这份合同经过他的全面修改后,基本等于重新起草,让孟鹤吟从主导方变成了只能回应和修改的位置。 且这份合同的再次修改难度和成本也很高,孟鹤吟收到后,只回了四个字加一个表情—— 姐夫真棒[大拇指] 合同只是初稿,后续还有的博弈,不急在这一时,也不一定能成。 转眼间到了春节前夕,游决下午要去律所开个会,便正式进入假期。 蔡欣赶着这天晚上请几个同事吃饭,一来他这人本就喜欢攒局,二来感谢大家平时推的案源。 结果有个同事改签了晚上回老家的机票,蔡欣也只好把聚餐改到了中午。 早上十点多,游决便准备出门。 聚餐的地方就在律所附近,他打算早点过去整理整理东西。 倪夏穿着睡裙靠在餐桌上,看着他边系领带边走出来的样子,顿觉可惜。 今天之后,应该很长时间都看不到他穿西装了。 倪夏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许久,才问道:“你真不戴我送你的领带啊?” 见倪夏是真有点失望的样子,游决说:“那戴吧。” 紧接着便回了卧室,换上了新领带才出来。 “多好看啊。” 倪夏的目光一直黏在领带上,“低调优雅,还有点浪漫。” 听到这话时游决已经在玄关处换鞋,他低着头,一本正经地说:“嗯,还有点色|情。” “哪里色——” 倪夏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游决这么一说,某些画面不由分说地进入她的脑子,领带的颜色好像都变了。 “……” 她无语,“内心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肮脏。” 游决在玄关远远看了她一眼。 倪夏大概猜到了他在看她哪里。 而后果然就听到他说:“我没觉得脏啊。” “……” 大过年的、大白天的、大清早的! 倪夏:“你赶紧走吧!磨磨蹭蹭的。” 游决没再跟她闲聊,拿起车钥匙,说道:“你困的话再睡会儿吧。” “我不困。” 倪夏背对着游决,双手撑在餐桌上,轻晃右腿,“我有什么困的,又不像小说里写的一夜七次。” “什么第二天都还腿软下不了床应该是假的吧?” 没听到身后动静,倪夏继续说,“还是说其实是真的,只是我没遇到而已?” 游决脚步声响起,倪夏没回头,自己先笑了起来。 待游决站到倪夏面前,她笑着推搡两下,说道:“好了你快去律所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你今天真的有点欠。” 游决将她一把抱到餐桌上坐着,揉揉捏捏、啃啃咬咬的。 客厅窗帘大开着,外面下着小雪,屋子里却很暖和。 倪夏原本一直在笑,但闹着闹着,她的笑声被轻喘替代,睡衣的肩带也褪了一半。 打闹着轻啄两口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深吻,倪夏也抱着游决的脖子,亲得难舍难分。 直到她感觉游决的手撩开睡裙下摆,握着她的腰,还在缓缓往上。 “哎!” 倪夏忽然醒神,双手抵着游决的胸,“你不是要去吃饭吗?” 游决的呼吸已经很重,沉沉看着她,然后掏出手机。 “不去了。” 说罢他当真飞速发了条消息,然后丢开手机,把倪夏托臀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你有病啊!”倪夏哭笑不得地挣扎,“大早上的你干嘛!你放开我!” 在被放到床上的那一刻,倪夏知道挣扎没用,消停下来,直勾勾地看着游决。 他一只腿还站在地上,一只腿跨到倪夏身侧,半跪在床上,仰头扯掉领带。 倪夏的视线原本一直在游决的脸上,直到领带落在她身上,她拎起来,扫了眼上面的图案,又重新抬头看向游决。 游决的衬衫扣子才解到一半,对上倪夏的目光,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不深,浅浅的,像是在刻意引诱倪夏做什么。 倪夏心里本就有一股没由来的冲动,在对视的时候,她舔了舔嘴唇。 游决随即摊开双手朝她笑。 “来吧,老婆。” 倪夏立刻坐起身,将游决推倒。 她跨坐在他身上,用领带将他双手捆起来。 她买的领带,她买的手表,她买的戒指。 倪夏盯着游决的手,心里的占有欲急速膨胀,充沛到俯身往他脖子上咬去。 他偏开头受着,嗓子里有闷哼声,嘴角也噙着笑。 看起来还挺享受。 倪夏直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呼吸也越来越重。 游决斜躺在床上,衬衣只解开了一半的扣子,衣领在拉扯中散开,露出半截锁骨。 唯独黑色长裤还整整齐齐的,包裹着细腰长腿。 倪夏再度俯身,把游决在她身上做过的事情全还给了他。 听着他嗓子里溢出的声音,舔咬他身体敏感的地方,挑|逗他最兴奋的部位。 当倪夏自己也忍受不了的时候,她直起身,在游决的注视下脱掉了睡裙。 身体完全展露时,倪夏的脸上也泛着潮红。 她看见游决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却因领带的束缚无法触碰到她,只有目光越发灼烫。 倪夏在这股目光中微微抬高身体,然后双手撑着他的胸口,重新坐下去。 她轻哼了声,在身体的起伏中,时而闭眼,时而迷离地看着游决。 可是这样太耗体力了,没多久,倪夏就耸着肩朝游决倒去。 身体倒下来的那一瞬,游决轻而易举地挣脱领带,抱住倪夏的同时抓住她的手腕。 倪夏还没回过神,双手已经被反捆在后背。 随即,游决翻身跪立在倪夏身后。 她没抵抗,只是闭上眼,任由他把她的下巴和前胸摁到枕头上。 第62章 进行时22 “这是老公 第62章 进行时22 “这是老公 卧室里没开灯, 仅凭着一层薄纱窗帘透进来的日光,让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倪夏趴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游决一件件穿上干净衣服, 慢条斯理地戴上手表、戒指, 最后才系上一条纯黑无花纹的领带。 当她体力耗尽倒在游决身上的时候,她以为是结束,没想到才刚开始。 甚至在那之前,他都只是在逗倪夏玩。 当自己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时,倪夏才知道什么是任人摆布, 动弹不得。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喘不过气,仗着看不见游决的脸,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无所顾忌,以疏解身体里的刺激感。 时而侧着脸,和游决接吻。 他甚至没有时间脱掉衣服,布料在倪夏的肌肤上挨擦, 在剧烈的感官刺激中又增添了几分酥|痒。 倪夏完全被动, 也完全沉溺其中, 直至被送入短暂而极致的激潮中。 她脱力地趴着, 不知道自己的双手是什么时候被解开的。 在许久之后,才闷声低喃了一句“你好了没”。 而此刻,她看着游决穿得规规整整, 又觉得有些恍惚。 他背对窗户站着,日光勾勒着他的身形轮廓, 颀长挺拔,一举一动都让倪夏想用镜头捕捉下来。 和在雾气缭绕的浴室里额间涔汗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不起来吃点东西吗?” 系好领带后,游决问。 “我不。” 倪夏蔫蔫儿地说, “我又不用工作,我睡够了慢慢吃,吃八顿。” 游决朝衣柜走去,远远瞥她一眼。 “你不是说你一点不困吗?” “别管。” 倪夏翻身背对游决,飞速说道:“下次还敢。” 游决深深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那我很期待了。” 随即拿出一件外套穿上,往外走去,背对着倪夏挥挥手。 “走了,记得吃东西,床单留着我回来收拾。” 游决走后很久,倪夏才懒洋洋地起床。 说是留着给他收拾,但倪夏也没懒到那个程度,还是换上了新床单。 把脏床单丢进洗衣机后,倪夏正盯着窗外的飘雪,突然收到了谷雨声的消息。 【谷雨声】:资产复盘正式结束!明年我们就重新扬帆起航! 【倪夏】:什么时候去机场? 【谷雨声】:吃了午饭就差不多出发了。 【倪夏】:行,今天下雪,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谷雨声】:你放心,不管我走多远,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爱心] 突然这么肉麻,看得出谷雨声是真的很开心。 倪夏把聊天截图发给游决。 【倪夏】:以后学着人家说话。 【老公[爱心][爱心]】:多说不如多做。 倪夏歪头想了想,这人没事吧? 她没回,转头给谷雨声发了一个大红包。 这些日子谷雨声和她一块儿忙活电影的事情,一直没有什么收入。 她家境虽然也不错,但这种状态引起了父母的不满,导致她手头有些紧张。 谷雨声收得也爽快。 【谷雨声】:你知道的。 【谷雨声】:自从十八岁那年跟了你,我再没羡慕过别人[玫瑰][玫瑰] 倪夏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颇有感触,然后修改修改发给游决。 【倪夏】:你知道的。 【倪夏】:自从嫁给你,我再没羡慕过别人[玫瑰][玫瑰] 【老公[爱心][爱心]】:? 【老公[爱心][爱心]】:我就说你今天很满意。 【老公[爱心][爱心]】:夸奖的时候直接点,像我一样。 他发了条语音过来。 “老婆真美,声音真好听。” 倪夏:“……” 【倪夏】:有时候真的好想告你,又怕律师就是你。 - 这场雪下到了除夕才停。 倪峰当天上午才从北港赶回来,两家人一块儿吃了个午饭。 虽然是亲家了,但长辈们实在算不上熟,言语间都十分客气,你夸夸我的成就,我吹吹你的地位。 倪夏和游决其实听得很尴尬,又插不上话。他们明明坐在一块儿,只能拿手机发微信聊天。 然后就被骂了。 午后继续闲聊了会儿,两家人便各回各家,准备今天的年夜饭。 离开餐厅的时候,长辈们还在屋檐下寒暄,倪夏和游决站在一旁小声说话。 “晚上要回家吧?” 倪夏面无表情地摇头:“不回。” “不行。” 游决勾勾她小指,“晚上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晚点来,我多陪陪我爷爷。” 倪夏说着,感觉到什么,回过头果然看见倪建国在看她。 想到爷爷对她和游决的大力多金支持,倪夏抱住游决的手臂,朝爷爷咧着嘴笑。 向来正颜厉色的倪建国,在这个寒风瑟瑟的除夕,负着手牵了牵嘴角。 到家后,倪夏爸妈和倪建国说事儿,她听着犯困,去自己房间躺了会儿。 虽然她已经很久不在爷爷家过夜了,但她的房间依然保留着。 甚至在知道她今晚也不会留宿这里的情况下,爷爷也让保姆阿姨帮她换了新床单。 倪夏曾经无比嫌弃的红木家具完全没变样,连气味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在这里住到了高中毕业,墙上贴的奖状都没还摘掉,如今已经有了脱胶的迹象。 倪夏躺到一半想起什么,忽然起身打开书柜。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在校时间,她带了相机去学校,拍了很多照片,全都洗出来装订成册。 由于保存得好,如今拿出来,照片还像新的一样。 倪夏仔仔细细地翻看照片,像玩寻宝游戏,在影像的边边角角里寻找游决的身影。 结果还真给她找到了几张。 她在走廊上和老师合影,他的侧脸出现在窗边。 她和同学们在操场拍照,有他插着兜走过的身影。 最神奇的是她被抓拍到侧头大笑的那一张,游决也在背景里和同学说话,阳光刚好照在他的笑颜上。 这张照片有七八个人入镜,只有他们两人在笑——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简直天生一对! 就连班级毕业照,倪夏都翻出来研究了一下。 她在第一排第三个,游决站第六……哦,倒数第一排第四个。 一三一四,这不是巧合,这是命运的精心安排! 倪夏自己把自己哄得乐不可支,看到孟筱婧和她的照片,神色又黯了下来。 前几天游决跟她说,杜闻婉拒孟筱婧后,其实也有关注她的后续。 他在江城各大高校都有人脉,不过事情下定论之前,人家也没跟他细说,只是提到学校已经启动调查程序。 以杜闻的经验,这事儿基本就和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倪夏不知道孟筱婧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天的。 她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倪夏还给她送了花去,卡片上写着:硕士、博士、院士!祝你步步高升,金袍加身! 在倪夏出神的时候,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以为是冯天慧叫她下楼,便说道:“来了!” 说罢放下照片往外走去。 打开门,却见是倪建国站在门口。 “你来三楼,我跟你说事。” 这、这是要给新年红包了吗? 倪夏拿起自己的托特包就往三楼书房走去。 倪建国坐在他宽敞的办公桌后,半晌都没开口。 他始终觉得人都是要成家的,那些三十多岁还不结婚的人简直是在瞎搞,家里也没管好。 也怕自己再上点年纪,不中用了,倪夏会被她爸妈宠得不像话。 他也知道倪夏肯定会拿那五千万去拍电影。 这些都不要紧,大不了就是老实了,以后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他就是没想到,两个人的婚事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倪夏是为了钱,那又能怎么办呢?没点甜头,他这个孙女不知道还要荒唐多少年。 而且话都放出去了,人家男方父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要去做那个言而无信的人。 好在这段时间,倪夏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不像之前那样,一见到他就哭哭啼啼的。 “既然已经成家了。” 倪建国终于开口,“以后事事都要考虑家庭,不能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 倪夏点头:“嗯嗯。” 倪建国一套一套地嘱咐了许多,和当年跟自己儿子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语气温和,但想法还是那么古板。 倪夏一句话不反驳,一个字不听。 等爷爷说完了,让她下去准备吃饭了,倪夏才发出今天第一句疑问:“啊?就没其他事了?” 倪建国又板起了脸。 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去开自己的保险箱。 - 与此同时,游决正在赖秀媛的房间里看他爸妈给她做检测。 忙活好一阵,游从林挥挥手,示意接下来的事情他一个人弄就行,顾雁凡便带着游决离开了房间。 “这些天你们有假就休息吧。” 游决说,“我来照顾奶奶。” “我们又不是动不了了。” 顾雁凡摇摇头,“还轮不到你。” 话是这么说,但游决明显发现他爸妈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 “有什么轮不到我的,我是奶奶带大的。” 走到客厅坐下,顾雁凡才郑重地说:“正因为你是奶奶带大的,我们把养育你的责任转移给了奶奶,如果再把给奶奶养老的责任又转移给你,我和你爸就完全脱身了。” “这不叫顺理成章。”她说,“这叫移花接木。” 游决点点头,没再说话。 “对了。” 顾雁凡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和方嘉林……” 她斟酌着措辞。 前两天方嘉林一家来看望赖秀媛,她就提了游决结婚的事情。 方嘉林爸妈意外过后,当然是恭喜他们。 但方嘉林的表情一直不太自然,再想到倪夏和他们是高中同学,方嘉林和游决关系变化也发生在他说自己要结婚的那个凌晨。 那天甚至还动手了。 顾雁凡不由得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俩是不是因为夏夏闹矛盾?” “跟她没关系。” 游决说,“是我和方嘉林自己的事。” “就算是,我也没说什么。” 顾雁凡其实不觉得这是小事,但自己也没有过问的必要,她只能以轻松的态度一笔带过,“我是年轻男孩我也喜欢夏夏,很正常。” “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游决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是个误会。” “那好吧。” 厨房里炖的汤好了,顾雁凡起身的时候拍拍游决肩膀,“误会总会有解开的时候,实在解不开也就算了,你们长大了,等生活的重心转移了,也就过去了。” 什么是生活的重心,游决没有刻意给一个定义。 但是当他晚上去接倪夏,并帮她拎包的时候,他是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生活的重量。 “又拿到红包了?” “俗气。” 倪夏说,“这是爷爷和我爸妈的爱。” “哦……” 车开到了倪建国家门口,游决拉开副驾驶车门,没让倪夏上车,而是探身从车座上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然后当着倪夏的面,投进她的包里。 “这是婆婆的爱。” 又拿出一个投进去。 “这是公公的爱。” 再拿出一个投进去。 “这是老公的爱。” 倪夏捂住胸口,露出浮夸的表情,朝游决伸手。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缺氧了,老公快扶我一把。” 张开怀抱接住倪夏时,游决想,生活的重心这不就具象化了。 - 由于赖秀媛病着,这个春节游决和倪夏哪儿都没去。 大多数时间都在陪两边的长辈,偶尔开车去周边短途玩一天。 今年的春天来得也特别早,元宵一过,天气就开始明显回暖。 游决开始上班后,倪夏的假期也结束了,和谷雨声正式开始重启筹备《贝莉的海底世界》。 忙着忙着,她似乎忘了一件大事。 直到三月的一天,她收到自己买的一批颜料,和商家吵了一架。 她画画的时候喜欢用一个国外产的颜料,之前一直在固定的一家店购买。 后来那家店闭店了,她换了一家代购,年前就下了单,打算春节期间画几幅画。 结果一直拖到现在才收到货不说,倪夏拿出来试了试,颜料的质感和色彩明显就不对劲。 她确定这不是正品,去和商家理论,商家非说他们的货是正品,只是因为气候和环境有点变质。 又因为是代购产品,商家不给退货,只给几十块的补偿。 我缺你这几十块吗??? 倪夏不同意,客服就直接不回消息了,气得倪夏找平台理论。 游决回来时,倪夏就正在手机上啪啪打字,满脸怒火。 “你干嘛呢?” “在吵架。” 倪夏皱眉道,“吵到一半人跑了,好气。” “别气了。” 游决把一张法院开庭传票拍到倪夏面前的桌上,“老公带你去吵架。” 第63章 进行时23 你的人生没 第63章 进行时23 你的人生没 正式开庭这天, 倪夏和游决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前往法院。 赖敏在门口等他们,到的时候,倪夏发现徐绍心也在。 “徐阿姨!” 倪夏远远地跟她打招呼, 走近了才问, “今天您也要开庭吗?” “不是的,我过来办点事。” 徐绍心笑着说,“你别太紧张啊,庭审流程游决都跟你讲了吧?” 倪夏点头:“讲了的,我都快背下来了。” “那倒也不必。” 徐绍心听笑了, 又说,“法官可能会问一些事实问题, 你到时候如实回答就好。法律部分由游决负责,全程他会引导你,别担心。” 天气虽然回温了,清晨的风还是有些料峭。 徐绍心拢紧风衣, 和游决简单交代了几句, 便准备去办事。 临走前, 她想起什么, 抱着双臂打量两人。 “什么时候喝你们喜酒?” 庄严的法庭大门口,游决的神色突然松快了两分。 “等空下来吧。” 原本倪夏想着今天是开庭的日子,又是在法院这种地方, 她便一直保持着庄严的态度,连衣服都穿得格外正式。 结果听到徐绍心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倪夏也不矜持了,抱住游决的手臂,对着徐绍心撒娇:“徐阿姨,你到时候给他多批点婚假呗, 我们想去欧洲玩。” “那可不行。” 徐绍心撇嘴,“他玩回来无心工作了怎么办?” “不会的。” 倪夏知道徐绍心在开玩笑,也笑眯眯地说,“我花钱很快的,他不好好工作我们就吃不上饭了。” 徐绍心彻底笑开了。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神奇,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团队去度假酒店团建,聊到个人问题,游决还说他目前完全没考虑这些。 这才多久,连婚都结了。 而且当初她把这个案子交给游决的时候,他听到委托人是倪夏,只字未提他们的关系,以至于徐绍心根本不知道他们居然认识。 后来她还是在倪建国嘴里得知两人婚讯的时候,才知道两人还是高中同学。 徐绍心不知道他们两人具体经历了什么,才从陌生人一般的关系短时间内推进到了结婚。 但以她对游决的了解,结婚肯定不是儿戏。 至于为什么这么快,大抵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果敢吧。 还得是年轻人。 徐绍心挥挥手,往楼上去了。 倪夏目送着她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撞上赖敏的目光,见她不自在地移开眼神,还眨了眨眼。 倪夏反应过来,立刻说道:“赖敏律师,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能来玩吗?” 赖敏:“……” 还是没躲过。 上班没几年,份子钱都不知道给出去多少了,自己的假期往往还要被占用。 赖敏点点头:“嗯……有时间我一定来。” - 三人一同坐在法庭外的长椅上等候开庭。 江城的法院有些年头了,肃静的走廊里弥漫着浮尘和纸张的味道,加剧了倪夏的紧张。 她东张西望一番,见其他人要么低头翻阅文件,要么小声交谈,看起来都很淡定的模样。 还有位男律师动作斯文地理着袖口,看着很有腔调。 于是倪夏也转头替游决整理衣服。 游决此刻身着白衬衣黑外袍,前摆呈开放式,完整地露出胸前深红色的领巾,色彩对比极为浓烈。 比之平时的西装,庄重严肃的气息更浓。 但也挺好看。 倪夏理着理着就笑了起来,打破了游决气定神闲的表情。 “你笑什么?” “你要是哪天不做律师了可以去做模特。” 倪夏拍拍他的领巾,“穿什么都好看。” “那不行,模特穿太少了。” 游决随口说了句,没注意到一旁的赖敏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着痕迹地挪远了些。 不一会儿,电梯里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也穿着律师袍,而那个女人,倪夏一眼认出是中悦汇投的菲菲。 她扯着游决的袖子,低声道:“中悦汇投的人来了!” 游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菲菲明显也看到了倪夏,于是没再往前走,就坐在了电梯那头的长椅上。 游决盯着他们,从倪夏包里掏出水杯,喝了两口,然后朝赖敏抬抬下巴,递了个眼色。 赖敏拿着包默不作声地坐到隔壁的长椅上。 游决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坐那边去干嘛?” 赖敏:“不是你让我坐远点吗?” 游决:“……” 怎么一起工作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默契。 他放下水杯,低声道:“我是让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哦。” 倪夏眼睁睁看着赖敏拿着手机往那头走去,以假装接电话的形式进行偷听。 “还能这样?” 身处法院,游决理直气壮地说:“又不犯法。” 倪夏以为这就是听两嘴的事,没想到赖敏在那头足足待了近二十分钟都没回来。 紧张再度蔓延,倪夏盯着菲菲和他们的律师,眼睛都不怎么敢眨。 待赖敏小步走回,还没等她坐下,倪夏就先游决一步问道:“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呃……” 赖敏说,“他们在聊公司里什么刘经理和下属办公室秘密恋情,然后出轨被下属发现,下属半夜偷偷用他手机把他撩骚的聊天记录发到公司大群,结果另一个部门的女领导跳出来说她才是正牌女友,气急了就把那男的平时喊她‘妈妈’的聊天记录也发了出来,三个人在群里闹到早上六点,直到管理睡醒把群解散了才消停。” 游决:“……” 倪夏:“……” 游决长叹一口气,起身道:“走吧,安检了。” 那头的菲菲和律师也朝法庭走来,眼神交汇时,倪夏下意识握紧了拳,菲菲却面不改色地从她面前经过,仿佛根本不认识。 倪夏知道中悦汇投的违约和菲菲没关系,她只是个打工的,今天代表公司出庭,官司的胜败也和她关系不大。 但想到那些日子菲菲为了躲她把她一晾就是一下午,倪夏就气不打一处来。 坐上席位后,对上倪夏的目光,菲菲也只是抱着手臂别开脸。 在法庭调查阶段,双方律师举证你来我往,倪夏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脖子左伸右伸,眼睛在游决和对面律师之间来回切镜头,耳朵试图拆解那些听不懂的法言法语,还要时不时观察一下法官的表情,大脑cpu高速运转,又时不时因为术语太专业而死机。 辩论阶段,双方律师围绕违约金计算标准展开激烈的“讨价还价”,倪夏更是急得满手是汗。 她的资金虽然已经在路上了,但仍需要精打细算才能覆盖拍摄成本。赔偿款多一分,或许电影最后的质感就能高一分。 而坐在被告席的菲菲自始至终淡淡的,眼里只有出外勤的疲惫。 庭审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结束后,法官表示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时,倪夏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游决倒是神清气爽,中悦汇投的律师脸色不太好看,见到游决后,想了想,还是主动找他去一旁说话。 过道里只剩倪夏、赖敏和菲菲三人。 原本没人说话。 菲菲靠墙站着,抠了抠指甲,抬眼看了倪夏,突然说道:“其实真没必要闹到这一步,我们公司只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你又是一个新人导演,第一部 戏就跟投资方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这事儿在圈里传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你事儿多难合作。” 听见这话,作为律师的赖敏忍不了,她必须捍卫法律的尊严。 但她还没来得及义正言辞地怼回去,倪夏就先开口了。 “你们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倪夏问,“要倒闭了吗?” 赖敏:“……” 菲菲原本觉得自己是好心,想提点提点倪夏。 结果她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说话这么刺。 菲菲随即露出一副“我懒得跟你说”的表情,站直身子甩着包就走。 另一边,游决和中悦的律师聊完了,朝倪夏大步走来。 他的律师袍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封闭的走廊里带起一阵风。 “你们说什么呢?” 他问。 “没什么,跟你一样,和对手交流交流。” 倪夏翘着下巴,有点小得意,转头又问赖敏,“赖律师,我们一块儿去吃午饭吧?” 正好是饭点,又在出外勤,赖敏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加之想到不久后可能就要给份子钱了,那就能吃多少是多少吧。 三个人一同走出法院大楼,正午的阳光金灿灿的。 赖敏拉开距离,走在一旁。 空旷的停车场里,倪夏的声音被风吹得不真切,赖敏只隐隐约约听见她说什么“老公真帅”、“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老公今天加倍帅。”。 而她那嘴毒又没好脾气的领导没搭理倪夏,也没制止她,反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 - 庭审结束后,进入了漫长的等待判决阶段。 经过游决每周一次对书记员的关心问候,两个多月后,判决结果终于下来了。 今年江城的春天不仅来得早,持续时间还很长。 游决拿着判决书回家的这天傍晚,天还没黑透,淡金色的余晖透进客厅,像一层柔光滤镜。 家里没人,静悄悄的。 游决飞快打量一圈,见灯也关着,基本确定倪夏不在家。 只是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空的酸奶盒,一些纸质文件也乱糟糟地堆在沙发上。 倪夏这段时间特别忙,她的电影正式进入重启筹备阶段,每天早出晚归,连车都隔两天就得加满一次油。 但她知道游决不喜欢家里乱,那些随手乱放的习惯不知不觉中已经改掉了,很少再出现这种情况。 由此可以看出,倪夏今天出门很急。 游决把垃圾扔了,沙发上的文件整理好,坐下掏出手机,准备给倪夏打个电话。 屏幕刚解锁,家门就被打开了。 他抬头,见倪夏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嘴里还哼着歌。 换了鞋,她才看到沙发上的游决。 “哎?老公?”倪夏双眼一亮,“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吗?” “有一件比加班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 游决拿起判决书。 倪夏慢吞吞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这是什么啊?” “判决书。” “啊!” 她两三步跑过去,一把抢过来,着急忙慌地翻开。 看几行后,她说:“你直接跟我说结果吧,这些文字看起来好累。” 连判决书看着都嫌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啃下那些和《贝莉的海底世界》相关的物理专业书的。 “法官基本支持了我们的诉讼请求,认定中悦汇投构成违约,合同解除,判令其支付违约金、少量投资款和部分实际损失。”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支持的金额略低于诉讼请求。” “没关系!” 在判决书下来之前,游决其实已经跟倪夏讲过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她现在也不指望靠着中悦的赔偿款救命,只要能打赢,捍卫自己的权益,她完全能接受这个结果。 “你今天不是说待家里吗?” 游决瞥了眼倪夏的衣领,外套里似乎还穿着睡衣,“上哪儿去了?” 提到这个,倪夏就兴奋难耐。 她把判决书放下,深吸了几口气,才说:“你知道今天谁找我了吗?” 看她这亢奋劲儿,游决估计又是和钱有关。 “爷爷?” “喂!” 倪夏瞪他一眼,“别以为我只会逮着我爷爷薅。” “哦?” 游决挑挑眉,“那薅谁去了?” 本来还想再卖几个关子,但倪夏实在忍不住,直说道:“雷姐!是她主动找我和谷雨声,说lumina可能会投资《贝莉的海底世界》!” 听到这个消息,游决有些意外,但也觉得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这些年各个手机品牌已经在积极地投资合作各类电影行业,他有不少同事就接过相关的案子。 “算他们有眼光。” 游决说。 “是吧!” 倪夏美滋滋地回味了一下这些日子的经历。 难怪雷琬总有事没事找她聊天,问她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原来是他们公司着力塑造高端、科技的品牌形象,而科幻电影的受众又和他们的目标用户高度重合,所以一直有这个战略目的。 如今他们把目光放到《贝莉的海底世界》上,雷琬在背后出力不少。 今天领导让她着手推进这件事后,她立刻就联系了倪夏和谷雨声出来商谈。 当然,lumina主要是以植入的方式换取产品在电影里的高光露出,资金投入并不算多。 可是没有人会嫌钱多,何况lumina还有提供技术支持的能力。 倪夏想着想着,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还哭上了?” 游决笑出了声,“又多一笔钱,这不是好事吗?” “你不懂,意义不一样。” 倪夏带着哭腔说。 其实这段时间,经过反复地合同修改和谈判,她和孟鹤吟的合作也已经确定下来。 虽然孟鹤吟能从他家公司拨出来的资金没有倪夏和谷雨声想象中多,但也算差强人意,何况他背后确实有丰富的行业资源。 “孟鹤吟给钱是因为他真的喜欢这个ip,中悦给钱是他们该赔。” 倪夏哭着说,“只有lumina给钱,是对我的认可。” “嗯,倪导说得对。” 游决也没打算止住倪夏的眼泪了,她想哭就哭吧。 他点点头:“再过两年,这些人送钱都得排队了。” 听到游决的话,倪夏哭着哭着又笑了出来。 在回家之前,她还只是兴奋、激动和满足。可是当她面对游决,说出这个好消息时,情绪莫名被放大了百倍,根本无法控制。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见过倪夏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样子,眼下再有什么莫名其妙、无可名状的情绪,他都能承接。 倪夏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感慨万千,脑子里的念头五花八门,杂乱无章。 最后看着眼前的男人,淌着泪光的眼神十分专注。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需要我爷爷和爸妈那笔钱了。”她说,“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尽管她现在流着开心的眼泪,游决却没办法只是替她高兴。 人只有跌落过谷底,才会在重见天光的时候喜极而泣。 谷底是她自己爬出来的,他最多只是充当了峭壁上的借力点。 游决望着倪夏的泪眼,明白她是在说他们的婚姻。 “这说明,你的人生没有我也一样精彩。” 倪夏眼泪又大颗大颗往下掉,顺便拍了游决肩膀一巴掌。 “你说话一点也不浪漫!” 她抱住游决的脖子,抽抽搭搭地说,“说明上天想要给我的礼物,绕一个大弯子也会给我。” 第64章 进行时24 那人好像我 第64章 进行时24 那人好像我 说完后, 游决就一直看着她。 他脸上映着斑斓的光晕,眼神也在初夏灿烂的余晖中流转。 他一言不发,在感受, 在体会, 她浪漫言辞里的真情实意。 他依然觉得,没有他,倪夏的人生还是会绚丽夺目。 但没有倪夏,他的人生会错失很多色彩。 倪夏被他盯得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 “别看了!”她揪住他的衣领,“你这个时候应该亲我!” “行, 亲你。” 游决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泪痕, 才亲了亲她的额头。 倪夏抽泣着闭上眼,他的吻便落在眼睛上。 倪夏的情绪终于在轻吻中平静下来,埋头靠在游决怀里。 她的前二十多年都太顺了,在经历这些之前, 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喜极而泣的时候。 《贝莉的海底世界》注定是她的人生里程碑。 还未正式起航, 已经让她尝遍酸甜苦辣。 她想, 或许这一切也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让她未来拍摄贝莉的时候, 能够真真切切地赋予这个虚拟人物乘风破浪的灵魂。 夜幕在这个拥抱中悄然降临。 呼吸间都是游决身上熟悉的味道,倪夏的心情也在他的体温中安稳下来。 大哭一场后的睡眠格外好,第二天早上, 倪夏睁眼时,精神饱满, 毫无困意。 她起身下床,打开房间门,客厅里天光大亮,游决还是像往常一样, 换好了衣服,坐在沙发上等倪夏起床。 沙发旁边,摊开放着倪夏的行李箱。 她今天要和谷雨声去外地勘景,大概三四天,带的东西不多,昨晚随便收了些,简单叠两下就塞进了行李箱。 而这会儿,里头的换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本来进组后就很长一段时间回不了家,再看到这些,倪夏更不想走了。 “你真不跟我一块儿去啊?” 她嘟囔,“勘景回来我就真的要忙起来了,之后还要搬去剧组酒店。” “不去,有工作。” 游决回头看着她,冷脸摆头,“真把我当跟班了。” 倪夏“切”了声,转身回房间洗漱。 一个多小时后,游决将她送到了机场。 《贝莉的海底世界》有部分海景实景,倪夏和谷雨声去年已经选好地址,但由于开机时间的变动,季节不一样了,只能重新选址。 正好琴海娱乐所在城市附近的澄湾岛符合要求,孟鹤吟便安排了本次勘景。 飞机落地后,他们还要坐车离开市区,前往海岛。 折腾到下午六点,游决才收到倪夏的消息。 【老婆】:我到酒店啦,今天就不出门了,和孟鹤吟他们待在酒店里开个会。 【j】:好。 这会儿游决正好也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儿。 原本已经要走出办公室了,他想了想,又重新坐下来。 - 第二天清晨,孟鹤吟带着倪夏谷雨声以及剧组的美术部门浩浩荡荡地前往海边。 勘景远远不是拿眼睛“看”风景那么简单,这是一场复杂的视觉翻译。 他们要考量环境是否符合剧本的要求,要拿取景器软件测量景别,要观察天光和潮汐等物理因素,还要排查技术可行性。 一行人在这里待到了下午,勘景本填写得满满当当。 最后倪夏小心翼翼地站到礁石上,想看看这个时间点的海风有多大。 她闭上眼感受的时候,孟鹤吟也踩了上来。 “这地方还不错吧?”他说,“我第一次看原著时,想到的海景就是这里。” 这里确实比倪夏和谷雨声去年找的地方要好。 她点点头:“也没什么声场污染。” 谷雨声紧跟着站了上来,四处打量。 “这里封路批文好拿吗?” “这你们不用担心。” 孟鹤吟大手一挥,“包在我身上。” 要么说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这些事情要是交给谷雨声自己去办,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功夫。 谷雨声由衷地朝孟鹤吟的背影竖起大拇指:“小孟总靠谱。” “嗐,这算什么。” 孟鹤吟摆摆手,“等排片的时候你们才知道小孟总有多靠谱。” 说罢他举起双手,海风将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将军的战袍。 “贝莉!你的王来了!” 张口大喊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飞到了嘴里。 孟鹤吟猛地“呸”了两口,脑袋的动静牵动下半身,脚底一滑,眼看着就要摔进海里。 倪夏眼疾手快地去拽他,谷雨声则着急地去拉倪夏。 下场就是三个人齐齐栽进海里,激起美妙的水花和身后工作人员的惊呼。 好在已经退潮,水不深,倪夏和谷雨声“咵”一下就站起来了,只有孟鹤吟在海水里扑腾并喊着“救命”。 倪夏和谷雨声两只落汤鸡,湿漉漉地握紧拳头,异口同声道:“孟鹤吟我杀了你!” 回酒店的路上,倪夏和谷雨声全程没和孟鹤吟说一句话。 抵达后,他们裹着工作人员的外套,瑟瑟发抖地下车,脸色比天色还沉。 直到匆匆走进大厅,倪夏余光瞥见休息区的沙发,脚步顿了顿。 男人穿着黑色外套坐在沙发上,头靠着背椅,似乎是在闭眼睡觉。 他身旁还放着一个行李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倪夏不确定地说:“那人好像我老公。” 谷雨声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人好像就是你老公。” 惊喜如热浪般袭来,霎时间蒸发了身上的寒气。 没等倪夏喊出声,在沙发上闭眼休息的游决也感应到了什么,徐徐睁开眼。 但他的目光落到倪夏身上的那一瞬,就发现她浑身湿透,连头发都水涔涔地贴在脸上、脖子上。 电光石火间,一旁的孟鹤吟收到了今天第三道杀人的目光。 - 房间浴室里还残留着热水的蒸气,倪夏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靠着盥洗台站着,抬头看着游决的下颌。 “游律师也学会搞惊喜这一套了。” “对你是惊喜,对我是惊吓。” 游决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冷声道,“那个姓孟的一个大男人,你管他死活干什么?” “他可是孟海导演的儿子!” 倪夏故作惊恐状,“他要是有什么闪失,他爸不得怪到我头上啊,我可就失去他爸这条粗壮的人脉了。” “不见得。” 游决冷笑,“就他那德性,缺胳膊少腿了都只需要给他爸说声对不起。” 倪夏在吹风机的热风中笑了起来。 回想起她落汤鸡的模样,游决也笑了起来。 她好像没有露出去年秋天那会儿,满脸灰扑扑的神态了。 最近的倪夏,不管是生气还是遇到狼狈事儿,眼睛永远是亮的。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即便素面朝天。 待头发吹干,游决放下吹风机,倪夏看了眼他的脸色,发现他眼下有明显的疲态。 再想到他刚刚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小憩,倪夏问:“你昨晚熬夜了?” 通宵算熬夜吗?不算吧。 游决摇头:“没。” 倪夏也没信,说道:“反正天也黑了,睡会儿吧。” “在飞机和车上睡过了。” 游决走出浴室打量酒店环境,还行,孟鹤吟减刑一半。 “不过有点饿,想吃点东西。” 倪夏见他盯着房间里的床,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我真没想到你千里迢迢赶过来居然就是为了这种事。”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解衣服扣子,“你要是不怕你老婆累死在外地那就来吧。” 游决捞起衣柜里的外套一把罩到她头上。 “别不把你老公当人看,就算是畜生也是要吃饭的。” 澄湾岛算当地比较热门的旅游景点,但才发展起来没几年,商业还不够成熟,倪夏所住的酒店附近点不到什么好吃的外卖。 不过孟鹤吟说附近居民楼下有夜市,很热闹,可以去逛逛。 倪夏礼貌地邀请他一同前往,他说他晚上要看书学习就不去了。 问谷雨声,她说她今天泡水了电线短路暂时发不了光,下次再当电灯泡。 最后就倪夏和游决两个人步行到了夜市。 澄湾岛入夜后,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这里。 虽然不至于拥挤难行,但每家小摊小店都宾客盈门,想找位置坐下还得站在一旁等一会儿。 看到这景象,原本不太饿的倪夏都感觉饥肠辘辘,直咽口水。 不过买了两样小吃后,她发现也没她想象中好吃。 尝试着又买了一串烤鸭腿,倪夏咬了一口就吐掉。 “这一吃就不是新鲜肉。”她把包装盒塞到游决手里,并交代,“老公,告这家。” 游决点头:“行吧。” 又买了份水果捞,倪夏付完钱了,却见老板打包的时候,手指就扣在碗里,甚至在倒椰汁的时候洒到了手上,然后顺着手指流进碗里。 倪夏:“……” 看着老板递来的东西,她窝窝囊囊地接过,转头就丢进垃圾桶。 “老公,这家也告。” “嗯。” 游决走在她身侧,点头道,“恶心到倪导,起码判三年。” 倪夏勾勾唇角,干脆负手走到游决前面去,一路指指点点。 路过一家烧烤摊,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瘦弱小学生正在努力地烤串,倪夏朝身后的大律师抬抬下巴。 “老公,这家必须告,居然用童工。” “我只是长得矮!” 没想到小学生居然听见了,愤怒地抬起头,“我三十一了!” “哦哦哦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倪夏拉着游决拔腿就走。 离开烧烤摊好一会儿,她才放慢脚步,一回头,发现游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倪夏有些愣神。 还记得当初她在游决办公室等他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他这样的笑容。 即便在看见她的那一瞬就变了脸,但那个笑还是在倪夏脑海里印了很久很久。 直到现在,她发现她根本不需要偶尔在记忆搜寻游决笑起来的模样。 在她开心的时候,他总会回以同样的笑。 这趟夜市之行变成了漫无目的的闲逛。 曾经在一间教室朝夕相处了两年,倪夏也从未想过她会和游决有朝一日手挽着手漫步在陌生的城市街头。 如果她能穿越回去,告诉十六七岁的自己,那个转校生会是你以后的老公,你们会牵手,会接吻,会做成年人才能做的事情。 她一定会把自己羞得看都不敢看游决一眼。 倪夏想着想着又把自己逗笑了。 游决瞥她一眼,说道:“什么好笑的事情不分享出来,自己偷偷笑?” 倪夏摇头:“不行,这个真不能分享。” “不说就不说。” “老公。” 倪夏身心舒畅地深吸了口气,然后挽住游决的手臂,慢悠悠地往前走,“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我爱你。” 很突然的三个字落在游决耳边。 四周来来往往的游客仿佛变成了模糊的人影,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化作同样的光晕。 游决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在人声鼎沸的夜市里,倪夏清晰地听见他说。 “我也爱你。” 第65章 进行时25 正文完。 第65章 进行时25 正文完。 游决陪倪夏在澄湾岛待了三天。 白天倪夏和剧组的人出去勘景, 他就在酒店里办公。 晚上回来后,他们四个人要么一块儿出去吃晚饭,要么就在酒店点外卖将就将就。 不知道为什么, 孟鹤吟对游决天然有一股畏惧感, 做事都格外谨慎。 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和游决有什么直系亲属关系。 所以这三天,倪夏的勘景之行没再出过意外。 不过回程的时候,只有游决一个人飞往江城,倪夏则是跟着谷雨声和孟鹤吟去了另一个城市。 前段时间项目重启的时候,谷雨声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们原定的女主角程知遥, 抱着侥幸的态度问她现在还有没有档期。 之所以是侥幸,是因为在《贝莉的海底世界》搁置期间, 程知遥主演的一部小成本悬疑片大爆。 她当时还是电影学院的应届毕业生,顿时就从寂寂无闻跻身一线女演员,片酬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个问题倪夏和谷雨声以及孟鹤吟都讨论过,以琴海的拨款, 加上lumina的注资, 他们其实依然不太能够承担程知遥的片酬。 但如果是她的话, 倪夏愿意从自己的“小家庭建立资金”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这个项目, 同时也算加强倪夏自己在这个项目里的话语权。 可惜即便这样,程知遥也实在调不出档期。 导致贝莉的女主角也至今还没完全确定下来。 这事儿主要是孟鹤吟在纠结。 他太喜欢贝莉这个人物了,看哪个女演员都觉得气质上差点意思, 他也觉得程知遥最合适。 即便重新联系程知遥的时候,她说她正在拍一部警匪戏, 晒黑了,头发也剪短了,孟鹤吟还是觉得她是无可替代的“贝莉”。 没想到离开澄湾岛的前一天晚上,孟鹤吟突然得知程知遥下部戏出问题了, 似乎也是资金问题。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倪夏和谷雨声,两人对那个剧组同病相怜,默哀三秒后就决定买机票去捡漏。 - 几天后,倪夏和谷雨声带着满意的结果回了江城。 也意味着倪夏迎来了更加忙碌的时期。 接下来一个多月,她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时间,光是二次技术勘景就飞了好几趟,平时也早出晚归的。 时常连游决都加班回家了,她还在外面忙碌。 到家也是倒头就睡,两眼一睁就拎包出门。 以至于游决时常觉得家里格外冷清。 明明在和倪夏结婚以前,他连电视都不怎么开,嫌吵。 反正回家也是独守空房,游决干脆就待在律所,等倪夏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准备回家了他才下班,属于是没班硬加,搞得其他同事压力很大。 直到临近开机,倪夏要提前一周搬去剧组酒店,她刻意空出了三天的时间。 赖秀媛现在已经能说出简单的句子,恢复了最基本的交流能力,倪夏和游决去陪她吃了顿晚饭。 第二天下午,两人则去了倪建国的家里蹭饭。 冯天慧和倪峰都在北港,家里只有爷孙三人。 倪夏邀请倪建国参加开机仪式,结果他还是拒绝,听说倪夏要住进剧组酒店,更是不解。 “哪有人结婚了还去外面住的?” 倪夏埋着头吃饭不说话,游决在一旁说:“没事的,爷爷,工作需要。” 倪建国还是念叨,结婚了就应该把重心放在家庭。 第三天的时间,则是留给游决的。 他们去看了电影,吃了烛光晚餐,然后牵着手在江边散步。 夏夜的滨江广场从未冷清过,何况今天又是周末。 有商家搭了舞台搞活动,有卖唱歌手架着手机做直播,更有此起彼伏的小孩玩闹声。 如此热闹的地方,倪夏的心情却有点沉重。 明明在今天之前,她整个人都还维持着亢奋的状态。一想到这次真的要开机了,不会有差池了,她吃饭的时候都会莫名其妙笑出来。 可能是明天进组后,她就要和游决分别了吧。 虽然拍摄基地也不算远,依然在江城的行政区内,但离家车程有一个多小时,她必然没什么机会回家。 而且自结婚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游决在身边的日子,甚至可以说是依赖。 生活中大大小小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都习惯找游决。 游决不一定都懂,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 想到这些,倪夏走着走着就重重叹了口气。 “不准叹气。” 伤感的氛围突然被打断,倪夏抬头看向游决。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叹气就不准我叹气,你是霸总又上身了还是单纯不爱我了?” 游决又笑。 “我只是知道你为什么叹气。” “为什么?” “舍不得我。” 笃定、自信,甚至都没有用一个语气词。 倪夏“哦”了声,又说:“但我看你好像没有舍不得我的样子。” “第一。” 游决垂下头看她,“你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这次是在江城本地,离家不算远,但以后你一定还会去外地甚至外国拍戏,我们都要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亏倪夏今天穿了裙子化了全妆,到底谁想听他说这些啊。 但倪夏宠老公,笑着点点头:“知道了,游老师。第二点呢?” 第二点,当然是我也舍不得你。 但游决看着倪夏眉眼里的不舍,怕自己这么说了她又掉眼泪。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会想你的。” 夏初的夜风清凉和煦,终于吹走了倪夏心里的愁绪,只剩下满腔斗志。 - 一周后,《贝莉的海底世界》正式开机。 这天艳阳高照,热烈地晒着影视基地。 倪夏凌晨四点就起床去棚里进行场地布设,而后又与各部门进行最终核查与协调。一直忙到八点,距离开机仪式还有一个多小时,嘉宾们都陆陆续续到场了,她依然没工夫露面。 谷雨声也忙得脚不沾地,吩咐孟鹤吟去安顿嘉宾。 这事儿本来也是孟鹤吟擅长的,他把各位来宾妥善地领到休息区,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他都妙语解颐,把人家哄得喜笑颜开。 唯独接到游决时,他敛了神色,老实巴交地领着他去基地里搭出的遮阳棚落脚。 游决打量四周,问道:“倪夏呢?” “哦,她在棚里跟摄影指导沟通呢。” 孟鹤吟说,“你要去看看吗?” “算了。” 游决说,“让她忙吧。” 他待在遮阳棚里,四周都是陌生人,唯有雷琬和他有过几面之缘。 两人便坐在一块儿,也没怎么聊天,只是偶尔搭几句话。 直到一群人围着一个女生乌泱泱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女生穿着印着“贝莉的海底世界”字样的短袖,中等身高,偏黑的皮肤,且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做的造型,一头短发看着有点乱。 她的长相算不上美艳,甚至和“精致”都还有一些距离。但一双漆黑的眼睛,在这种平常的瞬间,看着也韧性十足。 游决觉得她很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就是程知遥吧?” 雷琬也盯着她的身影,“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啊。” 原来她就是“贝莉”。 倪夏给游决看过照片。 如雷琬所说,程知遥本人和照片有些不一样。 准确地说,已经二十多岁的她身上没有妩媚、性感等女性特质,反倒有一股少年的气息,出演十六岁的贝莉完全不违和。 而且她和倪夏摆在客厅的那副驾驶着潜水艇的“贝莉”虽然在外形上存在差异,但神态上的相似不可言喻,让人感觉画中人真的走出来了。 游决和雷琬看着程知遥远去的背影,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似乎也看到了倪夏的影子。 “嗨!雷姐!” 不一会儿,谷雨声快步走过来,跟游决打了个招呼后,坐到雷琬身旁歇口气,“你们热不热?要不要带你们去有空调的地方?” “不用。” 雷琬说,“就这挺好的。” 打量谷雨声两眼后,她又说:“你眼睛咋了?怎么肿成这样?” 谷雨声摆摆手,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后,才说:“太忙了,昨晚没睡好。” 实则是情绪上头哭到大半夜,凌晨起床的时候人都是晕的。 雷琬便把头上的墨镜摘下来给她。 “你挡挡吧,这大好的日子挂着两颗核桃算怎么回事。” 谷雨声笑着接过,朝两人挥挥手,又奔向了此起彼伏的“谷老师”喊声中。 游决则看了眼时间,起身道:“雷姐,我出去接人。” 雷琬点头说好。 走到一半,游决见孟鹤吟正领着一群看着就像领导的人往里走。 他朝他招招手,孟鹤吟愣了一瞬,随即走过来。 还没开口,游决就指指他挂在胸前的工作牌。 孟鹤吟不明白,但还是摘下来给他了。 游决拎着工作牌走出了影视基地。 这里地处偏僻,外面是尘土飞扬的马路,四下荒草丛生。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见游决出来,冯天慧和倪峰也下了车。 往里一打量,冯天慧就皱眉道:“这里怎么长得跟工厂车间似的。” 又看看周边的环境,神色更凝重。 “夏夏不会就住这里吧?灰尘得多大啊,晚上大货车也多,能睡得着吗?” “没有。” 游决笑道,“她住在十公里外的剧组酒店,环境挺好的。” 夫妻俩点点头,跟着游决走进基地。 与他们前后脚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孟鹤吟跑过来喊了声“爸妈”,紧接着,棚里许多人都出来迎接,包括倪夏。 她也穿着女主角同款的剧组短袖,跟在孟鹤吟身后,匆匆走来。 却在看见游决和她爸妈的时候脚步一顿。 “爸?妈?!” 孟鹤吟猛然回头:“你跟着瞎喊什么?” 然后看见倪夏惊讶的表情,再瞅了眼游决身旁的中年夫妇,孟鹤吟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跑向自己爸妈。 “你们怎么来啦?你们不是在北港吗?” 倪夏兴奋地跑过来,又拍了游决一下,“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他想了想,又说,“我爸妈今早有手术,不然他们也来了。” “没事没事。” 倪夏开心得双手都在摆动,“爸妈你们回来多久了?” “我们昨晚半夜才到江城。” 冯天慧说,“想着你开工,我跟你爸怎么也要来看看。” 早晨的太阳晒得倪夏脸颊红红的。 她盯着自己爸妈乐了一会儿,又探头朝他们身后张望。 “爷爷没来吗?” “他早上要开会,这两天又在骂人。” 倪峰语气平平地替自己爸找补。 出发前他和冯天慧去请了,老人倔,死活不来。 “好吧。” 倪夏叹了口气,但也没多难过。 她爷爷这人就这样,早都习惯了。 她对游决说,“那你负责照顾爸妈,我要去孟导面前刷脸咯!” “去吧,嘴甜点。” 倪夏笑嘻嘻地走了。 这个地方游决也不熟,没带着倪夏爸妈瞎逛。 他们在遮阳棚下坐着,看着剧组的工作人员来来去去地忙碌。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举行开机仪式的时间。 谷雨声派人过来引领游决和倪夏爸妈。 基地的空地早已设立好了举办仪式的舞台。 以电影海报为背景墙,舞台铺着红毯,上头四架摄影机,全都罩着红布。 舞台下面正中央的案桌上也摆着定制包装的可乐,拼成了“开机大吉”四个字。 前方还摆着一鼎大香炉。 一切看着都红红火火,朝气蓬勃。 剧组几百号工作人员像参过军似的迅速列队站好。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各方领导纷纷上台致辞。 暴晒的烈阳,炸掉的麦克风,还有那些千篇一律的说辞。 听了半晌,连倪峰在下面跟冯天慧低声嘀咕:“怎么这些搞艺术的说话跟我们做企业的一个味儿。” 游决闻言笑了起来。 轮到谷雨声上台时,她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稿子,在上头念得情真意切。 提到倪夏的时候,她情感又上头了,眼泪突然往下掉,于是摘下墨镜,顺手拿稿子抹。 “我和倪导是在大一上学期的考试月认识的,我跟她吐槽冬天打车总是打到臭车,她说没有啊,她没打到过。我以为她是重度鼻炎患者,后来才知道,她去哪儿都有司机接送,偶尔打车也都是专车,她甚至第一次坐地铁都是跟着我去的。就是生活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后来也——” 她突然哽咽到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继续道,“后来也跟着我过了好长时间的穷日子,吃了不少苦,每天都在为钱发愁,连自己的首饰包包都拿去变卖了。” 听到这里,冯天慧和倪峰也在烈阳下叹了口气。 比之谷雨声的伤感,倪夏上台致辞时,仰头看了眼蓝天白云,眼里映着灿烂的光亮。 于她而言,那些穷途末路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现在只有对未来的信心,和对台下这些熟面孔的感激。 “我想说的谷老师已经说完了,就让我由衷地感谢一下帮过我们、帮过《贝莉的海底世界》的每一位朋友吧。” 她没有稿子,所有出钱出力的人她都记得。 她一一致谢出席的各平台领导,还有那些到场的、没到场的朋友。 “感谢lumina营销部雷琬女士的大力支持!” “感谢衡拓律所徐绍心女士的大力支持!” “还有我的家人们,” 在掌声中,倪夏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感谢陈玉珍女士、倪建国先生的大力支持!” 她望向台下,寻找自己父母的身影。 “感谢冯天慧女士、倪峰先生的大力支持!” “感谢顾雁凡女士、游从林先生的大力支持!” 说到最后,她和游决遥遥相望,眼里有泪光,嘴角依然带着笑。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我丈夫游决先生的大力支持!” 在场所有人里,只有谷雨声最清楚倪夏这句感谢的含“金”量。 且不说在孟鹤吟参与进来之前的保障,即便是有了其他的资金来源,要是没有游决,她们上哪儿去凑程知遥的片酬啊! 于是谷雨声也跟着附和:“感谢感谢!” 在热烈的掌声中,一辆黑色商务车徐徐停靠在影视基地大门口。 倪建国降下车窗,听见里头闹闹嚷嚷的声音。 然后在打量这个影视基地一番后,说出了和冯天慧同样的话。 “这里怎么长得跟工厂车间似的。” - 开机仪式一结束,剧组工作人员迅速回到工作岗位,基地又呈现一派严肃安静的气氛。 游决和倪夏爸妈站在摄影棚门口,没进去,只是听着里头轻微的动静。 他们就在这里站了许久,直到谷雨声拿着手机脚步匆匆地走出来。 她看到游决和倪夏爸妈的身影,她眨眨眼,朝他们轻轻招手,然后带着他们无声地进入了摄影棚。 为了图个顺利的好意头,剧组选择了一场简单的戏份作为全片第一场拍摄。 监视器前,倪夏戴着耳机,盯着屏幕。 瞳孔里的光亮,像是被梦想点燃的星火。 “《贝莉的海底世界》第九场,第一镜,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