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跟班不见了[女尊]》 内容简介 《我的跟班不见了[女尊]》作者:芾芜 简介: 【世间众生,唯你与众不同】 闭关上千年的舒钧上神重出钧华山,受仙帝之托查个小案,还有了一个小跟班,曲清辞。 事了,舒钧再没见过她。 九重天千年一度的湘果宴上,舒钧应邀而至,与人闲聊时却发现,天庭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叫曲清辞的上仙! 只不过,看那未曾见过面的仙帝第三子十分熟稔的态度和似曾相识的语气…… 舒钧微眯双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后来舒钧浑身燥欲,他蜷在她怀里,揪着她的衣襟喘息着问:“药是我下的,你要用神力解,还是用我?” 药性十分微弱,舒钧随手便能全解,可看着叶凝辞,这手,怎么都随不下去了…… 甚至她都有些分不清,此时冲动,是因为药,还是因为怀中人 背景女尊仙侠世界,女强男弱男生子,私设众多。 男主前期男扮女,中后期恢复本来身份。 内容标签: 乔装改扮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正剧 女尊 主角:舒钧,曲清辞(叶凝辞) 一句话简介:原来她根本不存在(仙侠女尊) 立意:无畏凶恶,敢于担责 第1章 第1章 九重天上,云雾缭绕在群芳亭四周,传言久不来天庭的舒钧上神如今正在群芳亭中央等人。 听闻消息的几位仙子三三两两地聚在群芳亭的九曲回廊上,边说话边往舒钧上神处看去。 舒钧上神一身白衣,神色慵懒地倚在群芳亭西角的柱子上,偶尔对上仙子们看过来的目光,也不恼,只将似勾微勾的唇角再翘上一分,勾出一个惑人心魄的笑。 一个被舒钧上神送了笑的仙子伸出纤白的手轻拍了下心口,笑着对周围仙子道:“都说舒钧上神不近男色,也不见得啊……” “那是你不知道……”另一个在天庭待得久的粉衣仙子嗤笑一声,“当年有个不知死活的借着敬酒的名头轻蹭了上神一下,第二日他便被仙帝罚作琼镜殿的洒扫了。” 那仙子装模作样地掐指想了下,慢悠悠道:“距今也有一千八百多年了吧……除了悠月仙子,上神对谁假以辞色过?” “可悠月不是和……”另一个蓝衣仙子在天上待得时间也不短,知道不少辛密,同样地,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反应过来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啊……悠月仙子……” 正说着,那位最先开口的仙子忽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看,上神跟前的那是谁?” 几位仙子细看了几眼,都没说话,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叹道:“倒是未曾见过,许是不常来天上的吧。” 这三界能人众多,几位长居仙界的仙子不认识其中的一个两个,也不稀奇。 那边的舒钧却并非像仙子们想得,她并不是神色慵懒,其实是已经到了怒极反笑的地步。 而今舒钧跟前的,是比约好的时间晚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曲清辞曲上仙。 曲清辞性子傲气,来迟了也不见丝毫歉意,只对着明显等得不耐烦的舒钧上神点了点头,笑道:“清辞来迟了,劳上神久等。” 语气中连丝愧疚也无,就像是在问舒钧上神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 舒钧上神被人尊着敬着惯了,这三界中人,谁见了她不得低上三分,哪里容得一个根本没听过名字的小仙如此怠慢? “无妨。”舒钧缓缓直起了身子,看着面前比她矮了半头的女人,也勾了个微笑,声色冷傲:“既知劳本尊久等,那你就去找仙帝请罪,让她换一个人来。” 闻言曲清辞毫不犹豫地作了一揖,声音瞬间诚恳了不少:“求上神恕罪,仙帝派清辞前来,自有清辞的用处,迟了自是清辞的不对,还望上神手下留情,绕我一命。” “饶命?”舒钧轻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道:“难不成你这般回去,仙帝会除你仙籍?” 曲清辞一本正经胡诌道:“仙帝看重上神,若是得知因我让上神干等了两个时辰,别说是仙籍,怕是要送我上诛仙台了。” “永世不得轮回啊上神,”曲清辞抬起衣袖蹭蹭根本没有一丝眼泪的眼角,对着舒钧一副要哭的样子,却是在恶人先告状:“不过是两个时辰,上神便要狠心的要了清辞的性命么?” 舒钧挑眉,这清辞倒是有点儿意思。 舒钧被曲清辞这么一闹,也没了最开始等人的烦闷,想着问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迟了,若是有原因,这么算了也无不可。 正要开口,却见曲清辞忽然正了神色,没了一开始的嬉皮笑脸,她低声对着舒钧道:“为什么迟了清辞也不好和上神说,只是此行看上去轻简,可其中的凶险,总要提前防备不是吗?” 曲清辞一头长发束起,明明是女人,却在额间挂了一个红色水滴状的眉间坠,衬得桃花眼尾勾起的弧度都有了几分男子气,她继续认真道:“一切都是为了此行,上神今后自会明白。” 见舒钧神色有所软化,曲清辞知道舒钧这是信了也不追究了,她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丝毫未动,转身走在了舒钧前面,笑道:“上神既然不怪罪清辞了,那我们便走吧。” 舒钧未动。 曲清辞刚走出几步,意识到不对,旋即停下脚步,回身尊敬道:“上神先请。” 如今凡间已是冬月,旷野却绿色满布,路边野花遍地,郁郁葱葱的草木,在冬雪的覆盖下,生命力顽强得有些过分。 人界草木花期异常,仙帝派人查过,毫无所获。 恰逢舒钧上了天庭,便将此事托付给了舒钧,仙帝还给了舒钧一个助手,说是之前调查这件事的人,可协助舒钧,再不济,也能做个引路的。 舒钧久不出钧华山,对凡间不甚熟悉,想着多个人也更方便些,便应了下来。 而今舒钧瞟了一眼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曲清辞,这个人,初见便迟了两个时辰,看上去也并没有多靠谱,这让舒钧有些怀疑她的能力。 到了凡间,二人落在一片丛林中,舒均停下脚步,问道:“你自称清辞?全名是什么?” 曲清辞笑道:“曲清辞,你可……上神可唤我清辞。” “曲清辞……”舒钧轻声念了一遍,敛眉看她:“没听说过,入仙籍多久了?” 曲清辞:“一千二百五十六年。” 一千二百五十六年。 于舒钧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她看着面目精致的曲清辞赞赏道:“悟性倒是不错。” 若是下界修炼而来,仅用了一千多年便位列上仙,岂止一句悟性不错,想是也经历过常人不曾经历过的奇遇,也忍耐过常人未曾忍受过的苦楚。 舒钧看着那曲清辞听了这句夸赞后笑得更明媚的脸,想难不成果真是下界修炼而来的? 若是仙生子,有些运气好天赋高的出生即是上仙,听了这句怕是会反驳。 舒钧不知,曲清辞只是脸皮厚,碰到夸她的,自然是先应了再说。 “谢上神夸奖,”曲清辞正低着头理她那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绑在腰间一侧的红穗子,闻言象征性的夸还道:“上神你的悟性也不错。” 曲清辞倒是稀罕,别人腰间要么挂着荷包要么挂着玉佩,只有她,居然挂着一绺红穗子。 还是种取若干红绳对折后将中间拿一根同色丝线缚住的简易红穗子。 看曲清辞那仔细梳理的样子,居然还像是对这红穗子宝贝得很。 舒钧没兴趣看一个女人梳理腰间事物,她屈指弹了一下。 曲清辞站得地上瞬间猛得一震,她急忙抬眼看,就见舒钧半勾着唇要笑不笑的看着她,舒钧那张妖惑的脸,再配上这略显邪肆的笑容,哪里像这九州大地仅存的唯一一位上神? 倒像是一只狐狸修炼成了精的妖孽。 就是最漂亮的男仙,怕也比不得这位上神的样貌精致。 狐狸精看着曲清辞笑道:“你要是再理你腰间的那些红绳,我就把你变成绳子挂在腰间。” 而后舒钧微微笑道:“要试试么?” 曲清辞闻言立马把手背在了身后:“上神严重了,挂在上神腰间这事儿,清辞福薄,承受不起。” 舒钧没有兴趣再和她废话,问她:“先和我说说,你上次来人间,查到了什么?” 曲清辞眨了眨眼,她右手微转,居然翻出了一把扇子,曲清辞打开折扇扇了扇,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舒钧:“上神许久不来凡间了吧。” 舒钧皱眉:“是又如何?” 曲清辞合上折扇,拿着扇尾轻敲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笑道:“上神知道现在这人间,最讲究的是什么么?” 曲清辞的折扇扇面用的是无线娟面,上面画着一幅泼墨山水图,而骨架,是熔了龙骨重铸的镂空细条架。 这世上最近死去的一条龙,是八千年前──那是陪着衡宣上神一起陨落的一条战龙。 以龙骨为架,天宫御坊所出的无线绢为面,这扇子,价值可想而知。 “不知道。”舒钧看了眼那龙骨扇,再看看浑身穿着有些寒酸的曲清辞,有些好奇:“这扇子,是你的仙器?” 曲清辞巴不得舒钧转话题,她立马应道:“啊,不是,我随便拿来扇风的。” 舒钧轻挑眉,没再接话,而是道:“你刚说这人间,现在最讲究什么?” “……人情往来。”曲清辞握紧了折扇,看着舒钧瞬间勾起的唇角有些犯怵,她垂了眉眼:“其……其实我随便说说的……上神你不要放……”在心上。 舒钧用法力将一个比拳头稍小些的金铃铛打了过去,铃铛对着曲清辞势猛的转过去,曲清辞一看便知道这绝不是自己能挡得住的。 她转念一想,想来舒钧不至于随便对一个普通神仙出手,她没躲,快速偏头紧闭上了双眼。 曲清辞想,若是她估错了舒钧,也只求上神别打她的脸,虽然她没有舒钧上神那般容貌,但她毕竟也还是个…… 曲清辞耳边猛然响起来铃铛猛得一摇的响声,叮玲一声,像是能透过人的皮肉,直直震到脑子里。 曲清辞睁眼,就见舒钧勾着一个微嘲的笑看着她,舒钧嗤笑道:“怕了?” 见曲清辞没应,舒钧悠然道:“不是要人情往来?送你的。” 曲清辞看着浮在眼前的铃铛,不怎么敢伸手,刚才铃铛摇的那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仙魂都有些不稳。 现下她才知道了自己和舒钧到底差了多少。 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仙界众多上仙中的一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若是舒钧一时脾气不顺了要杀她…… 那便是人不知鬼不觉,纵使有任何仙人知道,也没人敢对舒钧上神说什么。 但此番下来,曲清辞却是绝对不会后悔。 曲清辞伸手,有些犹豫的探向铃铛,想了想终是不敢拿,她手缩了回来,正要说什么,就听舒钧已经冷下来的声音凉凉道:“拿着。” 曲清辞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铃铛。 舒钧看着曲清辞的动作继续道:“现在,来和我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仙帝不是和上神说过么……”曲清辞一手握着那铃铛另一只手拿着折扇,声音有些含糊:“什么……什么都没查到。” “所以……”舒钧闻言直接笑了出来,磁性的声音漾起半波清愉,下一句便转而有了冷意,她问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叶澜派你来,是给我解闷的?” 叶澜,是仙帝的名讳。 这世间,早已没几个人敢直呼仙帝之名。 舒钧眉压的低沉,见曲清辞没说话,她接着道:“你说,我要你有什么用?” 舒钧语气中已有了杀意。 两个时辰? 舒钧怎么可能这么甘心? 曾经的舒钧比现在更嚣张无所顾忌,上天入地什么事情没做过? 这几千年舒钧收敛了很多,可并不代表她就变成了什么都不计较的好神仙。 让她白白等了两个时辰,而后不仅不心怀歉意,这曲清辞居然对着她还敢如此傲气不知身份地胡说。 舒钧哼笑,是谁给她的胆子? 第2章 第2章 曲清辞的胆子是谁给的并不清楚,不过给她的那个人,是真的慷慨大方。 “不许你这么叫……天帝!”刚刚整个人还有些害怕的曲清辞在听到舒钧叫天帝叶澜的时候,彻底炸了,“我……她……天帝……她……” 曲清辞气鼓鼓的,她她我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末了只是虚张声势道:“你这是不敬!” 舒钧……舒钧被气笑了。 “不敬?”舒钧脚步缓慢地朝曲清辞走去,“天地初成距今三万年,仙妖人鬼分族两万年,叶澜的天帝,是一万八千年前,我和我两个姐姐一起选得,而今我叫她一声叶澜,便是不敬?” 她站定在曲清辞面前,神色淡淡:“她如今便是这般管教你们这些仙人的?” 舒钧上一次出钧华山,是在两千年前,那时她在世间游历三百年,而后便在钧华山闭关,不问任何世事。 谁能料到再次出世,就遇到这么不懂事儿的仙人。 哪怕是叶澜,都不敢这么和她说话。 这次的调查,也是舒钧觉得有趣,才和叶澜说她来查的,谁能料到叶澜派下来的人,居然这么不知分寸! 舒钧气势太强,曲清辞瑟缩了一下,但她居然没有认错,依旧坚持道:“仙帝没有这么说,她一直都以上神,以钧华山为尊,这些我都知道的,但是……但是……我知道上神你身份尊贵,可是天帝在位一万八千年,她经历了多少事情,公允无私地定了多少案件,各中不易又难与外人道,这一切,难道就不配换上神一份尊……” 舒钧冷然打断她未完的话:“不配。” 曲清辞抬眼看着舒钧,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精打采道:“……哦。” 看曲清辞的反应,舒钧一时有些好奇。 难道现在仙界的人都这么尊敬仙帝? 舒钧也不是说自觉高众生一等,不尊重叶澜,实在是因为无故等了人两个时辰,又被曲清辞的什么人情往来给气到了。 当年她们姐妹几人能选择叶澜,自然是设了重重考验,觉得叶澜是个能够担当此大任的人才决定的。 这些年来,舒钧对叶澜也比较满意。 不过话都说了…… 舒钧收了气势,她看了下周围,而后转身边走边道:“这儿我来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上,我们先去前面看看同安城还在不在。” 看在叶澜一万多年尽心尽力的份上,她就暂时不和这个不懂事的曲清辞计较了。 曲清辞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舒钧怎么忽然一下转了态度,但这好歹是个好现象,她什么都没问,快速跟了上去。 而今大陆人族一统,朝代名为奎,同安城是主城云京的九大副城之一,在云京东面,临妖族边境,城内修士众多。 舒钧和曲清辞到下界的时候,已是晚间,等她们到达同安城时,城门已经快关了。 同安城门外,左边放着一个约两人高、半人宽、一人长的黑色大石。 通体墨黑,无一丝杂色。 舒钧看到那个大石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她加快脚步,带着曲清辞进了同安城。 如今奎朝主城、副城、及其余七十二城均设城禁,夜间四面城门均关,只每个城门开一个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门,夜间出入城门身份审核极严,不仅需要登记,还要随身配有官府发的铁牒才可。 铁牒是每个奎朝人都有的,丢了需要及时补齐,其上印有姓氏名字身份住址容貌描述等,还有专门的防伪铜印,普通人很难作假。 奎朝各城城内却多无宵禁,只要进了城,有的是彻夜开门,专供消遣的地方。 不过舒钧而今并不知道这些。 朝代更替,她根本不知道现在人间是何年岁。 刚进城,舒钧转了会儿,带着曲清辞进了一家书店,出来时她拿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和一副地图。 而后舒钧找了个客栈,开了两间房。 舒钧将下等房钥匙和两本书其中的一本一并扔给了曲清辞,“你最好好好回忆回忆,到底有什么线索,若明天还是什么都没有……” 舒钧顿了下,冷声道:“就哪里来给我再回哪里去。” 曲清辞闻言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想我想,我一定认真想。就是……上神我能换间上房么,我自己花银子的那种……” 得到想要答案的舒钧转身朝天字号上房走去,没再看曲清辞,“不行。” 唉。 曲清辞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觉得有点无奈。 上神肯定是记仇了,才非要让她去住下等房。 曲清辞也不敢私自换了,否则舒钧肯定能知道,到时候这位小心眼的上神还指不定会对她做什么,她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躺,可不能无功而返,下等房就下等房吧。 想通了的曲清辞认命地去了下等房。 曲清辞进去后关上房门,看着简陋至极的房间叹了口气,而后她先将那本书放下,接着从怀中拿出一个荷包大小的青色袋子,打开来从中取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纯银正方块,待拿到手上时,那小方块已经长到了巴掌大小。 曲清辞将它放在了屋内正中央的地上,刚放下,以那东西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薄雾,很快房间四角加地面房顶都被那薄雾包围,而后薄雾渐渐消散,它存在过的地方最后只留透明极薄的一层水状薄膜。 见薄膜形成,曲清辞又打开青色小袋子,拿出了一个一尺长六寸宽的镜子,奇怪的是那镜上并不见成人像,她在其上轻轻一点,很快出了人像,印出的却不是曲清辞,而是一个貌美男子,镜上的男子开口,声音也随之从镜上传出:“天呐,你怎么到现在才有消息,我都快吓死了!快和我说说,没穿帮吧?” “应该没有,”曲清辞拿着那面方镜向床边走去,“就是上神,挺凶的……” 那边进了天字号上房的舒钧则非常满意自己的房间,她走到床边半躺下,而后拿起那本书开始快速翻看。 那是一本记录近两千年历史的史书。 舒钧不知道这个不靠谱的曲清辞到底对人间有多少了解,于是就只能靠自己。 刚翻了几页,舒钧惊讶地挑了下眉,看完后,她不得不惊叹,世间沧海桑田,变化得确实很快。 她刚刚闭关的时候,人间还是人族的地盘,妖族只能小心地混迹其中或者在深山老林中待着,她们甚少在人族面前暴露,甚至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有妖族的存在。 没想到这才一千五百年,妖族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领地,和人族已成鼎立之势。 舒钧刚刚闭关,人妖便展开了一场大战,妖族一向被欺压,反扑之势极其迅猛。 妖族虽然数少,但是各个善战,人族除了极少数的修仙修道之人,大多只是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但事关民族存亡,一直在负隅顽抗。 一时间生灵涂炭,横尸遍野。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是仙界出了手,叶澜将人间一分为三,人族占其二,剩余的则都划给了妖族居住。 自此一役,人族渐渐明白了除人外,这世上还有妖、有仙。 而今人族修仙修道之风盛行,同时对妖族也一直是恨意满满。 怪不得……那个黑色巨石会直接摆在同安城东城门口。 舒钧方才还在奇怪,那种能测出外表是普通人是否是妖族的东西,怎么会光明正大的摆在城门口。 那东西名叫蜃石,附近若有妖族,则会发出红光,而且这光很快便会追到妖族身上,让其无所遁形。 按照那蜃石的尺寸,同一时间估计能辨别出不少妖族。 不过……舒钧勾起唇角,她想起方才在同安城见到的。 看来妖族还是想出了破解之法,这同安城混进来的妖绝不在少数。 舒钧将书收进随身空间,突然觉得有趣,人妖如今都如此这般势如水火了,居然还有树精在人族的地盘上光明正大的开书店,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舒钧不喜欢不分白天黑夜的办事,她自在随性惯了,到了晚间肯定要休息睡觉,以做放松。 舒钧躺在床上,临睡前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心意一动,神识迅速扩散了出去。很快她收回神识,轻笑了下,翻身睡了, 确实是,有趣。 第3章 第3章 第二日,曲清辞起得挺早,起来后她将舒钧昨天给的书看了,而后拿出青色小袋子,将书和地上的银块儿收了进去。 那面方镜她昨夜便已经收好。 曲清辞如今仙力不够,没有自己的随身境,也不能用意念拿取物品,每次都只能手动。 刚将东西收好,她便听到了舒钧的隔空传音:“过来。” 做了半晚功课的曲清辞踌躇满志地找舒钧去了。 “咚咚咚。” 曲清辞敲门片刻,舒钧便开门出来,她没有再问曲清辞相关事宜,对上曲清辞的视线时道:“跟上。” 言罢便与曲清辞擦身而过,向外走去。 一肚子话的曲清辞:“……” 舒钧腿长,曲清辞犹豫了片刻,她已经走出不短的距离。 曲清辞急忙跟上,她跟在舒钧身后半步的距离,“上神,我昨天想起来了。我初下界,是因为临妖族边界的十一城草木花自今夏开始,直到入冬便一直常盛不败,但当时确实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只是有猜测,我于一旬前回禀天帝的时候,其余的城池中,花草也已经开始发芽疯涨。曲……” 说到此处,曲清辞稍顿了下,而后她继续道:“我怀疑应该是妖族所为,不过没查出来。我不太明白,此妖费劲心机,让木类违背时节地生机勃勃,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妖力能覆盖如此大的面积,绝对不是一个妖能够做到的,想必主事之妖在妖族身份应该不低……” 舒钧没在意曲清辞诡异的停顿,她在想曲清辞刚才的话。 妖族,一贯以实力为尊,谁能力强谁就是老大,也能号令更多的人。 这是一直以来三界共知的常识。 那这事儿怕真是有些麻烦了。 舒钧回头看了曲清辞一样,就见她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 舒钧问她:“昨日为何不说?” “昨天那不是……”曲清辞眨巴了下眼睛,“其实和上神说句心里话,我知道的确实也不是很多,就担心全告诉了上神,上神嫌我没用是个拖累,就直接不要我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能一直跟着上神,便有些慌乱……” 曲清辞边说边看舒钧,见她没有什么明显表情波动,才放下心来,她继续恭维舒钧,“上神不知,仙界众仙均仰慕上神,能跟在上神身边做事,是多少仙人做梦都求不来的福气……” 曲清辞一直想着该怎么和舒钧解释,没注意看路,此时见舒钧不像是要翻旧账的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等,这路…… “上神这不是咱们昨日从书斋来客栈的路吗?” 舒钧淡淡应了:“嗯。” 曲清辞惊讶道:“上神做什么?还要买书吗?” “不是,”舒钧二人不多时便到了那书斋,她带着曲清辞走进,“来见见这位卖书先生。” 大早上,书斋内除了临门东面在椅上看书的先生外空无一人,这书斋装点得很是古朴,书架皆是墨黑,但那黑色不像是漆上去的,倒像是木架本来就有的颜色,仔细看去,黑中甚至还偶有一点暗金夹杂。 这是金丝黑黄檀,黑黄檀一旦生了金丝纹,至少都是五千年之上了,居然暴殄天物地被做成了书架。 舒钧刚踏进书斋,那书斋先生便抬起了头,她看上去五六十岁,着一身暗青长棉袍,长袍领上缝着一圈白色动物毛,再上,则是一张温润谦和的面庞,细纹填壑,但并不显枯老,大约是面色十分白净红润的缘故。 书斋先生对着舒钧与曲清辞微微笑了下,同时轻轻颔首,而后她继续拿起书看了起来。 舒钧缓步走近,入目地是极细狼毫勾勒的古老传说故事,那一页正是讲到了三神测天帝,她轻笑了下,“先生这把年纪,还看这种书?” 书斋先生闻言抬头,温声有礼道:“劳四小姐一问,在下乌素。这画册乃前朝大文豪柳颜清亲手所作,当世已仅剩这一本,我偶尔翻翻,也算是与之神交。” 四小姐?这是什么叫法? 曲清辞心下疑惑,仙界之上,均尊称舒钧为上神,她从没听过有人称舒钧为四小姐。况且……这乌素一介凡夫俗子居然认得舒钧?难不成是认错了人?还是这乌素是什么仙或妖? 曲清辞看向舒钧,在听得四小姐几个字后,舒钧面色明显和缓了不少,声音冷意也减了几分,“先生与我,竟是熟人?” 乌素笑笑:“哪有那样的好福气,不过是万年前曾遥遥见过四小姐几面。” 舒钧闻言道:“那也算是故人了,既如此,不知先生能否告知今冬花木异常的缘故。” 乌素没料到舒钧会如此直接,不过她想想过去,眼前这位,向来不是什么心思弯弯绕绕的人,一贯地直接暴躁,也就是近几千年,才愈渐性冷了下来。 “四小姐,”乌素未答,反而问道:“您这是替自己一问,还是为天帝?” “天帝。” 乌素接着道:“那我便不能和四小姐说了,这是当年您和二小姐三小姐定下的规矩,您自然也不能是例外,望四小姐恕罪。” 舒钧拿起乌素桌上的一个纯黑方章,章体沉黑,入手温润,玉质手感,这居然是一小块蜃石,她指尖轻轻扫过章底,而后若无其事地将章放了回去。 “无妨,”舒钧不甚在意道:“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接着她笑了笑,“先生真的是一点都不能透露吗?” 乌素抬手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摊开一张宣纸,写了几个字,而后递给了舒钧,“四小姐可找此人问问,不过能不能有所收获,乌某可不敢保证。” 舒钧接过宣纸,她带着曲清辞离开了书斋,临门时转身对她道:“多谢先生。” 乌素慢悠悠笑了,“四小姐珍重。” 许久,里侧书架后走出一人,她一身红衣,墨发未梳,如瀑般披散在肩头,斜狭的狐狸眼微微眯起,边向乌素走去边道:“乌祖,您这可就是言而无信了。” 此人刚一现身,蜃石小章便有红光闪过,乌素微一抬手,那光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如何言而无信了?”乌素看了眼红衣女子,“我并未告知她任何事情,不过是给她介绍了人间一位修道之人,只要你母君信守承诺,我自然不会插手。” “答应乌祖的事,母君自然牢记,再说我族几代人,八千年都等了,还在乎这几年吗?” 红衣女子看向舒钧离开的方向,缓缓勾起一个有些阴冷的笑,“她还能庇护仙界多久呢……” 乌素介绍的那人,并不在同安城,而在宁宜城。 宁宜城与同安一样,同属云京副城,只不过是势力城池最小、且位置极其偏僻的一座副城,位于云京西面,从同安到宁宜,距离着实不短。几乎横跨整个人界大陆。舒钧带着曲清辞,不足一刻便到了宁宜。 那宣纸上写着:宁宜无上斋宗泽 宁宜代表的是宁宜城,到了这里,找无上斋即可。 舒钧将纸递给了曲清辞,“去问问在哪儿。” “哎。” 曲清辞接过,走进了一家卖成衣的店,不多时她走出,对着舒钧摇摇头,而后进了旁边的一家店,反复几次,她回到了舒钧跟前,“上神,都说没听过这个无上斋,估计是不太出名,可能在别的街上。” 舒钧道:“以此街为界,你南我北。” 话落舒钧迈步出去,一瞬间便到了百步开外。周围人仿若看不见,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舒钧施了法术。 缩地成寸,最适合赶路和找地方,是个非常实用的仙术。 曲清辞叹了口气,可惜她不会。 “没有啊上神,”舒钧回了那条街许久,才见曲清辞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别说无上了,无下无左无右,一个都没见到。” 舒钧略带嫌弃地看着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曲清辞理直气壮,“我不会缩地成寸,地方小也不能驾云御风,只能跑了。” 倒是挺不卑不亢。 舒钧拿起宣纸,想着那乌素怕不是在骗她?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去问问,就见曲清辞突然指着她身后,惊讶道:“上神你看……” 舒钧转头看去。 她身后是一个算命摊子,原先摊布上写着算命、捉妖、看风水,此刻那算命的抠抠索索,将摊布一点一点地扯了下来,就见摊布底下是一块儿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无上斋。 这无上斋名字看上去霸气尊雅,但地方着实是有些简陋了。 那万年树妖,就给她举荐这种一看就是个江湖骗子的人? “二位……”算命的将木牌摆正了些,“找无上斋有事儿?” 舒钧走近了些,问道:“宗泽?” 对面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后思考了几瞬,点了点头,“是我,是谁让你来的?” 第4章 第4章 看来就是此人。 舒钧一贯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虽然在这种习惯之下她没少栽跟头,但是至今都没能改过来。 她靠着感觉觉得乌素是个可以相信的人,便直接按她所提来找这位宗泽,哪怕见到的这人像是个江湖骗子,也依旧走了过去。 “同安城乌素。”舒钧将一个金铃铛拿出放在了宗泽桌上,“一刻钟之内,可抵御妖王级别高手的任意攻击。” 妖王啊……那代表的已经是这三界为数不多的强者了,这金铃铛绝对是个保命的珍品法宝,只是……曲清辞看着那铃铛,这不是和昨日给他的那个铃铛一模一样吗? 上神怕不是就只有金铃铛这一种珍藏吧? 宗泽闻言,瞬间睁大了她细得眯成一条缝的眼,“当真如此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那铃铛,而后收回了手,眼里的渴望显而易见,“不过乌素介绍来的……她要是帮不了你,我也未必能。” 舒钧道:“她不能帮,不是帮不了。” “你先说说是何事?” 舒钧看向曲清辞,她了然,走上前说道:“人间草木花期异常,如今冬月依旧不败,我家小姐想知道这是为何?” 看样子这宗泽并不知道舒钧身份,曲清辞摸不准,便想起了乌素的那声四小姐,仿样喊了舒钧。 宗泽手敲了两下桌子,“帮不了,两位请回吧。” “一点消息也无么?”曲清辞不甘心,他看不出乌素是什么人,但见舒钧丝毫没犹豫地听她的话来找宗泽,自然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凡辈,他有些急切:“你若帮我……我家小姐,这个铃铛也给你!” 曲清辞从怀着拿出青色袋子,打开取出了一个和舒钧方才放在桌上的一模一样的金铃铛,也放了上去。 宗泽像刚刚一样伸手摸摸新拿出来的金铃铛,摸完她依旧坚持道:“真帮不了,请回。” 舒钧挑了下眉,“既然帮不了,谢礼拿这么快干什么?” 宗泽闻言直接将小方桌向舒钧二人推了些,有些生气道:“拿走拿走,我不过观赏一下,哪里就拿了?你怎么凭空污别人清白?” 舒钧伸手,一根金红色细丝从她指尖弹出,绕过方桌,直伸进宗泽的袖口,卷出了两个金铃铛,而后将它们搁在了桌上的金铃铛旁边,那细丝前端变成了个叉腰的小人形状,骄傲地掂了掂金丝圈小脚,但很快“唰”得被舒钧收了回去。 曲清辞瞪着桌上那一模一样的四个金铃铛陷入了思考,她偏头看向宗泽,只见宗泽眯着眼笑嘻嘻道:“哎呀,这不是手痒嘛,没见过这等宝贝,我真就是看看,一会儿肯定还给二位。” 闻言曲清辞拿起宗泽桌上合起的折扇,将扇头啪地敲在了桌上,厉声道:“你还敢骗我们?” “不敢不敢,”宗泽知道她面前这两个女人不是什么寻常人,她手也不敢再碰铃铛,“要不咱们说说花木的事儿,我刚想起来,好像也不是一点都不能帮二位。” 舒钧还没说什么,倒是曲清辞急忙道:“真的?你有什么消息?是谁所为?如何阻止?” 舒钧看着如此急切的曲清辞有些惊讶,仙帝派下界查案子的人,难不成都这么尽职尽责? 还没脑子。 舒钧看着曲清辞,宛如在看个一个傻子。 这宗泽满身的市井气,怕才是真的没有好处就别想让她开口的人,光这样问,宗泽会说就怪了。 果然,宗泽眯眼笑了,“真是真的,就是……”她伸手指了指折扇,见曲清辞乖乖放下,她拿起折扇极熟练地打开扇了扇,“既然不给金铃铛,那就先给点别的吧,就当定金了。” 曲清辞一愣,她看向舒钧,见舒钧没有任何表示后,才又在自己的小袋子里翻找了半天,拿出一颗小小的灰色珠子。 “定风珠?”宗泽眼睛还粘在曲清辞的青色小袋子上,看样子十分想要,她看了眼那珠子后直接说出了名字,而后有些嫌弃道:“这么小,用处也不大啊。” 见曲清辞要收回定风珠,宗泽合上折扇,轻搭在了曲清辞手上,“别急啊,我也没说不要。” 她小声咕哝道:“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好久没开大张了……” 宗泽收回折扇起身,她对舒钧与曲清辞道:“二位在此稍后。” 曲清辞甚至没看清宗泽的动作,那枚定风珠就已经被宗泽拿走收了起来。 宗泽慢悠悠地开始收摊,曲清辞见状手疾眼快地急忙把四个金铃铛都收进了小袋子,宗泽看着她的动作也没阻止。而后她把桌子椅子和牌子都搬进了旁边的一家卖风筝小玩的店里,和店主寒暄两句便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那把破旧的纸折扇,“跟我来吧。” “二位是第一次来宁宜城吧,从这里走过去,是宁宜的主街,想买什么直接过去就行,不过法宝别从那里买,虽然大部分保真但是价都太高,那边不远处,就是宁宜最大的花街,”宗泽看了眼有些厌恶并皱眉的曲清辞,她笑笑继续道:“那里面的小少爷,各个都嫩得能掐出水来,有机会带你们去体验一下,什么春花秋月四大花魁,锦瑟湘水红袖添香,还有越若,要不是他准备……” “关于花期异常,你到底知道多少?”曲清辞打断她未完的话,问道。 宗泽闻言反问道:“那两个金铃铛都给我?还是只给一个?” 曲清辞看向舒钧,就见她微颦着眉看着花街的方向,显然没有答话的意思,没想到这位上神对这些居然感兴趣,曲清辞边感慨边道:“都给你,只要能查出幕后主使!” 说话间,宗泽带着她们二人走进了一个狭小破败的巷子,而后推开了位于小巷中前段一处人家的院门,院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像是寻常的民宅大门。 刚推开门,内里便有人出来,对宗泽恭敬道:“斋主。” 宗泽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而后向着其中一间房子走去,“幕后主使我确实不知,不过,我可以把此事的卷宗给你们,这次的……”她回身看了二人一眼,继续道:“和一千年前那次的。” 第5章 第5章 听得这话,和舒钧明显的惊讶不同,曲清辞看上去亦喜亦悲,很明显是回忆起了什么,却并没有开口。 舒钧不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但显然,这表情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知道:一千年前,人间也曾发生过这么一次查不出头绪的花期异常。 舒钧上睫微压,心下有些不悦,曲清辞没有说明白也就算了,连叶澜,在昨日都没和她说这件事还有个前奏。 她本以为不过是个简单的小案子,如今看来也许远非如此。 宗泽带着舒钧二人进了一件屋子,这屋子从外看上去就是普通的一间正房,但内里却有外表看上去的数十倍大,屋内没有多余的东西,全是一排一排的书架,上面搁着满满的卷轴。 甫一进门,宗泽道:“二位再此稍等片刻,我去取卷宗。” 舒钧应道:“好。” 宗泽走近一排排的书架,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犹豫地停在了一个书架前,从第二层拿出了一卷棕黄色厚纸。 宗泽走回后将卷宗递向舒钧,一截还握在自己的手中,“哎,我说,你先把铃铛给我一个呗,我教你怎么开卷……” 舒钧将卷宗拿过,手中一阵淡金色光芒闪过,卷着纸张的绳结直接落在了地上。 “厉害了……”宗泽慢吞吞收回自己僵在半空的手,“不知怎么称呼?” 舒钧打开纸卷,淡淡道:“舒钧。”宗泽一愣,而后道:“……好名字。” 那绳结不仅是卷宗的封印,同时也可保纸张不腐不潮不旧。 卷宗上写着几行字,宛如方才才写上去的一般。 自春以来,人间全界花草木植不结果、不落,温未异,冬十二月初七止,绿落,雪七日。人未有伤,疑陨一上仙。 ──奎四百五十二年宗启记 临妖族界,秋冬花木异,冬十一月中,余城亦。 ──奎一千四百五十二年宗泽记 舒钧看后递给了曲清辞,她问宗泽:“这卷宗有什么用?” 两次的情况都写得再简单模糊不过,连从何处开始查都看不出来。 宗泽道:“当然有用了,这次也是从临妖边界开始的,和上一次情况十分相似。而上次,据说有一位上仙折在了里面,你觉得仙人鬼妖,会是哪族所为?” “是妖……”曲清辞已看完卷宗,闻言抬头,“到底是谁!” 宗泽将曲清辞手中的卷宗抽走,翻手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条长绳,将那张纸卷好绑住,向取出它的书架走去,“不知道,妖界一千年前,已经自封。” “自封?”曲清辞问。 “是,”放下卷宗后宗泽回身,路过其中的一个书架时又取了一个卷轴,“一千年前,六大妖王合议,自封妖界,一年内召回了三界所有妖,而后合力封了妖界与外界的勾连,明面上来讲,就是无妖能出妖界,仙人鬼妖都再入不了妖界。” 宗泽将手上的卷轴轻转了下,“不过也只是明面上罢了,实际上仙人鬼再入不了妖界是真,但有些妖依旧能从妖界自由出入,具体方法我也不知道。” 舒钧问道:“如何自封的?” 宗泽道:“妖界有人开了天元宝印。” 天元宝印,乃是舒钧大姐竺伋所制,当世只有一枚,相当于金铃铛的升级再升级版本,可封护大片疆域,一旦开启近乎无敌,缺点是只能用一次,且需要一直有大量天地灵气支撑。 舒钧当然知道这东西。 “是血,”舒钧淡淡道:“将启印之人的鲜血摸于额上,可自由进出天元宝印。” 一旁的曲清辞问道:“那……若找出在人界的妖,是不是就可以查出谁是主使?” “当然不是了,”宗泽听得此话反驳道:“现今在人界的妖,多是当年妖界自封前没有赶回去,或者本身与人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不想回妖界的,数量不在少数,你找出来一两个也没用……哪怕你全部寻出,也可能幕后主使在你找到之前便先回妖界了。” 完全无解。 曲清辞闻言扁扁嘴,满脸愁容,妖界进不去,外面的妖抓了又没什么用,那还怎么查? 舒钧倒是很平静,“曲清辞,将金铃铛給宗泽,我们该走了。” “可是上神……”曲清辞还要再说什么,直接被舒钧打断,“给她。” 曲清辞将两枚真铃铛和两枚假铃铛都给了宗泽,而后跟着舒钧离开了院落。 宗泽送走舒钧二人后,直接站在院中打开了她新拿出的那个卷轴,刚展开一点,便能看到其上画着一节白骨,旁边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复杂字形,并不是如今人们惯用的。宗泽舔舔唇角,轻拂过上面的图字,“今生也许能有幸得见……” 片刻,宗泽招手唤过一人,“我出去办些事,短期内不会回来,有事清哨。” 那人应道:“是,斋主。” 刚出院外,舒钧便向一处径直走去。 “上神,”曲清辞跟着舒钧身后走,一段路后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今该如何是好?” “去花街。” 曲清辞闻言睁大了双眼,惊讶道:“花……花街?” “不是上神,”曲清辞走上前一步,和舒钧并排走着,侧身看她,“而今最重要的是找出幕后主使啊!千年前我……有一上仙陨落,保不齐这次也会有,现在……现在不是去花街的时候!” 再说……不是传闻这位上仙不近男色么? 怎么刚一下界就要去花街?敢情是瞧不上仙界仙人的端雅清丽,单单喜欢这凡尘的美艳富贵花? “正在找……”舒钧也没解释,反而问道:“千年前陨落的上仙,是谁?” 曲清辞转开头,脚步慢了下来,又跟在了舒钧半步后,“……卷宗上没写,我也不知道。” 舒钧闻言冷默片刻,而后点点头勾唇笑了,“好,很好。” 大约是她久不出钧华山,一个两个的,居然都把她当猴子耍,要查案的不细说,协助的也什么都不说,还被人坑走了两个金铃铛…… 此时正值午后,花街上空无一人,各家也都关着门。舒钧走近花街第一家,敲上了门。 “咚!咚!咚!” 曲清辞吓了一个激灵,上神敲门的力气也太大了点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捉奸的呢。 舒钧还在不停大力地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隔了许久,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女声,“晚上就算了,白天还不让人安生!” 这应该是负责当店里打手的龟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谁啊?” 一个啊字在看到舒钧时骤然音减,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舒钧,语气客气了不少,“小姐这个时候来乐音坊……是有什么事?” 舒钧道:“店里最近可有奇事发生?” “啊?”那女子被问得一愣,“什么奇事?” 舒钧递了一小块银子给她,“我随便问问,没事儿了。” 而后曲清辞看着舒钧一家一家的敲门下去,每次问得都是一句“店里最近可有奇事发生?” 直到问到了花街中央,一家装潢十分华丽的店,开门的龟奴听到此问,明显有些惊恐,但还是道:“……什……什么奇事,没有没有。”她说着便要关门。 舒钧一掌抵在了门上,“比如初孕者一夜生产,重伤者一夜痊愈,痴傻者一夜清明……”见那龟奴再没有明显表情变化,舒钧继续道:“老者一夜年轻,死者转而复生……” 龟奴手上的门闸啪地砸在了地上,她惊恐道:“你,你……你……” 舒钧见状收回抵在门上的力,照例给了她一些碎银,“多谢。” 第6章 第6章 舒钧甚至贴心地将门从外关了起来,但曲清辞觉得,里面那人肯定没有体会到上神的体贴,毕竟她看着脸已经被吓得惨白了,双腿都在发抖。 曲清辞抬头看了眼牌匾,蝶舞楼。 曲清辞以为舒钧会就此停下,毕竟已经发现了异样,熟料她依样敲完了剩下的所有店,甚至还有花街后面的一些杂货店。曲清辞不知道舒钧意欲何为,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直到她敲完了最后一家店,开门的人都再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走吧。”舒钧对曲清辞道。 “去哪儿啊上神?” 舒钧往来时的路走去,再路过蝶舞楼时看了一眼,但并未有所动作,而后她边走边道:“我找家客栈,你回九重天。” “别啊上神,”曲清辞闻言一把拽住了舒钧的白衣袖子,“仙帝派我来……” 舒钧道:“哦,对,仙帝,你回去以后告诉叶澜,这事儿我不帮她查了。” 舒钧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松开。” 曲清辞摇摇头,“我不,上神,千……千年前……”她深吸一口气道:“千年前死得是花灵仙子,他掌管人间花木,被找到时已因全身灵力耗尽而死。” “那这次?” “自花灵仙子陨落后,是之卉仙子掌人间花木,但这次他好好的在仙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曲清辞试着慢慢放开了舒钧的衣袖,又道:“所有仙人并不都在九重天,短时间内不能全部召回,不排除有谁会步花灵仙子的后尘……” 曲清辞放开舒钧后,舒钧便直接向前走去,显然是真的不想再留下曲清辞。 “上神,”曲清辞亦步亦趋跟在舒钧身后,“求您别赶我走,我真的很想查出幕后主使,不瞒您说,花灵仙子是我旧识,他……他是个很好的人……” 见舒钧还没什么反应,曲清辞继续道:“上神您说不为仙帝查案,如今不还是来花街查……” “我为自己而查,”舒钧道:“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你既然担心仙界仙人安全,不如尽早回九重天,让叶澜派点儿有用的下界来看看,靠你怕是没什么用。” 曲清辞听得此话直接站在了原地,她看着舒钧远走的背景寻思片刻,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而后跑着追上了已经在不远处找到客栈的舒钧,曲清辞正要跟上,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她再不能向前走一步,应该是舒钧所为。 曲清辞眼见着舒钧要进去,她直接高声喊她,“四小姐,悠月哥哥说,您当初欠他的三个条件,而今需要应一个了!” 她下界时,悠月仙子说,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舒钧上神提他,也不要拿出那东西。 如今舒钧铁了心不要她,已是万不得已。 听到悠月两个字,舒钧直接顿住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忐忑紧张的曲清辞,几息之后,终于道:“进来吧。” 阻隔已撤,曲清辞急忙跟上,舒钧开了一间上房,进去后直接问:“悠月仙子要我做什么?” 曲清辞道:“悠月仙子说,上神您若愿意带着我则罢,若不愿,他以此为信物,要您带我寻出当年花灵仙子陨落之密!” 说着,曲清辞拿出小青袋,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了一片巴掌大的青色龙鳞,那龙鳞似是活物,其上有的金纹偶有闪烁,取出时居然隐约有铿锵之声。 舒钧伸手要取那片龙鳞,她的手居然有些抖,摸到了便一直再没有动作,良久都没从曲清辞手中抽出,就着一人拿着龙鳞一头的姿势,舒钧慢慢闭上了眼,而后她道:“好,我带你查。” 说罢,舒钧直接收走了龙鳞。 一道风迎面而来,随后曲清辞便被送出了房间,门在面前被合上,接着是舒钧依旧有些喑哑的声音,“戊时一刻,跟我再去蝶舞楼。” 曲清辞在门外低着头站了片刻,才转身下楼为自己也开了一间上房。 戊时一刻,舒钧和曲清辞重新站在了蝶舞楼前,与白日的冷清不同,夜晚的花街及其热闹,各色衣物的女人或醉或醒,或单人或勾肩搭背地进进出出,楼内的温度比屋外要暖和不少,穿着清凉的美男们有的依偎在客人怀里,有的在倒酒,楼中央的花台上,也有几人在跳舞。 虽然内里很吵闹,但站在门外,也能听到里面一个女人大叫道:“这舞好没意思,叫越若出来!” 显然是已经醉了。 舒钧刚踏进蝶舞楼,早些时候开门的那个龟奴便向正在招待客人的一位三十多岁的粉衣男人走了过去,看样子那粉衣男人应该就是老鸨。 舒钧找了个地方坐下,呵退了凑过来的美人,静静地在看花台上的男人跳舞,曲清辞低垂着眉眼站在一旁。 很快,那老鸨便风姿袅袅地走了过来,音色妖娆,“我叫饶玉,小姐面生,是第一次来蝶舞楼吧。” 舒钧道:“不是,我白日来过一次。” “小姐若不嫌弃,不如去楼上雅间小坐,”饶玉轻轻撩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笑道:“蝶舞楼几十美人,到时候随小姐挑。” 舒钧闻言问道:“包括我想见的那人?”饶玉点头,轻声应了:“自然。” 那饶玉引着舒钧和曲清辞上了三楼一间屋子,而后他关上了房门,回身便直接跪在了舒钧面前。饶玉对舒钧磕了三下,再没了方才那副随时都勾引人的样子,“求小姐救命!” 舒钧此刻坐在长腿圆凳上,她道:“你先起来,把事情仔仔细细地和我说,我才能帮你。” “是,”饶玉起身,为舒钧斟了一杯茶,这才站在一旁,说道:“秋祥,就是小姐见过的那人,她和我说了小姐来敲门的事儿,那时我就知道,小姐一定是上天派来救我性命的!其实不瞒小姐说,前些日子我也请过不少得道高人,但都没有什么用。这件事情,还要从两年前说起……” 第7章 第7章 蝶舞楼在花街向来受欢迎,多得是络绎不绝的客人和风情万种的美人,在蝶舞楼中,每年都有一个男子会被选为蝶仙,基本就相当于台柱子,每年为他慕名而来的客人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两年前蝶舞楼的台柱子,是十五岁挂牌,一舞名动宁宜,初夜卖了五千两银子的越若。 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不过也就是几十两银子,可想而知当年越若是如何的受欢迎。 越若自小被卖进青楼。在没接客以前,也曾经幻想过话本中的故事能够发生在自己身上。 有个有钱有势的女人,看上了他的妩媚多情又或才艺非凡,愿意一掷千金将他赎出蝶舞楼,而后两个人做对寻常的恩爱妻夫。 不过这种幻想在他接客的那个时候就已经淡了许多,等到越若十八岁,已经在蝶舞楼当了三年的蝶仙,每夜都与不同的女人恩爱缠绵的时候,就已经基本没有了。 他在泥潭中已经深陷太久,再出来也不复曾经干净,怎么可能会有人视他如珍宝。 后来的某一天,越若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名叫卓黎,本在主城云京为官,但因为在党派之争中被当了弃子,下放到了宁宜,做了宁宜城曾阳县的县令。 她初来之时,被同僚邀请到蝶舞楼消遣,只一眼,那个在中间跳舞的男人便印在了自己心里,再难以抹去。 同行的人看到卓黎那副样子,理解地笑笑,“越若啊,可是这蝶舞楼的头牌,卓县令若有兴趣,我替卓县令包他一夜。” 卓黎点点头。 那晚,卓黎没有对越若有任何越轨,反而是合衣抱着的他聊了一夜。聊得也不是悱恻感情,只是些单纯的诗词歌赋,人生抱负。 越若沉浸欢场,什么话不会说?这位恩客若要聊这些,他便陪着,只是听着她清亮儒雅的声音,难免还是有了些不一样的心思,说话间也有了三分真意。 第二天天亮,卓黎离开蝶舞楼,心里便开始盘算着怎么将越若赎出来。 盘算了半天,再加上从别处了解到的信息,卓黎此时才知道,她若想将越若赎出,几乎难如登天。 不过这个心思卓黎倒是从来没有搁下,只是觉得要想抱得美人归,得想办法。在这期间她时不时去蝶舞楼看看越若跳舞,有时候花钱包他一晚,依旧什么都不做。 卓黎从不和越若说什么喜欢,也不谈想要娶他,甚至在越若接其他恩客的时候,就只是笑笑回家。 包下越若的时候,她就和他说说寻常话,偶尔给他买些糕点,送些首饰。 一年半的时间,一贯如此。 越若从卓黎第一次抱着他睡觉那晚,就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喜欢,但却没怎么当真。 毕竟他长得好看又会说话,一个女人短暂地爱他一下实属正常,不过这种爱不长久也不深刻,廉价得很。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能坚持这么久。 渐渐地越若也对这个清俊、儒雅的书生心生爱意,他开始想要和她共度余生。 其实自从遇见卓黎之后,越若便渐渐不接客了,除了一些十分难缠的客人,饶玉不允许他不接,他也就不再挣扎接下。但是当半年期过,他真的倾心卓黎之后,就再没有接过除了卓黎之外的客,一次都没有。 他只是更加频繁的在台上跳舞,为蝶舞楼引客。 其中的艰难也不少,但因为顾着卓黎是县令,饶玉也实在不好怎么样。 一晚,卓黎又包了越若。中秋之夜,是与家人团聚的日子。 巨大的圆月悬在天边,月华倾泻而下,越若侧身站在窗边望着那抹银白色,卓黎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圆桌上看着一本游记。 她们是那么像一对寻常妻夫,只不过却身处青楼。 “卓小姐,”越若开口叫她,轻声笑了下,“窗外如此良辰美景,你不来看看,只是看书么?” 卓黎抬头,越若和半侧月亮印入眼底,她道:“确实很美,不过我在这里也能看到。” 越若不再说话,良久沉默,他轻声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卓黎不解:“什么?” “比如你爱慕我,比如你想娶我,比如你想和我共度……”越若的声音有些急切,但说着说着便再说不下去。 闻言卓黎放下了书,走向越若,她道:“阿若,我确实想,很想很想,但是我……我做不到。” 她不是仗势欺人的贪官,也没多少钱,更从未想过因为官职而强迫饶玉将越若的卖身契拿出来,更何况她也不能。 卓黎是被下放至此,主城云京还有她的案底,也多得是想要抓住她的错处,彻底将她按死的人。卓黎若是娶个风尘男子确实不妥,但还不至于是错处,若是仗势强娶,那第二天便会有折子递进京去。 她将个中无奈和越若慢慢说了,接着道:“我没办法真的将你赎出娶你,所以……也没资格和你说心悦于你。” 所以她尽可能的对他好,却不说情也不谈以后。 无法实现,便只能不去承诺。 越若笑了笑,他道:“我做了蝶舞楼头牌这么多年,赚得钱其实也不少,但也没有到能自己把自己赎出来的地步,不过……差不了多少了。问题是我是饶玉的摇钱树,他怎么可能轻易让我走?” 卓黎抬手轻抚越若的长发,“若是合乎法理,我这个县令自然也不是白当的。” 冬至那日,和卓黎吃过饺子后的夜间,在将卓黎送走后,越若拿着自己和卓黎的全部家当找到了饶玉,“爹爹,我攒够赎自己的钱了。” 饶玉坐在圆桌边,闻言也没惊讶,他道:“若若啊,这么些年我待你就像亲儿子一般,除了接客也没强迫你干过什么……” 越若将数张银票放在了桌上,笑道:“是啊,所以谢谢爹爹。” 他对饶玉,这么些年下来,爱恨其实真的都淡了。早些年他确实挣扎过,但如今早已看开。 饶玉闻言,抬手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一个盒子,里面放着越若的卖身契,“这就是你的卖身契,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真的要走?外面可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越若坚定道:“是。” 饶玉将银票细细数了,而后收起,他又将卖身契取出,放在了方才放银票的地方,“今天冬至呢,若要走也不急在今晚,先和爹爹再吃一顿饺子吧。”见越若要拒绝,他抬眼轻笑,眉目间依稀可见当年风韵,“若若可别拒绝我这最后一个请求,你离开了这儿想必也不会再回来,最后一次,我还有些体己话想和你说说呢……” 越若方才便看到了放在桌子正中的那盘饺子,他闻言坐下,拿起显然是给他备的那副碗筷,应道:“好。” 那是越若此生吃的最后一顿饺子,是猪肉白菜馅儿的,馅大皮薄,味道十分好,可惜里面加了本不该有的致命毒药。 夜色正浓,秋祥背着一个灰色的麻袋出了蝶舞楼,没惊动任何人,她拿着铁牒骑马去了东城门。 出城时守小门的一人正要详查,却被身边同是守门的人拦住了,“老郑,都说了是些被褥,有什么好查的,我这儿有些小钱,下了岗,请你吃酒!” 老郑了然,意有所指道:“你有了钱,那可不能少了我的啊。” 秋祥拿出一个荷包,递到了她手上,“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秋祥出了城门,直奔宁宜最高的那座山──小孤山。 秋祥爬上小孤山,将越若从麻袋中取出,拿小匕首划破了他的脸,显然是不想再有人能认出他,而后秋祥将他扔了下去。 小孤山陡险且高,爬山不易下山更难,等秋祥再回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间,她刚一进蝶舞楼立马就去找饶玉,房门开着,她探身进去,就看到了满脸震惊的饶玉和那个看上去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脸上干干净净没受到任何伤害的越若。 秋祥一瞬间怔在原地,她藏在袖口的小匕首掉了出来,刀鞘上还沾着些已经干透的血迹,那是之前在划花越若脸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 秋祥听越若道:“爹爹,你有没有见过我那个深色的檀木匣子,或者楼里的哥哥弟弟们有没有见过,那里装着我很重要的东西,如今不见了。” 说话间越若看到了秋祥,他也没什么异样,继续说完了要说的话。 明明……明明他已经死了!脸被划上了纵横交错的伤痕从山上丢了下去,如今居然活生生站着了她面前! “鬼……鬼啊!” 秋祥惊叫出声,她颤抖地指着越若,对饶玉喊道:“掌柜的,我……我明明就把他……” 而后她直接跪坐在地上,开始给越若磕头,哭诉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都是掌柜的指使我的,冤有头债有主,报仇你找他别找我啊!” 饶玉闻言直接将一个花盆扔向了秋祥,瓷器碎裂在秋祥身前,伴随着饶玉尖锐急切的话,将她定在了那里,“你在瞎说些什么?好好睁眼看看,谁是鬼?大白天的不好好睡觉来我这里发疯,是饭吃得不够多要吃板子么?” 不等秋祥再说什么,饶玉高声喊道:“秋阳,秋阳呢,把这个发了疯的人拉回房间去,没我吩咐别让她出来!” 很快有人将秋祥带了下去。 闹剧结束,一旁看着的越若面容越来越不解,他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饶玉,问道:“爹爹,这是怎么了?” 第8章 第8章 这是怎么了? 这是饶玉听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问话,出自他多年来的摇钱树,本已经死透了的一个人。 昨日饶玉查过他的鼻息,看秋祥的样子,也证明她确实按他说得,将越若扔下了小孤山。 如今他全须全尾,毫无伤痕,甚至忘却了那段记忆,平和地问他怎么了?还有刚才他还问了什么?是……檀木匣子? “没……没怎么……”饶玉慢慢坐下,他藏起还有些发抖的手,“你刚才问……什么檀木匣子?” 越若闻言,知道饶玉在转移话题,他也不多问,点点头道:“是,那里面装着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 越若想了想,而后他直言道:“是银票,三万两银票。我本来准备赎自己用的,如今没有了。” 那三万两银票,是昨日越若给他的,如今正和越若的卖身契放在一个盒子里,藏在他的床上。 饶玉看着面前十分坦然的越若,一时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这事儿绝对不对劲。 饶玉将桌下的手握得死紧,他努力镇定道:“说不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看见,贪心拿了,我仔细查一查问一问,一定给你个交代,你先回去吧。” 越若点点头便离开了。 说到这里,饶玉沉默了下来,良久未再开口。 “然后呢?”一直在一旁听故事的曲清辞撇撇嘴,有些嫌弃,“听你这话,你杀人抛尸,居然还想要我家四小姐救你命?想得倒是挺美。” “我也是迫不……”饶玉没再说下去,反而又朝着舒钧跪了下去,“饶玉自知罪不可恕,但也不能让妖孽为祸人间啊,还请小姐出手,降妖伏魔,匡扶正道。” 曲清辞听得这话只想呸呸呸,明明就是个无恶不作的娼妓,居然能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是让人作呕。舒钧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没有再让饶玉起来,她问道:“听你的意思,他是不记得给自己赎身及之后的事情了?别的可还有什么异样?” “是不记得了,后来我试探过,他单单只不记得那晚的事情,据越若说,那晚他送走卓县令后,便直接上床睡了,第二日醒来便发现檀木匣子内的银票不见了。我请过的道士仙长,都说他没什么问题,可那日……”饶玉顿住,语气中有些微迟疑,“应该也不是我的臆想。” 这近一旬以来,着实是十分折磨人。越若虽没什么异常,可明明已经该死了的人每天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走动,总归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饶玉想了想,又道:“小姐,后来我又想,那晚来的也许并非是越若,只是顶着他的身份拿了他的银票要给越若赎身罢了,也许我们只是……看错了人。” 相比匪夷所思的复生,饶玉显然更倾向于是后者,他后来也是对绑在床上的秋祥这样解释的,屋内阴暗,饶玉狠狠盯着眼前的人,“实事就是这样,今后大人如果问起来,就是我们杀错了人,至于越若,自然是会找机会再除掉!你若多说错一句话,那便和小孤山底下的那个人去做伴吧!” 想到此处,饶玉稍稍镇定了下来,是啊,是个人,越若也是个人,只是他杀错了而已。 白日被舒钧和曲清辞的突然到访吓到,加上秋祥的惊恐,他惶惶半日,夜间真的见到这两个人时才会惊慌失措和盘托出。 说不定这两个人只是误打误撞猜出了情况,又或者,这本来就是一场她们和越若合演的戏,为的就是将越若不花一两银子的带出蝶舞楼,再或者,这只是那一家人之间的…… 只要不是什么厉鬼索命,不是什么不可预见的神仙精怪,就没那么让人惊恐。 饶玉一瞬间内心闪过无数想法,全是人与人之间的阴谋诡论,他心中的害怕忽然淡了。 饶玉给舒钧又磕了一个头,而后他扶着桌角缓缓起身,“情况就是如此,如果小姐觉得有问题,自然可去越若那里看看。”他笑了笑,继续道:“但如果小姐觉得这是饶玉自作自受,也大可一走了之,毕竟这是我自己造的孽,后果再糟,也只能自己承受。” 曲清辞眨巴眨巴眼,没看懂这忽然的转变是什么情况。 舒钧也站起了身,她道:“带我去看看这位蝶仙。” 饶玉有些惊讶,不过也没再说什么,他带着舒钧与曲清辞走出了房门。 他走出了蝶舞楼,在下厅遇到客人调笑纠缠时,也是说两句客气话,温温柔柔地推拒了。 出了蝶舞楼,饶玉边走边解释道:“后来我把银票还给了若若,说是楼中不懂事的孩子拿了。他当时便要跟卓县令走,是我和若若说,最近要过年了,赎身的事不如等到年后,我想多留他住一些时日,毕竟以后再难见到。当然了,这段时间我也不逼他接客跳舞,全当在蝶舞楼修养,卓县令和越若不肯,但我坚持,两厢商议下,便给若若在蝶舞楼附近盘下来一个小院子暂住。” 不过片刻,舒钧二人便被饶玉带到了一个小院门口,此处虽距花街不远,但却没了那灯火通明的奢靡,有些幽静安谧。 饶玉抬手敲门。不多时便有人隔着院门问,“是谁在外面?” “是我,”饶玉边解下腰间的玉佩边道:“今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玉佩,想着最衬越若,便给他送来了。” 门内的那人闻言道:“已经这么晚了,越若哥哥睡了,玉爹爹明日再来吧。” 饶玉笑笑,“小芹,我只是暂时安排你侍候越若,等他出嫁,你还是要回蝶舞楼的。睡了叫醒来便好,多想想你自己,光顾着心疼你的越若哥哥,对你的将来可没什么好处。” 不多时,门闩被打开,门被从内里拉开,探出了一个清秀的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玉爹爹请进来吧,啊,还有客人呢。” 小芹在几人进来后又将门闩合扣,而后带着她们到了正房外间,让客人坐下,沏了茶后对饶玉道:“玉爹爹先等等,我去叫越若哥哥起来。” 饶玉应道:“去吧。” 舒钧目光随着那小芹,看向了内间,那里很快走出一位貌美身纤的青衣男子,他穿戴整齐妆容精致,显然不像是刚被叫醒的样子。 舒钧眼神上下扫过,最终落在了他左边袖口的位置,而后她拿起茶杯啜饮,不是什么好茶,苦涩味浓,有些呛嗓。 越若向饶玉稍欠了下身,“这么晚了,饶掌柜来有什么事?” 饶玉将放在桌上的玉佩拿起,又将方才对小芹说得那番说辞讲了一遍,“今日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玉佩,想着最衬你,便给你送来了。” 小芹很快将玉佩接过,递给了越若,他没接,问道:“饶掌柜深夜前来,就为这个?” 饶玉挥挥帕子笑道:“这也快过年了,过不了几天你就要走,爹爹担心啊,以后有什么好东西,想送也没法儿给你送了,这才不顾时候过来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越若轻摇了下头,“没有。”他看向舒钧与曲清辞,问道:“这几位是?” 曲清辞摊了下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的。 舒钧起身向越若走去,她手上还拿着那杯未喝完的茶,“慕名来见。” 言罢,她将剩下的茶直接泼向了越若左手。 越若在舒钧起身的时候便感到有些莫名心慌,是以对她有些警惕,在茶水泼过来的时候便下意识的抬高了手臂,躲过了茶水,却不妨猛然被舒钧抓住了小臂,那一瞬间,他不知为何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舒钧轻触过后便放了手,而后越若便恢复了正常,只是有些惊异,他怒道:“请小姐自重!” 舒钧道:“抱歉,手滑。” 一旁看着的曲清辞瞪圆了双目,她看得津津有味,哇,上神这是,在占一个凡间男子的便宜? 倒是饶玉急忙过来打圆场。 没等饶玉说几句,舒钧道:“看完了,该走了。” 夜色深沉,出了院门的舒钧带着曲清辞直往她们住的客栈走去,没再理会饶玉。 倒是饶玉小跑着追上了舒钧二人,“不知小姐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舒钧脚下不停,甚至连头都没回,“没有。” 闻言饶玉也不再追着舒钧,他道:“那小姐慢走。” 等穿过了花街,周围没什么人时,曲清辞快走两步,凑到舒钧旁边,“上神你都知道了些什么啊?” 第9章 第9章 舒钧道:“那个越若,确实已经死了。” 曲清辞惊讶道:“不会吧上神,我看越若明明就是个正常人,反倒是那个小芹印堂有些发黑。越若眉目间没有任何死气,绝对不会是厉鬼,怎么可能死了呢?而且看他的样子……不管举止话语,都没有任何蹊跷。” “是因为玲珑骨。”舒钧反手握上了曲清辞的手腕,缩地成寸,片刻便到了客栈,她放开了手,问道:“怎么傻了?” “……啊?”曲清辞看上去有些怔愣,“没什么没什么,玲珑骨?那是什么?” 舒钧再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房间,她才道:“玲珑骨当世只有三根,一根在天帝那里,一根在鬼王那里,剩下的那个……如今在越若身上。” 她继续道:“玲珑骨几千年出一块,越若身上的是八千年前所出,当时发生了点儿意外,我没有及时找到。玲珑骨如果不附身在人身上,是完全感应不到的,只能用肉眼去找,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找到。大概是它一直都在小孤山下,越若被扔下去的时候血溅到了,以此为引,玲珑骨便附身在了他身上,他由此复生。” 曲清辞疑惑道:“那越若怎么看上去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玲珑骨本身有灵,那块又在荒野待了八千年,估计早就修炼出了灵智。它应该只想待在人身边,并不想这个人惹出什么事端,所以大概是自行清理了越若的记忆。” “可是……”曲清辞自小天庭长大,见过的神器法宝不胜枚数,却从未听过玲珑骨这种东西,“那宿主死了,它不就只能再成为无主之物了么?不让越若知道,万一再有人害它主人怎么办?” 舒钧淡淡道:“因为他死不了了。” 人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杀死越若,除了他自己,或是有能力的仙妖鬼差。 舒钧没有再解释,她道:“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见见那位卓县令。” 说着她挥手,曲清辞身体不受控制的到了门外,曲清辞扒着门框,她恳求道:“四小姐四小姐,你再和我说说,我好奇啊……” 门毫不留情“啪”的一声被关上,曲清辞急忙收回了手,才免于被夹的命运。 屋内,舒钧陷入了沉思,玲珑骨事关重大,本身有着别的重要作用,本来就不该被一届凡人拥有,她自然不可能让它一直待在越若身上,可怎么取下来,却是个大问题。 看来只能从这位卓县令身上下手了。 第二日,舒钧和曲清辞在曾阳县去往宁宜城的官道上,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卓县令。 卓县令坐在马车里,月白色棉袍外还披着同色的毛披风,一手拿着小火炉,另一手则握着一本书在看。 舒钧和曲清辞站着树下,透过飞驰而过的马车的窗户,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舒钧带着曲清辞,跟在马车不远处,随着卓黎到了越若的住处,她们二人隐身跟了进去,看着两个人相偎耳语,情到深处卓黎在越若唇上落下一枚浅吻,而后越若下厨,为卓黎做了饭,下午的时候,卓黎启程开始返回曾阳县。 舒钧与曲清辞又跟着卓黎回了曾阳县,不同与午间,这次二人并未隐身,反倒是光明正大的去了卓黎府上拜访。 卓黎刚刚回府,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衣服,只不过拿下了披风,显得身形更加单薄。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穿着单衫的女人,默默的打了个哆嗦,今年冬天气温低的异常,这两个人都不知道冷的么? 卓黎看向明显是主事的舒钧,问道:“不知二位来府上何事?” “谈谈你即将迎娶的那位新郎,越若。”舒钧眼扫了下周围的下人,而后她看向卓黎,眉目沉静,“你还是让她们下去的好,不然听到些什么,你不好处理。” 卓黎在听到越若二字时便微微皱眉,而后她沉思片刻,谴退了下人。她问道:“不知小姐要说什么?” 舒钧说话一贯直接,“他已经死了,人是饶玉杀的,秋祥抛尸。” 卓黎一下站了起来,她紧皱着眉头,呵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未婚夫郎正好好待在宁宜城,我刚才还与他见过面,难不成他们刚刚……” 卓黎急忙就要往出走,正要喊马夫,回去看看越若到底如何的时候,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舒钧微挑了下眉,“是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他冬至那天,就已经死了。” 接着,舒钧让曲清辞给卓黎讲了昨日他们听到的见到的,甚至还说了玲珑骨。 舒钧看向卓黎,眼睫眨动。卓黎忽然全身卸了被钳制的力道,她无力的垂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良久,卓黎抬头看向二人,“你们……到底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们?阿若现在正完好无损的在宁宜……你们一定在胡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谁派你们来的,是云京那边的还是……” 舒钧道:“无名的修道人罢了,信与不信都随你。” 无名的修道人?曲清辞无奈地想,她确实是无名小仙,可眼前这位,还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啊。 卓黎深吸一口气,“不管你们说得是真是假,阿若现在都好好活着,并无任何异常。我会好好调查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我绝不会放过饶玉和秋祥二人,也定当感谢二位,至于其他的……两位仙长可还有什么要告知在下的?” 舒钧沉默一瞬,说道:“玲珑骨不能一直放着你未婚夫郎身上。” “……为何?” 曲清辞也看向舒钧。 “委婉点来说,”舒钧想了想,用了自觉最委婉的话,“他不配。” 她甚至善良地解释了一下,“玲珑骨有大用处,放在凡人身上会出问题的。拿走玲珑骨,你未婚夫郎的命自然也保不住。” 卓黎闻言厉声质问道:“难道在仙长看来,凡人的性命便不是性命了吗?阿若他便没有活着的权利,只能为了你所说的大用处而白白牺牲吗?” “他本就该死了,”舒钧面对卓黎的质问,她倒也没有生气,反而脾气很好的继续解释,“只不过是玲珑骨多给了他十几天寿命罢了,他一届凡人,根本不能将玲珑骨炼化为己所用。” 舒钧看向穿着厚厚的棉衣,但面色依旧有些青紫的卓黎道:“玲玲骨能保他精气不散,肉身不腐不毁,可尸体终究是尸体,他本人因为身有玲珑骨,看不出异常,反倒是你们这些常与他接触的人,都会被阴气影响,阳寿骤短。” 所以曲清辞才会觉得小芹印堂发黑,卓黎才会这般畏冷,觉得今冬天气阴冷。其实因着草木的缘故,今年冬天比往年要温暖不少。 舒钧眼中金芒一闪而过,她继续道:“你们这样接触下去,你活不过明年冬天,若是成亲后圆房,怕是明天夏天你就得死。” 第10章 第10章 “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自己近来身体疲惫,畏寒体虚。” 舒钧说到此处,卓黎才真的有些信了她面前的这二人。因为她的身体,确实从冬至见到阿若后就开始一天不如一天,而这,她从未和任何人说起,包括阿若,她也没看过大夫,按理来讲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 明年夏天就要死,那这娶的便不是夫郎,是煞神了。有谁愿意娶个男人,而后就活半年? 卓黎闭了闭眼,话语中居然有些释然,“半年时间,足够了。” 是铁了心不放手。 曲清辞惊讶地看向卓黎,而后她叹了口气,问舒钧:“四小姐,真的没什么办法么?” 这是死局,若要在一起,卓黎必然短命;卓黎若要寿终正寝,那便要拿回玲珑骨,越若即刻便会成为一具尸体。总有一个人要死。 她其实有一个办法,那便是用灵力养护卓黎的身体,让她免于被阴气所侵。 可这只是人间数万个注定不能在一起的痴女怨男中的一对罢了,若是平常,也许她会好心一救。可在越若身上的那截玲珑骨,是她如何都不能放弃的。 舒钧摇了摇头,“……没有。” 她对卓黎道:“你觉得越若如果知道是他害死你的,他还能安心活下去吗?” 卓黎摇摇头,她起身向舒钧与曲清辞鞠了一躬,道:“卓某恳求二位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总会知道的,”舒钧道:“你死以后,他一个人活着度过漫长岁月的时候,难道会永远想不通么?” 卓黎又是一礼,她重复道,语气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卓某恳求二位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舒钧淡淡道:“不行。” 她把自己的残忍虚伪直接剖开,冷漠异常,“不告诉他,我怎么让他放弃玲珑骨自己去死?” 卓黎面色悲戚,“我只想和他有段在一起的日子,难道连一年半载的时间你们都等不了吗?” 曲清辞闻言沉默,一年半载,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首先查案的事就拖不得,再者也不知道这段时间越若还会接触谁,又会害了谁。 不过……她可以和上神先去妖界查看,没必要守在这里等卓黎死,她们先不管这二人,再嘱咐她们别与旁人接触,等卓黎死了她们再回来想办法取玲珑骨,那样不就可以了? 卓黎只是想和爱人共度一段短暂时光,半年,神仙寿命漫长,这半年于她们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 曲清辞以为舒钧也会这样想,孰料她居然直接承认了,“是,等不了。” 卓黎闭了闭眼,“二位为何如此相逼……” 她忽然笑了,“仙长和我说了这么多,是想让我去和阿若说吧,这样他便会更愿意去死……那你们为何不直接去抢呢?” 卓黎看向沉默的舒钧和曲清辞,讽笑道:“是你们没那个能力呢,还是虚伪至极,要给我们一个所谓的选择……” 舒钧道:“没……” “四小姐,四小姐,”一旁的曲清辞急忙打断舒钧,她道:“离过年还有几天,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我们先商量商量,卓县令你也想一想,兴许会有什么两全的办法呢,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啊……” 曲清辞总算是知道这位上神说话有多么直接了,真的是什么实话都敢往外说。 连这种没办法,只能他想死才能死的事都要说出来。结合刚才的和昨晚的话,曲清辞基本上推测出来,拥有玲珑骨的人,大概是只能自己放弃,外人无法取出的。 舒钧看了她一样,没再说话。 “好,我送二位出府。” 穿过淡雅的厅堂与院落,卓黎将舒钧二人送至府外,她对舒钧道:“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向二位明说,我绝不会主动和阿若提起此事,也绝对不会劝他去死,甚至,我会努力鼓励他好好活着,二位还是歇一歇想从我这里下手的心吧。” 舒钧没在多说什么,闻言只是道:“多谢送我们出府” 一路无话,还是舒钧握着曲清辞的手腕将她带回了客栈,这次曲清辞已经冷静许多,看上去没有了上次的拘谨无措。 屋内,曲清辞为舒钧泡了一杯茶,她发现这位上神,其实蛮喜欢喝茶的,不管什么味道的,都喜欢尝上两口。 曲清辞在舒钧喝茶的时候问道:“上神,其实我们把玲珑骨这事儿放一放,先去妖界查案,再回来也不是不行……” 实在是没必要逼着人家一对可怜的小鸳鸯现在就死一只啊,等半年后再死不是一样? 舒钧放下瓷杯,“我真的等不了那么久。”而后她又道:“再说要进妖界,就一定得要玲珑骨,我们还是得直接去找越若了。” 曲清辞闻言一愣,“……一定要?” 舒钧微勾着唇角看向曲清辞,声色有些凉薄嘲讽,“涉及自身,现在不劝我等一等了么?” 曲清辞摇摇头,她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上神您这样不好。” 隔了一会儿,她又认真道:“查案确实有查案的必要,但我们也不能伤及无辜啊。像卓黎说的,凡人的性命也是性命,我们真的可以想想其他办法的。” 舒钧将杯内茶水一饮而尽,“我知道,但我真的等不了。” 曲清辞不知道她说的知道是指什么,是知道这样不好,还是知道不能伤及无辜。反正这位有着上万年寿命的尊贵上神说,她等不了。 曲清辞抿抿唇,没有再劝。 倒是舒钧问她:“你说,如果知道注定不能长久,又何必还要豁出性命也要在一起呢?” “不知道,”曲清辞说,“我从来没有爱慕过别人,所以不懂那种感觉,上神肯定清楚吧……” 两个情窦都未初开的人面面相觑,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第11章 第11章 舒钧舒上神到底也活了上万年,她十分巧妙的转移了话题,“跟我去越若那里看看。” 上万年不曾爱慕过别人的舒钧带着上千年不曾爱慕过别人的曲清辞一起站在了待嫁的新君门前,心里盘算着怎么拆散人家并让他去死。 真的是非常残忍了。 “上神,真的不能再等等了么?” 舒钧毫不犹豫,抬手扣上了门环,开门的是昨日才见过的小芹。 半个时辰后,舒钧和曲清辞从小院走了出来。 曲清辞看着走在前面的舒钧有些感慨,可真是个面狠心软的上神。嘴上说着我等不了,其实去找越若的时候,也就是将事实说出,等越若自己选择罢了,根本没有逼他。 除了在越若哭的时候微微皱眉表示有些嫌弃,根本没有任何不耐。 “上神,”曲清辞问舒钧,“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再过来?” “一早便来。” “是,上神。” 第二日,舒钧与曲清辞到了越若的住处,再敲门的时候,开门的居然是越若,他面露疑惑,“二位是那晚和饶掌柜来的人,今日是……来做什么?” 舒钧与曲清辞闻言都十分讶异,曲清辞问道;“怎么是公子亲自来开门,小芹呢?” “饶掌柜把他招回去了,”越若没有侧身让她们进来,道:“我一人在此,不太方便让二位小姐进来,如果没什么事两位还请回吧。”说着他便要把门关上。 曲清辞急忙挡住,她道:“我们昨日傍晚来访,公子难道都……” 越若闻言疑惑道:“昨日傍晚鄙舍根本无人来访,小姐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还不等曲清辞再说什么,便被舒钧阻拦了。舒钧对越若道:“打扰了。” 她朝曲清辞微微示意,“走了,我们去吃早饭。”曲清辞睁大了眼睛看她,“可是……” 舒钧沉声道:“走。” 曲清辞只能放弃,她跟着舒钧离开,才走出几步,便回头看了一眼。 越若还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们,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呢?”曲清辞一口一个小馄饨,没拿勺子的那只手还在身侧乱晃,“我们昨天明明都和他说清楚了,看他的样子几乎已经要同意取出玲珑骨了,怎么今天忽然反悔,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见舒钧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吃馄饨,她表达惊诧无奈的那只手伸到舒钧的面前摆了摆,“……四小姐?” 舒钧抬眼睨她,皱眉道:“怎么这么没有规矩?手不想要了?” 她话虽这样说,语气却没有不耐。 曲清辞扁着嘴收回手,“我很好奇啊。” “他忘了,再和他说也没有什么用了,玲珑骨只要在他身上一天,就能让他把相关的事情忘一遍又一遍,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从小孤山回来不是也有那么一次吗?” 是啊,从小孤山回来,越若不仅忘了他被杀,甚至连自己外出、如何从小孤山回到蝶舞楼的事都忘了。 “还是玲珑骨?”曲清辞看舒钧已经吃完,她也加快了速度,一口吃了两个,她含糊地嘀咕,“怎么这么邪门,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舒钧擦擦嘴,“一块骨头罢了,不过这块确实邪门,我也没见过这样的。” 它居然能聪颖的知道该如何删掉宿主的记忆,该删掉什么记忆,这在从前可是从来没有任何神器能够做到的事,包括其他的玲珑骨。 说话间曲清辞咽下了最后一口馄饨,她又问道:“还有啊四小姐,我一直好奇,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把玲珑骨从他身上取出来,这又是玲珑骨什么奇怪的特性么?” “如果不是他自愿,他一死,那块玲珑骨将直接成为他身上一块寻常的骨头,”舒钧扔下些碎银,“吃完了就走吧,若不是这个特性,天帝和鬼王早不知道被强行剔骨多少次了。” 玲珑骨能保肉身灵魂不散,能让宿主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这种东西没有人不想要。 曲清辞跟在舒钧身后,惊讶道:“天帝身上也有玲珑骨?我以为你之前说的在天帝鬼王那儿是指她们保管着玲珑骨而已,居然就在她们自己身上吗?什么时候的事?多久了?我怎么不知道?” 见舒钧看过来,她急忙改口,“啊,对,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仙,”她对舒钧竖起了大拇指,满脸赞赏崇拜,“上神你知道的可真多!” 舒钧没理睬她这不太走心的恭维,但却停下了脚步,曲清辞看向舒钧,就见她正微皱着眉看自己,曲清辞疑惑道;“……四小姐怎么了?” 舒钧缓缓开口,“接下来要怎么办,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曲清辞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以为你……您……您这么自信,肯定有办法了。”谁知道居然还会问他有什么办法。 曲清辞仔细想了想,确实,强迫强迫不得,若是来软的打感情牌,那玲珑骨又会自己清除宿主的记忆,确实是没什么好办法。 闻言舒钧回身,继续向客栈走去,隔了一会儿,她道:“我出去几天,你这段时间好好盯着着那个越若,别再出什么岔子。” “上神去哪里,我不能一起去么?”曲清辞看了好几眼小摊子上的拨浪鼓,才继续道:“越若那里还能有什么岔子……” 她看着舒钧,摊手道:“我们已经把所有路都亲自堵死了啊,四小姐。” 这位上神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丝毫没有从长计议的想法,也没有个完整的计划,想起哪条路就走哪条,结果便如此快的就造成了如今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舒钧沉默片刻,道:“路本来就是死的,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带你早点儿发现这是死路罢了。你自己回客栈吧,我走了。” 曲清辞看着舒钧消失得非常迅速的背影一愣,上神她……不会是在懊恼吧…… 第12章 第12章 曲清辞没有回客栈,反而又折身回了越若的住处,她隐身进去,便又看到了那位县令卓黎,她环抱着越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曲清辞叹了口气,心下有些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院中的石凳中坐着,这一看就看了五天。 那厢曲清辞在盯梢,舒钧却上了九重天。她直接去找了鸿轩上仙,不等上仙开口,直接道:“把你的收魂幡借本尊用用。” 鸿轩上仙此时正在逗自己的鹦鹉玩,“来,叫鸿轩上仙,”她得空瞅了舒钧上神一眼,“不借,我借你的仙器你哪个还给我了,有借不还,你居然还好意思再来找我?” 那彩色鹦鹉用尖细的嗓音叫道:“有借不还,有借不还,不要脸,不要脸。” 鸿轩上仙哈哈大笑,“看到没有,鹦鹉都知道了。” 舒钧冷哼一声,也不再摆谱,“快点,我有正经用处。” “行行行,记得还我啊,”鸿轩上仙无奈地叹了口气,转手拿出一个布幡,递给了舒钧,她上下打量了舒钧几眼,道:“你真的没必要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自己担着不累么?当年也不是你的错,再说你也……” 舒钧收起收魂幡,她摇了摇头,示意鸿轩上仙不要再说了,“谢了,我有事先走了,有空再找你喝酒。” 天上不过一刻钟,凡间已过许多天。等舒钧再回到客栈,已经是几天后。 她没在客栈看到曲清辞,立马去了越若的那个小院,隐身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舒钧沉思一瞬,而后便到了蝶舞楼,白日里蝶舞楼安安静静,人们都在自己的屋里睡觉。她忽然现身在饶玉屋内,一把长剑出现在了手上,剑尖直指着正坐在矮凳上的饶玉脖上,一滴血珠瞬间沁出,她沉声问道;“越若呢?” 饶玉微微张嘴,正要说话,脖间却有更多皮肉触到剑身,他向后侧身,见舒钧未曾将剑迫近,这才大口呼吸了起来。死亡几乎迎面而至,饶玉浑身都在抖,但他看着面色阴沉的眼前人,还是颤声开口,“小……小姐莫要冲动,今日是……是……” 他又深吸几口气,才继续道:“是卓县令和若若的大婚之日,想必花轿已经到了……到了曾阳县。” 闻言舒钧未曾再看他一眼,直接原地消失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喜庆的鞭炮声隔着老远便可以听见,可舒钧出现在拜堂之地时,却发现喜堂上根本没几个人。 宾客全无,高堂不在,除了一对新人和知宾外,居然就只有站在不远处着急的曲清辞了。 她隐着身,口中喃喃自语,“上神你再不回来,她们便真的要成亲了啊!” “妻夫──”知宾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下一瞬,舒钧出现在了卓黎身边,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正要拜下去的卓黎,她厉声喝道:“你以为这是对你们两个最好的结局是吗?奉献至此,情圣啊,自己很为自己感动吧?那你有没有替将来活下去的那些人考虑过丝毫,他们要承受些什么?” 那些?他们?还不待曲清辞细想,就见舒钧甩手放开了卓黎,她力道不小,卓黎直接侧身摔在了地上。 舒钧看向已经掀开盖头看过来的越若,声音有些哑,“你也该有选择的权利。” “你已经死了,”舒钧直接残酷道:“今年冬至晚上,你去找饶玉赎身,那时他就已经将你杀了。” 越若一脸惊诧的跪在地上,听着舒钧的话,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他露出喜服的左手腕,开始隐隐约约有白光闪过,舒钧见状一把握了上去,对着那截小臂道:“你听着,你虽然世间少有,但不代表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如果若你再挑战我的底线,我不介意连你和你的宿主一起毁了!” 那白光闪起又灭,几息之后终于彻底不再亮起。 舒钧放开了越若。 卓黎挣扎着坐起,伸手想揽过越若,“你……咳咳……你放开阿若。” 舒钧一挥手,卓黎便立马无法在动弹言语。 舒钧看了卓黎一眼,嘲讽、轻蔑、痛恨,甚至还有不该有的心疼、痛惜与怀念……还有些曲清辞完全看不懂的意味。 这怎么可能是一位上神看寻常凡人的眼神,还有舒钧上神这明显不该有的情绪波动,以及刚才她说的……那些……他们? 舒钧上神透过卓黎想起了谁? 曲清辞还未想出个头绪,那边舒钧已经三言两语对越若解释清楚了。 越若一身嫁衣火红,脸色却苍白如雪,他早先便已经因为震惊跪坐在了地上,此刻他直接对着舒钧盈盈欠身,“多谢……这位仙长……” 他看向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的卓黎,露出一个有些凄切的微笑,“让我和她私下聊聊好么,仙长也不在乎这点时间吧。” 第13章 第13章 舒钧点点头,转身向门外快步走去。 卓黎的身体刚能动,便直接抚上了越若的手,“若若,别听她瞎说,我……” 曲清辞没再管这对苦命鸳鸯,她现了身,小跑着也出了门。 门外,舒钧手上拿着前几日曲清辞用来要求她带她查案的青色龙鳞,她拇指缓缓摩挲着其上的纹理,低垂着的双眼中有些微雾气。 “上神……”曲清辞慢慢停在了舒钧两步远的位置,她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你……” 曲清辞其实非常好奇,她想问问上神这几天去了哪里,也想问问刚才是什么情况,上神她此时又想起了谁,看上去居然有些难过…… 然而曲清辞知道,她想问的,都不能问,也没有身份问。 “啊,对了上神,你肯定很好奇……”曲清辞撑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语调轻快,“卓黎为什么会现在就娶越若吧,饶玉是怎么同意的?” 舒钧抬眸看他,那枚龙鳞也随之消失不见。 她顺着曲清辞的话,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问:“怎么同意的?” 曲清辞细细和舒钧解释,“上神你走的第四天啊,卓黎就来和越若说要娶他,此时还没过年,越若说饶玉不会同意,谁料卓黎居然说,饶玉已经同意了……哎,上神,”曲清辞一挑眉眼,卖了个关子,“你想不想知道饶玉怎么同意的啊?” 舒钧面无表情地看她。 “好吧好吧,其实是这样的……” 卓黎在舒钧与曲清辞去拜访的当天,就开始着手查起了饶玉,她身在其中,有些事知道的比舒钧二人更清楚。 比如饶玉为什么那么不想放越若走,居然敢直接杀了他,比如她们是怎么能买通守备,深夜运尸出城的…… 难道凭饶玉一个青楼男子,真的有胆子和人脉做这些? 此时卓黎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身份更高,有能力有理由做这一切的人。 她身在云京,身居朝廷一品大员,封号平襄候的母亲,卓成仁。 奎朝现任帝王喜好给有功之臣封王封候,但空有俸禄名位却无任何封地,也不能世袭,全可当做个听着高贵些的普通官位。 卓黎是她的嫡次女,虽然亲近但并非不可舍弃的嫡次女。 于是一场党争,她成了卓成仁的一枚弃子,被贬曾阳。 她远在云京的母亲,知道了她爱上风尘男子的荒唐事,才会对饶玉威逼利诱,让他直接杀了越若,以绝后患。 当年她修书借钱,母亲便断然拒绝,并称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毕竟平襄侯嫡女娶了个花魁做正君这种事,着实也算是一个笑柄。卓黎自己不在意,不代表她娘不在意。 可她只是一枚弃子啊。 她的母亲能随意将她舍弃,却还是不能接受她做任何丢她们平襄侯府脸的事。 卓黎只觉得讽刺。 卓黎见了几个在宁宜的旧识,用了些关系,收集了几天证据后,便去找了饶玉。 蝶舞楼一贯温暖,那日饶玉摇着折扇,浅浅的笑着,“卓县令说笑了,若若如今好好的在小院里住着,怎么可能死了呢?” 他当初敢直接将所以告诉舒钧与曲清辞,也不过是因为越若好好活着并什么都不记得了,若无人证物证,谁能证明他真的杀了人? 还不待卓黎再说什么,饶玉便继续道:“还有,虽说世上有妖怪早已不是秘密,可千年前和如今,大家对她们是个什么态度,卓县令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人妖是死敌,见之都欲除之而后快。 饶玉怕,也只是因为怕死,怕越若是厉鬼来索命。 可若真是对簿公堂,他完全可以咬死不承认曾经杀过人,又或者直接说越若是个妖怪,横竖他都不会被如何。 闻言卓黎也没意外,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收集证据,不外乎是想确定你确实做了这些事,验证一下罢了。” “你觉得我真的会把你带上公堂么?”卓黎看着一下愣住的饶玉笑了,“不会的,你怎么对阿若,我就能怎么对你,凭我的身份,若不计代价,弄死一个青楼老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饶玉缓缓停下了摇扇的手,“你……” 卓黎接着道:“当然,我现在对你的生死没什么兴趣。” 她时日不多,有限的生命里,最重要的是先娶阿若,其他的事确实可以先放一放,成亲后再做也不晚。 “……那卓县令是想?” “我要娶越若,就现在,你不要再有任何阻拦,”卓黎将几张宣纸扔向了饶玉,她继续道:“至于这个人,你不必再听她的吩咐,有什么我会和她说,你现在只需要做个本分的生意人便好,可明白了?” 纸张轻软,还没触到饶玉便直接落在了地上,饶玉一张张捡起,只见上面誊写的都是他和云京那位卓侯幕僚的来往信件。 他咬唇沉思片刻,无奈答应,“饶玉明白了,卓县令。” “所以啊,”曲清辞依旧在笑着,她一双桃花眼微眯,水汪汪地,眼尾有些绯红,衬着眉间的琉璃红坠子更显清透,“卓黎第二日就直接娶了越若啦。” 舒钧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她也不管脏不脏,身体正倚靠着青色瓦墙,大半重量都在其上,显得有些随性,她挑眉问道:“你戴这坠子,是为了让自己更显……貌美?” 曲清辞抬手摸了摸眉间坠,十分确定上神在揶揄她,她现在是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把自己往貌美上打扮? “不是,”曲清辞摇摇头,她轻点了一下,“这是个法器,有大用处。” 若不是它,她现在绝不可能跟着这位上神。 舒钧没再追问,她变出纸笔,往上写了几个字,松手后,那纸便慢悠悠飘向卓黎处。而后舒钧直起了身子,“走吧,回客栈,我和她们说了,明日再来。” 舒钧与曲清辞一路无话,待进客栈后,在大堂居然见到了一位旧识。 靠门口的一个方桌上,一个眯着眼,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的女人正在吃清蒸鱼,正是舒钧刚来宁宜见到的那位算命先生,宗泽。 宗泽看到舒钧,开心地抬手挥了挥,而后便继续低头吃鱼,显然是没想和她们再有什么接触。 倒是曲清辞,她刚被上神揶揄,也不能反击,正有些憋屈,于是她走了过去,问道:“你为什么总眯着眼睛,是为了显得眼睛小么?” 正在吃鱼的宗泽凭白遭受无妄之灾,她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口中的鱼肉,无奈道:“我没有眯眼睛,我眼睛本来就这么大。” 闻言曲清辞直接从青色小袋子中拿出一个小法器,放在了宗泽跟前,“是我冒昧了,我向你道歉。” 接着她便看向了舒钧。 舒钧在曲清辞开口时便停下脚步看着她们二人,如今她像是根本没看到曲清辞的暗示一样,转身准备上楼,刚走到一半,舒钧转身对曲清辞道;“你确实冒昧。” 而后她便直接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 曲清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确实冒昧? 等等,冒昧? 冒昧…… ……貌美? 原来上神还是在取笑她! 第14章 第14章 曾阳县。 已经彻底得知真相的越若如今正呆呆的靠在卓黎身上,他左手的小臂在舒钧走后便一直有隐隐的灼热感。 越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袖口向上拉起。他的小臂此刻正闪着莹白的光,那光慢慢的向肘间蔓延,却总会在一段时间后再默默退回去,像是在跃跃欲试的试探,但却总是不敢真的跨过那条线。 其实在越若拉起衣服时,那光便猛地增强了不少,越若笑笑,学着舒钧的样子,和他的小臂说话,“听话,我并不觉得刚才那位仙长是在说假话吓唬你,她可能真的会毁了我们的。” 那光越来越强,越若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像是八九岁的小姑娘,脆生生的,“我才不怕她呢!” 怎么听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越若右手轻抚上去,他说,“我怕。” 他手上的光慢慢暗了下去,脑海中也再没有声音出现。 卓黎起身,同时也扶起了越若,她转头看着红色的喜堂和那个晕倒的知宾,接着她松开了扶着越若的手,沉缓而坚定道:“妻夫对拜──” 说着,她跪了下去。 越若无言地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个人,接着笑着摇摇头,眼泪却直接溢出了眼眶。 卓黎仰头看他,固执地重复:“妻夫对拜──” 见越若还是没有动作,她再次道:“妻夫对拜──” “谢谢……谢谢你……”越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他崩溃地蹲下身,抱住了跪着的卓黎,“可是我不能啊,我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你呢,你是那么好的人,你值得更好的男子……没必要为了我……” 卓黎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她道:“阿若,没有再比你好的人了。我的正君,名字只能越若,除了你,别人都不行。” “好了,”卓黎象征性地将越若的身体推开一点,“快来,就剩下最后一步我们就是妻夫了,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吗?” 越若没动,他道:“可是那位仙长说……” 卓黎道:“她说什么不重要,哪怕我们只能做一刻妻夫,我也要娶你,我等了这么久,你忍心让我白等吗?” “阿若,”卓黎深吸一口气,她一字一顿道:“妻夫对拜──” 越若哭着摇摇头,只抱着她不撒手。 过了会儿,他听到了卓黎带着颤抖的声音,“阿若,我求你……” 越若终是没有能继续狠下心。 他缓缓放开了卓黎,而后跪在了软垫上,和她完成了仪式。 三叩首。 一叩苍天,在他经历了无数痛苦后,将卓黎送给了他,为的是在她们即将修成正果时来当头一棒。 苍天不仁,命运不公,普度众生不渡他。 二叩人心,无冤无仇,有人胆敢下毒杀人,抛尸荒野,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有人不顾生死,倾尽所有只为和他共结秦晋只好。 恨得怨不得,毕竟他命如草芥,亦有人视若珍宝。 三叩卓黎,谢她不顾一切,欲为他与天争命。 越若知她所求,却不能满足。 到头来他只能伤爱人所爱,让恶人继续逍遥人间。 越若头触及软垫,眼底猩红一片。 为什么? 他命运不济流落风尘,却从来不曾做什么丧天害理的事,如今横死复生…… 也许就是他命不该绝呢? 越若抬头看向卓黎,她也抬起了头,脸色有些青白,却笑得温润深情,她说,“阿若,我们是妻夫了,不管怎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越若道;“我们先看看赵先生吧。” 赵先生是曾阳县的主簿,被卓黎请来当了这次成亲仪式的知宾。 卓黎过去看了下,赵先生鼻息正常,但是却一直昏迷。她叫了几声都不见赵先生醒来。 今天卓黎给府上所有的下人都放了三日假,于是她只能和越若一起扶着昏迷的赵先生,将她暂时安置在了一间客房内。 出了客房门,卓黎一把抱起了越若,越若惊呼一声,挽住了她的颈项。 卓黎近来身体本就不是很好,但她抱着越若时却极为稳当,她一步一步,把自己的正君抱紧了新房,放在了床上,而后她也坐在了床边。 此时正值冬日,卓黎却出了一身汗,越若伸手,给她揉着有些发抖的手臂,他问;“妻主,你想我怎么样呢?” 卓黎毫不犹豫道:“我想你好好活着。” 越若没再说话,只是一直默默地他揉着手臂,良久道:“都听妻主的。” 卓黎抱紧越若,露出了今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微笑。 卓黎和越若吃了些早前准备好的饭菜,有些凉了,不过二人都没抱怨。 长夜而至,她们度过了新婚之夜,越若欢场沉浮,却第一次在床上哭了出来,卓黎吻去他的眼泪,柔声道:“别怕,我一直都在。” “是,”越若说,“会的。” 你会一直都在的。 一夜很快过去,夜色阑珊,光亮已经开始透过窗棂侵入室内,他的手臂也开始慢慢发热,越若知道,是时候了。 他看向卓黎的睡颜,温柔地笑了。 舒钧带着曲清辞无声出现在了屋内,她一进来便直接对上了越若刚抬起头的视线。 越若无声地对舒钧道:“别让她知道。” 卓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眉头微皱,正要睁眼之时,舒钧伸了手,她很快又进入了沉眠。 越若掀开被子,他上身穿着一件红色绣鸳鸯的合欢襟,下身穿着同色亵裤,对着舒钧曲清辞两个女人也没有任何羞涩,落落大方地下了床,而后他随手扯过一件红色外衫罩在了身上。 “我想换个地方死,”越若看向舒钧,“在她睡觉的地方死去,太不吉利了。” 舒钧无所谓地点点头,“你自己挑个地方。” 越若走在前面,他正在卓黎府中找个合适的地方。 虽说不想死在她的卧房,但是他也不想离她太远。 越若赤着脚,他随手拿的那件罩衫也只是外衣外的丝质薄衫,此刻他却并不觉得冷,平静地走在卓黎府中,看着她平日生活的地方,心中升起无限柔情。 曲清辞都能看到他行动间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润白色纤腰,真不负蝶仙盛名。她脸色有些微红,而后转头看向了舒钧。 上神脸上没什么表情,面对如此诱惑的景象,全当没看见一般。 走了一会儿,越若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片木槿花丛旁对舒钧说;“就这里吧仙长,我需要做什么呢?” 舒钧道;“躺下,什么都别想,剩下的我来。” 越若闻言,便准备直接在石子路上躺下,倒是曲清辞拦下了他。 “你等等,”曲清辞伸手拦住了他,而后她拿出她的青色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张白色的长毛毯子铺在了地上,“躺在这上面吧,地上凉……还不舒服。” 越若点点头,依言躺在了毯子上。 舒钧拿出一个布幡,那布幡上有玉质长棍,上面扭扭曲曲刻满了字。 舒钧将棍子立在石子路上,刚一松手,那玉棍便直接自动插进了石子地里。 周围骤然有了风声,曲清辞能看到远处朦胧的白影正在迅速向这里集聚,她惊讶出声,“……招魂幡?” 这是仙人和鬼差用来使人界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现身的法器,并且可以吸引那些鬼魂向其靠近。 舒钧竖起招魂幡后,直接扔给曲清辞一个白色瓷瓶,“记得把他的三魂七魄都收齐了。”而后她抬手竖起一个圆形结界。 “闭眼,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睁开。”越若听舒钧道,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左手小臂开始发热,逐渐温度越来越高,他痛苦地皱起了双眉,却一直紧紧闭着双眼。 卓黎……那个人…… 爱他到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不顾一切地要留在他身边……他又怎么舍得让她受一丝伤害呢? 足够了,能够与她做一日幸福妻夫,已经足够了……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怨他骗了她。 手臂越来越痛,越若双手握拳,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忽然白光一闪,他闭着的眼睛都能感觉到那种光芒,而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曲清辞手中拿着白瓶,认真地将越若完整的灵魂收了进去。 结界外沾了一层薄薄的浅白色魂魄,有人的,但大部分都是各种小动物的。这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不在册的鬼魂,入不得轮回,便只能游荡在人间,它们没什么神通,影响不了世人,隔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 这种没有执念注定消散的魂魄,普通情况下仙鬼都看不见,只有借助招魂幡,仙人和鬼差才能看到它们白色的轮廓。 若没有招魂幡和收魂瓶,越若的魂魄也将会是其中的一个。 此刻舒钧手中握着一截和婴儿小臂大小一般的白骨,那白骨盈盈润润,上面干干净净,不沾任何血肉。她将招魂幡收了起来,结界上的白色魂魄都在一瞬间看不到了,而后她收起了结界。 舒钧看向结界外站着的卓黎,她道:“你居然不阻止?” 从越若走出房门的时候,舒钧便让卓黎醒了过来。然而卓黎却只是跟在她们身后,甚至都没让越若发现她。 卓黎像是根本没看到舒钧,她踉跄地走向躺在那里的越若。 没了玲珑骨,越若的肉身回到了他被杀那一夜时的样子。他面上是纵横交错的伤疤,身上也有不少枝丫石头刮出的血痕淤青。 卓黎半抱起他,她的脸紧紧贴合他的,蹭了满脸的血污,她喃喃道:“我在的,妻主在的……” 第15章 第15章 曲清辞将招魂瓶递给了舒钧,舒钧接过,连着玲珑骨一起收起,两人齐齐看向卓黎和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越若。 卓黎还在呢喃,不外乎是一些别怕,我在的话。 隔了一会儿,曲清辞走向卓黎,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我们……收集了他的魂魄,他还可以转世成人的……” 卓黎缓缓放下越若,侧眼看着曲清辞那只手沉默。 曲清辞悻悻收回手,“我的意思是……你别太难过了。” 卓黎低头,用毯子将越若裹了起来,而后她抱起了他,转身向卧房方向走去。 这期间她没再说一句话。 “卓黎,”在卓黎与舒钧擦肩而过,又走出几步的时候,舒钧开口问道:“你不想报仇么?” 卓黎停下了脚步,“向你?” “他早已死去,魂魄却没有归到地府,哪怕不是我,迟早也会有其他鬼差来查证,到时候他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玲珑骨世间少有,鬼差几乎不可能认识,大概率会把越若当成是厉鬼附身才重活的妖孽,而后直接抹杀,那么玲珑骨也将不复存在。 卓黎讽笑出声,“难道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 舒钧还未说话,倒是曲清辞看不得这个人如此对待上神,她道:“你确实该谢谢我家小姐,她本可以不管越若的魂魄,直接取出玲珑骨。如今她用了收魂幡和收魂瓶,已经保他能够再入轮回。” “还有什么意义呢?”卓黎转身,满目悲恸,“他已经死了,今生已经结束,入不入轮回还能改变什么?” 她将越若抱得更紧,继续道:“不过都是些无用的慰藉罢了……” 曲清辞反驳道:“只要他灵魂不散,来世说不定可以享受荣华寿终正寝。” 卓黎问曲清辞:“那他今生呢?你说的那个可以享尽荣华寿终正寝的人,还是越若么?” 曲清辞沉默,无言以对。 舒钧皱眉,她说道;“人确实是死在我手上,但你根本没能力向我复仇。” 曲清辞;“……” 她都白护着她家小姐了…… 接着舒钧道:“这条路他自己选的,为的就是能让你好好活着,你难道不想满足他这个愿望?” 卓黎摇头,“所以我没有阻拦他,但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见卓黎抱着越若的手有些颤,舒钧弹指注了一丝仙气进她身体,“所以那些真的伤害了他的人,你就任她们继续好好活着?” 卓黎其实并不恨舒钧,毕竟结果都是阿若选的,舒钧只是在最后执行罢了,但若要她谢谢她,那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其他人…… 卓黎道:“我想先把他抱回房间,可以吗?” 舒钧点点头。 卓黎抱紧越若,向卧房走去。 舒钧看向站在木槿花旁的曲清辞,轻声道;“多嘴。” 曲清辞深感舒钧不识好人心,“我都是为了……” 她还没解释完,岂料舒钧轻笑出声,继续道:“还没说过一个凡人,真丢神仙的脸。” 闻言曲清辞扁扁嘴,她扯下一朵木槿花,开始一片一片扯花瓣,“我只觉得她说得确实对,我没办法反驳。但是……也不能让她随便误会上神,我知道你……”她顿了顿,看向舒钧认真道;“一点也不丢神仙的脸。” 舒钧道;“我一直想不通……” 曲清辞疑惑,“什么?” “你怎么会这么没有规矩?” “我哪有啊……”曲清辞反驳道;“明明我很听话,上神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请上神不要随便污蔑我。” 舒钧没再说什么,只不过对着曲清辞,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疏离。 曲清辞将木槿花朵扔在了花丛中,她向舒钧走了两步,问道;“所以上神,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舒钧道;“是我们能够操纵她们的人生。” “可是……”曲清辞不相信舒钧会是这么冷漠的神仙,否则她也不会为了越若用招魂幡。 熟料舒钧继续道:“所以她们的苦难,就是我们的错,没必要解释。可世间有规矩,很多事我若帮了,就会伤到其他的无辜者。” 越若身体特殊,他如果活着,就会影响身边的所有人。他是自愿赴死,但舒钧自知她自己也是送他上死路的推手。 所以面对卓黎的指责,她一贯照单全收,不会有任何反驳。 神能力无限,本该护佑所有世人,但却确实不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完美无缺的一生,这是她永远无法做到的事。只要有人就有阶级、有不公,除了放任自流别无他法。 曲清辞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坚持道:“……你没错。” 舒钧笑笑,也没再和她争错没错,只是道:“这种事见多了,早没什么感觉了。” 曲清辞眨了眨眼,“哦……” 确实,世间苦难何其多,卓黎和越若的经历其实算不上什么。 舒钧处理事情只求对每个人都尽量公正,她保下越若的魂魄,不过是他自愿赴死,没耽误她多少时间的回礼罢了,倒也没想让卓黎感谢她。 倒是曲清辞对她们很是同情。 不一会卓黎便一个人过来了,刚刚站定,她便直接朝舒钧跪了下去,“请仙长治好我的身体,让我为夫郎报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舒钧按上她的眉心,有金色流光缓缓进入她的身体,绕她周天一圈后又被舒钧全数收回。 舒钧收回手,“起来吧,但仇你要自己报,我不会帮你。” 而后她再没看卓黎一眼,转身对曲清辞道:“走吧。” 出府路上,曲清辞走在舒钧旁边,问她:“你不是说很多事帮了,就会伤到其他人么?” “是啊,”舒钧看了她一眼,道:“但那些人可不无辜。” 曲清辞又问:“你说,卓黎会不会复仇成功?若是成功,那之后她又会做什么呢?” 舒钧有问必答:“不知道。” 见舒钧没再说她没规矩,而且态度看上去也挺好,曲清辞的胆子更大,她没了以前那份拘谨,直接道:“舒钧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啊?能直接去妖界吗?我真的挺着急的……” 舒钧停住脚步,她手掌骤然出现了一团金红色细丝,下一瞬那细丝一端缠在了舒钧食指上,另一端在曲清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缠上了她的颈项。 舒钧抬手,曲起食指轻拉了一下金丝,凉凉道:“这东西能瞬间绞死任何活物,连带魂魄……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曲清辞被被迫停下脚步,那细绳虚虚地绕在她颈上,没有给她任何不适感。 曲清辞天生反骨,面对如此情形,她决定赌一把。 成了,从此她和上神就是可以随意攀谈互道姓名的朋友,输了……应该不会输的,上神她是个好上神! 曲清辞像是没理解舒钧话里的威胁,她又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甚至还在叫舒钧二字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语气:“我说舒、钧,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能直接去妖界吗?我真的挺着急的。” 舒钧冷眼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那丝线也依旧缠在曲清辞颈上,没有再紧一分,却也没松开。 曲清辞心下越来越害怕,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瞪大眼睛没话找话,“这是你的本命神器?好巧啊,我的和你这个有点像……” 曲清辞拍拍自己腰间挂着的那绺红穗子,见舒钧继续沉默,她只能干笑,“哈、哈、哈,这……这不是巧了嘛……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第16章 “四小姐……”曲清辞最终还是不敢再硬气,却也没因为刚才叫她舒钧而认错,“我们就这么站着,有点尴尬啊,哈哈哈哈……” 隔了片刻,终于在曲清辞快要笑不出来的时候,舒钧收起了细丝,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挺巧。” 那个她以为只是装饰的简易红穗子,居然还是一件法器。 舒钧继续漫步向府门走去,边走边回答她之前的话:“不能,凭玲珑骨也不能进天元宝印的结界,我们得去找下一样东西。” 曲清辞深呼出一口气,她在原地停了两秒,才继续跟着舒钧走,“要去哪里?找什么啊?” 舒钧听到她的呼气声,轻轻勾起了唇角,“去延泗城。” “嗯?”曲清辞快走两步,和舒钧并排,“延泗城?” “给你的地图都没看?” “看了,延泗和宁宜一样,也是九大副城之一,位处大陆最北,那是极寒之地,我们到底要去做什么啊……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好奇……” 虽然被舒钧威胁,但曲清辞现在却并没有那么怕她,这位上神虽然看上去尊贵傲气,但其实不是那么在乎尊卑的人,就是不让别人叫她名字而已。 不让叫就不叫,但她也没必要像以前那么拘束了,挺好。 曲清辞一贯想得很开。 说话间,舒钧和曲清辞已经走出了卓府,天已然大亮,舒钧看着眼前迎面走来的人,没再回答曲清辞的话。 那人一身灰色长棉袍,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正在摇晃,狭长的眼睛与略显狡黠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一副奸商的模样。 “呦,”宗泽看到舒钧后直接收起了折扇,她道;“小姐也是被那白光吸引过来的吗?” 将玲珑骨取出现世之际,是曾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可宗泽昨日还在宁宜城内,如今不过卯时,若非刻意,怎么可能于此时出现在此地? 舒钧道:“不是。” 宗泽走上前一步,她道:“是吗?那小姐就是始作俑者了?我看那白光特殊,恐怕不少修道之人都被引过来了,小姐还不赶快离开吗?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曲清辞闻言表情有些微妙,她轻嘶了一下,对宗泽道:“那个……你暴露了斋主,我家小姐当时设了结界,没人能看到白光的。” 除非预先了解,否则根本不可能有理由待在此处和她们“偶遇”。 舒钧无甚表情地看着宗泽。 宗泽一点都没有被拆穿后的尴尬,她摊手,无奈道:“没办法啊,你们两个看上去生人勿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搭话啊。” 能知道她们在干什么,还知道玲珑骨取骨之时会发出白光的人,居然会不知道怎么和人搭话,曲清辞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不可能。 还不等舒钧二人说话,宗泽又道:“那个……你们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呗,我不添乱,就想见见世面……” 舒钧直接拒绝,“路程太远,你跟不上。” 宗泽看上去确实特殊,但她体内却一点灵力也无,也非妖非鬼,确确实实就是个普通人类,赶路最快的方式也就是骑马,怎么可能跟得上她们两个人。 舒钧与曲清辞御风而行,从宁宜到延泗,不过就用一刻钟便好。 岂料那宗泽还不死心,“那你就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里,我自己想办法。” 舒钧直言道:“延泗。” 而后她便和曲清辞一起御风而去。 只剩宗泽一人站在原地,她沉思片刻,低语道:“先是宁宜……再是延泗,下一个地方会去哪里……南成吗?” 舒钧很快和曲清辞到了延泗城外,延泗位处大陆最北,一年有十月都被冰雪覆盖,此时正值一年最冷之际,沿路上的花草都覆了满满一层冰霜。 延泗虽然气候不适宜人居住,但却并不显荒凉拓败,反而十分繁华,这里最多的,便是修仙门派以及各种散修。 还没进城,就能看出延泗与其他城池的不一样。 延泗主城其实没宁宜大,倒是城外的山脉奇多,占地很广,也有许多依山而建的小城镇。 延泗城外没有蜃石,进出审查也并不严格。 延泗是修士的聚集地,甚至不乏即将飞升成仙的大佬,想必没有妖想不开来送死。 城内,舒钧和曲清辞身上的单衫终于不在突兀,在此地有不少人都是那副单薄装扮。 “仙长,要看看灵器嘛,价格便宜用处大,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百年难得一见的冰灵玉,便宜处理了,仙长要看看吗?保管你心动!” 沿路有人摆着摊在叫卖各式法宝灵器,甚至还有妖兽内丹。 妖兽与妖不同,虽有些灵智,但终生不能化形,寿命也不如妖长。 曲清辞自幼天庭长大,从没见过这等热闹的场景。 “你看,”曲清辞伸手指着一个角落的小摊,“这里居然还有卖糖葫芦的!” 曲清辞见过的法宝灵器数不胜数,倒是很少见这种凡间小食,在同安城和宁宜城的时候,她顾及着舒钧的身份,一直都没敢说这些,她道:“我只在话本里见过,从来没有真的吃过。”曲清辞向那个摊子走了两步,而后回头问舒钧:“这个是糖葫芦吧?” “是,”舒钧略微有些疑惑,她又问道:“你从未离开过天庭?” 曲清辞点点头,而后向小摊走去。 那边曲清辞正笑着和小贩买糖葫芦,舒钧总算明白曲清辞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骄傲和不识规矩是哪里来的了。 原来是仙生子。 成仙之后仙人多喜欢孤身修道或逍遥自在,少有人愿意与其他人结合生子。 而且她不过一千岁便是上仙,想来双亲身份不会太低,在九重天横行管了,一直都无拘无束。 曲清辞出生又晚,没真的见过上神,只是听过传说,是以才没有那种发自肺腑的尊敬,只当她是个厉害点的仙人罢了。 不一会儿,曲清辞双手各拿一串糖葫芦走了过来,她边走边咬了左手上糖葫芦的第一个,而后将另一只手上的递给了舒钧,含糊道:“喏,你要不?” 舒钧还未答话,就见曲清辞五官慢慢都皱了起来,她微微侧了下头,“……好酸啊。” 脆甜的外壳倒是很好吃,但咬开后里面的山楂却很酸人。 看着她皱起的五官,舒钧没忍住,笑出了声。 曲清辞默默收回了给舒钧糖葫芦的手,准备一个人把两串糖葫芦都吃掉,“不给你了。” 舒钧也没在意,她本身也不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小零食。 看着那红色糖葫芦,舒钧倒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舒钧看着曲清辞,慢慢道:“你记不记得那天的那个知宾?” 曲清辞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一个酸酸的糖葫芦,咽下后道:“记得啊,怎么了?” 卓黎与越若成亲那天,那个知宾是舒钧在刚到喜堂的时候,第一个弄晕过去的人,后来她们直接走了……第二天再去的时候也没…… 曲清辞越想越不对劲,“她现在不会还昏着吧?” 舒钧面无表情,“应该是。” 她下的神通,想来普通人也解不开。 延泗城距宁宜城太远,若要解除,舒钧便得再回一趟宁宜。 她无奈道:“你先娶找个地方休息,我回趟宁宜,顺带找鬼王,让她把越若的魂魄入册,好转世投胎。” 曲清辞一手握着一串糖葫芦,闻言点了点头。 舒钧先回卓府,让那位知宾恢复了清明,而后到了地底。 地下一共十八层,最底下的三层是用来关押恶鬼及让其受刑的地狱,其上十五层则是地府,来往的都是鬼差和能够转世投胎的魂魄。 鬼王常年待在第八层处理事物。 如今她正在桌案前来回踱步,十分暴躁,“天帝那边还没有什么结果么?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身边的鬼差倒是很平静,声音慢悠悠地,像是在念经,“急是没有用的,生气也是没有用的,摔东西更是没有用的,对,你把东西放下……放下,乖,听话,放下,哎,这样才对,你看开点,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你放宽心,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 刚放下的镇纸咚地一声砸在了那鬼差身上,鬼王褚宿大声吼道:“你放狗屁!我宽心就会有植魂归府吗?人间的草木就会死了吗?” 她把桌上的东西一个一个都扔在了鬼差身上,口中振振有词,“让你说我没用,让你说我没用,我让你看我到底有没有用!” 那鬼差也不躲,毫不在意地站着任她砸,等褚宿把桌上所有东西都丢完,才继续道:“我没有说你没用,是说你做什么都没用。” 闻言褚宿指尖瞬间跳出一个火球,用力砸在了她身上。 鬼差拍拍起火的衣服,那火瞬间便熄灭了,她继续道:“所以别想了,咱们乖乖等着就行。” 接着她看向空无一物的大厅,继续用那念经的调子道:“上神来了许久,难道还不现身?就准备一直看我二人胡闹吗?” 第17章 第17章 在一旁看戏的舒钧闻言现了身,她先是看向那个说话的鬼差,“一千多年不见,鼻子还是那么灵,闻厛。” 闻厛笑笑,“上神的味道,怎么敢忘?” 褚宿看着忽然现身的舒钧慢慢瞪大了眼睛,接着她又快速向闻厛丢了一个火团,小声斥责道:“怎么不早说?” 褚宿走下台阶,向舒钧鞠了一躬,她身后的闻厛也跟着向舒钧行礼。 褚宿道:“不知上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无妨,听你刚才的话……”舒钧显然对别的更感兴趣,她问道:“凡间草木的事情,影响到了地府?” 褚宿无奈解释道:“是啊,凡间草木不死,就没有植魂可收,新的草木又要生长,于是只能把那些还未投胎的放出去,可地府的魂魄也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这样下去,人界很快将会没有新的草木可以生长了……”说着说着她便要骂人,“也不知道是哪个狗爹养的杂……” 一旁的闻厛轻咳一声,褚宿气哼哼地,不过倒是没继续在舒钧面前骂完。 舒钧点点头表示了解,对她道:“你先别急,这件事我正在查,暂时放缓新生速度即可。” “对了,”她接着道:“我这儿有个人魂,你把它记录在册,尽快让它投个好人家。” 说着,舒钧将招魂瓶拿出,她一松手,那瓶子便慢悠悠的向褚宿飘去。 褚宿接过,打开瓶口看了一眼,而后道:“没问题,上神。” 一旁的闻厛接口道:“不知上神还有何吩咐?” 舒钧道:“没有了。” 下一刻,她消失在了原地。 褚宿握着瓶子一直没动,隔了好一会儿,她问闻厛,“哎,上神走了没?” 闻厛点点头。 褚宿整个鬼都放松了下来,“吓死我了,没想到这位居然出钧华山了。” 闻厛掐指一算,有些感叹,“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时候了……” “什么时候?”褚宿疑惑道:“你又在说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闻厛笑笑,“没有。” 那边褚宿还在纠缠着闻厛要问一个结果,舒钧却早已回了延泗城。 舒钧回到了和曲清辞分别的地方,她的神识迅速扩散出去,在一家不远处的客栈内找到了曲清辞。 她才推门进去,就见曲清辞急忙将一面镜子往自己的青色袋子里收,舒钧还没看清那镜子是什么,就已经被曲清辞收了起来。 曲清辞语气有些慌乱,“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她转移话题道:“怎么样,越若的魂魄可以投胎转世了吗?” 舒钧点点头,她也没深究曲清辞刚才在做什么,只是问:“要现在走还是明天?” 曲清辞思考一瞬,她想起刚才还没和人说完的话犹豫道:“要不明天吧上神,一会儿我想逛逛集市……” 她以为舒钧会说点什么调侃她的话,岂料舒钧居然点点头道:“那记得买点防寒之物。” “防寒之物?”曲清辞疑惑,“可我们是神仙,不怕冷的啊。” 舒钧道:“会怕的。” 而后她没有再和曲清辞说什么,转身出了房门。 屋内的曲清辞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这个上神是真的不好哄。 她才和她把关系搞的好了点,便又因为方才她明显的隐瞒动作而使一切又倒退了回去。 舒钧刚才对她,态度明显冷了下去。 不过这也没办法,这事她是不可能和舒钧实话实说全盘托出的。 这次曲清辞有了教训,她先拿出了曾在同安城用过的小银块,待雾气扩散,成膜消散后才又拿出了方镜。 舒钧出门后开了一间上房,进房间后她直接推开了窗户。 站在窗前的舒钧,脸上有明显的懊恼。 这种随随便便相信别人,稍微相处好一点、觉得是个好人就要和人家交朋友的想法,她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在宁宜也是,她都没搞清楚宗泽是个什么人,就把行程都告诉了她。 那曲清辞不过是替她说了几句话,她便觉得能够和她成为朋友了。 舒钧握拳轻轻敲了下窗沿,那小仙明显有不少事情瞒着她,可不能再被她骗了。 舒钧本性直率,万年前便一直喜欢交朋友又容易相信别人,不过她身份在哪里,再加上当年也有护着她的人,才没怎么被骗过。 但自从身边没了能够替她把关的人,舒钧便渐渐不像以前一般常和陌生人接触了,而且她还学会了经常冷着脸,把规矩两个字常挂在嘴边与人保持距离。 ……她很多年都不曾有新朋友了。 舒钧做好了心理建设,而后独自一人去了集市。 舒钧先买了不少火灵石,接着又买了许多件冬衣。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她想起了曲清辞那神仙不怕冷的说辞,沉默半晌,她回身又买了许多曲清辞身量能穿的棉衣,而后才离开集市回了客栈。 第二日,舒钧给曲清辞传音,叫她出发。 曲清辞站在舒钧门口,她轻轻敲了一下房门,而后便看到了穿得胖乎乎的舒钧。 她身上大约套了两件棉衣,最外面那件深蓝色的棉衣,居然还有一层毛绒绒的动物毛。 曲清辞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在了原地,“这……” 这是个什么情况? 舒钧看着依旧穿着之前那件青色单衫的曲清辞,没感到有什么意外,果然,她昨天说的话曲清辞没听进去。 舒钧拿出两件厚厚的棉衣递给曲清辞,她道:“换上。” “可我们……”曲清辞还是不解,“我们不怕冷啊。” 穿成这样不仅行动不便,而且还不好看…… 舒钧只能和她解释,“一会儿我们要进一个秘境,里面无法用仙力御寒。” 无法用仙力御寒?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长了见识的曲清辞接过棉衣,准备回自己房间换。 岂料舒钧让开一步,对她道:“就来我这儿换,而后快点出发。” “不……不不用了,”曲清辞闻言瞪大了眼睛,“我换衣服很快的不会耽搁多久。” 而后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房门。 舒钧给曲清辞的衣服和她自己的很像,一件偏小,另一件偏大的则可以直接套在那件小的外面,偏大的衣服领口也有一层绒毛。 曲清辞换好衣服出门,她看着舒钧,毛绒绒的衣领遮住了舒钧的脖颈,偶尔有毛尖曾在她的脸上。 穿了两层棉衣,在冷峻的人也会被柔化,更何况上神她本来就长了一张妖惑精致的脸,哪怕一直没什么表情,也并不显清冷,只让人觉得她很矜贵。 曲清辞欲言又止,她一步一步向舒钧挪过去,“那个……” “嗯?” “其实我昨天……”曲清辞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和她说实话,她在不拆穿自己的前提下对舒钧尽量说了实话:“我昨天是在和九重天的仙子闲聊……你进来的时候太突然,我就……就吓得收起来了。” 舒钧看着略显局促的曲清辞想,也许……她这个性格也不怎么用改…… 舒钧应道:“我知道了。” 她们二人一起向城门走去,只不过来时走的是西城门,走时准备走的却是北城门。 隔了老远,舒钧就看到了北城门门口站着的那个穿了许多层灰色棉衣的人。 是宗泽。 她居然只用了一天时间,便从宁宜城赶到了延泗城,甚至还知道她们将要从北城门出城。 宗泽看到舒钧二人后直接向她们走了过来,她衣服穿了许多层,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走起来就像一直圆滚滚的企鹅。 灰色企鹅晃晃悠悠地向舒钧滚了过来,她看上去非常开心,说话间有白气呵出,“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我托相熟的修仙道友将我带过来的,”宗泽对舒钧道:“接下来你们也没办法用仙术了,这回能带上我了吗?” 第18章 第18章 若是没有曲清辞在客栈的那一句解释,舒钧可能就直接拒绝她了。 不过现在…… 舒钧沉思片刻,道:“可以,但是遇到危险,如果在我能力之外,我不会救你。” 闻言宗泽摆摆她圆滚滚的手臂,“没事,我命大,不用人救也能活下去。” “那一起吧,”舒钧率先向城门走了过去。延泗城北城门极小,看上去一次只能走一个人,城门周围除了守城门的两个士兵,只站着四五个人。 那士兵见舒钧等人过来,只是道:“再等等,秘境开启时间还没到。” 舒钧三人站在原地等着,曲清辞一脸茫然,她问舒钧;“……什么秘境啊?” 不是要出城吗? 舒钧黑色的瞳孔渐渐变成了金色,她一个一个看过了所有在城门附近的人,而后便听宗泽在和曲清辞解释,“这个城门后面连着的是延泗秘境,其实延泗城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因为这个秘境才改了名。这秘境是万年前的上古大神容楼身陨后所化,里面有无数奇珍异宝,但也凶险万分。” “最神奇的是……”宗泽看向舒钧,“只要是灵力仙力没有这位上古大神高的,在秘境之中,所有仙力都会被压制,再用不了分毫。” 曲清辞看向舒钧,她也买了御寒的衣物,所以哪怕就连这位上神的仙力,都不如曾经那位容楼上神的高吗? 一旦飞升,仙界资源众多,而且争夺也不强烈,少有仙人再下界搜寻秘宝。 况且延泗秘境虽然珍奇,但内里的东西大多都是成仙之前的修道人能用得上的,仙人实在是没必要被压着仙力和一群修道者抢东西。 是以延泗秘境在仙界并不炙手可热,曲清辞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下界修仙者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六阶,之后便可渡劫飞升成仙,仙人又有散仙、下仙、上仙、金仙四级,而人间大乘强者遇上寻常的散仙,有时也有一战之力。 此时那守门的士兵,居然是两个化神强者。站在舒钧左侧的三人,则是一大乘一元婴一筑基,元婴期的那位是男子,剩下的则都是女子,前方的三人则是三个化神,一女两男,而且那两个男子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此时又有两人向城门这边走了过来,舒钧金色眸瞳一扫而过,而后变回了黑色,是一个大乘的中年女子带着一位金丹期的少年。 那中年女人看起来十分威严,想来应该是什么门派的掌门,再不济也是长老。 很快,有人开口,应证了舒钧的想法。 最先来的那位大乘强者道:“没想到谢掌门居然亲自带孙子来探秘境……” 谢掌门谢昀对她道:“谭长老不也是吗?” 谭英易道:“非也。这是我的徒弟,惜海,至于那小丫头,则是惜海新收的徒弟,段云起。” 还没等她们再寒暄,守门的仙修忽然道:“时间要到了,半刻后将开启延泗秘境,有些话得先提前和各位说了。入秘境凶险万分,全凭自愿,生死自负,不管秘境内发生什么,都与延泗城无关。最后提醒大家一下,延泗秘境时间较外界慢,外界一日,秘境一月,这门三日一开,也就是说只要一进秘境,就必须待够三月。同样,无论发生什么,门都不会打开,三日期满,门开之时会有感应,请各位一定要按时出来,否则只能等下一次门开。” 众人点点头,又等了片刻,其中一位双手结印,而后开启了那个小门。 最先到的三人首先进去,而后是那三位化神。 看着她们进去的样子,曲清辞脸上有些微妙,“那个,小姐,我们也要和她们一样手牵手进去么?” 舒钧点头,“不然进去后会走散。” 曲清辞看向宗泽,“你走最前面可以吗?” 宗泽闻言连忙摇摇头,“不,我不可以,据说走前面的人要经历的风雪最烈,我一个凡人的身体,扛不住的。” 还没等曲清辞再说什么,很快便轮到了她们三人。 舒钧走在前面,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向曲清辞伸出了手,曲清辞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搭了上去,而后便被舒钧紧紧握住。 曲清辞跟在舒钧身后,她将手递给了宗泽。 一扇城门相隔,门里门外仿若两个世界。 延泗城内一片繁荣景象,虽然看上去冰雪覆盖,但却没有凌冽寒风,走在街上也没有多么不舒服。 延泗秘境内则完全不同。 曲清辞刚一入秘境,便感觉到体内的仙力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的身形瞬间笨拙了不少,没有了从前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厚重的棉服裹在身上,曲清辞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雪地,呼呼的寒风凌冽,刮起大量浮雪,使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这里温度低得厉害,而且什么都不清。 怪不得舒钧说进去后会走散,这种天气里,若不是靠得够近或者有所牵连,绝对会和同伴走失。 曲清辞握紧了和舒钧相握的那只手,生怕和舒钧走散。 宗泽也紧紧握着她的。 曲清辞刚想张口说点什么,她的嘴刚张开一点,寒风夹杂着大雪瞬间卷携而入,曲清辞识相地闭上了嘴,乖乖跟着舒钧在雪地里跋涉。 宗泽说得没有错,走在前面的人确实需要承担更多的风雪,无论从哪个方向走,这诡异的大风大部分都是迎面刮来的,曲清辞低着头躲在舒钧身后慢慢走着,她能替她挡住大部分风雪。 身后的宗泽也乖乖地躲在曲清辞身后,三人一起慢慢往前走。 天太冷,又不能用仙力御寒,几人相握的手都缩在袖管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雪一直没有减小,温度也越来越低,忽然,曲清辞听到了舒钧的说话声。 ……不亏是上神,这么大的风,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曲清辞意识有些混沌,她慢一拍地想着。 曲清辞有些僵硬地抬头看向舒钧,就见她嘴唇张张合合,“我说放手。” 早被吹懵了的曲清辞反应了两息,才听懂了舒钧的话。 她转头看看,就见周围不知何时换了场景,绿色的草地、纯净的蓝色天空,甚至还有蝴蝶在花朵周围嬉戏,入目之处再没有任何冰雪的痕迹,全然是一副春意盎然的美好景象,曲清辞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窝……”刚被冻了许久的曲清辞开口还有些不利索,但她还是兴奋的继续道:“窝居然还佛则……踏恼了……” 她身后的宗泽也探出了头,“则居思……” 舒钧一把抽出曲清辞握着的手,对着二人嫌弃道:“听不懂,都好好说话。” 曲清辞闻言甩开宗泽的手,她双手搓了搓,而后又搓搓自己早已经没什么知觉的脸,隔了一会才开心道:“太好了!我居然还活着!” 那边的宗泽显然没有曲清辞那么好的恢复力,不过此时她也缓得差不多了,“这就是延泗秘境吗?果然如传说一般神奇。” 舒钧到底是上神,她恢复过来的最快,已经开始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接着她皱起了眉头,烦躁道:“走错路了。” “啊?”曲清辞震惊道:“刚那个风雪里还有路?” 不是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吗? 宗泽显然也很惊讶,“我从来没听过延泗秘境还有路可以选,外界一直都传言,延泗秘境的风雪会根据不同的修道者安排不同的小秘境。” “不是。”舒钧也没再解释,她蹲下身子,单手撑在了草地上,而后她闭上了眼睛,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一旁的曲清辞看着舒钧,而后侧头小声问宗泽:“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宗泽也一直瞪着舒钧,学着曲清辞的样子,同样低声道:“不清楚……大概在感应什么吧。” 接着她又问曲清辞:“你说我们说话会影响到她吗?” 曲清辞用气声道:“不知道……要不我们别说话了?” 宗泽应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不好奇吗?” “好奇啊,”曲清辞撇撇嘴道:“可是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是,要不……”还没等宗泽说话,舒钧便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她也不再和曲清辞说悄悄话,问道:“怎么样了四小姐?” 第19章 第19章 舒钧看着明明知道说话可能影响她,却依旧说个不停的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曲清辞本身便已经是个不服管教不怎么听话的人,再加上一个明显也不怎么受拘束的宗泽…… 这趟延泗之行,看来是不会太清净了。 舒钧拍拍沾上了嫩草的手,“确实走错了。” 一旁的曲清辞十分着急,“那是不是还要原路返回?还要再经历一次那种风雪?” 舒钧摇摇头,而后她开始脱自己的棉衣,“不用,有直接去别的小秘境的办法。” 一旁的宗泽见舒钧开始脱,便也自觉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宗泽有自知之明,她自知身体强度不够,穿了大约有五六件,脱了一层又一层。 等舒钧穿着一身藏蓝色单衣手上拿着两件棉袍的时候,她还没脱到一半。 舒钧看向曲清辞,皱眉道:“衣服脱了,不然一会儿不好行动。” 而且小秘境内大多都是这春意盎然的天气,穿这么多也会热。 曲清辞看上去有些为难,她慢吞吞先脱了一件,而后犹豫道:“要不里面这件我就不脱了?我怕冷……” 一旁的宗泽此时正好把所有棉衣都脱完了,她脚周围堆着一圈儿的衣服,听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呦,难不成你里面没穿外衣衣?没穿就没穿,都是……女人,我们看两眼还能占你便宜不成?” 与舒钧不同,本来就比较敏感的曲清辞注意到了她话里微妙的停顿,再想想这个人那看上去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曲清辞有一瞬间怀疑她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再或者,也可能是这位无上斋的斋主认得她额头上这件法器。 不过上神在这里,她也不敢多问,甚至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曲清辞摸摸头上透亮的红色吊坠,她耸了下肩,无所谓道:“你说的有理。” 接着她脱下了那件棉衣,里面穿的是一套白色的中衣中裤,而后曲清辞从青色小袋子里拿出了一身黑色的单衣,抖开来穿在了身上。 如果忽略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动作,看上去和平时倒是没有什么区别。 那边宗泽一直饶有兴味地看着,倒是舒钧没看出什么异样。 曲清辞将两件棉衣收在袋子里后,她看着一直没动的舒钧和宗泽有些疑惑,“衣服你们不收起来?不要了吗?” 宗泽摊手道:“我不能用法器。” 舒钧:“我打不开空间。” 曲清辞:“……” 于是最后,舒钧和宗泽的衣服都被收进了她的空间法器里。 衣服收好后,舒钧便直接朝一个方向走去,“跟上。” 宗泽跟在舒钧身后越半步远的距离,“我从没听过延泗秘境里还可以跨小秘境,这又是什么千万年前不足与外人道的隐秘吗?” 舒钧摇头,“一直都可以的,只不过有特殊的通道。” “那怎么从没听人说过……”宗泽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难道是……” 曲清辞好奇地问道:“什么?” “为了秘宝吧……偶然跨了小秘境的人,自然也想要新秘境中的秘宝,两方人马很有可能打起来,死的那一方,因为外界不知道延泗小秘境相通,亲眷朋友自然会以为她们是在秘境中遇险了,活下去的应该也不会到处宣扬,所以这么多年来,我都没听过……” 说着她看向了舒钧,舒钧道:“也许吧。” 她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脚下基本没有停过,显然是认得路,而后她继续道:“又或许从没有人能跨过小秘境。”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舒钧停下了脚步,接着她抬手,伸开五指轻轻放在了身前一尺处,那里仿佛有一堵隐形的墙壁。 接着她收回手,咬破手指后,将血在身前蹭了一下。 “将血抹在结界上,就可以过去了。” 话音刚落,舒钧抬脚走了两步,而后她直接消失在了曲清辞二人面前。 曲清辞不知道看不见人是不是也代表着听不到声音,但她还是看了宗泽一眼,轻声地意有所指道:“你要是知道什么秘密……会保密么?” 宗泽身上居然还带着那把纸折扇,曲清辞也没看清她是怎么拿出来的,只见她摇着折扇,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知道的你不知道的可比你以为的多得多了,你也没见我没事拉着你都告诉你吧。” 曲清辞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学着舒钧的样子凌空一蹭,虽然看不见,但那里居然真的一层薄薄的,触感像生宣纸一样的膜,她对宗泽道:“那就好。”接着便走了过去。 宗泽在曲清辞消失后收起了折扇,她没有直接咬破手指,反倒是直直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两步不到,便感觉到了一点阻碍,她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 只有一点阻碍的感觉,但是脚却能穿过去,若是不将血抹在其上,估计会继续在原来的秘境打转。 若不是有心,有时候还真的发现不了。 宗泽摸不准这一步过去会出现在哪里,就没敢踏过去。她收回脚,也照样也咬破手指,而后走了过去。 虽说是不同的两个小秘境,但是外表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难以分辨有什么区别。 那边早先过来的舒钧和刚到前一个小秘境一般,也把手放在了草地上感应,等宗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起了身子。 看舒钧的表情,曲清辞问:“难道还不是这里吗?” 舒钧摇了摇头,她道:“而且这个小秘境里有翼狼。” 曲清辞不耻下问:“翼狼是什么?” “一种会飞的狼。” 还不等曲清辞再说什么,宗泽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翼……翼翼翼翼狼?” “怎么会是翼狼?”她连忙向舒钧跑了两步,“我们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有翼狼的小秘境完全可以排进最凶险的延泗小秘境前五。 翼狼多群居,每一只都战斗力不俗,且他们生性凶残,见到猎物不咬死便绝不放手。 宗泽道:“要不我们原路回去?换条路去你想去的地方?” 舒钧道:“一定得过这个小秘境。” 风雪里走错了路,那便只能沿着这唯一的一条路过去。 舒钧伸手,金红色的丝线忽然出现在她的腕上,缠了好几圈。 曲清辞疑惑道:“不是不能用仙力吗?” 这位上神连随身空间都打不开了,怎么还能用仙器呢?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和她的本命仙器断了感应。 “这不是仙器,用它不需要仙力,”舒钧没再解释,问道:“你带了什么兵器吗?剑或着刀什么的。” 曲清辞从青色袋子拿出了一把剑,和一把长柄斧头。 她对比了一下两件兵器,最后把剑递给了宗泽,“给你防身。” 宗泽摇头,“不用,我用着不趁手。” “那你要什么吗?”曲清辞挨个拿出来给宗泽展示后又放回去,“刀?棍?三叉戟……大锤你看怎么样” 宗泽连忙摆手,“我用着都不趁手,你不用管我。” 第20章 第20章 曲清辞也不强求,她把袋子收起来,“那你记得自己保护好自己。” 曲清辞此刻手上握着一把柄越五尺长的大斧,那斧头也不小,居然还是双刃的,刃弧有将近四尺。 她将斧头扛在了肩上,“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颇有点即将上山落草为寇的味道。 舒钧和宗泽看着她,一时有些无言。 最后宗泽对她伸出了大拇指,“……少侠好气魄!” “过奖过奖,”曲清辞笑笑,“还是快些赶路吧,不是只能在这儿待三个月吗?到时候时间不够了怎么办。” 舒钧点点头,三人出发。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便看到了远处有人正在和妖兽厮杀。 那是一头成年的母狮,它身形巨大,甚至长着一双银色的大翅膀,煽动间有冰锥刺出。 不过它此时已经受了伤,左后腿踮着,后臀处也有鲜血流出。 “完了,冰羽狮受伤流血了……”在看到血迹的时候,宗泽苦下脸,“翼狼嗅到血腥味,肯定很快就会过来的。” 翼狼能够嗅到数里之外空气中的血腥味,而后倾巢而出集体觅猎。 宗泽有些犹豫,“我们快点走还是……”她看向那边正和冰羽狮搏斗的两个人,问道:“上去帮一把再走?” 舒钧几人脚步一直未停,直直向那边走去,她观察了一下战局,道:“直接走,狮子打不过她们。” “要不要告诉她们这秘境有翼狼,”曲清辞道:“那两个人如果一直待在这里,恐怕……” 舒钧应道:“好。” 那位在城门口被称作谢掌门的中年女人身形速度极快,下手又够狠,所以哪怕带着一个拖油瓶一样的少年,也照样快要将冰羽狮杀死了。 延泗秘境内虽然压制灵力与仙力,但经过修炼的人都淬炼过身体,境界越高的修道者身体强度便更高,也有更多的临战经验,便越容易在秘境中活下去。 很快,冰羽狮被谢昀一剑刺穿了喉咙,接着她没再看冰羽狮一眼,手握长剑,将孙子护在了身后。 谢昀对舒钧三人的突然出现毫不意外,显然这位掌门知道,延泗小秘境可以互通。 早些年,进入延泗秘境的人什么境界的都有,死伤的不在少数。但这些年进入延泗秘境的修道者,多是一个境界高的人带着一个或几个需要法宝灵器的小辈,显然是身份高的仙修或多或少的都知道这个辛秘,但并没有外传。 谢昀对渐渐走近的几人道:“在下青峰山掌门谢昀,不知几位何时到这里的?” 谢昀手上长剑一直未曾放下,哪怕她语气平缓和顺,却一直都是攻击的姿态。 “谢掌门别误会,”宗泽看着她笑笑,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没带什么武器,没有威胁,但她身旁扛着大斧的曲清辞显然让这个示意显得多此一举,“我们对冰羽狮和你们两人并无企图,很快便会离开,只是想提醒你一声,这个小秘境里有翼狼。” 宗泽没说什么让她们尽快离开或者处理好血腥气的话,显然这位掌门很有经验,不会不知道翼狼的习性。 谢掌门闻言面色一变,“此话当真?” “自然,”宗泽笑笑,“话已至此,该提醒的我们都提醒了,若是谢掌门不信,大可一直待在此处,等见到翼狼的时候,不就知道我们有没有骗你们了。” 舒钧此时突然道:“晚了。” 她声音太轻,宗泽站得离她有些远,没太听清楚,“什么?” 曲清辞将肩上扛着的大斧拿了下来,斜握在了胸前,“她说晚了。” 舒钧大概是感应到翼狼已经快要到了。 曲清辞话音刚落,便可以看到不远处有烟尘飞起,有狼朝这边飞奔而至。有些扇动着巨大的翅膀,在低空飞行,有些着在地面上奔跑,速度都非常快。 目测至少有几百只。 在看到翼狼的一瞬间,谢昀便带着孙子跑到了舒钧跟前,“大敌当前,还望几位能护我小孙子一命,若出秘境,谢昀定当厚礼相报!” 几人并未说话,不过还是微微走动几步,将那个男孩儿挡在了身后,剩下的四人面朝同一方向,静静看着翼狼迅速而至。 为首的一只银白色翼狼身形巨大,它扇动翅膀,直直朝站在几人中间的舒钧扑了过来。 那翼狼张着巨大的口,眨眼间便到了舒钧头顶上方,不过它却没能再前进分毫。 一根金红色丝线从舒钧袖口直射而出,圈上了它的脖子,那翼狼瞬间停住了巨大的狼身,不能再往前一步,接着舒钧抬手轻轻一扯,翼狼的头便与身子一份为二,轰然落在了地上。 那断口及其平整光滑,甚至在狼尸落地之后,断口处才开始有鲜血喷出。 四人的衣摆或多或少都沾上了血迹,不过此刻却没人会关心。 那领头狼的死没有让狼群有丝毫停顿,反而因为血腥味的刺激,狼群更显暴虐。 第二头很快到了,曲清辞举起大斧一下砍在了狼头正中间上,她力气大,直直砍进了狼头的一半还多,那狼头险些被她一分为二。 “呕……” 在接连看到舒钧和曲清辞的暴力杀狼后,身后的那个小少爷忽然弯下了腰,直接吐了出来。 曲清辞:“……” ……不至于吧。 两头狼的相继死亡让狼群的攻势缓了下来,正面一个一个送死显然是下策,它们慢慢将舒钧几人围了起来。 看着狼群的动作,几个人也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圈,将那个刚刚吐完的小少爷围在了中间,四人面朝四面,等待着狼群的进攻。 此时宗泽又拿出了那柄纸折扇,不知道她按了下哪里,那折扇的外侧瞬间弹出许多钢刃,她无奈道:“这些畜生还真是聪明。” 若是直接正面进攻,她们四人还可联手,压力会小些。像这种围攻,便最容易突破最弱的那个人,而后便可再一一咬死。 狼群停了片刻,而后一起蜂拥而上。 舒钧动作快,而且那金丝可长可短,绞杀一头翼狼不过一瞬;那边曲清辞下手力道猛,挥起大斧虎虎生威,杀狼速度也不慢;谢昀身为人间的大乘修士,已经快要到了渡劫飞升的境界,自然也不逞多让。 毫无疑问,宗泽是这些人里最弱的一个。 她力道弱,折扇的攻击范围也小,唯一好一点的,就是她攻击速度快。 但周围翼狼太多,很多时候根本不等她杀完一头,另一头便扑了过来,她两侧的舒钧和曲清辞时不时会抽空帮她一下,但那二人压力显然也不小。没有多久,她的胳膊还是被狼爪抓了一道。 宗泽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折扇,她反手将那头狼的喉管割开,死去的翼狼身体还在半空,后一头便急速扑了过来,还不待宗泽有所反应,她斜后方忽然刺处一把长剑,那剑直直刺入了刚扑过来翼狼的眼睛。 是那个才还在弯腰干呕的金丹期男修,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剑抽出,猩红的血和白色粘物顺着剑身滴落,他面色苍白地站在宗泽身旁,听声音倒是很坚定,“我来帮你!” 第21章 第21章 他站到了宗泽和曲清辞之间,虽然挥剑的动作没有宗泽快,但他胜在武器长度长,而且力道大,一时间替宗泽减轻了不少压力。 像是知道了宗泽这边防守的薄弱,她这边翼狼的数量渐渐变多,虽然有个男修帮忙,但宗泽面对的压力也依旧不小。 忽然,有一头速度极快的黑色翼狼朝那男修扑来,他的剑还插在上一头死去翼狼的腹部,根本没时间拔|出来。 那边宗泽比他还惨,她的小腿被没死透的狼咬了一口,等她低头划破那头狼的喉咙再抬头时,那黑色翼狼已经到了男修面前。 一旁的曲清辞旋身踢开自己身前的狼,巨大的斧刃直接将男修身前的翼狼一劈为二。 鲜血溅在了她白净的脸上,曲清辞顾不上擦拭,抬斧对着新扑过来的狼首又是一下,她还抽空对那明显又被吓傻了的男修道:“累了休息一会儿,有我们呢。” 翼狼虽然众多,但是单个来看却并不厉害。 舒钧曲清辞二人战斗力极强,那谢昀也不弱,很快,几人外围堆满了翼狼的尸体,初时有几百头的翼狼如今只剩下了几十头,剩下的翼狼看着几人有些惊惧,攻击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此时舒钧忽然踩上了她身前翼狼的尸体,而后开始了反击。 最开始翼狼众多,她无法同一时间绞杀,又担心大部分翼狼直接攻击剩余的人,便只能被动地等着它们进攻。 如今翼狼数量不剩多少,又有曲清辞和谢昀在,应当没什么事了。 舒钧直接冲进了狼群,在她刚动的时候,她腕上的金丝便被拿在了手中。 舒钧伸手,那金丝有如活物,居然自己跳下舒钧的手,拐了个弯儿,找上了不远处的一头狼。金丝绕在了狼颈上,而后将其瞬间绞杀,之后金丝立了起来,最上方晃了晃,像是在“看”什么,接着直直向着一头白狼冲了过去。 另一边,舒钧单脚点地腾空,她跳上面前一头翼狼的后背,双手抓着它的翅膀根部,凌空便是一个背摔。那狼被仰面朝天摔在了地上,挥着前爪还没反应过来,舒钧俯身,拳头直接挥上了它的脑袋。 翼狼四爪抽搐两下,直接没了呼吸。 身后又有狼扑来,舒钧借力腾空,落在了狼背上,冲着狼颈又是两拳。 很快这只也和前一只一样,轰然倒地。而后她跳了下去,看着周围几十只妖兽缓缓露出一个有些嗜血的笑。 曲清辞目瞪口呆地看着上神和狼贴身肉搏,她速度极快,有时还没等翼狼反应过来,便直接下了手。 舒钧拳拳到肉,打得又都是要害,有时力道大了,皮开肉绽的不在少数。 剩下的翼狼本就不多,不过片刻,便被舒钧和她的金红色丝线全部绞杀了。 舒钧右手手臂张开,不远处的金丝乖顺地绕回了她的手腕。 哪怕那金丝斩了数头翼狼,但它依旧未沾任何血肉,一如最初绕在舒钧腕上那般光洁。 舒钧面无表情踏着狼尸向曲清辞这边走来,她脸上和身上都溅了些血迹,甚至挥拳的右手也不是很干净,行走中还有几滴狼血滴落下来。 她走近了。 曲清辞怔愣地看着舒钧,上神白皙精致的面容如今平添妖异,那双眼中的光炙热明亮,她对曲清辞笑了,“怎么,吓着你了?” 舒钧身后身周都是堆积如山的尸体,血腥味弥漫在四周,更显得她暴虐而强大。 曲清辞缓慢而小幅度地摇摇头。 为什么会被吓到? 她心动还来…… “呕……” 身后的男修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直接干呕出声,显然他刚才强撑着帮宗泽已经是极限。 瞬间曲清辞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曲清辞转身看向他,“我说,你这性格,还是别修仙了吧。” 连点儿血腥场面都看不下了,还做什么修仙人? “我……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那男子看着曲清辞,脸色有些微红,“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面前这个女人一身黑衣,劲瘦修长,虽然语气不耐,还拿着一把看上去就很可怕的大斧,但是刚才救他的时候却很英勇,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对比凶残的舒钧和不甚厉害的宗泽,明显曲清辞更招男孩子喜欢。 男修抿唇笑笑,他看着曲清辞有些羞涩,“我叫谢语芙,刚才谢谢你救我。” 曲清辞甚是不解风情,她撇撇嘴,“别光谢我,”接着指了指宗泽和舒钧,继续道:“要不是这两位,我一个人可救不了你。” 谢语芙将剑收入剑鞘,对舒钧和宗泽同样道谢,“多谢二位。” 见舒钧没说话,宗泽圆场道:“谢公子客气了。” 那边谢昀在看到舒钧与曲清辞宰杀翼狼的时候就有些惊异,她自己本身已是修士中顶尖的存在,可这二人看上去比她还要厉害不少,难不成是…… 谢昀心中有了算计,是以在谢语芙向曲清辞微红着脸道谢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这曲清辞很可能已是成仙的仙人,若是自己孙子与她能发展一下,那倒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舒钧与曲清辞对这些一概不懂,也根本没看出谢语芙和谢昀的小心思。 倒是一旁的宗泽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她没看多久,没忍住还是闷哼出声,“嘶……” 舒钧和曲清辞身手好,身上虽说沾了些血污,但基本都是翼狼的。那边谢昀也只是肩头被一头翼狼抓了一爪子,不深。谢语芙大部分时候都被几人护在身后,也没受什么伤。 宗泽伤得最重。 她肩上,胳膊和腰上都有抓伤,小腿上还被咬了一口,虽然没有被撕下肉来,但是伤口却也深可见骨。 宗泽有些无奈,这才刚进秘境一天,她便被折腾成了这个样子,接下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跟着舒钧。 宗泽有自知之明,也不愿意太拖累舒钧。 若是身体不行自然不会厚脸皮继续跟着舒钧。 曲清辞打开自己的青色袋子,先从中拿出了一块白色绣银丝霜花的手帕,她递给了舒钧,“给你擦擦。” 舒钧接过,开始擦自己的手和脸。 而后曲清辞又翻找半天,从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她打开其中一个瓶子,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红色药丸,递给了宗泽,“治伤的,能让你很快恢复。” 岂料宗泽摇摇头道:“没用的,我吃了不会有效果。” “我从……”谢昀与谢语芙还在身旁,曲清辞没直说,但想来宗泽应该猜得到,“……带下来的,什么人都能用,见效很快的。” 宗泽也没再说什么,她抬手拿了,直接塞进了嘴里。 三息之后。 曲清辞看着外伤伤口纹丝未动的宗泽,她越来越怀疑,“……你是不是没咽下去?” 那是她从仙界带下来的疗伤圣药,普通凡人若是吃了,不管是什么伤,瞬息便会好个大半,一柱香的时间就能完全痊愈,甚至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可宗泽此时丝毫没有一点变好的迹象,就像吃了一粒寻常糖豆一般。 宗泽腿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无奈道:“我说了,对我不会有用的。” 刚才曲清辞不信,她也懒得再说,便直接把药吃了给她看。 毕竟事实胜于雄辩。 曲清辞连忙打开小袋子,从中取出来另一个瓷瓶和一件新的白色中衣,她三下五除二将中衣撕成条状,“那快包扎啊,愣着干什么。” 接着她低声嘀咕道:“怎么什么都奇奇怪怪的。” 玲珑骨、宗泽,还有她自己。 她刚才居然觉得刚和翼狼厮杀完的上神,俊美得离谱。 ……都奇奇怪怪的。 第22章 第22章 谢语芙在和舒钧宗泽道谢后便和谢昀走到了一旁,正帮着谢昀在处理肩上的伤。 舒钧则向着宗泽走去,她接过曲清辞手上一半的布条,准备给宗泽包扎。 她的手指刚刚停在宗泽肩上伤口上方一寸处,便有莹白色的光芒自指尖溢出,那光缓缓包裹住宗泽肩上的伤口,片刻之后,她肩上的伤口再寻不见,皮肤也恢复了伤前的模样。 而后那光顺着原来的路又回到了舒钧指内。 曲清辞和宗泽震惊地看向舒钧,那边舒钧也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 她如果没感觉错的话…… 曲清辞也觉得有些熟悉,她二人异口同声道:“玲珑骨!” 那个自花魁越若身体中取出,而后便一直放在舒钧空间内的玲珑骨。 那莹润且毫无杂质的白光,不会错的。 可怎么可能? 这不是舒钧见过的第一块玲珑骨,前面的两块虽有异能,但到底也只是没什么灵智的骨头罢了…… 可这块呢? 不仅能主动消除宿主的记忆,听得懂舒钧的威胁,甚至在方才,居然还能主动出来给人治伤。 舒钧现在确实打不开自己的随身空间,她的金红丝线是自己出来的,因为那是一件神器。 金丝线全名金缕玉瑾长贯虹天天下无敌第一屠龙宝丝。 这当然不是舒钧起得名字,是那个丝线自己告诉她的。 凡是能被称为神器的,都有自己的意识,能够与主人在识海对话,更甚者,还能够化形。 这在外流落八千年的玲珑骨,想来是自己修炼出了意志,已经成为了一件神器。 进了延泗秘境,金丝线和舒钧的感应虽然断了,但那丝线自己聪慧且和舒钧相处多年,显然能够明白她要干什么,再不济,它也能直接听舒钧的吩咐做事。 是以舒钧用着还是非常顺手。 但玲珑骨并非舒钧的神器,她没有炼化它,无法让它听话,于是舒钧只能抬手道:“出来。” 片刻过去,玲珑骨没有任何反应,舒钧对金丝线道:“你去把它拿出来。” 金丝线消失在舒钧腕间,隔了一会儿,它卷着一个莹白色臂骨凭空出现在了舒钧面前。 金丝线只用一端卷着玲珑骨,在其上绕了两圈,另一端则延长立在了空中,就像是一根绑着骨头,被人提在半空的丝线。 玲珑骨浑身白光时隐时显,它来回摇晃,看上去像是在……挣扎。 舒钧将面前的玲珑骨取过,握在了手里。 金丝线松开了绕着玲珑骨的线圈,它将大部分绕回舒钧腕上,只一端的尖部停在玲珑骨上方。 玲珑骨窝在舒钧手里,再没有了任何反应,甚至连白光都不见了。 舒钧另一只手曲指轻轻弹了金丝尖端一下,“你有什么办法吗?” 金丝停了片刻,而后开始用尖端来回在玲珑骨最细的地方剐蹭。 宗泽震惊道:“这是在……挠痒痒?” 神器和神器之间也这么童趣这么有人性的吗? 玲珑骨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就在舒钧快要没有耐心的时候,它终于在舒钧手掌中动了起来。 玲珑骨来回摇摆着躲金丝线的触碰,但那金丝线速度极快,它根本躲不开。 隔了几息,玲珑骨身上忽然闪出一片雾蒙蒙的莹白光芒,待光散去后,舒钧掌中的玲珑骨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三寸长的小白龙。 甫一见到那白色小龙,舒钧失声道:“你是……” “不是,”雌性小白龙声音脆亮,七八岁幼童的声音,却在努力装着正经:“我真的只是她的一块骨头罢了,修炼出灵智化成此形,不过是为了纪念,你不要想太多。” 舒钧轻呼出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倒是曲清辞伸手去碰它,“没想到你还会说话?” 那小白龙扭动身子躲开曲清辞的手,“请你对我尊重一些,我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件……” 还不等它说完,那边刚被治好肩膀的宗泽快速伸出了手,一把薅上了它的头来回蹭动,“这就是传说中的玲珑骨?” 小白龙:“……” 那小白龙被摸得全身一僵,接着开始摇摆着身体用力挣扎,“你放开我,你放开!” 可惜它龙小力微,根本没有任何效果,宗泽的手还是牢牢按在它的头上。 那边曲清辞也加入了撸龙阵营,她伸手抬起小龙精致的爪子,惊叹道:“哇,还有这么小的龙吗?我从来都没见过哎。” 小白龙尖声叫道:“拿开你们的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上面还有血迹呢,怎么能就这么直接往它身上蹭呢? 舒钧三人动作声音都不小,也没刻意逼着谢昀谢语芙,在她们说到一半时候,那二人便也凑了过来。 与如今正好奇看着小白龙的谢语芙不同,谢昀心中全是猜忌,能化身白龙、还会说话的骨头,别说见过,她听都没听说过,三人到底是谁…… 那边小白龙挣扎了一会儿,见完全没用,便不在动了。它僵硬着身子直挺挺地躺在舒钧手心里,整根骨头都非常后悔,它就不该一时心善,帮那个小眼睛的女人治伤。 等等……伤? 小白龙的眼睛转了转,看向正满脸兴奋摸着自己的宗泽。 它方才只帮这个人治了肩上的伤口,如今她别处的伤口还尚在流血,岂料她竟然一点也不在意,像是忘了自己还受着伤一般地只顾着摸它。 玲珑骨一直知道自己珍贵,但从来没有一刻这般清醒地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珍贵。 它在小孤山下待了八千年,三千年时忽而生灵,本能地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有什么用,可惜它那时只是块光有灵智不能化形移动的骨头。 后来花开雪落数度轮回,它再睁眼便看到了那个从上而下落在它身上的人。 那时它依旧不能化形,但却一点都不想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待着了,想着这个人类也不能炼化它,如果它附在他身上,治好他以后不就能跟着他一起出去了吗? 之后的一切都和它想得一摸一样,可惜舒钧出现了。 她为了取出它,要它的宿主死,而后大概是要把它给更加强大的人,之后炼化它。 玲珑骨当然不愿意。 那日喜堂之上,它着急万分,在舒钧走后,它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能和宿主沟通了…… 它正开心着,没想到第二天就被取了出来。 为了不引起注意,它便装作自己只是一根与其他玲珑骨无异的玲珑骨,一直静悄悄地待在舒钧的随身空间内,但刚才见到有人伤得重,一个没控制住便施展神通给她治伤了…… 思及此处,小白龙滚圆的眼睛看着宗泽满是怨念。 “看,它在看我,”宗泽对上小白龙的眼睛,脸上笑开了花,“你们说它是不是挺喜欢我?” 第23章 第23章 小白龙闻言直接闭上了双眼,它眼睛闭得很紧,光滑的眼周附近都有了褶子。 显然是不想再看见宗泽,深深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 宗泽伸手抚过,无奈道:“喂,不至于吧。” 方才在给玲珑骨挠痒痒的金丝线此刻也缠在了小白龙身上,像是给它带上了一条细长的红色飘带。 一旁站着没说话的舒钧伸出另一只手,食指按在了小白龙头上,“你叫什么?” 她来回蹭了下。 手感确实很好,滑滑润润,温度正好。 小白龙微微抬头,它睁开眼睛,斜眼看向舒钧,满脸的骄傲,“我叫玲珑骨!活死人肉白骨的玲珑骨!” 曲清辞如今正在捏小白龙的尾巴,闻言笑道:“玲珑骨是你的种族,不是名字。”接着她指向宗泽,“比如她,她是人族,但名字叫宗泽。” 小白龙想了想,接着又把头搁回舒钧掌心,有气无力道:“……那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玲珑骨。” 宗泽道:“叫小骨吧。” 小白龙摇摇头。 “那玲珑呢?”曲清辞提议。 小白龙拒绝:“我是雌性。” 舒钧:“你只是个块儿骨头,不分雌雄。” “我不管,我就是!”小白龙拿头上的小角戳舒钧的手掌,“你听我这声音,还不明显吗?” 说实话,小白龙口吐人言,是七八岁幼童的声音,这阶段男女声音都差不了多少,得稍稍细听,才能听出是女童的声音。 曲清辞向舒钧提议:“要不你给想一个?” 舒钧思忖片刻,“叫小白。” 小白龙生无可恋,也不再戳舒钧,龙头“吧嗒”一下又落回舒钧掌心,“你们起得都是什么名字?也太没有新意了吧……” 此刻宗泽和曲清辞也摸够了,都慢慢收回了手,只偶尔再轻碰一下。 舒钧将金丝线从小白龙身上抽出绕回腕上,而后双指将小白龙捏了起来,接着直接松开了双指。 那小白龙几只爪子来回扑腾,但没下落几寸便稳住了身形,它自己飘回舒钧跟前,气鼓鼓道:“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嘛?” 舒钧看着它,轻笑了一声,“就叫闹闹吧。” 小白龙依旧严词拒绝,倒是曲清辞和宗泽觉得很不错,那边小白龙还在和她俩争执,舒钧看着它,“闹闹。” 小白龙下意识转头,而后整个龙都僵住了。 于是它便叫了闹闹。 闹闹哼了一声,转过头没再理会舒钧,它飞到宗泽跟前,小小的前爪搭在了宗泽伤口旁边一点,莹白光芒从它爪间溢出,很快伤口便恢复如初。 它小小一只,快速地绕着宗泽转了一圈,伤口不管小大,闹闹的爪子只需要在旁边搭一下,便会好全。 甚至包括宗泽腿上那处深可见骨的咬痕。 接着它小脑袋一扭,看向了谢昀。 谢昀与谢语芙一直看着她们,但却没有言语。别说谢昀,谢语芙如今也有些望而生畏,他内心对曲清辞的好感如今消失殆尽,只余下惶恐。 闹闹紧接着飞到谢昀跟前,小爪子在她肩伤上方停了一下,而后收回白光飞回了舒钧跟前,它盘踞在舒钧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人类的身体也太脆弱了。” 宗泽活动活动身体,她如今不仅伤口好全了,而且体力充盈,丝毫没有任何疲态,不愧是传说中的玲珑骨。 还不等谢昀向舒钧等人致歉,倒是舒钧先开了口,“我们还有要事,先告辞了。” “这……妖兽多是仙长所杀,”谢昀抱拳道:“不知这妖兽内丹?” 舒钧向曲清辞与宗泽轻招了下手,“该走了。”而后她转头对谢昀道:“我们不要,你自己处理。” 谢昀单手按在曾经的伤口处,目送着舒钧三人走远。 她身旁的谢语芙隔了许久才问:“她们是……” “呼……不知道,这不是我们能探究的,”谢昀深呼出一口气,“好了芙儿,先来看看冰羽狮体内有没有什么灵器,而后再把翼狼内丹都取出来。” 那边舒钧三人带着闹闹走远,直到看不见那两个人时,曲清辞停下了脚步,“换身衣服吧。” 她拿出三套衣服,三人换上,用小青袋中的水洗了手和脸,这才又开始赶路。 她们走了两个时辰,而后进到了下一个秘境。再这秘境没再碰到修仙者,除了有两头寻常妖兽不长眼地过来,几人没怎么耽搁,很快便进入了下一个秘境。 等舒钧刚踏入这个秘境,瞬间便感觉到了不对,别的小秘境都是春光明媚,而这个却不同,一轮泛着蓝光的明月在当空高悬,那月光很亮,周围并不漆黑,但却一片静谧。 “天黑了,”宗泽问舒钧,“我们继续赶路还是休息?” 一旁的曲清辞道:“我玲珑袋里带了小仙宫,要用吗?” 那明月能混淆人的方向感,致使人迷路,哪怕是舒钧,此刻也失去了对这个小秘境掌控。 “休息吧,”舒钧无奈道:“等蓝月下去再说。” 曲清辞从玲珑袋中拿出仙宫,仙宫十分小巧,都不足掌心大,她将手平放伸直,而后仙宫便飘至不远处落在地方,它眨眼间扩大了数百倍,等长到合适的高度后便停了下来。 仙宫极其精美,三层楼高,皆是雕梁画栋,不见榫卯痕迹,周围弥漫着淡淡的白色仙气。 曲清辞率先走了过去,“先说好,我住二层啊。” 第二日,那轮蓝色明月极速从空中下落,天色很快亮了,周围又是人间好春色。 曲清辞收起仙宫,舒钧感应片刻,三人开始赶路。然而不足一刻钟,天空之上蓝月瞬间升空,高高悬挂了几人头顶。 “是我的问题还是……”宗泽一脸茫然,她指了指天上的圆月,“现在真的又该睡觉了?” 曲清辞揶揄道:“当然是你的问题了,我们就看不到月亮。” 蓝月一出,舒钧瞬间再不能辨别方向,她沉思片刻,决定盲走试试,“先走看看,这么一直休息下去也不是办法。” 舒钧之前对延泗秘境有了解,但是却并未知其全貌。 无上斋虽有对延泗秘境的大量记载,但哪怕宗泽之前也以为,延泗秘境是根据不同修道者来决定小秘境的,是以她的消息也并非全面。 二人对现在这种情况都有些茫然,心下多少有些不能掌控全局的不舒适。 而且在这个秘境,哪怕是白天,舒钧也只是能大致知道方向,根本感应不到任何妖兽或修道者。 曲清辞倒是没什么反应,她看得很开,反正不管在哪里,她都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在秘境中走了许久都没有碰到结界,舒钧越走越觉得不对,按说沿着这条路走,她们早就应该到了,直到明月下落,舒钧微一感应,才道:“走偏了。” 何止是偏了,舒钧本来是朝着东南方走,明月升空之后也是。但此刻舒钧才发现,天黑后,她们先是朝北走了约两个时辰,而后便一直在方圆几里内打转。 那月亮诡异神秘,几人居然都未曾发现昨夜她们走得路有异样。 周围亮色持续得比上一次还短,蓝月很快又升起。 二十天后。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走一半路,”宗泽坐在草地上,她嘴边叼着半截断草,“剩下的也不知道得走多久。” 天黑赶路,有很大可能越走越远,于是几人便商议,只在白天走,天一黑立即停下。 这个秘境白天较晚上短的多,而且时间极不稳定,有时候天还未亮一息,才落下的蓝月便又升空了。 天亮得最长的,也不过就是一刻钟。 “总会走到的,”曲清辞心态倒是很好,她学着宗泽的样子,也叼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我家小姐不是说了么,我们已经走了一半多了。” 舒钧坐在曲清辞身旁,“真无聊。” 闻言曲清辞和宗泽深有同感地点头。 圆月时常升起,她们当然不可能一直睡觉。这秘境又压制仙力灵力,也无法打坐修炼。 天黑后除了三人大眼瞪小眼,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做的。 闹闹躺在草地上,它圆圆的眼睛看着月亮,“我觉得很好呀。” 闹闹一直这样度过,如今还有三个人陪它,是以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曲清辞摸摸她的头顶,“小傻龙。” “对了,”曲清辞收回手看向舒钧,“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 宗泽吐出嘴里的草,“没有。” 舒钧道:“……有一点,断断续续不太真切。” “对,我也听不清是什么,”曲清辞将狗尾巴草拿出,她站了起来跃跃欲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宗泽拒绝道:“不去,路都认不清,怎么可能找得到。” “可是你不好奇吗?” “我又听不到,”宗泽摊手,“所以我只要认为你们在骗我,就不好奇了。” 曲清辞看向舒钧,“走嘛小姐,去看看。找不到也就是换个地方再坐着呗,我们不走太远……偏不了太多的!” 她眼睛亮晶晶的,衬着月光更显出了眼中期待。 舒钧站起身,向着有声音的方向走去,“那就去看看。” 宗泽也急忙跟上,“哎,等等我啊。” 这次,她们居然没有迷路,真的找到了那模糊声音发出的地方。 曲清辞和宗泽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草地上赤身翻滚的三人,那边声色绮糜,她们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 舒钧微颦起双眉,“是她们……” 第24章 第24章 正巧是那日在城门口看到的三位化神仙修,一位女修和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修。 那边正纵情声色的三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舒钧几人。 隔了许久,宗泽轻声道:“我们真的要一直这么看着?” 活春宫啊…… 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好像不太道德……”曲清辞脸有些微红,她转头看向舒钧,“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舒钧点点头,三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边其中一个男子微微抬头,看到了几人。 男子迅速告诉了其他人,很快,她们将衣服穿戴齐整,向舒钧的方向走来。 那女人站在中间,两个男子依偎在她身旁。她对舒钧抱拳道:“几位道友居然也在这个秘境,遇到也是缘分,不如……” 女人笑得有些淫邪,但她面容却俊美端正,整个人身上有浩然正气,和她说得话做得事完全不搭。 曲清辞连忙摇头,“你们忙你们忙,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宗泽也道:“对,什么都没看到。” 依偎在女人左边的男子着一身白纱,他声音柔曼妩媚,掩嘴对曲清辞轻笑道:“既然没看到,小姐脸红什么呢?” 另一旁的男子肤白静美,他秀眉微蹙,整个人都显得楚楚可怜,但真实品性明显和外表不一样,他道:“小姐难不成是不喜欢我兄弟二人……” 舒钧和宗泽都不说话,曲清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白净的面色此刻都红透了,“那个……我……我不是……” 她忽然转头看向舒钧,急速道:“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舒钧微微点头,对三位仙修道:“打扰了,告辞。” 其中一个男修微微伸手,“哎……别走呀……”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舒钧转身便走,曲清辞与宗泽也急忙跟上。 几人走出不远的距离才停下,此刻坐在草地上,舒钧有些不甚开心,“也不知道走偏了多少。” “……啊?”曲清辞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活色生香中反应过来,“什么偏?” 宗泽又拿出了折扇来回摇晃,“路,我们今天在圆月上来以后,可没少走,和原来要走的路比不知道偏了多少。” “……哦。” 隔了好一会儿,曲清辞看着面色平静的两人疑惑道:“你们两个……就没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宗泽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难不成你还真的想和她们……” 她收起折扇,扇柄在手心轻敲,“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小姑娘看上去挺正经,实际上满脑子的龌龊……” “我没有!我是说,你们就……不觉得尴尬……什么的吗?” 舒钧面无表情,“两个媚修罢了,有什么可尴尬的?” 闹闹一直盘在舒钧肩头,方才在看到几个修士的时候,它一直都拿小爪子挡着自己的眼睛,口中一直小小声嘀咕,“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看不到看不到……” 几人走远了也没放下。 闹闹放下小爪子,问道:“媚修是什么?” 宗泽抬手捏捏小龙的尾巴,“小小年纪,不该问得别问。” “我已经八千岁了!”闹闹把尾巴从宗泽手里抽出来,它小爪子轻拍了两下舒钧的下颚,“喂,坏神仙,媚修是什么啊?” 闹闹一直记着舒钧当初威胁它、还将它取出越若体内的事,是以一直都叫她坏神仙。 舒钧抬手将闹闹捏起来,扔到了曲清辞怀里,“媚修靠双修提升功力,若是一夜,被采一方最多损耗些功力,修炼一些时日就能补回,若是久了……” 舒钧想起刚才那个看面容明明端正磊落,但举止却轻浮异常的女人,“便会失去神志,任人采补。” “然后呢?”曲清辞问道。 “然后成为行尸走肉,最后功散人亡。” 闹闹一头栽倒在曲清辞怀里,它扑腾了两下才把自己正了过来,曲清辞顺手把它放在了自己肩头。 闹闹问道:“那我们为什么不救救那个女修呢?” “因为没有用啦,”宗泽收起折扇,双手向后撑在地上,“那女修如今已经失去了神志,行为话语都受两个男修操控,早就救不了了。” 延泗秘境已经开了二十多天,再加上也不知道那三人之前又在一起多久,想来那兄弟二人早就把女修的灵气化为己有了。 闹闹两只前爪撑在曲清辞肩头,双眼满是怒火,“过!分!我们去给她报仇!” 舒钧干脆道:“不去。” 闹闹飞到她跟前,“喂,坏神仙,你怎么这么冷漠啊!” 闻言曲清辞连忙将闹闹抓回来,低声道:“不许瞎说。” “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两个男修的错呢?”舒钧也没生气,反而问它:“若是那女修想占男修的便宜,结果技不如人,又或者那两人其实是女修的禁脔,结果女修不小心被反噬了呢?” 未知他人过去,别轻易评判当下。 舒钧伸指按按它的小脑袋,而后收回了手,“什么都不知道,报什么仇?” “可是……”闹闹不经多少世事,依旧非常单纯,“那男修伤害了女修,不就是坏人吗?” 宗泽道:“如果是两个男修历经千辛万苦,在女修的压迫下忍辱负重成长起来,终于报了大仇呢?我们现在若是杀了那两个男修,那不就成了……” 宗泽笑笑:“你嘴里的坏人了吗?” 闹闹的圆眼睛耷拉成了半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接着它问曲清辞,“你觉得呢?” 曲清辞有些为难,“……我不知道。” 她起先觉得闹闹是对的,她们应该过去帮那个女修报仇,后来又觉得舒钧和宗泽说得也不无道理。 “看那两个男修的样子,我觉得他们是恶人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曲清辞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 闹闹知道这三人中是谁主事,它又飞到舒钧跟前,轻轻拉她长发发尾,撒娇道:“走嘛走嘛,就去看看,看一眼……好不好?” 舒钧几人最终还是决定回去看看,但因着圆月乱向,却再没有找到那两个媚修和女修。 等圆月下落,舒钧惊讶地发现,她们此刻站着的,居然就在昨日最开始待着的地方。 几人又开始继续赶路。 圆月和前些日一样,升多降少,七次之后,熟料她们又碰到了前些日才见过的两个男修,只不过这次没再见那女修身影。 两个男修牵手并肩而来,见了她们也没躲,反而直直走了过来。 第25章 第25章 两个男修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穿着却完全不同,一个妩媚一娇弱,当真是一对很让人难以拒绝的温柔解语花。 两人唇上一直带着笑,走近了停下,其中一个道:“没想到我与哥哥居然还能碰上几位,当真是缘分……” 那个妖娆的男子开口说道。 弟弟紧接着道:“也是我兄弟二人的福分呢。” 兄弟二人边说边放开了相互牵着的手,哥哥向舒钧走去,弟弟则朝着宗泽伸出了手。 曲清辞站在后面,与肩上的闹闹目瞪口呆地看着。 弟弟的手还没触上宗泽,便先被一把折扇扇刃抵住了喉口,宗泽轻声道:“血腥气真的很浓啊……”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用用力划了下去。 那边舒钧也不逞多让,金丝线也瞬间压进了哥哥的颈项。 兄弟二人显然没料到舒钧与宗泽出手会如此快,还没反应过来,便都倒在了地上。 “这……”曲清辞皱了下眉,“不是说什么都不知道,不报仇吗?” 怎么这次这两个人下手下得这么快。 金丝线重新绕回舒钧腕上,她道:“延泗秘境只压制灵力和仙力,但并不能阻拦媚修用幻境媚人,那两个媚修方才一用幻境,血腥气扑面而来,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杀人。” 所以她们才不约而同地下了狠手。 闹闹问:“那我们前些天见过的那个女修呢?” 宗泽的折扇扇刃不知是什么做得,刚才虽然杀了那个男修,扇上居然也没有沾上滴溅的鲜血,她道:“估计死了吧。” 才见到女修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如今过去这么久,活着的可能并不大。 闹闹叹了口气,“真可怜。” 曲清辞按按它的小脑袋,没再说什么。 此时圆月还未出现,几人没再耽搁,继续向着结界边沿走去,又走了十几天,终于出了这个诡异的小秘境。 圆月影响,舒钧也不知道下一个秘境到底是哪个。 刚踏过结界,还没等她们松下一口气,便有一个巨大的棕绿巨兽忽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它身高至少有九丈,宽有三丈,浑身绿甲,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巨兽巨大的手掌大力冲着舒钧几人拍下,她们连忙跑开,才没有被巨兽拍成肉泥。 “我的天?”宗泽与舒钧跑得方向一致,二人躲开后也一直在继续奔跑,她看着那巨大的人形兽,边跑边道:“这就是你要找的小秘境?” 那边舒钧严阵以待,她没有说话,快速点了下头。 巨兽停了片刻,像是没想到会有人能从自己的掌下逃开,它听到宗泽说话,僵硬地调转脑袋冲着两个人大步走来,巨兽身形巨大,走起路来连地面都在震动,没几步,它便追上了舒钧二人。 它弯下身,张开手掌,想要两个人都抓住,舒钧借力跳开,但宗泽却直接被它抓住了。 “嗬嗬嗬……”巨兽张开大嘴,就要把宗泽丢入嘴中。 一旁,舒钧的金丝线弹射而出,缠上了巨兽抓着宗泽的四根手指。 舒钧紧握着金丝一端,用力拉着,减缓了巨兽的行动,但她力气明显不敌巨兽,如此下去不过是徒劳,宗泽迟早被它吃掉。 舒钧放开了金丝线,但金丝线还用力拉着巨兽的手,可力道显然没有舒钧大,巨兽手靠近嘴巴的速度越来越快。 舒钧退后两步,而后提速朝着巨兽冲了过去,她脚尖点着巨兽身体凹凸不平的棱角,快速向上跳去,眼见着用力挣扎的宗泽已经到了巨兽嘴边,舒钧踩在了它的肩膀处,双手用力抓住了宗泽的双脚。 然而力道还是不够。 秘境压制了舒钧绝大部分的能力,光靠身体本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巨兽抗衡。 舒钧也渐渐被提了起来。 “你快放开!”被抓着的宗泽大声喊道:“我死了没什么,你不能……” “闭嘴。”舒钧满目严肃,她忽然跃起,双脚用力踹向了巨兽的下颚,巨兽显然没想到舒钧会这样做,毫无防备之下,原本大张的嘴巴“咔噔”一声合上了。 它石头的五官忽然皱了起来,看上去被触怒了,“嚎呜……” 巨兽直接松开宗泽,它双手成掌,就要去拍还在它身上的舒钧。 金丝线在宗泽被松开地同一时刻也松开了巨兽的手指,它弹射而出,圈上了宗泽的腰,把她带到了地面。 原本能轻易割破人喉咙的金丝线,在不做杀器的时候,居然十分柔软。 落地的宗泽十分有自知之明,她在这里就是添乱,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于是她脚步不停、直接朝着远离巨兽的方向跑了出去。 那边舒钧在巨兽身上借力来回穿梭,虽然巨兽越来越暴怒,但却始终没能抓到她。 忽然,金属铿锵之声响起,巨兽僵硬地低头,就见脚旁站着一个女人,她手上还拿着一把大斧,而斧刃此时就贴着自己的脚踝骨。 曲清辞最初跑向的是另一个方向,她追着巨兽过来,顺带从玲珑袋中取出大斧,把没有战斗能力的闹闹扔进玲珑袋以后,就见巨兽正在自己身上抓来回跳跃的舒钧。 她毫不犹豫地抬斧,直直砍上了巨兽。 曲清辞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岂料那斧刃只与巨兽地表皮磨擦出刺耳声响,但巨兽毫发无损,连个白痕都没砍出来。 曲清辞握着大斧连忙后退,“打扰了朋友!” 巨兽虽大,但智商明显不高。 它被转移了注意力,也不再拍舒钧,反而追上了曲清辞。 巨兽落脚瞄着曲清辞,准备把她踩死。 曲清辞见大斧对巨兽造不成任何伤害,她顺手丢了大斧,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曲清辞也不跑远,她一直在巨兽脚周附近,把那巨兽绕得团团转,但就是踩不到她。 忽然,巨兽停下了身形,眼中率先有绿芒出现,身上也渐渐泛出绿光。 那边刚跳下巨兽身体的舒钧见状直接变了脸色,她朝曲清辞大声吼道:“快跑!” 曲清辞闻言直接冲着舒钧狂奔而去,然而已经晚了。停下的巨兽散发出一阵绿光,而后浑身激射而出数道大型石块,其中数个直直冲着曲清辞而来。 躲不过了。 身后是普天盖地压过来的石块,身前是面色焦急却依旧向她这里跑来的上神,都近了…… 曲清辞脚下不停,但她冲着舒钧伸出了一只手。 上神…… 对面的舒钧已经将肉身速度提到了极致,她伸手一把握住了曲清辞的手,而后用力把她拉出了石块的攻击范围。 舒钧极速转身,带着她向远方跑去。 正要跑出石块的攻击范围时,她们两人前方三周忽然落下数道巨石,挡住了去路。身后,是巨大的人形兽和依旧在极速坠落石块。 她们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一个比之前所有石块都大的石块从巨兽身上崩出,直直朝着曲清辞压来,她放开了舒钧的手,急忙推了她一把,“你快走!” 它的目标是她,不是舒钧。 电光火石间,舒钧将曲清辞拉在了自己身后,巨石极速坠落,曲清辞看着挡在她身前的身影,瞬间湿了眼眶。 第26章 第26章 那边舒钧其实并没有曲清辞想得那么伟岸奉献,她手中正握着方才去接宗泽落地的金丝线。 如今金丝线线身泛金红色光芒,瞬息之间便成了一张大网,牢牢兜住了极速落下的那快巨石,而后将它绞成了无数小石块。 曲清辞身前站着的舒钧,其实也就是给她挡了一下碎石块罢了。 金丝线伤不了刀枪不入的巨兽,但是绞碎些石头还是没问题的。 身后的巨兽还在一步一步往二人跟前走,待绞碎那大石块后,金丝线忽然加粗加长,变形成为了一把金色长杆枪。 舒钧没有任何停顿地执枪捅穿了面前拦路的石头,而后带着曲清辞向方才宗泽跑远的方向离开。 这几息的功夫,巨兽俨然已经到了跟前,又变回了金丝线,它飞至巨兽脚边,快速将巨兽两只脚缠了起来,而后用力收紧。 巨兽原本要迈步,毫无防备之下被缠,直直地冲着舒钧二人倒了下去。 舒钧拉着曲清辞急速奔跑,眼见着巨兽压下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都快要触到她的头顶了,舒钧用力将曲清辞向旁边推开,而后自己朝另一个方向跳开。 下一瞬,巨兽轰然倒地,周围漫起尘土,舒钧顾不上犹豫,急忙踩过巨兽,借力向曲清辞那边跑去。 那边的曲清辞正被已经倒下的巨兽抓在手里,巨兽的脚虽然被捆着,但它的手却依旧能够活动。它倒在地上,侧头看着手中捏着的曲清辞,而后狰狞着脸,双掌骤然用力,看样子也不准备吃掉她,而是准备直接捏死她。 曲清辞用力挣扎着,但几乎毫无用处。 巨兽的手越来越紧,曲清辞痛叫出声,“啊──” 舒钧飞身而至,她直接抱住了巨兽的大拇指,瞬间减轻了曲清辞的压力。 “双手撑在它的虎口,往出跳!” 舒钧快速命令完,又对金丝大声吼道:“过来!” 下一瞬,金丝缠上了巨兽的四指,与舒钧同时用力,想要尽量将巨兽紧握的手分开一点。 巨兽在金丝放开它脚的时候便挣扎着要站起,对曲清辞的辖制轻了一些,再加上舒钧与金丝线的合力,曲清辞撑着它的虎口,终于跳了出来。 此时巨兽已经呈将要站起之姿,它的手距地越有六丈。 曲清辞刚刚挣脱出,直接被舒钧拉过手,单手抱在了怀里,而后舒钧借力,带着她快速跳下了地。 还不等巨兽再有动作,金丝线又缠上了它的双脚。这次舒钧有了前车之鉴,没有再直着奔跑,反而绕了个弯儿躲开了砸下的巨兽。 曲清辞腰间腿间刚被巨兽所伤,舒钧落地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把她扛在了肩上,朝着宗泽的方向跑去。 那边巨兽费力地挣扎着,金丝线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但它就是没有挣扎开,于是巨兽也不再想要挣脱双脚,反而并着脚站了起来,开始朝着舒钧这边的方向蹦跳。 不过巨兽速度总算减了下来,没有舒钧跑着的快了。 舒钧二人与宗泽汇合后,三人一起朝着前方的山脉跑去。 不远处有成群连绵的山脉,进去躲起来,那巨兽估计也不好寻找。 金丝线眼见着舒钧几人将要跑进去,它松开了巨兽的脚,转而横在了巨兽蹦跳的前方,巨兽一时没反应过来,轰隆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金丝趁着这个空隙,急速向舒钧飞去,而后绕在了她腕上。 舒钧等人进入山脉后脚步未停,继续向内跑去,期间还绕着拐了个弯。 然而那巨兽起来后,听脚步声,竟然像是直直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舒钧扛着曲清辞,带着宗泽又换了个方向跑,前方有个山洞,她们迅速跑了进去。 “咚!咚!咚!” 巨兽虽然没有看到舒钧几人,但是方向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就像是知道她们在哪里一样,直直朝着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来大了。 宗泽低声快速道:“它能知道我们在哪里!” 舒钧思索一瞬,放下肩上的曲清辞,语速极快,“你是不是有一个可以屏蔽神识搜索的仙器?” 曲清辞连忙点头,她拿出玲珑袋,从中取出了一个小银块,而后慌忙放在了地上。 地上的小银块向四周蔓延出乳白色薄雾,下一刻弥漫覆盖在了山洞四周,而后薄雾散去,一层流动的水波纹出现在了山壁上。 那水波甫一出现,外面巨兽的脚步直接停下了,又等了半刻,才又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不过声音越来越小,想是巨兽已经走远。 山洞内。 一直屏息禁声的三人此刻才敢呼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厉害?”曲清辞轻声问。 舒钧伸手触上墙壁,闭上了双眼,不过倒是在回答曲清辞的问题,“不知道,我只知道它身上的棕绿色甲胄,是我这次来秘境要拿的。” “怎……怎么拿?不会是要先杀了它吧” 舒钧睁开了双眼,点头道:“是。” “嘶……”曲清辞苦着脸,“那东西刀枪不入啊,怎么杀?” 她先前砍了它一斧,除了把巨兽激怒以外,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而且舒钧也一直都是避战跳躲,显然金丝线对它也无可奈何。 舒钧摇摇头,表示自己暂时也没想到办法,接着她看向曲清辞的腰腹,虽然她穿了一身黑衣,但也能隐约看到有血迹泅出,她道:“你不治伤?” 巨兽手上棱角凸起众多,捏紧之下有诸多处都压刮到了曲清辞的皮肉。 舒钧话音刚落,袋中的闹闹直接飞了出来,它伸出小龙爪,一下一下快速搭在了不同的伤口处。 等治完所有伤,闹闹才又飘回了舒钧的肩膀上,“……你们要注意一点呀,不要总受伤。” 曲清辞身上的伤都被闹闹治好了,连一点疼痛都再感觉不出,她伸了个懒腰,“我也不想的啊……” 才刚放下手,曲清辞便看到了舒钧手上的伤和白衣上的一些血迹。 她一直与巨兽缠斗,显然不可能毫发无伤。 “闹闹,”曲清辞急忙道:“……她身上也受伤了,还有手,快治一下。” 闹闹瘪瘪嘴,没有动。 舒钧道:“这都是你的血。我就手上受了点伤,”接着她看了一眼肩上的闹闹,“它无法给我治伤。” 闹闹的圆眼睛耸耷着,跟着舒钧的话点了点头。 曲清辞近日遇见的奇怪事务不少,便也不再多问。 宗泽向山洞壁走去,抬手触上那看上去依旧在流动的水纹,开始水纹包裹着宗泽的手指,很快便又褪去,与墙壁上的水纹融为一体。 宗泽收回手,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出去了小银块就会失去作用,巨兽估计会立马赶过来,她们现在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往山洞里走,”舒钧道:“我感觉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所以她方才才会转了几次向,也要朝这个方向跑。 接着她问曲清辞,“那东西可以拿起来吗?” 曲清辞弯腰将小银块拿起,点了点头,“可以的,只不过它范围有限,最大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够了,”舒钧朝山洞里面走去,“一起进去看看吧。” 那山洞门口宽阔明亮,但越往里却越狭窄,很快山洞的宽度一次只能容一人走过,舒钧走在最前面,曲清辞拿着小银块走在中间,宗泽则走在最后。 山洞虽窄,但它内壁却很光滑,几乎没有棱角,石壁上居然还有些能够发光的金粉,周围并不显黑暗。 三人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狭窄的山洞开始慢慢变宽,很快前方有光亮现出,又走了没几步,山洞骤然宽阔,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封闭圆形山洞,璧上及地上金色流光闪动,极尽奇丽。 第27章 第27章 舒钧几人踏进了宽阔的圆型山洞,那小银块的水波纹忽然消失了,此刻它整个都黯淡了下来,仿佛只是个普通的银块。 这银块是曲清辞从九重天带下来的,可以屏蔽神识搜索,也算是一件难得的仙器。 “这……”曲清辞捏着银块,往舒钧跟前递了一下,“它好像没什么用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那个巨兽不会发现我们吧……” 那边的舒钧直直看着山洞中的圆台,眼神有些恍惚,她轻声道:“不会……” 话落,她朝着山洞中间的圆形台子慢慢走去。 曲清辞看舒钧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些担忧,她伸手准备拉住她,“四小……” 一旁的宗泽快速伸手,拦住了她还未触碰到舒钧衣袖的胳膊,曲清辞看过去,就见宗泽沉着脸慢慢摇了摇头。 一直待在舒钧肩上的闹闹也在舒钧走到中央的时候朝着曲清辞飞了过来,而后盘在了她的肩膀上,它轻轻叹了口气,“唉……” 曲清辞满脸疑惑地看看宗泽,又看看闹闹,觉得这里好像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舒钧已经走到了圆台面前,她看了几息,而后深吸一口气,将掌心朝下,平放在了圆台上。 原本棕绿色的圆台,瞬间发出刺眼的金色光芒,将舒钧包裹了进去,金光出现的时候,舒钧腕上的金丝线被弹了出去,它在空中转了个弯儿,朝着闹闹飞了过来,而后缠在了闹闹的身体上。 金色光芒很快散去,一个半透明人影出现在了圆台之上。 那人不过两尺长,正站在圆台上,冲着舒钧温柔地笑着,“你终于来了……四妹。” “三姐,”舒钧双眼瞬间湿润,有水汽模糊了视线,她无意识地收回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放,只是又颤抖地按在了圆台边缘,她闭眼微抬头,复又睁开,“一万三千多年了……” 舒钧深吸一口气,破颜一笑,“我居然不知道,你还留了一抹神识在这里,其实我早该来的是不是?或者……该来的其实是二姐。” 她侧头看向山壁,眼神却没有落点,“……不是我。” “不,”那青衣女人笑着摇摇头,柔声道:“我早就知道会是你,衡宣也是,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你不用自责。” 舒钧急声问道:“为什么?当初你们不是说,三姐你之后就是我吗?可是……可是我一觉醒来之后,得到的却是二姐已经……” 舒钧到底没有把陨落两个字说出来。 那青衣人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透明,但她却十分平静温缓,“若是不那样告诉你,你又怎么会乖乖听话呢?” “容楼!”舒钧厉声喝道:“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幼童吗?我一个人……” “你既然来,”容楼上神的神识打断舒钧未完的话,她轻轻一笑,表情丝毫没有因为舒钧的暴躁而有任何改变,“肯定是想要我的壳吧,不然也不可能重踏我陨落之地。” 舒钧偏过头,抿着唇没有说话。 容楼继续道:“我想想……有人开了天元宝印,是不是?” 舒钧依旧没有看她,轻而快地点了一下头。 “哈哈哈……”见状容楼居然大笑出声,“不要闹别扭了,我存在的时间不久,你这样一会儿可会后悔的哦。” 舒钧板着脸抬眸看她,“我不会。” “好……”容楼顺着她的话点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外面的那个石人,你不用管它,它只是靠着秘境中心的灵脉而生,灵脉一毁,它自己也会消散,到时你可以直接带着我的壳走。” 容楼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的语速也快了起来,“灵脉中心有一块绿色的宝石,只能靠肉身击碎,击碎它,石兽自然也就没了,还有,你的金线无法进入它周围九丈之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无声,“小钧……虽然也许不可能,我们之中只有你……只有你有机会摆脱那宿命……” 舒钧单手按在台上,她皱眉疑惑道:“什么叫只有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容楼轻轻摇摇头,“不……” 她剩下还说了什么,已经无人知晓,曾经那个天上地下,论智慧无人能出其右的容楼上神,在世的最后一抹神识,已经完全消散了。 “容楼──”舒钧按在台上的手瞬间用力,又轻声喊了一声,“三姐……” 曲清辞一头雾水,完全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看得出来,方才不是说话的时候,至于现在…… 宗泽一脸凝重,显然是知道些什么。 待容楼神识消散后,又等了片刻,宗泽向舒钧慢慢走去,她抬手,轻轻按在了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舒钧身上,“……节哀。” 舒钧抬手拨开她的手,回过神来声色有些冷,“有什么好节哀的?她都已经陨落一万三千五百年,该节的哀,当年早就节过了。” 她转身,看向曲清辞与宗泽,“刚才你们也都听到了,巨兽凶猛,灵脉我一个人去毁,你们都待在山洞里就好。” “我……”曲清辞想说点什么,但还不待她再说什么,便被舒钧打断,“你们出去都是添乱。” 舒钧朝着曲清辞走去,她伸手捏过闹闹,把金丝从它身上抽出绕回腕上,而后又把闹闹放回到曲清辞肩上,紧接着便朝着狭窄的山洞走去。 曲清辞看了也向这里快步走过来的宗泽一眼,急忙转身追上舒钧,宗泽跑了几步,三人一同走进狭窄的山洞,同来时一样,也是舒钧在前,曲清辞捧着恢复作用的银块在中间,宗泽走在最后。 待走回山洞口,舒钧脚步不停就要走出去,曲清辞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舒钧回身,面无表情地看她。 “你要小心一点,”曲清辞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我需要……我们都需要你,就在这里等你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她毫无畏惧沉声问道:“知道了吗?” 舒钧看着曲清辞,几息后她微微弯起唇角,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知道了。” 舒钧抽回自己的衣袖,转手走了出去,隔了不到几息,“咚!咚!咚!”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先是向这里靠近,而后便越来越小,显然是跟着舒钧走了。 曲清辞呼出一口气,将银块放在地上,而后走到山洞壁旁坐了下来。 她一只腿伸直,另一只曲起,左手如今便搭在曲起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宗泽勾唇轻笑,走到了曲清辞身旁,靠墙站着,“喂,这位仙子──” 曲清辞侧头看她,“怎么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宗泽左手手上握着合起的折扇,她将折扇转了几圈,才道:“但你可千万别喜欢她啊。” 曲清辞皱眉问道:“为什么?” 宗泽直言道:“因为不会有好结果。” 曲清辞看了宗泽一眼,她没有再说话,反而拿出小青袋,从中翻找出一本书,开始快速翻看。 那本书名叫《创》。 一旁站着的宗泽见状轻轻摇摇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头玩自己的折扇。 天地初成,四神诞生,至一万年竺伋陨,三神测天帝,分三界,订世间规矩,再六千五百年,容楼亦,衡宣于五千五百年后献…… 曲清辞一页一页快速翻过。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三神如何测天帝,三界如何成,世间规矩如何订,都十分全面详尽,但关于那三位上神是如何陨落的,却丝毫未曾提及。 上神,三界中最强大的存在,世创便有,却接连毫无预兆地陨落。 曲清辞合上那本书,抬头看向宗泽,“你知道的,是不是?” 宗泽还是原来的姿势,“这不是我该由告诉你的。” “一点也不能?” “不能。” 曲清辞收起书,“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宗泽笑笑,有些自嘲,“一个修不了道的修道人罢了。” 宗泽体内无一丝灵气,她手速快不过全凭肉|体本身,对三界事务知之甚多,还有无上斋…… 她从九重天拿的仙丹,对她也毫无用处。 曲清辞扁扁嘴,她将肩膀上一直安静的闹闹拿过来,而后慢慢抚摸闹闹的头,“不说便不说吧……” 闹闹在曲清辞怀里,面朝着宗泽,它看模样有些为难。闹闹模模糊糊的知道一点,并不全面,却很想全部都告诉曲清辞,“那个……” 宗泽折扇一边轻轻搭在了唇上,冲它摇摇头。 闹闹眨了眨眼,“那个坏神仙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舒钧刚出山洞,一离开小银块波纹覆盖的范围,便听到有“咚!咚!咚!”的声音传来,她脚步不停,朝着秘境中央的灵脉跑去。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连带着巨兽的大吼声,“嚎呜──” 舒钧腕上的金丝线十分自觉地去缠住巨兽,让她能够尽快赶到中央灵脉。 舒钧将速度提到肉身极致,身后的巨兽因为金丝线的扰乱,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很快舒钧便到了容楼所说的灵脉处,那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阴阳鱼圆盘,其上有极多弯绕的细细纹路,上面流动着浅金色液体。 远远地,便能看到圆盘正中间一颗发着绿光的宝石。 舒钧踏过圆盘的纹路,脚下溅起的金色液体落回圆盘,很快又归于道内。 她身后的巨兽虽然被金丝线妨碍,但也越来越近。 舒钧刚到圆盘中央,便直接挥拳砸在了那巴掌大的绿色宝石上。她用尽全力,宝石却纹丝不动,连个白痕都没出现。 容楼不会骗她。 舒钧抬手,毫不犹豫又是用尽全力的一拳,这次,那绿色宝石内部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小纹。 她没停,不顾疼痛,数次用力砸着绿色宝石。 不远处巨兽已经磕磕绊绊地到了,在靠近绿色宝石九丈的地方,金丝线被隔在了外面。 巨兽几步便跑到了舒钧跟前,单手成拳直直冲她砸了下去。 舒钧抢先一步跳开,她快速低头看去,绿色宝石内部方才便已有数道碎纹,按照那巨兽的力气,再砸上去,不说全碎了,至少也会有更多裂痕。 然而没有,那巨兽对绿色宝石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舒钧退后两步,主动踩着巨兽身体的棱角,借力跳上了它的肩头,而后一跃而下。 舒钧下落过程没有卸力减速,直直冲着宝石而去,借着下落的力道,她将所有力气汇于拳心,用力砸了下去! 绿色宝石光芒黯淡了一瞬,然而还是没有破碎。 她速度极快,跳上巨兽肩膀的时候,巨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她下坠时,巨兽的手掌随着她的身体,在她砸上宝石的下一瞬,狠狠拍在了舒钧身上。 山洞内,曲清辞内心骤慌,她急忙起身跑出了山洞,看向发出巨大声响的地方,失声道:“──舒钧!” 第28章 第28章 一声巨响之后,那边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眼见着曲清辞就要往舒钧所在的方向跑去,宗泽也跑出山洞,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问道:“你干什么去?” “你放开!”曲清辞焦急道:“我要去看她!” “你去了就是添乱!我们根本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她还得分心救我们!” 曲清辞用力抽手,熟料宗泽握得十分紧,一下竟没抽出来,她眼眶有些红,“那边没有声音了,结果已经出来了!若是舒钧她赢了,肯定不可能毫发无损,我要去看看她!” 曲清辞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若……若是巨兽赢了,你觉得没有她,我们能出得了这个秘境吗?光靠那个东西──”她指向银快儿,对宗泽厉声吼道:“难道我们在这里躲到死吗?” 宗泽闻言一怔,还不等再她说什么,曲清辞用力抽出手,极力朝舒钧所在的方向跑去。 山洞内的闹闹两个小爪子费力地抱起银块,歪歪扭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地朝宗泽飞去,眼见着宗泽也要跑过去,闹闹大声道:“走以前要把东西收好啊──顺带带上我!” 宗泽回头,三步并两步走到闹闹跟前,快速将银块儿和闹闹一起揣到怀里,朝着曲清辞离开的那个方向跑去。 八卦阴阳鱼圆盘上。 巨兽手掌落下的下一刻,浅金色的流动液体瞬间升腾而起,汽化在半空,圆盘原本要比草地高起三寸,而今正在慢慢下陷。 那弯着腰的巨兽,则猛然崩裂成了无数巨石,轰然砸在了圆盘上。 舒钧强撑着身体,躲过迎面砸来的第一块石头,而后她单膝跪着,双手强撑在地上,正在缓慢地呼吸着。 鲜红中参杂些微金色的血染透了舒钧的白衣,她的嘴角亦有同色鲜血缓缓流出。 舒钧身后依旧有碎石砸落,不过她却没有再管。金丝线已经变成了极其细密的网,帮她兜住了所有的石块。 那绿色宝石,碎了。 方才巨兽已经赶来,金丝线又被困在九丈外,舒钧不可能再有时间一下一下慢慢毁掉宝石,她只能剑走偏锋。 诱导巨兽直接砸显然行不通,容楼说过,宝石只能通过肉身击碎。 舒钧决定赌一把。 她先跳起,借助下降的冲力用力击向巨石,若是能将宝石击碎固然好,若是不能,便再借助巨兽的力量。 她短时间内其实向绿色宝石砸了两下,一下带着下冲力,宝石没碎,趁巨兽石掌还未落下,舒钧抬手又击了第二次,这次她没用什么力道,因为上方的巨兽帮了她。 巨大的力量压制下来,传递到她的拳头上,而后直接击碎了原本就有数道裂纹的绿色宝石。 那宝石一碎,金丝线便也没了锢绊,直直向这里飞来,它变成细密的网,帮舒钧挡住剩余碎裂的巨石,避免她再受伤。 几息之后,舒钧重重呼出一口气,略有些微摇晃地站了起来。 周围巨石已经全部落在地上,只有几块尚在滚动,八卦阴阳鱼圆盘也已经与地面平齐,弯道里再不见任何浅金色液体。 网状金丝线没有再变回细丝状,它慢慢落到地面,微有一寸悬空,而后散发出一阵耀眼的金红色光芒。 很快,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从光芒中跑出,她脚尖微点,下一瞬便到了舒钧跟前,抬手扶住了她,“主主……主人!你没没没……没事儿吧?” “没事,”舒钧微微摇头,她看了看其上满是石块儿的圆盘,“胄甲应该就在石头底下,你……”舒钧捂上胸口,她缓了两息,才又道:“你去把它找出来。” 红衣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闻言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先先……先先先休息……息一下!” 舒钧摇摇头,“我没事,先找出来,安心。”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应道:“行!” 她先扶着舒钧,让她靠在最近的一块大石头上,而后才转身,对着石块儿堆认真翻找起来。 有时候碰到大石块,她白嫩修长的手瞬间成爪,直接便能将石块整个击碎。 曲清辞跑过来的时候,见到得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看上去浑身是伤的上神倚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衣衫上满浸血色,一个红衣女人正在低头翻找着什么,偶尔摧毁一块巨石。 “你……你伤严重吗?”曲清辞脚步不停朝着舒钧跑去,到了她近前,才解释道:“我听到很大的声音,想着你应该已经把那个什么宝石摧毁了,就过来了。” 舒钧一直看着红衣女子翻找胄甲,“我没事,很快就会好了。” 曲清辞看着白衣已经被染红的舒钧,语气有些急,“怎么会没事呢?你都浑身是血了……” “真没事,”舒钧笑笑,“我恢复能力强。” 这点舒钧没有骗曲清辞,哪怕是在这秘境之中,被压制全部仙力,她的身体现在也已经开始极速恢复了,先是内里,再是外伤,全部恢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很快,宗泽也赶过来了,“我的天,你……你这伤也太……” 舒钧视线一直盯着红衣女子没有移动过,闻言依旧道:“没事,在恢复了。” 见舒钧不欲多说,曲清辞和宗泽也不好再问什么,便也同她一样,看那人翻找东西。 很快,她双眼一亮,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深棕绿色龟壳,朝着舒钧跑了过来,“给!” 舒钧直起身接过,点点头,“就是这个。” 接着她直接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曲清辞: 那东西才一碰到舒钧的身体,便消失不见了,说是消失其实也不尽然。她原本浸满鲜血的白衣正快速褪去血迹,露出原本纯色的白绸,很快,白衣上隐隐浮满了深棕绿色符文,而后符文落回白衣之上,才瞬间消失了,仿佛已经与白衣融为了一体。 曲清辞依旧满脸疑惑。 她现在觉得自己真的是妄为上仙,下界一趟,居然一直都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真的是非常没有见识。 “这位是……”宗泽看向那红衣女子,问道。 她眨眨眼,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线!” 闹闹挣扎着从宗泽怀中飞出来,它绕着她飞了一圈,“你是那金丝线啊?” 红衣女子点头,“嗯!” 闹闹继续道:“那我们都是神器哎。” “是!” “原来你也会化形啊?” “嗯!” “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好厉害哦!” “是!” 闹闹飞到她身前不远处,好奇地问:“可是你为什么要化成人形呢?” 红衣女子张嘴又闭上,对上闹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犹豫片刻才张口道:“喜……喜喜……喜欢!” 那边曲清辞和宗泽在她每次回答闹闹的问题只答一个字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直到此刻才十分确定:那个行动快如闪电、杀人下手毫不犹豫、能瞬间绞碎万物的金丝线神器…… 它居然是个结巴! 曲清辞张张嘴,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能又闭上了。 那边宗泽也是一样,表情看上去有些一言难尽。 反倒是闹闹,它笑声清亮,对她道:“你说话好可爱哦,我喜欢!” 闹闹飞到金丝线化成的人形跟前,它小爪子轻轻碰碰她的肩膀,“你为什么之前不化形而要一直待在坏神仙手腕上呢?” 闹闹丝毫没有因为她说话结巴而觉得有任何不对,它说她说话可爱,是真的觉得可爱,说喜欢,是真的很喜欢。 听着闹闹说它喜欢,金丝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方……方方便!” 那边金丝线还在和闹闹友好交流,这边曲清辞看着一龙一人,对舒钧道:“不是,这些神器……都这么单纯吗?” 都傻乎乎的,又天真又可爱,还有些有趣的小特点。 因为闹闹那一句发自内心的可爱,曲清辞现在也不觉得金丝线结巴有什么违和了,听上去……好像确实还挺可爱的。 舒钧也看向那边,她点点头,“是啊。” 不然她当年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把那根金丝线拐走。 宗泽闻言道:“我忽然也想养一个了……” 这种又强大又听话还能解闷的神器,谁不想要一个呢? 金丝线与闹闹又说了几句话,而后她身上一阵金红色光芒闪过,下一刻,舒钧腕上便出现了一根缠绕了两三圈的丝线。 闹闹也飞了过来,“小金说她还是不太习惯化形,就又恢复本体啦。” 闹闹虽然每次都被舒钧从身上捏下去,但它乐此不疲,每次都要停在她肩上,“哎,坏神仙,你身体现在还没好全,在仙力恢复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再打斗了。” 舒钧点点头,正准备说一句好。倒是曲清辞急忙道:“她伤得很严重吗?今后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不会呀,”闹闹爪下紧紧贴着舒钧的肩头一处,虽然不能治伤,但却能感知到她身体的情况,“她的伤是撞击的时候受的,只是身体受伤了,又不是神识被伤。坏神仙身体本身自愈能力强,但要想全部恢复,还是要拿仙力浸养一下的。” 舒钧双指捏起闹闹,“你话怎么这么多?” 闹闹的四只小爪子来回扑腾,连尾巴也在摇晃,“我说实话而已,你放开我啊啊啊啊!” 舒钧笑笑,将它放回了自己肩上,还顺带拍了拍它的头。 曲清辞呼出一口气,“没有什么大事就好。” 舒钧此时拿到了胄甲,心情颇好,开玩笑道:“你这么关心我啊?” “还……还好吧。” 舒钧笑笑没再说话。 宗泽环视四周,她问道:“难道不是这灵脉在支撑延泗秘境吗?” 她之前以为,一旦舒钧毁掉灵脉,延泗秘境也会随之坍塌,不复存在。 “不是,”舒钧道:“支撑延泗秘境的,是容楼的灵肉,她葬在这里,死后化成了这个秘境,这个灵脉大概只是这处小秘境的支撑。” 绿色宝石被摧毁后,颜色便直接暗淡下来,外表看上去就像一块儿普通碎石,混在巨兽身体碎裂成的石块里,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舒钧继续道:“这小秘境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她方才在恢复身体,再加上还没有找到甲胄,便一直都没有离开,此时舒钧身体已然好转,内里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要不进行激烈打斗,撑到出延泗秘境是没问题的。 她看向曲清辞与宗泽,“走吧?” “好。” 宗泽也应道:“嗯。” 两人跟着舒钧,一起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真的真的没事了吗?”曲清辞跟在舒钧身后半步远,走了好久,还是没忍住问道。 舒钧摇摇头,“没事,真不是什么大伤。” 闻言曲清辞微咬着下唇,犹豫片刻,说道:“在……山洞里的那位上神,容楼上神……” 她不知道舒钧此时是怎么想得,又是什么心情,只能慢慢试探道:“当年……是怎么……” 曲清辞还未说完,舒钧便微微侧脸睨她,“想知道啊?” “……嗯。” 舒钧声色微凉,“那就去问仙帝吧,看她会不会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这是再变相说,她身份不够,没资格听。 曲清辞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脚步不停,很快到了下一个秘境。 此时距离她们三人入秘境已有近四十天,距离下次秘境门开还有二十多天。 她们此行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也不需要再赶路,便决定在这个秘境中消耗时间。 曲清辞拿出小仙宫,她直接对二人道:“我先进去休息了。” 还不等舒钧宗泽说什么,她便直接走进了仙宫第二层。 她关上房门,背靠着门轻轻吸了下鼻子,接着走进房中,坐在了八仙桌旁的梨木椅上,而后她双手交叠在桌上,将下巴轻轻搁了上去。 隔了一会儿,曲清辞按上眉心的红色琉璃吊坠,轻轻将它拿下了额头。 刚一拿下,她面容身体便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好看的桃花眼更显精致,脸上棱角变化得更加柔和,脸型变得更加小巧,唇色由淡转浓,是漂亮的粉红色,原本挺直有型的鼻子微微变小了一点,鼻尖挺翘,与脸上其他一融合,共同构成了一张娇俏美艳的面容,身前原本就不大的胸部渐渐消失,连身量也稍稍缩短了一点。 她从一个女人,直接变成了一个男子。 曲清辞手上还拿着那个红色琉璃吊坠。 当初他准备下界查花期异常的事情,是费大力耗了许久才迷晕了原本被仙帝派去查案的曲清怀,而后顶替了她的身份。 本来他是准备直接男装示人的,是仙界好友忆霜仙子与他讲,舒钧上神向来不近男色,若看他是个男子,是绝对不会带他查案的。 所以他便和忆霜找到了这件可以转换外表性别的仙器,化名曲清辞,去找舒钧。 他在还未带上琉璃坠,匆匆赶去九曲回廊的路上,又偶遇了悠月仙子,悠月知道后,只是将那片龙鳞给他,并告诉他如果舒钧不带他查案,该如何说。 一来二去耽搁了许久,所以当初见舒钧上神的时候,才会迟了那么久。 他初下界时什么都不知道,还是那晚问了忆霜才清楚。 彼时忆霜将被缚仙索捆着的曲清怀叫醒,逼着她说出了她下界查案时的所有事,以便他在第二天有消息可以告诉舒钧。 他其实本是仙界天帝的第三子,名唤叶凝辞。 叶凝辞眼尾绯红,他犹记得当初悠月哥哥说:“千万记得,别和舒钧相交太深,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 叶凝辞当时急着去九曲回廊,生怕舒钧等不到人直接去找仙帝,说不要随从了,根本没在意悠月说得那句话。 毕竟舒钧她是一位上神,上神啊,传说中的存在,彼时叶凝辞疑惑,他能对她有什么感情呢? 可下界以后,他才发现,那个传说中的上神,其实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虚无缥缈,活在传说里。 她会不满、会不屑、会冲动、会懊恼、会尽力救人、会耐着性子给闹闹讲道理…… 还会难过、会受伤、会让人觉得心疼。 可不久前宗泽也说过,不要喜欢她。 为什么呢? 叶凝辞不解,因为从来都没有和他说过。 她们只告诉他不要喜欢她,却没告诉他,原来喜欢上她这么容易,也没告诉他,怎么才能不喜欢她。 舒钧此时正坐在草地上,她浑身放松,正在逗闹闹玩。 闹闹撑在舒钧的手背上,小爪子一直在巴拉红丝线,“小金小金,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舒钧轻笑一声,“它不叫小金。” “那它叫什么?” 舒钧慢慢将金丝线的全名说了出来:“它自己起得,金缕玉瑾长贯虹天天下无敌第一屠龙宝丝。” “哇哦……”闹闹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好霸气的名字!” “这……”一旁的宗泽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当初它告诉你的时候,说了不短的时间吧。” “也还行。” 闹闹想了想,有些后悔,“我当初也该自己取一个这么霸气的名字的!”他拍拍舒钧腕上的金丝线,“小金你说是不是?” 那金丝线一端微微翘起,轻轻碰了碰闹闹的爪子,不过没有说话。 舒钧解释道:“它不喜欢化型说话,你要是想和她聊天,可以等出了延泗秘境,用神识交流。” 神识交流是不会结巴的。 叶凝辞取下红琉璃吊坠的第二日,出仙宫的时候便又将它带回额头,变回了曲清辞的模样。 她消沉忧愁了不过半天,很快便想通振作了。 上神与她不过萍水相逢,相处也并不久,她虽然对上神有些感情,多半也是因为与上神一同战斗抗敌,才有了欣赏仰慕,但要说多深,其实倒也未必。 等她回到九重天,查到与舒钧、容楼甚至其他上神有关的辛秘,到时再对这份感情做打算也不迟。她下界是为当年陨落的花灵仙子查案,可不是为了这些儿女情长的。 曲清辞收拾好心情,再见舒钧时,便基本已经能把对舒钧的感情藏起了。 巧得是,这小秘境中没有什么妖兽,也没有修道人,天空也随时都是透亮的蓝色,没有黑夜。若是困倦想要休息,便进小仙宫,若是不想一个人,也可在仙宫内或仙宫外聚在一起玩闹。三人加上闹闹,在这里度过了几天难得的清闲日子。 某一日,蓝色的天空忽然阴沉,仿佛狂风将来却未来前的警告,原本正坐在草地上闲聊的几人此刻都站了起来,曲清辞收起小仙宫,问道:“延泗秘境的门要开了吗?” 舒钧点点头。 “那还需要穿棉衣吗?” “不用,”宗泽道:“一会儿直接就能出去,不需要再经历风雪了。” 金丝线将此刻在宗泽身旁玩耍的闹闹卷起,而后靠近舒钧,两件神器瞬间消失了。 应该是回到了舒钧的随身境。 不远处很快有深色狂风大片席卷而来,见舒钧与宗泽没用动作,曲清辞便也站在原地等着。 不一会儿,那风便到了跟前。 虽然看上去凌冽狂暴,但真正接触到的时候才发现,那风十分轻柔,就是被卷进风里的人眼前会是一片彻底的黑暗,风并不伤眼,但哪怕睁着眼睛,也根本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 曲清辞感觉身体一轻,仿佛是被那风带起了身子,正在飘动,但她却能感觉到,脚下其实依旧踩着实地。 很快,深色的风渐渐散了,再睁眼,便到了一块空旷空地上,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个深棕色小门。 曲清辞明明感觉,她身体只忽然变轻,但没有任何移动,没想到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个小秘境。 周围站着的,除了她们几人外,还有刚到延泗秘境时最先遇到谢昀、谢语芙,以及一个中年女修和十七八岁的筑基期女修。 刚一到这里舒钧身上被压制的所有力量便瞬间恢复了,仙力游走全身,将在秘境中受的所有伤都修复好了。 虽到了这里,但距离门开还有几息。 那边的谢昀与谢语芙向舒钧几人微弯腰致意,至于另一旁的两人…… 舒钧记得,最开始入秘境之时,她们是三个人,按理来说,应当还有一个元婴期的男修一起出来才对。 而且那筑基期的女修脸上有明显的笑,略显邪佞,反观她身旁的那个大乘强者,倒有些唯唯诺诺地站着。 舒钧眼中有金芒乍现,于此同时,门开了。 那二人很奇怪,不过与她没什么关系,如今还是想办法进妖界比较重要。 舒钧眼中点点金光散去,没再看那两人,带着曲清辞与宗泽,率先走出了棕色木门。 木门内温度适宜,是凡间普通五六月的温感,比延泗小秘境内甚至还要再热一点。 刚出木门,便能感觉到延泗城的寒凉扑面而来。 舒钧曲清辞此时已经恢复了一身仙力,仙力可以御寒,当然感觉不到有任何不适,倒是宗泽冻了一个哆嗦,“我说,给我件棉衣呗……不,要两件。” 曲清辞拿出小青袋,将原先宗泽存放在她这里的棉衣拿出两件,“这两件行吗?” 宗泽点点头,抬手快速套上了,换好后她揪着衣襟,防止冷风灌入,问舒钧,“光有玲珑骨和容楼上神的壳,应该还是进不了妖界吧,接下来要去哪儿啊?” “进不了,”舒钧道:“我要去一趟龙宫,大约半个时辰便回,之后会去南成。” 她看向宗泽,问道:“你还要继续跟着吗?” 宗泽看模样有些犹豫,她思索几瞬,道:“我想想,等你回来再说吧……” 舒钧点点头,“你们在之前的客栈等我。” 曲清辞应道:“好。” 舒钧踏出一步,下一步便不见了踪迹,片刻后,她到了人界海域,直接下潜进去了。 海域上方十几丈是普通海面,有不少鱼虾蟹类,再往里,便已经开始出现有些微灵智的鱼兽。 愈往下周围愈黑暗,但当到了八|九百丈时,周围却明亮了起来,距海面千丈的海底,有海城三座,城内有数千海民,这些海民是智慧丝毫不亚人类的海内生灵,它们常年居住于此,世代共同供奉着海洋中最强大的生物──龙族。 海民与龙族世代鲜少离开海域,甚至连海面都很少去。 龙宫建在三座海城中间,它极其巨大且外表透亮,宛若全是琉璃所建,偶有白色瑶光闪过其上,能看到内里色艳型异的无数巨大珊瑚海贝,在海水中矗立,精美比之九重天上的仙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舒钧刚一到海底龙宫,还没进去便被两只巨大的蟹兵拦住了,“你是谁?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回地面天上的好,海底不欢迎除海民之外的所有人。” 舒钧笑笑,“我找龙王,衡彦。” 两个蟹兵头上的钳子都来回开合,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找我们龙王?你到底是谁?” “衡宣上神的妹妹。” 听到衡宣两个字,其中一个蟹兵的几只腿都激动地动了起来,它在舒钧跟前横着来回快速跑动,“你等着你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说着便直直朝着龙宫里去了,沙地上留下两排整齐的印子。 剩下依旧在站岗的那只蟹兵钳子开合得更快,不过却没来回跑动,想来也是在强忍着。 这么多年不见,这些海民居然丝毫未变,依旧毫不改变地信仰着龙族,信仰着衡宣。 哪怕衡宣已经不在八千年,但只要提到她的名字,它们依旧会激动到无法自处。 不一会儿,那个去通报的蟹兵便出来了,它身后跟着一个黑袍的女人,她黑袍上绣着成片的金丝暗纹,除了颈上有几片青白龙鳞,头上有一对白玉般的龙角外,其余看上去与寻常人族并无太大区别。 那人身材高大,五官俊美凌厉,霸气浑然天成,她疾步走来,神色难掩激动,正是龙宫主人,龙王衡彦。 “你竟然有空来这里!”衡彦声如洪钟,她抬手用力拍着舒钧的肩膀,朗声笑道:“哈哈哈这么多年不见,你身体还是这么单薄啊!要记得多吃点啊!” 接着她对那蟹兵道:“去,让小的们多弄点鱼来给舒钧吃!” “……不用了,”舒钧被她拍得有些踉跄,她连忙阻止,“我有正事儿找你。” 衡彦收回拍舒钧的手,接着她一把握住舒钧的手臂,边把她往龙宫拉边毫不在意地道:“哎呀先进家门,正事儿也能边吃边说……” 接着她回身对那门口的蟹兵大声道:“要大的啊!快点儿!” “来来来,跟我说说,你近些年都干什么了?叶澜还好吗?褚宿那小崽子呢?还有西……” 一路上,衡彦所有能问得都问了个遍,但根本没有给舒钧任何开口的机会。 “衡彦,”舒钧被衡彦按在椅子上,看着紧接着端上来摆了整整一桌的吃食,她终于忍不了了,大声打断了衡彦,“我真的有正事找你,我需要些月明珠磨成的粉!” 衡宣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她将一大盆鱼推到了舒钧跟前,“行啊,我让人去给你备点儿,来,吃,别客气。” 那盆极大,里面装着三条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大鲫鱼,鲫鱼时不时抽动一下,看样子还没死透。 舒钧微微往后坐了坐,拒绝道:“……我不吃!” “哎,别客气,”衡彦拍拍胸脯,说道:“你既是吾神的妹妹,那便是我的妹妹,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多吃点!” 说着她又往舒钧跟前推了一盆鲢鱼,“来,要不尝尝这个?” 舒钧站起身,她单手按在桌上,“衡彦,我赶时间,真的不吃了,真的。” “唉,行吧,”见舒钧真的不想吃,衡彦便也不再强求,她让人给舒钧备了月明珠粉,而后把她送到了龙宫门口,“有空常来啊!” 舒钧看着跟村口二傻子一样冲她摆手的衡彦,叹了口气,“上面最近不太平,你要小心。” 衡彦撇撇嘴,声音满是不屑,“上面那些人啊,打架又不厉害,每天净想着抢地盘,随她们吧,我也管不了,但要真敢到这里撒野,我保管叫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她接着拍拍舒钧肩膀,“你放心吧!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海域的,都不怕事儿。” 舒钧听到她那句鱼死网破,便想到了方才那一桌子半死不活的鱼,“……行,那我先走了。” 衡彦点头,冲她摆摆手,“忙就快去吧!” “嗯。” 舒钧转身,回了延泗城。 延泗城内。 舒钧刚一离开,曲清辞便和宗泽一起回了她们早前定下的客栈,曲清辞回了她的房间,宗泽则又开了一间房。 曲清辞刚一进门,便从玲珑袋中取出了方镜,轻轻在其上一点,隔了不久,便有一个男子出现在上面,正是九重天的忆霜仙子。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忆霜问道。 曲清辞摇摇头,“没有,是我想问你点儿事。” “什么?” “你知不知道……关于上神的事?” “舒钧上神吗?”忆霜疑惑道:“……之前不是都有说过吗?你惹她不开心啦?” 曲清辞道:“不是……我是说,其他的上神,关于她们你知道些什么吗?”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那几位传说中的上神,三界中见过的人其实并不多,尤其是竺笈上神和容楼上神,我们大多也都只在传说中听过,衡宣上神也是……”忆霜想了想,“哦,我好像听过些传言,不确定真假……” “什么?”曲清辞问道。 “传说,衡宣上神曾和悠月有过一段……”忆霜笑笑,给了曲清辞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而后他继续道:“可后来舒钧上神见到悠月,便也一见倾心,两个姐妹为一男子大打出手,衡宣上神不小心因此陨落,舒钧上神愧疚难当,便也发誓不再追求悠月,只是她偶尔见到悠月的时候,还是难掩当时情衷与失去姐妹的痛楚……” 忆霜笑笑,“都是传言啦,不过看这几千年舒钧上神对悠月的态度,说不定也可能是真的哦……” 曲清辞想到那日山洞舒钧上神与容楼上神的对话,感觉这传言十有八九都是杜撰,可她又想起…… 当日舒钧不想带她查案,她拿出悠月哥哥给她的那片龙鳞时舒钧上神的模样,一时又有些怀疑。 是以等舒钧回来的时候,曲清辞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好想问问是不是啊…… 可是曲清辞不敢,要是她问了,估计舒钧上神会直接把她丢回九重天。 舒钧揣着从龙宫拿来的月明珠粉,带着曲清辞和决定继续跟着她们的宗泽,乘云到了南成。 同安城,书铺。 乌素依旧是一身暗青棉袍,她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笑笑,“烨霖,是你母君执意要在今冬开始的,我只帮你们布这个局,其它的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那红衣女子,烨霖,她一双狐狸眼狭长,闻言笑道:“乌祖,您与我狐族几代交好,怎么忍心看我全族覆灭,”接着她微微侧脸垂眸,有些感慨,“若是叶昕老祖她还在,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烨霖,”乌素微微眯眼,她道:“我欠叶昕的,早就还了,还够了。” 听得此话,烨霖毫不犹豫一撩外袍,直接跪在了乌素面前,她双手交叠横在身前,向乌素行了一个大礼,切声恳求道:“求乌祖救我全族性命!” 乌素拿起桌上一本书开始翻开,再没看她一眼,书铺从那日也没有再开门迎客。 烨霖头点地纹丝不动跪了两日,第三日,乌素还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起来说吧,舒钧上神,现在在哪里?” “三日前她与一位上仙,已经离开了宁宜城,我们不敢跟得太紧,”烨霖并未起身,只是抬起头挺直了腰背,“后来她去了哪里,便不知道了。” “三日前……”乌素垂眸沉思片刻,她呼出一口气,才道:“你们去南成等吧。”接着她将一物交给烨霖,又细细说了用法。 烨霖起身有些不稳,她摇晃一下,扶着桌子站稳,才接过,“多谢乌祖。” 乌素看着她那副样子,缓缓摇了摇头,“可怜不用装到我面前,最后一次了。我帮你这次,是因为我也帮了舒钧上神,为她指了路,不过是自感有愧于当初对叶昕的承诺罢了,今后,你狐族的人,不用再来找我了。” 她拿出一块红色玉佩,放到了桌上,“你族与我,从此形同陌路,他年再见,若道不同,便是死敌。” 烨霖没有拿那玉佩,只是唤道:“乌祖……” 乌素起身,向着其中一个书架走去,她到了书架跟前,脚步也未停,一步跨过,与书架融为了一体。 烨霖微眯着双眼,脸上神情变化莫测,她伸手拿起玉佩,再看看手上的另一件物什,终是笑了,“有你,足够了……” 第29章 第29章 南成位于人界最南,并不属云京副城,只是一座普通城池,但却也十分繁华。南成气候湿润温暖,别地此时虽已是寒冬,但南成的温度却宛如初夏。 这次宗泽没有再托相熟的修士带她来南成,因为舒钧直接把她带过来了。 “哇,”刚落地的宗泽感慨出声,“真的好快!” 腾云驾雾瞬息千里,速度自然比还未成仙的凡间修道人快不知几倍。 舒钧等人落地不过半刻,便有人看到,接着她急速跑向一个小院,“咚咚咚”忙不迭地敲着门,“快开门,她来了!她来了!” 门很快被从内里打开,露出一个长相极其妩媚的男子,他娇声道:“进来吧,我们一直在等着呢。” 那人进门,忽然化作了一只灰色狐狸,朝着院内主屋奔去。待到了主屋外,灰狐停下脚步,化作人形,而后走了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只摆了几个软垫,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放着一个极大的软榻,塌上铺着白色的长绒毛毯子,而今一只红色五尾狐正在其上假眠。 听到灰狐近来,塌上的狐狸慢慢睁开了双眼,口吐人言,问道:“她来了,是吗?” 正是烨霖。 “是,我守在北门,她们三人恰好从北门入城。” “……三人?”烨霖问道:“除了上神和那个上仙,还有谁?” “不认得,未曾见过……少主,要去查一下吗?” 烨霖跳下软榻,落地便化成了人形,“不用了,免得打草惊蛇,你们跟着烨情,先回妖界吧。” “我不回去!”开门的那个男子听到此话,直接走了进来,“我要跟着你……” 男子走到烨霖身边蹭蹭,身后两条红色狐尾摇摆,他抬手环上她的颈项,红唇贴着她的唇道:“带着我嘛……姐姐……” 烨霖笑笑,抬手捏上他的后颈,稍抚两下,而后用力扣紧,毫不留情将他扔了出去,她笑道:“烨情,听话……不然我不介意自己多一条狐狸毛毯子。” 烨情在被甩出去的时候便化作了一只红狐,但他毛色远没有烨霖那般鲜亮火红,他急促呼吸两下,道:“是,少主……” “现在,我要去见见我们这位传说中的上神了……”话落,她化作狐狸极速朝着乌素提到过的地方奔去。 舒钧三人此时正在那处。 那是一间极其破旧的武器店,位置在街尾角落,几乎鲜有人来。 刚一进店,便有一个穿着破旧的十来岁小童迎了过来,她身上的布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几位是买武器吗?我店武器不锋利易折断没什么用,价格贵用料差出店便不退哦。” “你这……”宗泽闻言道:“是在赶客吧。” 这样介绍,怎么还会有人来买?怪不得这店如此破旧。 “非也,”小童摇头晃脑道:“我师父说了,这是提前把该说得说了,免得以后闹纠纷。” 是啊,只要没有客买,自然也就没有纠纷了。 要不是还需要糊口养手下,宗泽觉得这个迎客办法倒是十分不错。 店内昏暗,门窗都是用陈年旧纸所糊,早就发黄了,不透光,里面有什么也看不太清楚。 “小凉,”店内最里出,传来一道沙哑且缓慢无波的女声,“有客盈门,去换身漂亮衣服再来见客。” 听声音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才不过一句话,便能觉出那人的沉压,仿佛带着亘古的苍凉与厚重,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名唤小凉的小童脆声应道:“知道了师父!” 接着她对舒钧几人道:“纪凉先告退了。” 纪凉转身走进小铺,而后到了内间。 舒钧走了进去,曲清辞与宗泽赶紧跟上。 小铺不大,长约三丈,宽一丈三寸,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各种剑,长的短的均有,有些银亮有些已经生了绣,甚至还有不少断剑。 一眼便能看到那个坐在柜台后面的女人,她看上去居然才不过三十,留着一头银白的齐耳短发,她看向舒钧,“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应该知道,有人开了天元宝印。” “不知道,”那人抬手,轻搁在柜台上,闻言道:“我不问世事多少年,怎么可能知道?” 舒钧笑笑,“别的我不敢说,但天元宝印可是我大姐所制,你会没有感应?” “没有。” 女人看着舒钧,眼中平静无波,不含任何感情,她继续道:“问完就请回吧,地方小,人多太挤了。” 舒钧皱眉道:“事关重大,三界皆受牵连……” 还不待舒钧说完,那女人便道:“什么三界,人妖鬼仙,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她重复道:“我说了,我已不问世事很多年,不会因为你改变的,请回吧。” 还不待舒钧再说什么,纪凉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看向银发女人,“师父,好看吗?” 她点点头,“不错,很正式,很适合见客。” 纪凉穿了一身黄铜铠甲,不仅如此,甚至还带了个同色的头盔。 这哪里正式?哪里适合见客了?明明就是只适合上战场! 曲清辞正在感慨,便听舒钧道:“确实很正式。” 纪凉一笑,“这是我最贵重的衣服了,师父炼了好多天呢。” “师父,”纪凉问:“要给她们备茶吗?” “不用。”她道:“她们很快便走了。” 舒钧问道:“我想进天元宝印,就帮我这一个忙,都不行吗?” 银发女人摇摇头,她原本放在柜台上的手按在了木椅扶手稍下一点的位置上,轻轻一动那木椅便后退了一点,而后她手下动作,使那木椅转向,朝柜台后面滑了出来。 她坐得竟然是一副轮椅。 她穿着短褐,待出来时,便能看到下身膝盖以下的裤管是空荡荡的。 她出了柜台,看向舒钧,第三次重复道:“我已不问世事。” 接着她对纪凉道:“小凉,推我回内室,师父累了。” “哎。”小童应了一声,推着女人往内间走去,路上回头看了舒钧几人一眼。 “不拦一下吗?”曲清辞问。 听舒钧的意思,要进天元宝印,就一定要这个……人帮忙。 曲清辞不知那人是谁,但肯定不是个普通人族。 “不用,我们明日再来,”舒钧转身道:“逼不得的。” 舒钧转身准备出门,曲清辞原本就侧身站在她身后,是以二人几乎是肩并肩走出了小门,宗泽则跟在两人身后。 舒钧刚踏出门一步,便察觉到了不对,然而已经晚了,周围街景一瞬间全部消失,环顾四周,俨然都是望不到尽头的荒漠。 曲清辞也瞬间警觉,她腰上的红穗散开成了一条两三丈长的红色飘带,那红色飘带绕过她的后背与臂肘,如今正被她握在手里,两端都还有长长的一截,正凌空飘着。 舒钧本来便十分警觉,当她余光瞟见一抹红的时候,便急速侧头,看到的就是一脸严阵以待的曲清辞,和挂在她身上的红色披帛。 舒钧:“……” 舒钧内心的戒备一瞬间散了大半,她唇角微动,死死压着笑意,看着曲清辞,道:“你这个,和我的,不一样。” 曲清辞正在警惕地环看四周,还没反应过来,“啊?” “我说,”舒钧指指曲清辞和她的红色披帛,“你这个和我的武器,一点儿都不一样!” 前些时候,在卓府,曲清辞言语冒犯,舒钧曾用金丝线威胁过她,那是曲清辞说过,她的本命仙器和她的神器有些像。 如今一看,哪里像了? 舒钧道:“这不是仙界男仙常披在衣服外面的配饰吗?你拿它当本命仙器?” 方才场景变化极快,曲清辞下意识便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仙器,她僵硬地低头看看红披帛和握着披帛的双手,再看看舒钧眼里满含的戏谑…… 红色披帛瞬间缩小变成了一绺红穗,重新挂回了曲清辞的腰间,她拿出玲珑袋,从中摸了一把剑出来,挽了个剑花,双目严肃地左右看看,曲清辞沉声问舒钧:“上神,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们一出门便到了这里?宗泽呢?” 舒钧见状没忍住,还是笑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曲清辞深吸一口气,她摇摇头,神情看上去颇为高深莫测,“上神,每个人都有些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去,请您不要强人所难。” 舒钧闻言大笑出声。 曲清辞面无表情看着舒钧,等了片刻,看她笑够了,才木木地道:“笑够了吗?笑够了就说说这是哪里。” 闻言,原本已经渐渐忍住笑的舒钧又笑了出来。 舒钧长相原就极其精致漂亮,曲清辞从没见过像她一般好看的人,哪怕是九重天上最美的仙子,又或是那人间的花魁越若,都不及上神的容貌。 然而舒钧自己却仿佛从未在意过,对穿着配饰向来都不关心,连一头乌发都是只用一根黑色发带系起罢了。 舒钧姿容绝世,下界自然会有些伪装,她脸上其实一直都有法术,普通凡人看到的不过就是一张稍显俊美的面容。 但曲清辞是仙人,那法术对她自然不起作用。 曲清辞看着笑起来更显天人之姿的舒钧,板着的脸终是没有维持多久,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侧过头不再看舒钧,“上神,这到底是哪儿啊?还有宗泽呢?她又在哪儿?” 宗泽尚在那武器铺里,眼睁睁看着舒钧与曲清辞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了眼前。她急忙跑出去,此处街角并不繁华,但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四小──” 宗泽的喊声戛然而至,她脖上的三道血痕深可见骨,正有鲜血潺潺流出。 宗泽下意识抬手,想看看自己伤在了哪里,然而手还没抬起一寸,人便直接倒在了地上,很快没了生息。 第30章 第30章 烨霖化作原身红狐,一直蹲在武器铺不远处的墙角看着,她手上还捏着一根极细的透明丝线。 烨霖原本的打算,是只将舒钧一人关进檀心锁梦网中,而后再杀了那个上仙和随行的另一个人,防止她们去仙界或别处报信。 谁知那上仙居然走在了舒钧身旁,与舒钧一起踏进了网中。烨霖怕舒钧回过神来发觉,一刻都不敢犹豫,也顾不上里面还有个上仙,便直接启动了檀心锁梦网。 檀心锁梦网本是乌素木心所生的一件法器,布好后,只要踏入的,无论人妖仙鬼,哪怕是舒钧,都会被困在里面。 宗泽落后两人几步,她刚一慌忙地出来,还未出声,烨霖便看到了她。 烨霖毫不犹豫飞身而过,用力一爪划过了她的喉间。杀人用了妖力,已经暴露了,烨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急速向东奔去。 她速度极快,然而才跑了不到百米,身后便有一道剑气直直袭来,烨霖在空中转了向,熟料那剑气立即也转了向,依旧朝她飞来。 见状烨霖狠咬了下后牙,她身后一条尾巴瞬间膨胀,剑气直直削了上去,她的第五尾直接掉落了。烨霖嘴角有鲜血流出,但她连头都没敢回,脚下不停继续向东跑去。 武器店内,纪凉正站在银发女人的身后,她问道:“师父,好久不见你出手了,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一只五尾狐狸,竟敢在我店前杀人,我断她一尾,已是仁慈。” “啊?”纪凉惊讶道:“师父,我们门前死人了吗?是刚刚出去的那几位吗?” “嗯,死了一个。” “那……那要怎么处理呀?” “不用管,”她平静道:“总会有人来处理的。” 檀心锁梦网中。 舒钧终是止住了笑,她看看四周,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何到了这里,在铺内和人说话的时候,门外并无异样,哪怕是她转身出门,直到踏出门槛进到这里之前,都没有察觉到什么。 这里一片荒凉,满地黄沙,除了她二人,所见之处没有任何活物。 舒钧向前踏了一步,“我们去……”她话还没说完,便直接抿上了唇。 周围环境骤然变化,风沙褪去,而今她正处在一片桃花林中,不远处有一位白衣女子正在与一位青衣女子喝酒。 她二人中间有一个石桌,那石桌不过五寸高,形状并不规则,仅是最上一面断口平整,想来是有人直接将石头切开,留下了近地的,便正好做了桌子。 鼻尖飘过的酒醇香清冽,一闻便知是上好的陈年佳酿,若是醉了,怕是要睡上好久才能醒来。 树上桃花迎风散落,有花瓣飘在那直接侧着半躺在地上的白衣女子的肩头,她一只手弯起撑着地,另一只则拿着酒坛,偶尔喝上一口,声音清亮爽朗:“二姐,你和悠月仙子可要好好的啊,虽然不知道你们还能在一起几千年,但能碰到自己欣悦的人,总归也是件好事。” 被叫二姐的人笑笑,“是啊,是件好事,若能早些遇上他就好了。” 白衣女子又喝了一口酒,“现在也不晚,你还有得活呢。” “是……”青衣女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啜饮小口,应道:“确实还有。” 别喝了…… 别再喝了…… 别再喝了! 舒钧疾步走过去,想一把将那白衣女子的酒坛打落,然而她用力挥手,也不过只是穿过了白衣人的手与酒壶,对喝酒的两人没有任何影响。 她听那人问青衣人,“衡宣,你说,会疼吗?” 衡宣笑笑,“应该不会疼的。” 是啊,舒钧想,她确实不会疼,因为衡宣代她疼了。 舒钧双目瞬间赤红,那白衣女子却还在笑,“那便好。” “这酒劲好大……”白衣女子仰头将坛里的酒喝尽了,“不过味道却是不错,待我睡一觉再去吧。” 女子慢悠悠起身,跳上了一根桃枝,躺下闭上了双眼,那副倾世面容,赫然就是舒钧。 青衣女子正坐在一个蒲团上,闻言道:“睡吧,本来也不急在这几日。” 而后她站起身,走到舒钧跟前,“我先回九重天了,你要好好保重。” 树上那个舒钧摆摆手,没有再说话。 ……不急吗? 可怎么会不急呢? 是她喝酒贪睡,衡宣不忍叫醒,所以便替她去了…… 八千年来,舒钧一直这么认为。哪怕后来山洞内容楼说这是注定,舒钧也不甚相信。 舒钧在桃花里等着,等衡宣回来,她想亲口听衡宣说。 不管衡宣说什么,她都想听。 她只想衡宣回来,随便和她说点什么就行。 桃花林日升日落,两旬很快过去,那白衣女子还在树上睡着,舒钧便一动不动地垂着头坐在树下等。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衡宣没有再回来过,甚至……世间都没有了衡宣这个人。 树上的白衣女子终于睁开了双眼,她打了个哈欠,跳下树来,忽然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巨变,脚尖点地,下一秒便不见了踪影。 树下的舒钧动作略显僵硬地抬起头,她虚扶着树站了起来,缓缓笑出了声。 她想说,别去了,已经晚了,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晚了。 一模一样啊,和八千年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就连幻境,都不肯给她一丝一毫的希望。 舒钧放弃了,毕竟等到了头,也没任何改变。 舒钧抬脚踏出一步,桃花林景象褪去,是夜空之下,悠月仙子折桂宫的临瑶池旁。 舒钧在这里耗了三日。 再然后,是仙界乾坤大殿。 舒钧在这里耗了两日。 然后是海域无涯、人间同安成、云京…… 两日、一日、三日、五日、一日…… 她已活了三万年,悠悠漫长岁月,能后悔得太多了。 鬼界嗤刹地狱百鬼群起,正在啃食着一个女孩儿的血肉,女孩眼中满是血泪,正朝舒钧这个方向尽力伸手,依稀能看到她的口型在说:“上神,我没错,我没错,你知道的……” 舒钧远远看着,内心已没有什么波动,但她脚下未动,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是个情绪支撑的地方,不管是悔是愧疚、又或是心疼或悲伤,它能将所有完美无缺得再度还原,并留下一个让人觉得能够弥补的可能。 它将人困在了过去。 在那里,用不了仙力、用不了神器,所有的一切都用不了。 然而能把人束缚在过去的,只有自己。 一旦局中人反应过来或是不再有执念,只要一移动,便会即刻进入下一个场景。 舒钧静静站在原地,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闭上了双眼,将脑中所有过往回放,慢慢静下心来,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竺伋、容楼、衡宣、悠月、叶澜、闻厛、衡彦、褚宿、黎琸、叶昕、蒙香彤…… 那些活着的、死了的、女的、男的…… 都淡了。 舒钧放空自己,脑中不再想任何人、任何事。 她心下一片平和。 百鬼嘶哑凄厉的声音渐渐淡去,再睁眼,便又是最开始的荒漠,她一旁,曲清辞正闭着眼睛在默默垂泪。 舒钧:“……” 哪怕幻境能勾起人最悲的情绪,哭成这样倒也不至于…… 舒钧脚下没动,她轻轻推了曲清辞一下,曲清辞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在闭着眼睛哭。 曲清辞和她离得不近,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场景没有任何变化。 舒钧沉思片刻,双手握上曲清辞的双肩,开始用力摇晃。 三息之后,曲清辞依旧是刚才那样,只不过有几滴眼泪甩在了舒钧脸上。 舒钧抬手抹掉,看着曲清辞,面色有些韫怒。 舒钧又往前走了一步,下一刻,周围场景变化,是那日延泗秘境的山洞内…… 她没有任何犹豫,瞬间闭上了双眼,几息之后,再睁眼,身前便又是曲清辞。 舒钧抬手用力捂上她的口鼻,静静地等着。 身在幻境的人无法用仙力,现实中的人便也不会用仙力呼吸,如同凡人。 用这种办法,不出半刻,曲清辞大概就会因窒息而清醒。 舒钧默然等着,无事可做,便只能盯着曲清辞看,她睫毛极长,像两把小扇子,眼睛紧紧闭着,但眼珠依旧在颤动,带着睫毛也有些晃动,再往下是挺翘的鼻和淡色的唇…… 舒钧越看越不对。 她从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曲清辞的脸,如今近距离细看,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她脸上五官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若是盯着细看,却总能看出些朦胧之感,有些地方仿佛并不应该长这样,但却又偏偏长成了这样。 舒钧皱着眉,又靠近了一点,还不待她再细细观察,曲清辞便睁开了有些迷蒙的双眼,她眼中还有泪,此时正在用力挣扎,“唔唔唔唔……” 舒钧离她远了些,但却没放开手,先叮嘱道:“脚下千万别动,听清楚了吗?” 曲清辞忙不迭地点头。 舒钧松开了手,她此时离曲清辞只有一步之遥,没有再看曲清辞,她闭上了双眼,沉心静气,向后迈了两步。 再睁眼,便见曲清辞正边看她边按着胸口呼吸。 舒钧屈指敲敲自己的眼下,而后对曲清辞示意道:“擦擦。” 曲清辞一抹,沾了满手的水渍。 她胡乱地拿袖口快速擦了,问舒钧:“这到底是哪里?” 声音还有些哽咽,带着哭后惯有的软糯与委屈。 舒钧心头那怪异感又浮现而出,但还不等她细想,曲清辞忽然啊了一声,惊疑道:“上神,我……我好想听说过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的更新 晚11点以后更新 第31章 第31章 曲清辞拿袖口又抹了把脸,她声音里的哭腔渐渐淡了,“我在九重天的时候,曾经听说过有这样一种可以模拟人痛苦或后悔经历的法器,叫锁仙魂盒。” 舒钧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觉得……这应该不是锁仙魂盒,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两者可能真的有些像。” “上神您这么确定不是吗?” “当然。” “为什么啊?” “因为,”舒钧反手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红棕的纯色小木盒,盒上除了一把锁没有任何花纹装饰,那锁不大,但极尽奇丽繁复,“它在我手上。” 曲清辞疑惑道:“我记得这是鸿轩上仙的东西,她说被一个……” 曲清辞说着说着识相地闭上了嘴,因为鸿轩上仙的原话是:我的锁仙魂盒,被一个臭不要脸的借走了,一直都没还给我! 任她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当时鸿轩上仙说得那个臭不要脸的,会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舒钧上神。 毕竟她也是实际接触过,才发现舒钧上神其实一直都并不自恃身份。 舒钧收起锁仙魂盒,“一直忘记还了。” 舒钧当时借这个,不外乎是听着觉得好玩,并不是真的有什么用处,是以她到现在,其实都没打开过。 在一个法器里打开另一个仙器,看那仙器是什么样子怎么破解,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办法,舒钧便直接问曲清辞:“你知道被锁仙魂盒关起来的人,怎么才能出去吗?” “我只是听说过,”曲清辞道:“但其实并没有见过。” 锁仙魂盒几千年前便被舒钧借走了,曲清辞出生不过一千年左右,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曲清辞继续道:“传言宁心静气,心无旁骛者闭眼静观,也许可以用神识发现锁仙魂盒的盒锁之处,只要击碎盒锁,便能出来。” 接着她又道:“你来吧上神,我现在……很难宁心静气。” 曲清辞放才在幻境中经历的、再加上她刚醒来时与她靠得极近的舒钧……想到这些,曲清辞能静下心就怪了。 闻言舒钧闭上了双眼,直接将神识扩散了出去。 这里一片荒凉,神识所见与双眼所见又有不同。神识所观事物更加细致,甚至能看到沙子上细微的棱角与尘土。 神识迅速扩散,所到之地纤毫毕现,半刻后,舒钧睁开了双眼,她摇头道:“没有用。” 哪怕用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触到荒漠边境,整个荒漠中除了她们两个人,便是黄沙与尘土,真的再无其他。 她们真的被困在了这里,丝毫没有出去的办法。 人界,云京副城陵扬城一个不起眼的县城内,几乎是在烨霖被伤的同一时间,原本正在院中劈柴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猛然间停下了动作,几息之后,她缓缓直起了腰,而后她扔下斧头,无视身后亲人的大声喊叫,直接朝门外跑了出去。 妖族边界。 一道白色透光高墙竖起在人界与妖界的边界线上,这便是天元宝印开启后的边界模样。 烨霖化成人形,她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则打开了一个小瓶,从中取出了一滴鲜血,抹在了额上。 她刚走进天元宝印,便有人迎了上来,“天呐,是狐族少主?您怎么被伤成这样,需要我告知狐族的人,让她们来接您吗?” 烨霖笑笑,“不需要,碰到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我自己能回去,多谢守界使了。” “那好吧,”那女子肌肤苍白似雪,看上去腰肢极软,双眼是深墨蓝色的竖瞳,她道:“少主自便吧。” 妖界如今分为六族,其中兽族涵盖多类陆行妖族,据地也最大,位于妖界大陆最中心,妖族大陆由南至北一分为四,中间两份,全是兽族的地盘。最南端的一份,由西到东依次为狐族、蛇族、狼族,其中蛇族地盘较狐族与狼族都大些。北段的也几乎是一分为三,西面两份由羽族管理,剩下一份则为圣族所属。 强大的上古大妖不屑与普通妖族分地盘,便心照不宣地都盘踞东北一角,久而久之,妖族便称它们为圣族。 狐族领地虽靠近边界,然而再南端一点,却规划归给了蛇族。 烨霖在南成被伤,又耗尽妖力回到妖界,竟然感应出错,进了蛇族的地界。 好在狐族与几族关系甚好,守界的蛇妖也没有多说什么。 烨霖回到了狐族地界,有人第一时间来接她,她重新化作红狐,被狐族长老带回了王宫。 妖族羽、兽、狐、蛇、狼均有妖王,圣族大多都盘踞深山,谁都不服谁,也甚少出现在别处。几大势力相互制衡,多年来一直有王无皇,并没有真正的统领者。 烨霖回到王宫,毫未停歇,直接便去找了如今狐族妖王,烨音。 “母君,我已将舒钧上神困在了檀心锁梦网中,檀心锁梦网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相同,短时间内,她出不来了。” 烨音容貌极盛,她在上座,单手撑着下巴垂眸慢悠悠问烨霖:“你受伤了?” 烨霖急促呼吸两下,“是……母君,是我不小心……” “确是你不小心啊……”烨音笑笑,她声色慵懒华丽,尾音拖得长,将散未散,“要是被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烨霖直接跪在了地上,“母皇,烨霖知错了,求母皇饶女儿这一回。” “上次也是……”烨音稍坐得直了一点,她叹了口气,慢慢观赏着自己的指甲,也不看看烨霖,“乌祖给舒钧上神指路的时候,你回来,竟然不当这是大事,一点儿都不着急告诉我……” “女……女儿知错……”烨霖垂首,按在地上的手有些抖。 “你确实错了,我与其他几族还未达成共识,此时若被舒钧上神查出是我们所为,我想,妖族众妖应该也不介意牺牲我整个狐族,保全它们自己吧……” 她话一贯说得很慢,又带些妖媚,她忽然飞身至烨霖跟前,一把抓起她的衣领,强迫她抬头,脸与她靠得极近,烨音笑笑,“我还没有把它们一起拖下水,在这之前,我不允许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她放开烨霖,“瞧瞧,嘴边都有血了,伤得确实重,起来吧。”烨音柔笑道:“先去月长老那里领一百碎骨鞭,便好好去休息吧,不然母君可会心疼的……” 烨霖起身,“是,一切都听母君的。” 待烨霖退下,烨音缓步走回王座,一只九尾红狐跳至其上,它抱着自己的一条尾巴,呢喃道:“舒钧上神,你可别太快出来呀……” 舒钧上神现在确实不知道怎么出去,任她再厉害,神识终究有限,不可能一直无限制搜寻边界。 “不可能啊……”曲清辞道:“鸿轩上仙说,这种仙器重在幻境,并不是内里大小,其实本身地方并不大的,若没有被困在幻境里,寻常小仙都可搜寻到边界的……” ……内里并不大? 可她搜寻半晌,四周都看过,却没有发现…… 舒钧双眼猛然睁大一些,四周没有,可不代表上下没有! 那边曲清辞也反应了过来,“上神,可能在天上!” 这处黄沙弥漫,风卷起尘土,天一直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太真切。 她原先一直以为,破境点可能就是万千沙尘中的一粒,却从未想过,这所有沙尘其实全都只是掩护罢了。 舒钧收回散在四周的神识,而后将神识向上散了过去。 穿过极其厚重昏黄的尘沙,再往上,便能看到蓝色的天空和白色的云朵,并无任何异常。 舒钧忽然笑了,她向前两步,抓住了曲清辞肩上的衣服,而后直接脚尖点地,向上飞去。 那白色的云层层叠叠,但若是细看,依旧能看到隐藏在其中的一团白色细丝。 舒钧一把握上那团似蛛网般的丝线,手中火焰骤起,瞬间包裹住了它,将其燃成了灰烬。 下一瞬,舒钧忽然有了脚踩实地之感,她重新出现在了武器铺,所站之地便是她消失之时所踏过得地方。 一旁的曲清辞左右看看,“我们出来了!” 她看上舒钧,笑道:“上神你真厉害!” 舒钧看着曲清辞微微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回了武器铺,那银发女人依旧坐在柜台后,她正在擦拭一把短剑,并未抬头,“你出来了。” “是,”舒钧道:“那日……你知道外面?” “不知道,”她说:“估计是用了什么隐匿气息的法子吧。” 舒钧走进两步,看她擦剑,“银邪,你若不帮我炼,我便每日都来烦你,不让你过清净日子。” 她动作一顿,接着又擦了两下,将短剑放在桌上,才道:“这名字,好久未曾有人叫过了。” 银邪叹了口气,“东西都带了吗?” “都带了,你应该有我大姐的……” 她话还未说完,银邪便道:“有。” 舒钧一样一样将东西放在桌上,有一根红色的羽毛、一袋淡黄色粉末,还有一片青色龙鳞,而后她按上胸口,将棕绿色的壳也放在了桌上。 银邪一挥手,将所有东西收起,她叫了一声,“小凉,推我回内室去。” 那桌上的短剑动了动,跳到地上,直接化作了那日的小童纪凉,她应道:“哎,师父。” 接着她将银邪推回了内室,途中还转头向舒钧曲清辞笑笑。 “……神器?”曲清辞瞪大了眼睛,问舒钧:“她是神器?” 舒钧点头,“她们都是。” 她们?也就是说,那银发女人也是神器? 怪不得当初舒钧说纪凉穿一身铠甲正式,想来,铠甲对于神器来说,应该就是戴了一个精致剑鞘,当然十分正式,适合见客了。 身后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正是那日在县城中扔下劈柴斧头的女孩,“我……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第32章 第32章 面前的少女十四五岁,身量还未真的长成,面容白净,脸上还有未散的潮红,大概是因为跑得急。 她语气熟稔,仿佛和她们认识不短时间,然而,但是── 舒钧和曲清辞确实是……并没有见过她。 “……你是?”舒钧问。 纪凉恰好从内室走出,她顺嘴道:“啊,她说……她就是那日在我们店门前死掉的那个人。” 那日……死掉的……人? 曲清辞满脸疑惑,倒是舒钧微眯起了双眼,她们一同看向了那女孩儿。 “那什么,”她摸摸鼻子,而后手上多了一把折扇,正是宗泽常拿得那把,“我是宗泽,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宗连。” 她笑笑,“都可以,随你们习惯。” 曲清辞疑惑道:“……啊?” 怎么她们就进了个幻境,再出来宗宗泽就被杀了?还换了一具身体呢?那她原本的身体呢? 问题太多,曲清辞都不知道该问哪一个。 舒钧道:“你果然就是……” 宗泽,也就是现在的宗连,她摇了摇折扇,“三十几天前,你们消失在武器铺门口,我在追出去的时候被人杀了,那人速度极快,我都没看清是谁,再醒来就这样了……” 三十几天,这正是舒钧和曲清辞被困在幻境的所有时日。 宗连收起折扇笑笑,“总得来说,现在可以算是……提前觉醒了这副身体吧。” 曲清辞还是没听懂:“……哈?” 觉醒?新的身体?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寻踪者,”舒钧看着宗连,她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竟然真的是寻踪者,曾经寻踪者从没有姓名,也不入世,向来独来独往极其孤僻,没想到现在你居然……成了这样。” 不仅给自己起了名字,甚至还在人界建了个什么无上斋,连性格也变了许多,是以舒钧之前一直没有将宗泽和寻踪者联系起来,可一旦看到她换得这副新的身体,再联系之前的,舒钧一下就想起了这个很久以前便存在的……人,寻踪者。 为什么她体内并无一丝灵力?为什么她看上去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还敢跟着她们进延泗秘境?甚至为什么她说自己命大,死不了? 她是寻踪者,那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宗连收起折扇,摊手笑笑:“当初啊,当初想不明白为什么就我倒霉,摊上这么个事儿,时间久了,想通了呗。” ……寻踪者? 曲清辞忽然想起了她曾在山洞中于《创》那本书上看到的关于寻踪者的那句话:世有寻踪者,保世间机密,过目则不忘,非仙非鬼,非人非妖,无魂无魄,不生不死。 她当时翻书极快,光顾着找关于上神的记录了,对寻踪者的解释也没细看。 正待她要细问,内间的银邪推着轮椅自己出来了。 她只将轮椅推出了内室门口一点,而后将手上的银质瓶和棕绿色壳一起扔向了舒钧,“好了,带着你的人,快走吧。” 舒钧单手将瓶子接过,瓶子刚触到她指尖便直接消失,而后她又接住壳,问道:“你知道是谁杀了她,是吗?” 银邪朝纪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而后她看向舒钧:“不知道。” 银邪的两手肘间在木椅把手上,双手手指交叠放于腹前,道:“你既然是替仙界查案,便去查吧。” 她声音沉凉,没什么感情地第四次对舒钧慢慢道:“我不问世事。” 纪凉已经过来,见舒钧还要说什么,银邪抬手打断,“我已经帮你了,你若再逼我……可就过分了。” 舒钧收起壳,微点头道:“多谢你,告辞。” 眼见着舒钧几人已经离开,纪凉问银邪:“师父,你明明就知道那日杀人的是一只五尾狐狸,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银邪道:“因为她是上神。” 纪凉闻言更疑惑了,“您不是说上神是世间最值得尊敬的存在吗?为什么还要瞒着她呀?” “是啊,”银邪双手推着木轮椅,方向向着柜台,“可上神该是三界所有人的上神,不仅仅是仙界的。” 纪凉抬手推上了木椅后沿,边帮银邪推轮椅边道:“纪凉不懂。” “你族若一直苟且偷生,人人喊打,族内又是竞争激烈,弱肉强食,可其它族的人,却自有领地,相处和平,你会觉得不公平吗?” 已经到了柜台前,纪凉收回了手,“会……会吧……师父是在说妖族?” “是,”银邪道:“所以它们可能错了,也可能没错。” 纪凉歪头又问:“可都说妖族生性嗜血,野蛮不堪教化,若是让它们成事,那三界其他族,不就会生活得水深火热吗?” 银邪笑笑,“纪凉,你还小呢……很多时候,好与坏都是错,又都是对的,只看你站在哪一边罢了,而我们……” 她微微摇头,“我们不站在任何一边,因为三界,众生平等。你我只看着就好了。” 银邪还有一句话未与纪凉说。 舒钧上神,其实也本该如此。 舒钧上神如今正带着曲清辞与宗连往妖界边境赶。 因为腾云驾雾速度快,怕宗连的身体扛不住,曲清辞给她套了个防风罩。 一路上曲清辞还在问宗连:“宗泽,寻踪者……到底是什么啊?你又是怎么到了新的身体啊?真的真的没有见到是谁杀了你吗?” 宗连道:“我其实还是更想你们叫我的新名字,宗连,新身体新名字新经历嘛。” “是是是,宗泽,”曲清辞道:“你先和我说说。” 宗泽转换身份失败,她叹了口气,道:“寻踪者就是人族里最倒霉的那个。就这么到了。真没看到,它动作太快了,我只是隐约感觉到,是爪伤,三道。” 爪伤,三道。 妖族的兽形所造成的爪伤,大多都是三道。 这是个几乎没有任何用的消息。 舒钧一直都在沉默。 曲清辞此时终于发现了不对,“上神……你怎么了?” 舒钧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一句话,银邪一共说了四次。 我不问世事很多年。 也是问了她四次:你为什么还在问世事? 舒钧闭了闭眼,心下有众多感情迸发,却没法和任何人说。 好歹衡宣曾经还有悠月。 而她,三界之大,无人可诉。 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当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到底是不是一件幸事? 好在快要到时候了…… “到了!”宗泽忽然道:“天元宝印的结界,就在前面。” 透过透明的防风罩,能看到前方那巨大的白色光罩,哪怕是在高空,都不能全部看全那个罩子。 “我在仙界,怎么就没看到这个天元宝印的结界?” 按理来说,能笼罩大陆三分之一的结界,在九重天看,应该也是十分清楚才对。 “再高些就看不到了,”舒钧挟着宗泽落地,曲清辞紧跟在后面,她道:“稍远一点就看不到的。” 所以人族与仙人,大多都看不到结界,也就是她们飞得并不高,才能看得到结界的模样,否则错过了也未可知。 三人落在妖族边界处。舒钧曲清辞隐了身,舒钧顺带也给宗泽施了法术。 舒钧取出银瓶,却并未打开,她道:“我们不是妖,有这个虽然能进天元宝印,但启印者肯定能感觉到,进去之后,哪怕躲过了守界的人,之后应该也会有妖一直搜查。既然它们在南成设伏,就说明妖族肯定已经知道我们三个大致是什么样子了。宗泽换了身体就不用了,”她看向曲清辞,微微眯了眯眼,“那我们两个,伪装一下吧……” 曲清辞看着她的目光背后一凉,她有些结巴地问道:“怎……怎么伪装?” 舒钧慢慢道:“比如,一个人扮作男子,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就……宗泽她死得突然………… 很可能……是她没死透啊…… 第33章 第33章 还不待曲清辞有什么反应,一旁的宗泽嘴角倒是先微微翘起了一点。 看来这位上神,现在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这个女子,很有可能是个男子。 宗泽此时非常想拿出折扇摇一摇,可是现在气氛诡异,她只能忍了下来。 那边曲清辞一愣,她一瞬间怀疑自己暴露了,当即就想抬手看看红琉璃坠子,抬到一半才发现不对,转而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哈哈,上神在、在说什么啊?女人扮成男子,不好吧……” “而且,”曲清辞哈哈又笑了两声,“我长得也不如上神你啊,若要扮男子……也应该是上神你来吧。” 舒钧垂眸打开银瓶,里面是半瓶透明的液体,她语意不明道:“是吗?” 接着舒钧从小瓶中倒出一些液体,那液体一接触到手心,便开始聚集成透明的小珠,刚好是两颗,她又倒出一点,待形成三颗小珠后,又把银瓶盖好,收入随身境。 她手心向上,朝宗泽伸了过去,“拿一颗,捏碎抹在眉心。” 宗泽乖乖伸手拿了一颗,听话地捏碎抹在了眉心。 舒钧转向曲清辞,她收回了手,问道:“那我们一起扮如何?” 她和上神,一起……扮作男子?那得有多么诡异! 曲清辞连忙摇头,“上神你身份尊贵,可千万做不得这种事,我我、我也不了。” 舒钧又问她,“那我们进去以后,该如何躲避妖界众妖的搜查呢?” “就……”面对舒钧的质问,曲清辞慢慢也冷静了下来,她道:“我们本来就不是妖族,其实她们凭气息就能分出来,与其考虑扮男扮女,不如还是……” 她话说到一半直接停了下来,因为身旁宗泽的气息忽然变了,不再是人族,只要稍一感应,便能感觉出眼前站得是一位妖族。若不是这附近一直无人,曲清辞又是眼睁睁看着,她甚至都怀疑,是有妖变成了宗泽的模样,混进了她们几人之中。 想来是那个透明水珠起了作用。它不仅能让她们进入天元宝印,甚至还能够改变她们的气息。 舒钧敛眉,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好像是在问她:你还有什么借口好说的? 曲清辞退而求其次,“那上神,我们便一起扮作男子可好?若是一个人,恐怕还是会被发现的。” 舒钧慢慢道:“我想起来了,其实我不用装扮,我可以施一道法术,只要妖力没有我高的人,是不可能看透我的伪装的。” 而曲清辞本身仙力低微,哪怕施法伪装,被看破的可能性也极大。 舒钧微一抬手,她原本的面容渐渐模糊,很快又清晰了起来,但却并非是以前的样子,反而变成了一副较为俊美的模样。 这与之前舒钧随手下得障眼法不同,这次的,连曲清辞也看不透了。 妖仙化形本就较普通凡人更好看,这副样子,在妖界也就是普通,丢在妖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妖界的入口就在一旁,她抬脚走几步便能进去。 曲清辞那夜听曲清怀说可能是妖族所为,当时便急切地想进妖界,再后来在宁宜城,听到宗泽说得那些,基本就已经确定,始作俑者就在妖族,如今近在眼前…… 曲清辞深吸一口气,听口气几乎是破釜沉舟,她道:“我扮!” 她不知道这是上神看出了她的伪装,还是仅仅是恶趣味,但是妖界边界就在这里,她不可能不进去! 舒钧沉目看了她几息,再眨眼之后却把透明色水珠递给了她,“倒也不必,我可以给你也施个法术。” “拿着吧,”舒钧笑笑,“当初答应悠月仙子的条件,一直都作数的,我不会反悔。” 上神对她仿佛还和从前一样,刚才就像一场闹剧。 曲清辞不知道她到底是从何处有了察觉,又知道了多少。她轻咬着下唇没有再说话,伸手拿了一颗透色水珠,而后捏碎抹在了眉心处。 “哈哈哈,”一旁的宗泽见状笑笑,打破了略有些沉重的氛围,“上神跟我们说说,进去以后该怎么办吧,我们两个,也好有个准备啊。” 舒钧捏起最后一个小珠,捏碎抹在了眉心,“有这个我们可以……” 她忽然停下了声音,接着隔空在曲清辞身上一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很快,有两只老虎从结界中跑出,它们左右看看,见没什么异样,很快便跑远了。 舒钧刚才是为曲清辞重施了隐身的法术,否则凭她的仙力,隐身术很有可能被看透。 等老虎走远,舒钧结了个印,将曲清辞的容貌变化了一点,然而她看着还是感觉不对。舒钧比比捏捏,她手指动一下,曲清辞外表的面容看上去便会动一下,隔了许久,舒钧上神满意地收回了手。 舒钧将曲清辞从原来的面容,变成了一副极其妩媚娇艳的样子,她随手一挥,曲清辞的身体衣物都变了。 曲清辞变化成了一个男子,那男子身穿一件红色广袖纱衣,身材气质与长相十分相配,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媚。 舒钧改变的只是旁人看曲清辞时的样子,她将她改成了什么样子,别人看她便是什么样子,然而本质上来讲其实并没有改变她本来的模样。不算变身术,只是障眼法。 看到曲清辞如今的样子,宗泽毫不给面子,噗嗤一声笑了。 曲清辞皱眉,宗泽便看到了……美人微颦双眉,满脸的娇羞怯恼。 宗泽:“……” 这上神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审美的恶趣味。 虽然这小仙子确是因为那琉璃坠由男子化作了女子。宗泽从第一眼见到曲清辞的时候,便认出了那个琉璃坠,也知道它的作用,是以从一开始便知道她并非女人。 然而看曲清辞平日做派,想来她哪怕是男仙,也应该是个清爽潇洒的仙子,绝对不会是这种妩媚型的。 曲清辞不知道自己被变成了什么样子,她急忙拿出玲珑袋,从中取出了一个圆镜。 镜上男子双眼含着朦胧的光,正怯生生地盯着镜子,但容貌却异常妩媚,甚至还透着点妖气。 她瞪大了双眼,对应到那镜上则是……男子眼皮轻抬,眸中波光流转,冲她抛了个媚眼。 曲清辞:“……” “上神……”她连声音,听上去都变了,是妖娆的男声,上神两个字叫得百转千回,能让听者身子都酥了半边,曲清辞深吸一口气,吼道:“真的不至于,上神!” 妩媚男子微颦双眉,深吸一口气,语气满含急促,恳求道:“真的不至于……上神……” 舒钧微微皱眉,“好好说话。” 曲清辞: 这是她不好好说话吗?这分明就是上神不让她好好说话! 曲清辞无视了那让人鸡皮疙瘩掉了满地的妖娆声音,努力为自己争取做个正常人的权利,“上神,您不觉得我现在这样,不合适吗?” 舒钧仔细瞧了两眼,觉得自己捏的看上去甚是符合一个貌美男仙的模样,那模糊感也没有那么强了,她甚至觉得,如果曲清辞真的是个男仙,可能也就长这样。 舒钧其实并不清楚曲清辞原本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但她易了容却是肯定的。 方才说要一人扮作男子,不过是试探罢了,若是曲清辞一直拒绝,倒能说明她很大可能就是男仙,可她仅仅是最开始拒绝,后来答应得毫无反顾,舒钧便有些摸不清了。 再说她当初答应带曲清辞查案,那时也没说她要是男子便不带了。答应悠月的事儿舒钧绝对不会反悔,所以不管她是什么,她也都得带着她。 不过……总归她肯定是欺瞒了她什么的,舒钧上神心中恶意顿起,也不管她本来是什么样子,便直接把她伪装成了一个男子。 舒钧挑眉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与你原来的样子相差甚远,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接着她问:“如此不满意,是不想进妖界了吗?” 确实是相差甚远。 那镜中的人,不仅和她现在这副女子样貌一点儿不一样,甚至和她的本来样貌都一点不相同,也不知道舒钧上神是怎么变化的…… 曲清辞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行,上神,都听你的!” 只要能进妖界,什么样子都行! 舒钧看着男子轻叹一声,柔媚顺从,甚是满意。 宗泽看了半晌热闹,才拿出折扇,忍着笑扇扇,说道:“上神,还是先说说进去后我们该怎么样吧。” 闻言舒钧正色道:“我们只要一进天元宝印,不管是否隐身,先不说里面有没有守界者,她们会不会知道,但启印者绝对能感应得到,应该会派出妖来寻找。这么多天了,妖界肯定有妖知道,这次我已牵涉其中,但若是明面上直接进去,虽然她们会恭敬,可能查到的应该不多,甚至还会有所欺骗隐瞒,所以……” 金丝线缓缓出现在了舒钧腕上,下一瞬,一根和金丝线除了颜色不一样,其余一模一样的莹白色丝线出现在了金丝旁,舒钧只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了敲白丝,而后便继续道:“所以我们要暗访,不能透露身份。一进去之后,立马离开那处,不能让任何妖发现,而后装作寻常妖族混入妖界,再做打算。” 曲清辞与宗泽点点头。 她们三人如今隐身,全是舒钧的法术。曲清辞与宗泽二人跟在舒钧身后,缓缓走进了天元宝印。 一进去,便能看到这条结界线边沿,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位妖在镇守。 一只黄绿色巨蟒便是其中之一,它化作原型,盘踞在一处,嘶嘶吐着猩红的蛇信,眼见着天元宝印结界有所波动,它半截蛇身瞬间直立,严阵以待,然而隔了许久,都没见有妖进来,它便慢慢地放松警惕,又重新盘了回去,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舒钧三人其实早已进了天元宝印,她们三人刚一进去,舒钧便握着宗泽的一只胳膊,带着她与曲清辞急速离开。 于此同时,五族王宫之中,有数道各色流光闪出,直奔结界线处。 在人间未分成如今的人界与妖界之前,舒钧来过许多次,她知道这里是最南端,也想离结界线远一点,便朝着东北方飞去,感觉差不多到了中心地带,舒钧才停下来,而后缓缓撤去了隐身法术。 妖界众妖对隐身这种小法术司空见惯,乍一见猛然出现的三人,再嗅嗅那妖气,便也没怎么在意了。 不远处街上有一人带着两个侍从,在看到舒钧的模样时她眼前一亮,对旁边的兽耳侍从道:“看,她真好看!” 侍从看着面貌明显非常普通的舒钧默然一瞬,而后立马狗腿地夸道:“少主好眼光!” 那被叫做少主的妖一开始只能看到舒钧,待她往这边走了几步,看到转过身来的曲清辞时,直接愣住了。 这…… 他的唇、他的鼻、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全部……居然都恰好长成了她最最最喜欢的样子! 她脸上黑白绒纹骤现瞬隐,一把握住了身边的侍从的肩膀,激动地高声道:“他,本少主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曲清辞;有妖看上了我变装之后又变装的样子 宗泽:万万没想到,有妖居然和上神审美一模一样 舒钧上神:有眼光! 第34章 第34章 她声音不小,更何况舒钧三人就在她身前不远处。 听得此话,几人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那个大步走过来的女人。 她穿得并非是长袍的,反而是一身短打,能看出身上有极好的流畅线条,她走过来,直接无视了宗泽,对舒钧抱拳道:“我叫方沉煦,不知道你叫什么啊?” 曲清辞十分担心直爽的上神会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眼前这个妖。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阻止,舒钧便开了口。 “关至,”舒钧随口说了个名字,接着她指着宗泽与曲清辞,“我妹妹,关连,弟弟,关辞。” “好名字!”方沉煦放下手对舒钧笑笑,接着看向了曲清辞,她看上去有些紧张,甚至还用衣摆用力擦了擦自己的手,不过到底没有伸出去,只是握着自己的衣角,“这位……公子,不知是哪族人啊?” 曲清辞自然也清清楚楚听到了她刚才的那句话,是以现在再听她这问话,表情就有些微妙。 这个人方才便说“这个人我要了!”,那完全可以说就是看上了她的这张脸,然而这张脸,又是舒钧上神捏得…… 曲清辞正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方沉煦的话,这落在方沉煦眼里,便是美人眉间微蹙,含羞带怯地用美目看她,但却一直未曾开口说话。 一定是美人怪她唐突!还没有自报家门! 方沉煦觉得自己一瞬间福灵心至,机智万分,她道:“我是兽族,本体是只黑白条纹大老虎!” 曲清辞冷漠道:“哦。”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大老虎喜欢的只是舒钧上神的捏脸手艺罢了,根本不是她本人啊。 美人声音极其好听,娇柔妩媚,一个“哦。”字便让方沉煦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 “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宗泽慢慢开口,“她们叫你……少主?” 方沉煦看着曲清辞傻笑,根本没有理会宗泽。 被忽略的宗泽微一耸肩,觉得这种看人样貌决定喜恶的妖真是很伤人心啊,再说她现在这副身体的容貌,其实也并差,况且还胜在年轻…… 她还在乱七八糟地想着,一旁的舒钧重复问道:“她们叫你少主?” “啊,是,”直接忽略了宗泽的方沉煦闻言转头看向舒钧,面带骄傲,“我娘她是兽族之王,特别厉害!” 舒钧几人暗自对视几眼,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刚刚来到妖族,竟然就遇到了一族的少主,而且这个人貌似对曲清辞现在的样子还甚是喜欢。 舒钧垂眸又抬起,她看向方沉煦,“我们常年住在深山老林,很少外出,所以有很多都不甚了解,今日来这里是为了给……”她伸手指指曲清辞,沉声道:“给他找个好妻主。” 哦豁!美人竟然刚好要找妻主? 方沉煦的眼睛一下亮了,她睁圆了眼睛,激动道:“要找、找什么类型的啊?” 一旁的曲清辞面无表情,十分想把自己装进玲珑袋再不见任何人。 不过多亏了舒钧的好手艺,不管她原本是什么表情,但在看上去大多时候都是极美且羞媚的。 舒钧将方沉煦上下打量两眼,肯定道:“就找差不多像你这样的!” “我……”曲清辞深吸一口气,她想说点什么,但也知道舒钧是为了与这个人套近乎才这样说的,她又把气呼出去,满脸嫌弃道:“对,就你这样的!” 曲清辞虽本是男子,又谈及婚嫁,但她现在却丝毫没有任何羞怯旖旎之心,一是因为这副容貌并非他本来容貌,二是因为面前的这个方沉煦只是初见,表现得又憨厚异常,这让她有种在和上神一起哄傻子玩的感觉。 被当成傻子哄的方沉煦看着美人微息浅叹,还说找妻主,而且就要找她这样的! 她上前一步,“我、我……你们跟我回王宫吧!等我和娘说过之后,咱们就能……”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身材纤细的黑衣猫耳女子忽然向前一步,“少主,王上已经不让您随便带不认识的妖回宫了,还让您出门在外长点儿心,您都忘了吗?” 方沉煦初见到最合自己心意的美人,确实是都忘了,但经苗回这一句提醒,便冷静下来,又都想起来了。 她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一点,看着曲清辞也没有方才那般痴迷,她迟疑道:“难道真的有这么巧又这么好的事儿?” 宗泽拿出折扇摇摇,“嗨,世间万物,无巧不成书嘛,再说少主年少英武,自然能让少年倾心,何必妄自菲薄呢?” 方沉煦自幼林中长大,不喜读书,认得的字也不多,她皱着眉眼,疑惑问道:“忘自……忘什么?” 苗回小声在她身后提醒:“妄自菲薄,说您不需要自谦,您长这么帅,有妖喜欢再自然不过了,”眼见着方沉煦散开皱着的眉眼,就要笑开的时候,苗回又小小声道:“少主,长点儿心,长点儿心啊……” “咳咳,”方沉煦深吸一口气,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一直眉目含情望着她的……嗯?美人叫什么来着? 方沉煦丝毫不觉得羞耻,她转头问舒钧:“你刚才说你们叫什么来着?” 舒钧方才本不过随便一说,闻言她微顿了一下,才慢慢道:“关至、关连、关辞。” 关辞。 关辞。 哪怕是在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方沉煦看来,这名字也是十分好听的。 可惜,她娘已经不让她随便把人往王宫带了。方沉煦转念一想,她娘可没说她一定要回王宫啊,她既然不能带关家姐妹回宫,不如就和她们住在外面! 今年闰四月,虽然舒钧与曲清辞在檀心锁梦网中被困了一月有余,但而今距离年节也尚有四五天,方沉煦圆目含光,问道:“你们要去逛庙会吗?” 短暂接触来看,方沉煦确实单纯不设防,然而她身后的两个侍从却比她们少主机灵得多。 舒钧道:“也不是不可。” “那走吧,今日正好有呢!”方沉煦笑得开心,露出了两排大白牙,极其自来熟:“我知道地方,我带你们去!” 宗泽显然也看出了舒钧所想,她接着道:“逛庙会,还带侍从?容易让人笑话啊少主!” 而且……庙会? 妖族竟然也像人界那般,有庙会? 方沉煦瞪着眼睛想了片刻,觉得此话十分有理,她摆摆手,“苗回,豹广,你们先回去吧,我去逛庙会了。” 那猫耳少女道:“少主,王上让我们跟着你,您这让我们回去……”她看上去十分为难,“那王上肯定得扒了我们的皮。” 闻言方沉煦疑惑道:“昨天逛一半儿我也让你们回去了啊,那会儿你怎么不这样说?” 昨日那不是没碰上这三个一看就像骗子的人吗? 苗回有些着急,但还不待她说什么,方沉煦便道:“叫你们回去就回去,不然我动手了啊。” 话到最后,她的眉目渐渐沉下,苗回眼看着少主的手已然成爪,指尖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倒勾,便知道她已经下了决定,怎么劝都没用了。 她苦着脸道:“那少主你一定小心,千万记得王上的话……” 方沉煦摆摆手,苗回和豹广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沉煦心中记得她娘的话,因曲清辞太合她心意,她怕被诱惑,也不太敢看他,便只能和舒钧说话,“我们现在走呗?” 曲清辞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内心丝毫没有任何波动,宛如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舒钧看着那二人走远,再看看眼前这个傻乎乎的老虎,觉得这次妖界之行,运气好的话,也许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路上,曲清辞一直沉默,舒钧和宗泽在和方沉煦闲聊,说话间套出了不少消息。 比如现在妖界有哪几族,大致是什么情况,以及,是谁开了天元宝印。 其实根本不用套,方沉煦便会主动说出来。 宗泽道:“我们能安心开庙会,真的多亏了……” 方沉煦便接道:“是啊是啊,多亏了白修离白老祖开了天元宝印,不过她一直待在羽族,从来都不出来,不然我倒是挺想拜拜她的。” 白修离…… 舒钧没想到,启印的竟然还是个熟人。 正说着,方沉煦所说的庙会已经近在眼前了。 方才舒钧刚撤了隐身,便发现了此处构造与人界虽看上去相似,大街上人来妖往,半人半妖也不在少数,但几乎没有摊铺,周围全是大型房舍,不用细看即能发现差别很大,然而此时见到这庙会,才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妖界,果然与人界完全不同! 人界的年前庙会,多是人来人往,小贩摆着各种茶汤糕点,玩乐的器物与零碎小物,叫卖声与欢笑声相融,众人都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行走间便与周围景色共同描绘出一幅沸沸扬扬、热闹非凡的美好景象。 然而此时── 说是庙会,但在那条街上,只是摆了许多擂台,每个台上都有妖在比武,见血都是小场面,舒钧甚至看到不远处擂台下站着许多妖族的一个台上,一只豹子直接咬上了对面化作人形的妖族的喉咙,那伤口极深,它撕咬下一块肉来,将那个死透了的丢开,待吞掉生肉后直接口吐人言,高声嘶吼道:“还有谁?” 底下群妖狂欢,面容激动,对胜利者满是崇拜。 一旁方沉煦眼含亮光,看着那豹子对舒钧几人骄傲道:“看,那便是我兽族的勇士!” 第35章 第35章 曲清辞眼睛落在那被杀死的妖身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在妖界,如果勇士值得敬重,那是不是就代表平凡理应被唾弃? 宗泽看上去面色也不是很好。 舒钧倒是没有她们那般感叹,她生于洪荒,见过甚至参与过的杀戮数不胜数,可终究,多年和平体味下来,再见这种场景也还是有些微不适。 但她不过瞬息便调整过来,以平常心看待了。 那边方沉煦丝毫没有体会到舒钧三人的反常,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庙会”。 那豹子刚刚喊完,底下便有人向擂台边走了过去,接着她直接化作一只雄狮跳上了擂台,冲那豹子大声道:“吼──” 下一瞬,方才还在被众人崇拜的豹子被狮子直接按在了地上,然而那豹子极其灵活,很快便从狮爪下逃了出来。 黑色的豹子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不仅下手狠,而且速度灵活,但那狮子也不逞多让,两只妖几乎是棋逢对手,谁也不比谁差。 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方沉煦向舒钧提议道:“你要不要参加一下,感觉真的超棒的!” 是啊,因为上台只要活下去就是赢家,输得都死了。 热血的战斗本就刺激着让妖兴奋,更何况胜利与被簇拥的感觉自然也极其棒。 舒钧摇摇头:“我本体不适合战斗。” 方沉煦眨眨眼,“原来你们是羽族啊?还是狐族?” 除圣族外的五族,也就是狐族和一些羽族不精于战斗,哪怕是蛇族,个个也都是打架的好手。 舒钧毫不犹豫道:“羽族。” 那边擂台之上,正到了极其激烈的时候,狮子将黑豹整个掀翻在地,这次它没再让它逃脱,直接一爪下去,干净利落地划破了它的喉咙。 宗泽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日脖颈上的痛感仿佛还能依稀感觉得到,但到底是谁做得,她却还没有一点头绪。 狮子转过身来,底下群妖的欢呼比方才还要热烈,然而那狮子却并不像豹子一般招摇,她只是目视前方,自有一种猛兽风范,隔了几息,狮子跳下擂台,再落地便已经是一个身穿锦衣的女人。 妖界众妖虽说并不裸身在街上奔走,但大部分都不穿华服,多只着短打,且衣服颜色与本体的毛色大多相近,只是材质各有不同。 她们的衣服便是毛发所化,材质颜色样式其实都可以自己变化,但是众妖也没有什么改变的心思,多是毛色是什么颜色衣服便化作什么颜色,加之为了方便活动,多数都是精简干练的款式。 然而那方才赢了比武的女人却并非如此。她本色是一只棕黄色的狮子,化作人形后却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锦缎袍子的年轻女人。 她跳下擂台之后穿过人群,左右看了两眼,在看到方沉煦的时候微微笑了下,显然是认得,而后她直接快步走了过来。 “呦,”那女人过来,半勾着唇要笑不笑,语气中有明显的嘲讽,“少主被王上关在林里六个月,还是没好好反思过来,依旧要带着妖再去烧王宫吗?” 方沉煦面色一下沉了下来。 就在六个月前,她碰到了一个自觉非常投缘的妖,待她把她带回王宫好生招待的时候,那人直接在王宫放了一把火,而后逃之夭夭遍寻不见任何踪迹。 方沉煦之前总带乱七八糟的妖回宫,兽王方赋都忍了,然而当她这次瞧见满宫灰烟、一片狼藉的时候,再联想到之前方沉煦做得种种祸事,终于是再也忍不了了。 兽王直接把方沉煦丢进了丛林,勒令她在里面待满六个月,长够记性了再回来。 方沉煦只觉此事十分耻辱,自然不想有妖在她喜欢的关辞面前说出来,然而还不待她再说什么,那狮子化作的蓝衣女人便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舒钧三人,“你们又是她新看上的朋友?” 她哈哈笑了两声,“这次可不要再去烧王宫了,否则咱们少主很可能要在林子里度过整个虎生了,哈哈哈哈哈。” 方沉煦闻言直接被惹怒了,她单手成爪,直直冲着那女人的胸口,心脏的位置,一爪挥了上去,“石新成,你闭嘴!” 名唤石新成的女人毫无防备,她虽然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急忙退后了一步,但也还是晚了,她的胸口衣服被划破,连皮肉都出了血。 石新成的人面骤然变成了狮头,她抬手有些慌乱地挡住方沉煦的下一波攻击,呲牙快速道:“除了在庙会上,王上严禁私下斗殴,少主你难道仗着自己的身份,要搞特殊吗?” 听她话语,对王上倒是十分敬重,然而对眼前这个少主……是根本没放在心上。看她慌乱躲闪的动作,明显是打不过方沉煦的。 听得此话方沉煦直接收了手,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快速地在石新成身上又挠了一爪,“滚滚滚!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把你打得你娘都不认识你!” 石新成见方沉煦停了动作,狮首又慢慢变回了人脸,她轻哼了一声,“少主你可长点心儿吧!” 眼见着方沉煦又要扑过来,石新成转身毫不犹豫,一溜烟儿跑了。 “哼,破狮子!”方沉煦看着石新成的背影呲了呲牙,骂道。 六个月?在丛林?一旁听着的舒钧顿感不对,她问道:“你最近这六个月,都在林中,没有出来过?” 方沉煦转头,有些惊讶:“哎?你怎么知道的?”下一瞬她便自己反应过来了,“哦,刚那破狮子说得啊,是啊,我前两天才出来了的。” 她也不设防,接着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舒钧几人说了,接着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再碰到那喷火鸟,我一定把她烤着吃了!” 曲清辞好奇道:“火烧王宫?难道你们都没反应过来扑火吗?” 这可不是在人界,着火了只能用水浇灭,在妖界,若是有火,大可以用法术去灭,怎么可能会到了火烧整个王宫的地步? 方沉煦听得关辞说话,还没听清楚是什么,脸便有些微红,看上去还有些局促,等他话说完又过了两息,方沉煦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道:“就……它、它放得火根本扑不灭,除了等它自己烧完东西熄灭,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待在丛林六个月,本身又是个傻乎乎的妖,舒钧现在觉得,方沉煦能知道些什么的可能微乎其微。 更何况方才她与宗泽套话的时候,确实也没套出什么与这次花期异常有关的事情。 这少主也根本不可能把她们带进王宫与兽王接触,那再和她待在一起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不能再耗下去了。 现在肯定已经有妖知道舒钧上神已经进了妖界,若是再这么耗下去,估计线索证据很快都会被消灭个彻底。 舒钧对着方沉煦叹了口气,“我临时想起来,我们还有事儿,得先走了。” “啊?”方沉煦闻言讶然,“不是说你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关、关辞找妻主吗?还能有什么事?” 她叫关辞两个字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自以为偷偷地看了曲清辞一眼。 曲清辞看她的模样缓缓摇了摇头,微呼出一口气,可真是个傻老虎啊。 不过有时候却还莫名地有点机灵,比如她此时的问话。 舒钧道:“给他找妻主,总得到别处多看看,你不会是觉得……” 她转头看看庙会擂台上正厮杀得正起劲的众妖,“要在这上面给他找一个妻主吧。” 方沉煦歪头,“有什么不好吗?从这上面下来的,可都是战斗力很强的妖啊。” “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族不善战斗,也不喜战斗,”宗泽也加入了哄虎阵营:“我们喜欢稍微……稍微文雅点儿的。” 方沉煦皱着眉思考片刻,接着道:“……哦,那我,我其实有时候也挺文雅的,你们要不再想想?” 曲清辞道:“不用了,我们还是先走了。” 舒钧也道:“告辞。” 说着她转身便走了,曲清辞跟在她身后,那边宗泽说了句:“有缘再见。”而后也走了。 方沉煦还沉浸在方才曲清辞的话中,他低眉垂目,声含遗憾,像是被迫听从他姐姐的话,只能无奈地跟着姐姐离开。 方沉煦深吸一口气,呼出后下了个决定,而后朝着舒钧离去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舒钧三人离开那所谓的“庙会”之后,没走出多远,便感觉到了跟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方沉煦。 方沉煦也没有丝毫掩饰,明目张胆地跟着几人。 曲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问舒钧:“她跟着我们干什么?” 方沉煦眼见着心上人回眸看她,眼波流转,媚态丛生,她顿时大受鼓舞,跟得更近了。 舒钧侧头看向曲清辞,“因为你。” 曲清辞摇摇头,想让舒钧回忆起这到底是谁的错,她也不再叫她上神或是四小姐,反而根据方才舒钧对她们几人的介绍顺势道:“不,姐姐,我觉得是因为你!” 舒钧被叫得一愣。 好像……从未有人叫过她姐姐,有人叫她妹妹、四妹、舒钧、还有人叫她上神、尊上、四小姐,但姐姐这个称呼,确实是未曾有人叫过。 她敛眉道:“别这样叫我。” 舒钧如今已不愿意再与人有任何太深的牵扯,不管是何种,都不愿意。 曲清辞倒是没理会她话中明显的拒绝,理直气壮道:“你就是这样说得呀,我不叫你姐姐叫什么?” 曲清辞面上其实有些微的红,那障眼法虽说一直把她呈现得妩媚多情,但是却并没有把这抹真实的娇羞显出,外表看上去倒还是先前的样子。 还不待舒钧说什么,一旁的宗泽提出来正事,问道:“后面一直跟着我们的那个,到底要怎么办?” 她们是为了找线索证据,肯定不能光明正大地找,若身后一直有妖跟着,自然十分不便。 方沉煦离她们不远,她耳力好,几人说什么话都能全听到,闻言高声喊道:“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跟丢的──” 第36章 第36章 曲清辞: 这能是跟丢不跟丢的问题? 少主你怕不是真的是个憨虎吧。 方沉煦大概是根本感觉不到几人对她跟随行为的不喜,又或是知道,但是根本不在意。 总之再又走了一刻钟之后,她还依旧跟在几人身后。因为她的存在,舒钧等人便一直在那“庙会”附近转悠,也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甚至连抽空问问路上的妖都不甚方便。 方沉煦非常执着且坚持,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舒钧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那边方沉煦仿佛非常有分寸,竟然也停了下来,就在她们不远处站着,根本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舒钧回身向她走去,方沉煦瞪着大眼睛看向走过来的舒钧,她笑道:“啊,你们不用管我的,我真的不会跟丢的!” 舒钧道:“我们真的有事,少主不如去别处转转,别一直跟着我们。” 方沉煦歪头道:“我也不妨碍你们啊,我就远远跟着,就是想看看你们要选个什么样妻主。” 还不待舒钧说话,她便轻哼了一声,“我都没怪你们骗我呢,那会儿还说要找像我这样的妻主,但一知道我把妖带回王宫烧了自己的家以后,就觉得我傻,不找我了。” 这个少主,是真的单纯天真。 舒钧失笑,“我们不是嫌你傻,实在是舍弟他喜欢文雅的妖,再说我们除了给他选妻主,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做,你跟着我们,真的不方便。” 方沉煦闭着嘴摇摇头,她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就是喜欢他,一定要跟着你们。我保证就这么远远地跟着,绝对不打扰你们,还有啊,一会儿如果你们碰到什么厉害的妖打不过,我还可以帮你们打架呢。” 方沉煦想得很简单,舒钧几人刚才说她们不擅长战斗,但是兽族妖类多凶猛,若是碰到有人看到关辞长得好看,要抢他,那她肯定是不会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虽说兽王禁止私斗,但妖本身随性不受束缚,能真的把这规矩放在心里的其实并不多,她们又容易冲动,哪怕真的是敬重兽王,可若是真的碰到事,很多时候是冷静不下来的。 曲清辞与宗泽也走了过来。 曲清辞知道这位少主甚是喜欢所谓的关辞,她此时也不敢说话,生怕少主又脑补出些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情节。 宗泽叹了口气,“少主,我们真的不需要,您还是……” 宗泽话说到一半,还不待她再说下去,就听一旁传来一道清亮干净的男声,“他,我要了!” 舒钧三人静默无语,侧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长得和方沉煦有几分相像的男子,正伸手指着曲清辞。 他秀眉微挑,勾着唇对着方沉煦在笑,表情看上去极其挑衅。 方沉煦看到那男子后直接拉下了脸,“方淼,你没事干凑什么热闹?是苗回她们找你告状的?” “谁凑热闹了?”他微抬着下巴走过来,“我也觉得他长得好看,想要个伴读!不可以吗?” 方沉煦皱了皱鼻子,“伴读?你有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写错,要什么伴读?” 方淼也不甘示弱,揭自己妹妹的短,“那你都没成年,居然还想着当别人的妻主?” ……没……没成年? 曲清辞与宗泽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了方沉煦。 舒钧也微有些讶异。 “你……你不许瞎说!”方沉煦脸有些红,她大声虚张声势道:“谁没成年了?” 方淼轻嗤一声,“十五岁的小屁孩,成什么年?” 妖族与人族不同,妖出生便带有不低的灵智,但成长却比较缓慢,待长大到十六岁的时候,可算是度过了幼崽期,可以出门历练,当三十二岁之后,才算真的成年,能够交|配生育。 按着方淼所言,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像是二三十岁的青年的女人,其实还仅仅是个……幼崽,原型只是个幼年期小老虎罢了。 方淼走了几步,挡在了舒钧与方沉煦中间,他面朝着舒钧,语气带着不善道:“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你们也很过分,明知她只是个孩子,居然还戏耍于她!” 谁能知道方沉煦居然还是个孩子?她看上去明明就是个成年妖了好么! 曲清辞微一挑眉,“我们并不知道她──” 面前的男人眉目间满是魅惑,声音又娇柔,看过来的眼睛满含波光,就像是在勾引他年幼的妹妹一样! 方淼一下怒了,他脖颈慢慢伸长,呲牙道:“看你那狐媚样子,还说不知道?” 也不等曲清辞再说什么,方淼直接冲着曲清辞攻了过去。 曲清辞正好离他最近,但她根本不敢反击,方才看那“庙会”之上,妖界众妖打斗多靠本体伤害,根本没有看到有一个用武器的。曲清辞没有本体可以化形,也不敢拿出本命仙器,担心会暴露,她只能尽力退后,除了避战别无他法。 曲清辞虽本不是什么好战的仙人,但是也从不避战,碰到这种不能打只能跑得情况,别说有多憋屈了。 况且方淼刚才说的话,不就是在莫名指责,说他在勾引别人吗? 初见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如此,这妖也太不讲道理了! 曲清辞边退便皱眉道:“你先冷静一下,我真的没有……” “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方淼看着曲清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更加生气了,况且他虽比方沉煦年纪大上不少,但武力值明显没有他妹妹那么高,怎么样都打不到曲清辞,他吼道:“难不成还是我的错?” 曲清辞知道和他讲不通,便也不再和他说话,反而冲着看热闹的舒钧喊道:“姐姐救我!” 方淼刚出手时,舒钧本来已经准备拦下了,毕竟那十五岁的少主都那么厉害了,想来她哥哥会更加勇猛,谁知道方淼妖力并不高强,一看便知根本没有曲清辞厉害,她便也就没有出手了。 一边的方沉煦倒像是想要帮帮自己喜欢的漂亮小哥哥,但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只是握着拳头,站在一旁气哼哼地看着。 舒钧听得曲清辞的话笑笑,“抱歉啊弟弟,我不善战斗。” 银邪所制的药液,不仅可以使她们的气息像寻常妖族,连用仙力灵力都会成为仿若在用妖力的样子。 况且其实也有些妖族觉得肉搏不文雅,转而用灵器的,是以舒钧并不担心曲清辞会暴露。 然而曲清辞却并不知舒钧所想,她完全不敢用本命仙器,甚至躲避的时候都尽量只用肉身力量,不用仙力,片刻不到,她便落了下风。 方淼颈上已有黄白棕三色绒毛显现,他的手变成了虎爪,正当他要一爪抓上曲清辞的脸时,一根金丝圈在了他的虎腕上,舒钧冷声道:“还请适可而止。” 方淼用力拽拽,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凶狠地看着曲清辞,隔了几瞬,虎爪变回了手,他放了下去,朝着方沉煦走回去,“哼,暂且放过你。” 与此同时,舒钧收回了金丝线。 曲清辞离方淼几步远,在他停手后走到了舒钧跟前,舒钧看着她笑笑,“没必要躲,可以用的。” 这是在告诉她可以用仙器与仙力,曲清辞眼睛一亮,有些跃跃欲试。 那边方淼已经走到了方沉煦身边,他看见方沉煦紧握的拳头,哼笑一声道:“上次教训还不够,还想要打我?” 方沉煦松开了手,“你误会了,她们是好妖,没有骗我!” “你觉得谁都是好妖!” 方沉煦皱眉道:“我没有,她们真的是刚来这里,以前并不知道我的。” 哪怕单纯如方沉煦,也能根据这几人的表现看出来,她们以前是真的不认识她,所以方沉煦才会轻易相信她们那套外来妖的说辞。 毕竟在兽王宫附近,还不认得她的,十有八九肯定就是外来的。 方淼闻言一愣,“真……真的啊?” 难不成真的不是骗他妹妹? “是啊,”方沉煦点点头,继续道:“而且是我一定要跟着她们的,不是她们哄我。” 方淼怒气来得快,讲清楚了散得也极快,闻言直接对曲清辞抱拳爽朗道:“对不住了兄弟,是我的错,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在仙界,众仙大多和睦文雅,少有这种性格黑白分明极其爽朗的仙人,曲清辞觉得还挺新奇,也不甚讨厌,摇头道:“没事儿的,说清楚就好了。” “嘶……”方淼看着曲清辞,再听他说话,微微抖了一下,“你还是别说话了,实不相瞒,看你说话的样子,我就想动手。” 一副妖媚的狐狸像,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坏男人。 曲清辞静默一瞬,有些怨念地看向了舒钧。 上神,你听听,这可都是你干得好事。 舒钧对上她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 而后她轻咳一声,倒还记得正事,“我们还有事,便先走了。” “等等,方才是我的错,”方淼道:“你们哪怕不计较,我也觉得过不去。要不我带你们去王宫,好好招待一番再送你们走?” 这方淼大概一直觉得方沉煦单纯,所以经常护着她,然而实际来看,他本人对陌生妖族也没有多少设防。 闻言舒钧轻笑了一声,道:“那自然……很好。” 兜兜转转,还好最后还是能进王宫一趟,还是以少主朋友的身份,比她们胡乱摸查不知道要好多少。 “太好了!”方淼见她们答应,也笑了,他顺手薅了一把方沉煦的头发,对她道:“正好姐姐要比武选夫,你也别闹别扭了,跟我们一起回王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交易失败…… 第37章 第37章 方沉煦看上去有些犹豫,那边方淼倒是很懂自己妹妹的心思,他指指曲清辞,看模样像是在诱拐幼童,“他也会去哦……” 方沉煦虽说年幼,但她对于长相合她心意的妖族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把妖往王宫领的原因。 曲清辞笑着对她点点头,于是方沉煦直接把自己为什么会出王宫散心的原因直接抛在了脑后。 方淼带着几人一起回了兽族王宫。 兽族王宫建在一座极大高山的半山腰上,占地面广,极其恢弘精美。 身为妖族,自然不可能慢慢爬山,几人都是飞身而上,因宗泽没有灵力,是被舒钧带着上去的。 王宫外站着之前还见过的方沉煦的侍从苗回与豹广,那二人在看见方淼将方沉煦带回来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开心,然而当看到舒钧三人时,开心又瞬间散了。 舒钧看着她们接得极快的变脸,觉得还挺好玩。 今日妖族王宫有不少妖来妖往,王宫门也大开着。 方淼带着几人走进去,苗回也凑上前,对他小声道:“三公主,您怎么把她们也……” 方淼抬抬下巴,“我觉得她们还不错,就带上来了,再说我和小六可不一样,不是什么妖都随便往上带的。” 他看苗回还要说什么,直接哼了一声,“行了,你们下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了。” 苗回与豹广只能无奈地走了,任她们怎么想也没想到,原本被当做救星的三公主,居然会帮少主把人往王宫里领。 不怕妖傻,就怕妖明明很傻,还不知道自己傻。 曲清辞总算明白了,这方淼其实明明和方沉煦一样单纯好骗,却还一直觉得自己是哥哥,比妹妹聪慧不少,丝毫不知道他们其实一模一样。 思及此,曲清辞不由多看了方沉煦两眼,她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略带羞涩地笑了笑。 当曲清辞想到她还仅仅是个老虎幼崽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可爱,大概她对他的喜欢就是单纯的对貌美皮相的喜欢,不掺杂别的邪念。 曲清辞也勾唇对她笑了笑。 不料那边舒钧微侧了下身,挡住了她们之间的视线,接着像是什么都没做地问方淼:“兽王宫平日里也有这么多妖族来往吗?” “没有啊,今日是王姐的比武招夫大会,除了兽族妖类均可前来,还邀请了不少别族妖呢,”方淼笑笑,继续道:“我也是听说小六被骗,才中途离开了大会,还挺热闹的,你们要去看看吗?” 还有不少别族妖…… 兽族王女的招夫大会,想来邀请来的妖族,地位应该不会太低,不一定可以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舒钧道:“当然要去看看。” 方淼应了一声,接着便转了方向,带着她们朝北方走去,又走了片刻,才到了比武招夫大会。 那是一片极大的空地,中央有一个擂台,距擂台不远的东南两面有高台,上面坐着一些化成人形的妖族,衣服华重,模样俊美,身旁甚至还有侍候的人。 擂台周围也聚集了不少妖族,她们都拥挤着站在一起,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擂台之上的打斗。 明明在擂台周围时还非常吵闹,但是一靠近高台,声音瞬间便减少了极多。高台与擂台离得并不是很远,应该是这高台附近有消音的法器在。 方淼带着舒钧几人走上了南面高台的阶梯,那阶梯约有五六十阶。才走到一半,他对身后几人道:“其实这比武没什么好看的,远没有庙会刺激,因为是为了给王姐选夫嘛,大多点到即止,在台上是不让杀妖的。” 后面的方沉煦深有所感地点头,“就是就是!” 宗泽闻言看了那台上的比武一眼,虽说不让杀妖,但受伤什么的其实并不少见,毕竟妖族恢复能力强,只要不重,受个伤并不影响什么。 此时台上正是一只红狐在和一个人形妖族打斗,那妖用剑,并没有化形,也不知道本体是什么。 红狐极其灵活,此时那人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口。 看着看着,宗泽忽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跑下了台阶,向着擂台附近跑去,骤然高起的吵闹响在耳畔,宗泽无心理会,只用力拨开妖群,凑到近前,紧紧地盯着那个少年身上的数道伤口。 好像……真的太像了…… 其实宗泽后来有见过自己的前一副身体,看过那致命伤的样子,如今再看少年身上的伤口,简直觉得就是一模一样! “确定是狐族吗?”身边传来舒钧的声音。 舒钧看到宗泽的异常,便联想到她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死因,和她们说了一声,独自跟了下来,此时正站在宗泽身旁。 “……看着像也没有用的,”宗泽缓缓摇了摇头,她道:“很多犬妖和猫妖,爪子造成的伤口其实都是这样的,我不能确定。” 她们周围站得全是妖族,一个少年原本正在看比武,闻言直接转过了头,他眨眨眼:“喂!你是什么没常识的妖?每类妖族造成的伤口都是不一样的好嘛!稍微有点经验地对比一下就能看出来了,伤口的深浅、粗细,分布……根据这些分辨,很简单的啊。” 然而分辨伤口这种对妖族来说再寻常不过的技能,宗泽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少年又看了二人两眼,转头看比赛去了,他一字一顿地低声嘟囔:“好没见识。”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舒钧对宗泽道:“先上去,一会儿再说。” 宗泽还是皱眉在看着台上,但却点了点头。 舒钧与宗泽走上高台的时候,正有一年轻女子在和方淼方沉煦说话,她穿着一身长袍,正笑着:“我还说三弟你怎么忽然跑了呢,原来是去找小妹了啊。” “是啊!”方淼脆声道:“而且我还带回来几个朋友呢!” 那人转眼看向曲清辞与走上来的舒钧、宗泽,她又笑笑,“那可要好好招待几位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那人一来,方沉煦便显得有些无措,局促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 舒钧二人走近,方淼问道:“你们刚才忽然下去,是见到熟人了吗?” 宗泽笑笑,“是啊,不过好像认错了。” 方淼没再多问,他引几人在高台的边侧位置入座,坐下后拍了拍方沉煦的肩膀,“哎,别放在心上了,王姐都没在意,你在意什么?” 方沉煦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都是母君做得决定啊,与你们无关的。” 听着这兄妹的对话,舒钧看向了一直待在这里的曲清辞,示意她讲讲在她们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曲清辞睁大眼睛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舒钧转回头,几人一起若无其事地开始认真看着台上的比武。 她们已经进了王宫,此时绝对不能心急,宗泽刚才骤然跑下台的动作非常显眼,怕是已经引起了怀疑,若是她们再做什么,怕是即刻便会暴露了。 方才才与方淼方沉煦交谈过的女人回到了高台正中间,她对着坐在华丽高椅的四人道:“我去问了一下,她们只是三弟与小妹今日在集市偶遇带回来的朋友,应该不会是那位的。” 这处只坐着四个人,位置与其他妖族有着明显的分界。 自左到右,四把椅子上依次坐着的蛇族王上墨池、狐族王上烨音、兽族王上方赋以及狼族少主薄棠。 烨音闻言笑笑,接着她直接看向正慵懒半躺在椅上的墨池,问道:“墨王怎么看?” 墨池是四人中唯一一位男性,他轻笑出声,看模样竟与曲清辞如今的样子有几分像,五官精致漂亮,巴掌大的小脸,眉眼间满是妩媚。 与曲清辞不同的是,他身上让人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柔弱感,虽说是男子,身量也十分纤细,但只一眼,便能感受到他的强大与狠厉。 他抬眼看向烨音,道:“狐王问我干什么?我哪里能知道啊?不过细看她们几人,确实是没有一个像舒钧上神那般好看。” 烨音道:“舒钧上神进了妖界,我听说恭迎在那里的妖可没等到她啊……这位明显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行踪的,若是想要私下巡查,你说她会不用法术改变自己的样貌?” “那我可不知道,”墨池也不再看烨音,他转头看向擂台,双眼微微搭下一些,纤长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内情感,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你若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烨音微眯着双眼,一时摸不透他到底是在故作迷阵,还是其实已经看出了那位正是舒钧上神,正在帮着遮掩。 她转头看了两眼距离甚远的几人,接着便听方赋道:“哈哈哈,狐王是多心了吧!你有所不知,我那小女儿,向来喜欢把乱七八糟的妖往王宫里领,那应该真的就是她在路上随意碰到的,肯定不是那位。” 一旁狼族少主薄棠面无表情接道:“其实我们都知道,连她把王宫烧了的事,我们也都知道。” 方赋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烨音见状跟着笑笑,倒也没有再问墨池什么,但她心下还是觉得有些不适。 台上的比武不多时便分出了胜负,是那红狐赢了。 另一少年直接跳下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狐转而也跳下擂台,化作了人形,看面容,正是那日在小院中曾叫烨霖姐姐的少年,烨情。 第38章 第38章 舒钧这边,她们几人正在认真看着比武,方沉煦中途被人叫走了,再没有回来过。 临走时,她站在曲清辞面前,有些扭捏地问他:“你能不能等几天再、再去找妻主啊……其实我很快就长大了,等告诉我娘之后我们就能……” 方淼起身,一把拉过方沉煦,直接把她往高台中间那边推:“你快去吧,再不去母君就亲自来叫你了!” 方沉煦犹豫地看着曲清辞,也没动作。 曲清辞笑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道:“快去吧。” 方沉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方淼又坐下了,他对曲清辞道:“哎,你别在意啊,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没什么恶意的,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和我说,我替你打她两下。” 曲清辞眨眨眼,问道:“我不在意,就是好奇,为什么她会是……少主?” 看样子,比方沉煦年纪大更成熟的兽王血脉并不是,之前来搭话的那个不就是吗? 兽族为什么会选择这个方沉煦当少主呢? 方淼笑笑,“因为她厉害啊,她如今虽然不过十五岁,却比一些千年大妖都厉害呢。” 有些话方淼没有说。 大多数虎妖都是黄棕白三色,然而方沉煦身上却只有黑白两色,只尾巴尖有一点棕色,这是极其罕见的返祖现象,她的身上有洪荒之时,上古大妖的血脉传承,与普通的虎妖是不一样的。 所以兽王方赋才会跨过她的几位姐姐,直接将她封为少主。 方赋还正值壮年,她有的是时间等方沉煦慢慢成熟长大,直到能够独当一面。 这些方淼大致也知道,不过他与舒钧她们仅仅只是偶遇,自然也不会都告诉她们。 这点来看,方淼确实是要比现在的方沉煦更加聪明……一点的。 彼时比武尚且进行到一半,方淼对几人道:“小妹刚才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你们要是不着急走,确实可以多留几天的,招夫会持续好几天呢,这时候就只是小打小闹,后面的比武才好看!你们要留下来么?” 舒钧微微点了下头,曲清辞直接道:“要!” 过了最开始的不适,方淼现在也能直视曲清辞,而忍住不把他一下拍下台去了,他继续道:“那我给你们讲讲这个比武招夫大会吧!” 这次的比武招夫大会,是为了给兽王的大女儿方炎选一位正君的。 妖界向来武力为尊,也不在意门第,只要厉害便可。 是以比武招亲是常有的事儿。 大会持续六天,前三天都是只要登记个名字,便能上台的一对一打斗。第四天是前面赢了的人,被分成十人一组的多人打斗,每组站在台上的最后五人便能进入第五天的一对一决斗,直到决出最终的前三名。在最后一天,方炎则会上场,选出自己的正君。 今日已经是比武的第二日,比武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最后一场比武结束,有妖上台宣布比武明日继续,擂台底下还站着不少跃跃欲试的少年,闻言都慢慢散了,大概是准备明日再来。 舒钧三人没有见到兽王,比武结束后便被方淼安排住在了王宫的一角,此处距离兽王住的地方并不近,稍有些偏僻,好在周围并没有什么妖居住,连方淼派过来的侍从,都被曲清辞打发走了。 用过小侍送来的晚膳,她们又等了一个半时辰,舒钧才起身要走,曲清辞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角,“你要小心哦,姐姐。” 曲清辞自知自己仙力低微,出去会妨碍道舒钧,也没想着跟她在夜里出去,只是……她虽然知道上神厉害,但内心终究还是有些担心的。 舒钧看了她一眼,抽出了自己的衣角,转身走了出去,话将将说完,已经隐身不见了踪迹,“叫上神。” 舒钧隐匿身形气息,直直向着那几个住着气息强大妖族的宫殿走去。 她缩地成寸,虽然看上去悠闲,但不过转眼间便到了一座宫殿,此处正是白日里那个揭了兽王与兽王少主短的狼族少主薄棠的住处,少主化成狼型,正窝在塌上睡得正香,甚至还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小呼噜声。 舒钧看了一会儿,到了另一处,兽王正在给孩子们舔毛,一群大老虎窝在一处,都是黄棕色的,其中一只黑白条纹的虎崽格外显眼,她扑来扑去,一会儿抓抓这个的尾巴,一会儿摸摸另一个的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舒钧看了两眼也直接走了。 下一处宫殿,住得是那狐王烨音。 烨音化作狐型,九尾绒阔地卷在半空,毛色火红且鲜亮,她正在殿中慢悠悠踱步,周围站着几个侍从,隔了好一会儿,她化作了人形,对侍从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要出去一趟。” 她直直向着门外走去,舒钧自然也跟了上去。 烨音走得慢悠悠地,还有空看看兽王宫种植的奇花异草,甚至化成狐型抓了一会儿小兔子。 玩儿了一会儿,她终于又化成人形,走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宫殿,待通报后,她才见到了想要见到的妖──蛇王墨池。 墨池如今正斜倚着鸳鸯枕侧躺在塌上,他穿着红色高开叉刺绣长裙,双腿交叠着,几乎全露在外面,他裙外还罩着一件极薄的黑色纱衣,但也只是虚虚搭在肩下一点,露出了雪白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 眼见着烨音进来,墨池也没整理衣衫,反而拿起小几上的葡萄吃了一颗。 烨音在他近前停下,他咽下葡萄后舔舔双唇,笑道:“这么晚了,你是来找我一度春宵的吗?” 烨音也笑着,她伸手慢慢抬起了墨池的下巴,墨池没挣扎,反而极其顺从地随着她的手抬头,他问:“怎么?还要估量一下……我够不够资格吗?” 近处再细看,这艳色真的更加灼人。 烨音缓缓松开手,她道:“本君可不敢对墨王有什么心思。” 墨池瞟了她一眼,轻轻嗤笑一声,转头又开始吃自己的葡萄,没再说什么。 烨音见他良久也不问她的来意,便只能自己道:“我想看看你的那副画像。” 墨池此时捻了一颗葡萄,已经送到了唇边,闻言他动作一顿,而后将葡萄扔回了盘中,他直接坐直了,白嫩的双脚也赤着踏在了地上,冷声问道:“我说了不知道,你不信我?” “不是,我只想看看,”烨音丝毫没有因为他骤然改变的态度而有任何变化,她脸上依旧挂着笑,慢慢道:“想看看那个……在墨王心上放了几千年的上神,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妖族众妖寿命并不一样,其中狐族算是比较短的,烨音是狐王,如今也才一千五百多岁,哪怕她修炼出了九尾,也不过只能再多活五千四百年。 然而蛇族则不一样,眼前这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其实已经近一万岁了。 闻言墨池直接笑了,声音中也没了冷意:“狐王不想与我共度春宵就算了,何必要攀扯上神?我不过是年少时见过上神几面,我和舒钧上神可真的不熟。” “是吗?”烨音道:“这不过是我听到的传言而已,我随便一说,墨王也随便一听罢了。” 墨池转身看向烨音,隔了两息,他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你想看便给你看。” 说着他手上出现了一个长卷轴,墨池随手丢给了烨音,看上去毫不在意,嘴上却道:“狐王可要拿好了。” 烨音稳稳地接住画轴,而后解开垂绳,缓缓拉开了画,那画极其清晰,宛如真实再现,上面画着一人,正对着桃树枝上的一条墨色小蛇浅笑。 那般容姿绝色,不是舒钧是谁? 烨音仔细端详片刻,才道:“不亏是上神,传言总归是有些浅薄了,直到真的看见……” 她没说完,又将画轴卷了回去系上,待想到刚才画上见到的墨色小蛇,直接笑道:“不知我可有幸,能将这副画带回去,好好观赏几日?” 传言墨池深爱舒钧上神,对待画如待珍宝,想来是不会给她的吧。 熟料墨池笑笑,不甚在意地挥手道:“狐王想拿便拿回去吧,记得还我就好。” “累了……”墨池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对烨音道:“既然已经看到了想看的,现在,你要么上来和我一起睡,要么就走吧,别打扰我了。” 说着他又躺回塌上,也不在意露出了多少肌肤。 烨音握着画卷,沉默两息后说了告辞。 舒钧一直在一旁看着,当烨音说到墨王将她放在心上几千年的时候,便直接皱起了眉头。 舒钧实在是没想到,墨池对她居然有这种想法。 还有…… 这个墨池,他到底是谁? 她们有见过吗? 舒钧上神细细回忆了一下她漫长的神生,还没回忆到一半,便看到了那副画。 画上的场景极其熟悉,正是在钧华山。 然而哪怕对着这般熟悉的场景,舒钧也没回忆起来,画上这画面,到底什么时候发生过? 眼见着烨音已经要走出殿门,再联系到白日里宗泽的异常,和她所说的三道爪伤…… 舒钧毫不犹豫跟着烨音走了,明显狐王疑点更重,至于这个墨王,等她想起来是谁再来也不迟。 墨池侧身躺着,拿手撑着下巴,闭着眼睛在养神,一直等烨音离开许久,他才慢悠悠睁开了双眼,而后站了起来。 此时墨池手上拿着一副和方才画卷外表一模一样的画轴,他小心翼翼地拿着,而后慢慢打开了。 那画上所画与方才烨音拿走的那副相同,只不过细看便能看出,这副竟比那一副更显精细,画里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能活生生跳出画一般。 墨池看着画上的白衣女子缓缓笑了,他珍重地在画上落下一吻,呢喃道:“上神……” 第39章 第39章 舒钧上神对此丝毫不知,甚至转头就把才见过的绝色美人给忘了个大概。 她一路跟着烨音回了宫殿。 只有狐王对她进入妖界有反应,其他的妖还是如平常一般惬意,再加上宗泽所说的爪痕也是能对得上狐爪伤痕的,看来有极大的可能,始作俑者就是狐族。 然而烨音一出墨池的宫殿便将画收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地方后立即便睡了,再也没有其他异常。 舒钧又看了片刻,转身直接回到了方淼给她们三人安排的住处。 曲清辞与宗泽还在等着,没有入睡。 舒钧进去后撤去隐身,曲清辞立即看了过来,她斟了一杯茶水,递给舒钧,问道:“上神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舒钧接过茶水坐下,和她们二人将方才看到得大致说了一下,不过倒是将狐王说墨王心悦于她的那段对话省了,毕竟墨池后来不也是道,只是见过几面么? 思及此,舒钧还是没回忆起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那条小蛇。 曲清辞看着舒钧,正在认真听她讲话,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的不对,“上神,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和我们说?” 而且…… 墨王?还存着上神的画像? 白日她们几人所坐得地方虽然离高台中心很远,但曲清辞身为仙人,自然能看清那几人,当她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对。 他和她现在伪装的这个样子,实在是真的有几分相似。 舒钧闻言直接道:“没有,所以我怀疑这事很有可能是狐族所为,但是并不确定。”她喝了一口茶水,问宗泽,“你是见过自己颈上的伤口?能画出来给我看看吗?” “见过是见过,我也能画……”一旁的宗泽闻言有些为难道:“但是我见到的时候,已经是我之前那具身体死去之后的四五天了,南成天气又热,尸体腐败,我见到的时候已经不成什么好样子了,只能看出有三道伤口,别的真的不好判别。” 四五日,那时尸体肿胀,肌肤溃烂,伤口早就不是一开始时的模样了。 画出来也没有什么用了。 但舒钧还是道:“一会儿画一下吧,也许还可以看出些什么。” “唉……”曲清辞叹了口气,接着她假装不甚在意地问舒钧:“对了,那墨王,叫什么啊?” 舒钧直言道:“之间未曾见过,不知道。” 她甚至都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叫什么? 方才在宫殿,九尾红狐也不过是只叫了他墨王。 曲清辞又问:“那上神你觉不觉得,我这副样子,和他有些像?” 舒钧仔细看了她两眼,才道:“所以呢?” 化形皆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有长得相似了些的,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曲清辞有些疑惑,她问道:“所以上神你为什么要将我伪装成这副容貌啊?” 一旁的宗泽也满脸好奇。 舒钧却理所应当道:“妖怪嘛,化成男形不都该是妩媚妖娆……” 舒钧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那条墨色小蛇了! 那还是在九千多年前,那时候衡宣与悠月不过刚刚认识,彼时衡宣正和她一起在钧华山桃花林里喝酒闲聊,说起了悠月,衡宣赞他性情怯羞又气质出尘,着实惹人怜爱。 舒钧当时笑了笑,道:“你这般清雅俊逸,我一直以为你会倾心于妖精呢,毕竟这样看上去才互补。” 衡宣失笑,问她:“你觉得妖精是什么样子的?” 舒钧垂眸想了想,“那必定要妩媚妖娆,倾国倾城,才能让人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啊。” 她当时正看到桃枝上盘了一条小蛇,笑着随口问了它一句,“你说是不是啊?” 舒钧其实根本没有想让它回答,毕竟钧华山在人界一角,周围也没有设结界,实在是什么生物都能进来出去的,她也不在意这些,甚至连那条小蛇是妖还是普通蛇,都没细看,毕竟当时她说那话,完全就是为了调侃衡宣罢了。 舒钧万万没想到,那条蛇居然修炼化形,成了妖族蛇王,甚至还留有一副当时场景的画卷。 曲清辞见舒钧说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她心中警铃大作,那个墨王,不会真的和上神有什么关系吧? 曲清辞握着茶杯的手一紧,微皱起了眉头,她问道:“上神,妩媚什么?” 舒钧看着曲清辞失笑,她将数千年前和衡宣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妖娆妩媚,倾国倾城。” 现在想来,曲清辞这副容貌,一是按着她心中所想得妖族应该有的样子捏的,二便是又在此基础之上,增加了一些悠月仙子的气质, 舒钧当时想,毕竟曲清辞是仙人,又要伪装成妖族。 而舒钧最熟悉的男仙,便是曾经时常被衡宣挂在嘴边的悠月了。 不过回忆起这些,对查案的事也没有任何帮助。 但她之前确实是见过那小墨蛇的,舒钧想,改天亲自去问问他,也不是不可。 看上去小墨蛇和狐王好像并不是一派。 舒钧对自己熟悉的人戒心向来低,哪怕仅仅只是曾经在钧华山见过一面而已。 只要是与过去有联系的人,她天然便信上几分,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因为一句四小姐,直接听乌素的话去宁宜城找宗泽了。 曲清辞见舒钧说着说着居然还笑了,她眉头皱得更紧,“那……” “那”字才问出口,曲清辞也不知道接下去应当再问些什么了。 上神说了,她之前没见过墨王,连名字都不知道,她还能再问些什么呢? 曲清辞也不问了,但她把这件事深深记下了,她呼出一口气,又说起了正事,“那我们现在只盯着狐王就好了吗?” 好像除了盯着她,也没别的办法了。 舒钧道:“先跟着她吧,现在在兽族的地盘上,她应该不会做事什么,还看不出,但回到了狐族那里,她肯定会有所动作的。” 一旁的宗泽倒依旧十分地好奇,“上神刚才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 “没有,”舒钧放下茶杯,起身道:“早些休息吧,明日继续去看比武。” 或者说,继续去盯着狐王。 舒钧率先离开了,宗泽笑看着满脸凄苦无助的曲清辞,她想,这绝对不是那仙子本来的表情。多次接触下来,曲清辞绝对不是什么柔弱好欺,坐等别人垂怜的人。 但他现在应当也是愁眉苦脸的吧。 曲清辞现在确实不甚开心,她正在想到底该怎么想办法知道舒钧上神和那个墨王的事,现在她们不能暴露,根本没办法知道,哪怕将来亮明身份,也…… 正想着,曲清辞便看到宗泽正大睁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曲清辞疑惑道:“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她看向宗泽的眼睛,有些感慨道:“话说,你这眼睛,比之前大了不少。” “……谢谢。”宗泽被噎了一下,她至今都记得当初在宁宜客栈的大堂内,曲清辞问她的那句话。 接着宗泽问:“哎,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墨王和上神是什么关系啊?” 曲清辞连忙点头,“想!” “那试试呗,”宗泽道:“明日啊,你可以紧紧站在上神跟前,假装晕倒什么的,倒在上神怀里,然后看看那墨王是什么反应。” “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曲清辞思索片刻,她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今日可能已经引起怀疑了,明日再作什么妖,估计就直接暴露了。”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觉得这办法不错,”曲清辞起身,也准备去休息了,“等查出来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报完仇之后,我可能会试试的。” 宗泽闻言一怔,曲清辞便和她打了招呼,转身走了,“我走了。” 宗泽一个人坐在椅上,慢慢眯起了双眼。 ……报仇? 如今因为花期异常,并没有任何仙人受牵连,曲清辞不仅要查案,居然还要报仇? 那她是要报什么仇? 若要报仇,也只能是为了千年前那次。 所以,千年前陨落的那个花灵仙子,和曲清辞又有什么关系,值得她这么伪装身份,为他下界报仇? 第二日,方淼很早便来叫她们,几人收拾妥当后跟着他一起去了高台,继续看比武。 路上闲聊,说起了今日还没见过的方沉煦。 方淼笑笑,“今日她不会来了,她被母君罚了!过几天才能出来呢。” 第40章 第40章 昨日还在家人身边化成原型扑尾巴的小虎崽,今日就被罚了? 想来是兽王对她们还有些怀疑,责怪方沉煦擅自将她们带进了兽王宫吧?或者是担心方沉煦单纯,被她们骗了? 如今舒钧已经有了大概目标,对那只小老虎自然也就不甚关心了。 她们到的时候,比武已经开始,然而高台中央却只坐着一个人,是狼族少主薄棠。 她正襟坐着,认真地看着擂台上的打斗,对周遭毫不关心 方淼引她们在昨日的地方坐下,还不过片刻,台阶上缓步走来两人,前面的一位一身红衣,眼带狐媚,后一位白色衣裙,外罩墨色薄纱,正是烨音与墨池。 烨音直直向这边走来,她停在了方淼跟前,“方淼,好久不见啊。” 方淼满脸惊喜,甚至还带点娇羞,他起身,对烨音道:“狐王,你还记得我?” 狐王样貌俊美,已经修炼出九尾,实力高强又未有正君,那个妖能不喜欢呢? “当然了,”烨音伸手轻提了一下衣领,才道:“你这般好相貌,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她侧头看向舒钧几人,也摸不透哪个可能是舒钧上神,又或者全都不是,她问道:“这几位是?” “这是小妹带回的朋友,”昨日方淼有问她们姓名,如今他便挨个介绍道:“关至、关连、关辞。” 烨音对着几人道:“我是狐族王上,烨音。” 她看向舒钧,“姓关,不知你原型是什么?” 舒钧抬眼看她,道:“白鸽。” “白鸽啊……那确实应该姓关,”她点点头,接又转向宗泽,“你是她们两个的妹妹吗?” “是啊。”宗泽应道。 最后烨音看向曲清辞,“今年几岁了?” 曲清辞:“一千二百五十六。” 她点点头,对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墨池道:“走吧,狼族少主都在了,我们也不能让她久等。” 墨池闻言轻嗤道:“你既知不能让她久等,为何还要在这里废话?” 烨音笑笑,没有再说话。 她在妖族身份高,离开也不需要说什么告辞,径直便走了。 方才烨音问了三人一人一句话,就是想听听她们的声音,虽然她不知道,但墨池一定是知道的。然而墨池只是一直冷眼看着,无论谁说话,都没有任何反应。 烨音本也没报太大希望,既然有易容,当然也可易声音,不过也总归要试试的。 过了会儿,兽王也从这边上来,她脚步迈得大,丝毫不像烨音与墨池那般文雅,路过她们时也就和方淼打了个招呼,而后便直接大步向中间走去。 方淼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对舒钧几人道:“对了,我得去看看我小妹,过一会才能回来。你们若是想用膳,直接通知小侍就行,随便哪个都可以。王宫也随便逛,只两点,一不要随便进宫殿,二,沿着正北走,若有侍卫相拦,便不要再走了,那是我母君和几位妖王住得地方。” 曲清辞点头道:“好,我们知道了。” 舒钧手下微动,设了个不让声音溢出的隐蔽小结界。 甚至那高台上的几人都看不出来她们在说话,只会当她们在看比武。 “我设了结界,她们听不到,”她问宗泽:“那狐王给你的感觉,熟悉吗?” 虽说宗泽对生死早已看淡,并没有什么报仇的想法,但到底是杀身之仇,有些感应也不稀奇。 “有一点,”宗泽回忆方才烨音过来时的样子,她道:“对她有点排斥,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早先对她有怀疑,所以现下才会有这种感觉,还是真的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宗泽又道:“对了,我昨日画了伤口图,晨间忘记给你了,回去再给你看吧。” 曲清辞看了中央的烨音与墨池一眼,她道:“那狐王确实嫌疑最重,若不心虚,她是什么身份,何必故意要来找我们说话呢?” 舒钧微点了下头,她正准备撤去结界,就听曲清辞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所以她当初为什么要……” 她声音极小,后面的话几乎就是含在齿中,未曾吐出。 舒钧敛眉,她道:“结界我撤了。” 曲清辞宗泽应道:“好。” 舒钧未有任何动作,直接用神念撤了结界。 台上此时正是一狼族少年与蛇族少年在比武。 两妖打得不分上下,一会儿化作人形,隔了一会儿又化作了原型。 高台中间。 狼族少主薄棠看着那狼族少年满脸嫌弃,侧头对墨池道:“你们蛇族也太弱了,千岁妖族,连个不过五百岁的弱小白狼都打不过!” 正说着,台上狼族少年不防,被那条红色带黄点的蛇缠在了颈上,小蛇尖锐的细牙正抵在少年的皮肤上,仿佛下一息便要咬上去。 狼族少年刚一感受到肌肤上的滑腻触感,便直接停了所有动作,此时他双手高举过头顶,示意自己认输。 墨池见状笑笑,娇声道:“这不就赢了吗?” 薄棠皱眉,“擂台上还偷袭?” “少主说笑了……”墨池勾唇,语气有些不屑,“你们几族本就善于力量,我族就擅长这些偷袭取巧,所以擂台上准用武力,自然也要准偷袭,否则还打什么呢?直接看谁力气大不就好了?” 见薄棠不说话,墨池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怎么,难不成少主是看不起我们蛇族吗?” 一旁兽王忙打圆场,“嗐,墨王想多了,大家同为妖族,众妖平等,哪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啊?” 墨池根本没有理会方赋,他原本和人类相似的圆瞳渐变成了竖瞳,紧紧盯着薄棠,“薄少主,说话呀。” 第41章 第41章 薄棠其实本不过随口一说,实在是没料到墨池会有这种反应,她散了皱着的眉眼,诚恳说道:“自然不会,墨王妖力高强,统御之力母君都十分敬佩,我刚才不过是嫌我族小狼太弱罢了,并无看不起蛇族众妖之意。” 墨池眸瞳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他转过头看向擂台,此时擂台上已经换了比武的妖,“好好看着就好,若是觉得台上比武的妖弱小,薄少主还是少点评为妙。” 薄棠想起在来之前她母君的叮嘱:千万不要惹墨池生气,若起了冲突,不管大小,一律退让。 薄棠道:“自然,方才是我多嘴了。” 烨音在一旁微笑看着,连句话也未曾说过。 狼族向来团结且独居,能另立为一族并不稀奇,然而狐族和蛇族,则全凭自己的争取,墨池犹甚。 他是男子,然而蛇族占得地盘却比狐、狼两族都大,不外乎是他对于本族向来维护,对其他族一贯分毫不让。 薄棠敢如此直白地说蛇族弱小靠偷袭取胜,墨池能忍就怪了。 烨音不欲掺和这种事,她一心还在那边的关家三姐妹身上。 “唉,”一旁的兽王觉得气氛过于尴尬,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她瞅见烨音的眼神方向,看到了那个让自家的傻虎崽念念不忘的人,她道:“我女沉煦,对昨日她们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一直穷追不舍,要不是我晨间把她丢入林中,估计她现在早就凑过去了。” 烨音道:“少主还小,碰到感兴趣的自然会……” 她说到一半,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笑了。 烨音微眯着双眼看向那边的三人,把剩下的话说完,“紧追着不放啊。” 墨池在看着擂台,听着二人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他倚靠着座椅,自然没人看见他压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了。 同昨日一样,比武全天持续,中午也不会有任何休息。 若是看腻了看累了,直接离开便好。 烨音又待了半个时辰,而后起身回了宫殿,没一会儿又回到了高台。她依旧从舒钧那边上来,看到那处仅剩了两人。 午后,狼族王上薄翰到了,那处只有四椅,薄棠没地方坐,便告退回宫。 再晚些时候,狐族少主烨霖也已赶到,她缓步走向高台,在烨音面前站定,“母君,我来迟了。” “不迟,”烨音道:“你代我在这里看着,我回狐族待几天。” “是。” 烨音和几位妖王告辞,而后起身离开。烨霖则向几位王上行了礼,而后在椅上坐了下来。 她们说话声音并不小,也没有刻意隐瞒,舒钧与曲清辞自然听得到。 今日前些时候烨音离开,舒钧没多想,便直接跟了上去,等她回来听曲清辞说烨音回来后看见她们这里只有两个人,却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便知道上当了。 此时狐族少主到来,烨音直接说要回狐族…… 烨音走后,舒钧设了隔音结界,“要跟吗?” 宗泽苦着脸,为难道:“……我不知道。” “跟啊,为什么不跟?”曲清辞道:“跟着她回狐族,不一定能查到什么!” 舒钧道:“那我们的身份,便也直接暴露了。” 烨音离开,她们也告辞,哪怕用了别的说辞,狐王估计也不会相信,这便直接说明她们就是为了烨音才来这里的。 烨音这是在以自己为饵,非要逼查出她们之中到底有没有舒钧上神。 可若是不跟……怎么能更进一步,确认是不是狐王,知道她有何目的呢? 曲清辞现下也明白了过来,她依旧道:“跟,我们现在疑心狐王,狐王也疑心我们,哪怕我们不跟,你方才不在这里也引起她怀疑了,她不会对我们放松警惕的,不如跟去狐族看看,说不定还能有什么线索。” 她说得在理,舒钧道:“那之后你们可要小心了,妖族不会对我做什么,可不代表不会对你们下手。” 曲清辞摇摇头,“上神你也要小心啊,万一她们丧心病狂……那你也很危险的!” 舒钧:“不会的。” 宗泽也笑笑:“代价太大了,没有人会想不开那样做的。” 代价太大? 难不成是舒钧上神极其厉害,惹怒她即会伏尸百万? 曲清辞还未说什么,舒钧便已起身,说道:“你们跟我一起走,留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曲清辞宗泽站了起来,她们一起向着台阶走去,走到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你们等等。” 男声,媚却不柔,正是墨池。 舒钧回头,就见小墨蛇飞身而下,与她站到了同一个台阶上,“我想和你……” 话未说完,墨池看着面前的人皱起了眉,他道:“你要干什么?” 曲清辞直接下了一个台阶,硬生生挤到了舒钧和墨池之间,她轻咳一声,“走得太快,没停住脚就下来了。” 曲清辞对墨池甜甜一笑,问道:“你想和我姐姐干什么来着?” 墨池未退,反而向前走了一些,他气势压迫,语调沉冷,威胁问道:“……你姐姐?” 曲清辞上身微微向后一点,已经快要贴在舒钧身上了,“对啊,怎么了?我姐姐她……哎,你干什么?” 舒钧向上走了一个台阶,还顺带捏着曲清辞的后领,直接把她也提了上来。 说话就说话,都凑这么近干什么? 舒钧没什么好气道:“靠那么近,怕你被他吓到。” 曲清辞:“……我不会的。” 当初她对着舒钧都能不卑不亢,又怎么可能会被墨池吓到? 第42章 第42章 墨池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方才还有些拥挤的地方,少了两个人,如今显得空荡荡的。 一如他的内心。 墨池抬眼看向舒钧,不再理会旁人,他道:“我想和你谈谈,私下里,就我们两个。” 舒钧道:“可以。” 说着她便准备继续向下走。 曲清辞赶紧拉住了舒钧的衣袖,“哎,姐姐,我们姐弟之间,不需要有什么隐瞒的,你带着我们呗?我们不添乱,就在一旁看着,真的!” 曲清辞为了佐证自己的乖巧,话末还用力点了点头。 舒钧看向墨池。 墨池垂眸一笑,接着他渐渐收了笑,对上舒钧的视线,“我只和你谈,有旁人在场……我就什么都不说了。” “她们在殿外等候,如何?”舒钧问。 墨池思索一瞬,“可以。” 墨池在前,舒钧落后他几步,曲清辞和宗泽则并排走在舒钧后面一点。 舒钧跟着墨池进了殿内,殿内还是昨日摆设,只不过小几上没了葡萄。 才一进殿,墨池转身问舒钧:“……不要去,好不好?” 语气是在外没有的柔弱,甚至还有些恳求。 舒钧微摇摇头,“不行。” 她又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舒钧自认她的障眼法当世已无人能够看出,连烨音对她们都只是怀疑。而墨池一开口便是“不要去。”显然是确定她就是舒钧,知道接下来她们准备跟狐王回狐族了。 “您刚跟着方淼来赏武台的时候,我便发现了。时间那么凑巧,正好是我们得知舒钧上神已经进入妖界的时候,再加上,”墨池缓缓垂眸,视线落在了舒钧腕上,“那个。” 那处一红一白细丝交绕,正是玲珑骨与金丝线。 舒钧抬腕,眉间微挑,“原来如此,你既然已经确定,却没有和其他妖王说?” “没有,”墨池摇摇头,他道:“出卖上神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所以上神,我求你了,不要去,好不好?” “除非你把一切都告诉我。” 墨池侧头笑了,他在舒钧面前卸去所有锋利与桀骜,显得有些娇孱,他深吸一口气道:“上神,我是一族之王,自然不能不顾我族妖类,也不可能出卖其他族的妖。” 舒钧听得此话也没有什么意外,毕竟当初她想得也仅是问问他罢了,根本没想他会如实说出。 舒钧对旧人向来留有一份信任,但如果意识到这份信任不该给,那之后,她便会毫不留情。 舒钧转身便走。 “上神,”身后墨池急忙喊她,“烨音已经开始怀疑,您若此时跟她去了狐族,不就恰恰说明你们三个根本就不是什么与兽族少主相遇的普通羽族,来此就是别有目的、就是为了她吗?” 烨音今日早间与兽王说得那句“少主还小,若是碰到感兴趣的自然会紧追着不放。”,倒是一下子让她明白了过来,一个验证法子瞬间在脑内形成。 不仅是少年,舒钧上神来到妖界,是为了查案,对于有嫌疑的人,她肯定会穷追不舍。 烨音便决定以自己为饵,一来是试试她们三人中到底有没有上神,二来想知道上神有没有怀疑到她。 她中途回宫殿,再来的时候只见到了宗泽与曲清辞…… 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一个人跟着离开的她,想要看看她干什么去了。 烨音那时便知道,她们中应该确实有舒钧上神,而且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烨音对身后的人毫无所觉,根本没有意识到被人跟踪,普天之下,能做到的有几人? 再回高台座中,她便让兽王用秘宝唤来了烨霖,几大王宫中都有此类秘宝,可千里传音。 验证的最后一步,便是她回狐族,若舒钧三人也就此消失……那之前所有的可能便都成了一定。 这些舒钧早就明白了过来。 可证明了她就是舒钧又如何? 舒钧停下脚步,并未回身,平声问他:“所以呢?” 墨池向她走了几步,绕到了她身前,当他看到舒钧的表情时瞬间了然,“上神你都知道了?” 舒钧无所谓地点点头,“对,所以呢?” “我……”墨池有些犹豫,看上去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您不是私下查案吗?如此暴露了岂不是……不好吗?” “暴露就暴露了,再说我若是不跟狐王回妖界,她就不会怀疑了吗?”舒钧道:“还不如去狐族看看,引人界草木不败,到底是不是她干的,她又要做什么?” 说罢,舒钧绕过他,正准备离去,墨池又挡在了她面前,他微抬着下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娇弱失措,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外界妖族敬仰崇拜的墨王,“上神,若是一月前来,上神也许还能知道,该如何查出主使……” 墨池退后一步,慢慢在舒钧面前走着,他腰肢细软,媚骨天成,“上神想查是谁,是吗?” 舒钧看着他,眼神都不如看着九千年前的那条小墨蛇有感情。 那眼神明明白白告诉他:他只是寻常芸芸众生的一个,不值得她投注一丝感情。 墨池轻笑出声,转而收了笑意,“妖族数万生灵,都是参与者!” 他声无悔意,甚至带着高傲与骄慢。 舒钧淡然问:“那始作俑者呢?” “上神,”墨池轻撩秀发,道:“这就不能和你说了。” 舒钧又问:“目的呢?” “也不能。” 舒钧不再废话,绕过墨池,准备出门。 她走着,身后是墨池略带质问的凄然声音,“妖族众类,就永远都不会被上神放在心上,是吗?” 舒钧停下脚步,倏然回身,她道:“众生固然平等,但事有因果,不能仅看今朝。你知道曾有一位上古大妖,名叫叶昕吧?” 墨池回忆几息,迟疑地点点头,“……听说过。” “很好,”舒钧第三次回身,向外走去,这次她不再准备停步,“那就去查查,她是怎么死得。” 身后墨池双眉微蹙,满是不解,然而还不待他再问什么,舒钧已走了出去。 舒钧消失片刻,从大殿后走出一人,正是舒钧想要跟着的烨音。 她手上拿着一截乌木,边向墨池走边道:“果然是乌祖的好东西,上神都没发现,可惜了,要是想隐藏气息,便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当初烨霖也是用这个,才能在南成武器铺外布下檀心锁梦网,缺点是不能用妖力,也不能逃过神识搜索,只能让寻常感应感应不出罢了。 墨池看向烨音,扬眉问道:“与你同宗的上古大妖,九尾四瞳火云狐叶昕,到底是怎么死的?” 烨音未答,反而问他:“万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墨池想起方才舒钧的话,道:“若是没关系,上神为何要说……” 话到一半,烨音忽然大笑出声,止都止不住,她目光一直盯着墨池,在边笑边摇头。 墨池脸色越来越沉,“你笑什么?” 隔了一会儿,烨音终于止住了笑,只是声音中却依旧难掩笑意,“我笑传言,竟是真的,墨王对舒钧上神,倾心已久了吧?” “与你何干?” “倒是没什么干系,”烨音收起那半截乌木,道:“反正墨王够深情,也够无情。” 墨池微微侧头,没有反驳她这句话。 烨音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又溢出一声笑,“墨王倒真是聪明啊,不仅试出了她就是舒钧上神,甚至还没让她怀疑,你这是在……帮我。” 万千妖族的未来与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的舒钧上神。 所求与永不可求。 墨池太清楚该选择哪一个了。 他倾心舒钧上神数千年,从未有任何改变又如何? 他留着舒钧上神的画卷时时观赏又如何? 他对着舒钧上神会展现出无人见过的脆弱无助又如何? 他是情深至此,但也只能情深于此。 出卖上神的事,墨池永远做得出来。只要舒钧上神所做,与他所求违背。 舒钧出了殿门,准备叫上曲清辞与宗泽,而后到狐族看看。 然而她根本没在宫殿外看到曲清辞与宗泽。 她二人此时绝对不会乱跑! 舒钧闭眼,强大的神识一瞬间释放而出,自然也感应到了殿内的烨音,她丝毫不顾,继续扩大搜索。 偌大的兽王宫,根本不见曲清辞与宗泽。 方才还热闹的比武台火焰腾起,正在快速朝着四周蔓延,高台上早不见了观看比武的众妖,擂台下的妖族乱做一团,都在躲着那根本扑不灭的火。 神奇的是那火仅烧死物,并不烧生灵,草木妖类无一受损。 不远处的兽王宫殿,方淼正抽泣着对兽王着急道:“怎么办怎么办,那只大鹏,不仅又放火烧了王宫,还把小妹和关家兄妹都抓走了!母君你想办法救……” 舒钧向前一步,下一瞬她直接到了方淼面前,凝声问道:“什么大鹏?” “啊──”方淼被下得向后一跳,他微红着脸问:“你……你是谁?” 舒钧此时已撤去了所有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容貌与声音,她慢慢重复道:“什么大鹏?” 方淼被问得一愣:“我……我不知道……” 方赋感受到舒钧身上的强大气息,哪里还能不明白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她一下将方淼拉到了自己身后,快速道:“是前些时候小女曾邀入宫中的一只大鹏,但看模样,今日的那只大鹏比之前的体型更大,很像是圣族,赤目金鹏的后代。” 圣族,上古大妖,盘踞在妖界东北。 舒钧神识朝着一个方向扩散,很快感应到了依旧在空中飞行的那只四翼金色大鹏。 它知道宗泽没有灵力,便将她放在了背上,两只爪子里一只抓着方沉煦,另一只抓着曲清辞。 敢动她的人? 舒钧沉目斥道:“找死!” 第43章 第43章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 “他是在找死!”叶澜坐在九宝灵台之上,大声呵斥下首跪着的忆霜仙子,“你以为舒钧上神是什么仁慈善良的神仙吗?若是不得她心,纵使凝辞被杀死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出一下手!” 曲清怀站在一旁,她侧眼看了看一直沉默的忆霜,叹了口气道:“天帝息怒,三公主不过是想报他……” 曲清怀话未说完,叶澜更怒:“你闭嘴!堂堂修炼上界的上仙,竟被两个一直养尊处优的小仙迷晕了,这几千年都白活了吗?” 叶澜起身,慢慢走下九宝灵台,她道:“他报得什么仇?当年花灵之死已经结案,如今再翻出,是他觉得当年的事有冤情吗?” 忆霜不发一言,只垂眸看着雪白|精美的藏银地纹。 什么叫他觉得有冤情,分明就是有冤情! 然而叶澜是天帝,谁又敢对此事多说什么? 曲清怀呐呐劝道:“……如今也不是责怪他们的时候,还是尽早想办法把三公主召回得好。” “有什么办法?”叶澜走到忆霜面前,“在下界搜寻不到他了,他应该已经跟着上神进入妖界了……你起来吧,如果下次再帮着他胡闹,我就降了你的仙位,让你去下界历练十八劫!” 忆霜抿着唇站起,没说任何话。 见状叶澜低喝道:“知道了吗?” “我知道个棒……唔唔唔!” 忆霜能帮着曲清辞做这种欺瞒上神欺瞒天帝的事,自然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仙子,他本身就看不得天帝对花灵仙子当年之陨的处理,如今再被仙帝斥责,当即就要骂回去。 曲清怀急忙捂住忆霜的嘴,连连点头道:“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叶澜嘴上虽那般问,但到底心中有愧,也没计较忆霜的不敬,她深呼吸一下,摆摆手道:“你们下去吧。” 曲清怀急忙带着忆霜退出了殿中。 叶澜对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三人道:“一旦发现三公主身迹,你等速速下界,直接将他带回!” 三人齐声应道:“是,天帝。” 殿外,忆霜一把拉下曲清怀的手,“我知道个棒槌!当年天帝怂成那个狗样子,如今居然还有脸问我们是不是觉得有冤?有没有她心里没有点儿──” 曲清怀看向忆霜身后,“见过天帝。” 忆霜瞬间闭嘴,他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曲清怀笑笑:“行了……在这儿骂,你还真想下界历劫啊?” 忆霜气鼓鼓地吐出一口气,回自己的宫殿了。 妖界。 四翼的赤目金鹏飞行速度极快,已经到了自己长居的山头,那下面还有一只小一点的深黑色大鹏正在一个年轻女人身周玩耍。 金鹏刚刚落地,还不待她和那一人一鸟说些什么,一股大力直接从她的身侧袭来,它慌忙放开爪中握着的两人,也顾不上背上还有个人,急忙便朝后退去。 然而没有用,那神力直追而上,它右侧一翼瞬间被斩,鹏体重重撞在了山上。 烟尘石沙四起,等散开后,它看到了面前站着的白衣女人。 容貌冶艳,眸中金瞳毫无感情,她直直地看向它,眉间微动,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舒钧──”一旁坐着的年轻女人急忙起身,她虽要出手,但到底没有舒钧快,根本没拦下来,她怒道:“你敢伤我女儿!” 这世间众人,多崇上神,除了某些上古大妖。 舒钧转身看向她,竟轻笑了一声,道:“不仅是伤,我还准备杀了她,还有你。” 舒钧慢吞吞叫出了她的名字,满含杀意,“赤桑。” 兽王宫的一场大火,让舒钧瞬间忆起了两万年前的那次。 世间焦尸遍野,人界宛若地狱,人族死伤十之七八,有妖在旁笑得肆意兴味,仿若在看一场热闹。 “还记得两万年前,”舒钧问:“你和叶昕她们做过的事吗?” 两万年前,人族在人界,九重天与地狱之上,仙妖鬼怪共存,几族并无任何不同。 除人族外的其他,众生平等,并无等阶,也就无人主事。 那时兰笈上神即将陨落,舒钧和容楼、衡宣被绊住。 叶昕及其他三位大妖,合力在人界放了一把大火,火势蔓延极快、扑不灭、不烧毁一切不息。 而叶昕四妖如此做,不过是觉得有趣。 喜欢看弱小的人族在生死之间的恐惧,在绝望之中的痛苦。 妖族性情暴虐,做事全凭喜怒,不顾一切。 赤桑便是参与者之一。 也是那四只大妖中,如今唯一活着的一个。 “赤桑,”舒钧缓缓向她走近,对她身后逐渐出现的六翼仿若未见,“当年叶昕曾力保你二人,说你们只是帮忙,并未谋划。” 大火连烧了五天五夜,舒钧几人融了神力在雨中,才将火熄灭。 容楼三人不久前才经历一大劫,而后又帮人界灭火,想要将四位大妖全部绞杀着实有些困难。 叶昕和一只剑齿亚龙站了出来,说她们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自戕,只要放过赤桑和云以寒,并保证她二人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越界之事。 云以寒万年前曾又做过错事,已被衡宣杀死,如今,只剩赤桑。 赤桑还是人形,但已六翼全出,她双脚凌空,对舒钧道:“舒钧,祸不及子孙,你杀我可以,但要放过我儿与我孙!” 舒钧停下脚步,她问:“当年人界漫天通红,大火可曾知道,祸不及子孙?更何况她们根本无错!” 舒钧直接出了手。 六翼赤目金鹏比她的女儿强盛太多,赤桑诞生时间仅比舒钧晚不到一千年,她迅速躲开了舒钧,停在半空,仅肩部划伤一点,她嗤笑一声,道:“舒钧,我们都一样,你又何必装什么圣人?随心所欲,不好吗?” 金丝弹射而出,绕在了赤桑左边中翼上,赤桑羽翼上瞬间燃起红色,金丝被烫得直接缩回,舒钧紧接而上,金丝转而化作了一柄长剑。 舒钧单手持剑,凌空站在赤桑对面,“我们永远不一样。” 红色与金色交杂在一起,连人影都看不清,寻常人根本看不到谁更胜一筹。 四翼大鹏将曲清辞方沉煦甩出时,曲清辞还未站稳,但她的仙器披帛已经展开,卷上了从半空跌下的宗泽。 三人落地以后,在一旁看着舒钧与赤桑对峙。 当她二人打起来时,天地暗色,沉压接踵而来。 曲清辞都有些站不稳,她急忙问宗泽:“那人是谁?” “还有那边,”曲清辞指向那个急忙跑到断翅金鹏旁的黑色大鹏,“它们又是谁?” 宗泽沉目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急速道:“快,离开这附近,她们打起来了,余威我们承受不了的!” 下一息,有一黑衣女人凭空出现,她挥手为曲清辞几人设下屏障,道:“不用了,就在这里看着吧,若有感悟,对你们修炼有益。” 而后她为那两只大鹏也设了结界。 她站在那里,舒钧与赤桑的打斗余波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见安全了,宗泽才开始回答曲清辞的问题,“和上神打起来的,是上古大妖赤桑,那两只是谁,我不认得。” 方沉煦道:“我认得黑色的那个,在半年前,我曾经邀她到王宫玩耍,就是她一把火,把王宫烧了!” 黑色大鹏是赤目金鹏后代的后代,只继承了她的御火能力,外表其实并不甚相似,当时才没有妖认出它,只当是寻常羽类。 因其烧了王宫,方赋忍无可忍,还是出了手。 然而大鹏跑得很快,也仅仅只被打中了一击。 四翼大鹏闭关修炼,出来时得知有一只黑白条纹虎伤了自己孩儿,直接找去了王宫。先去了人多的比武台,没见到方沉煦,顺手放了把火,而后便去了别处找寻。 大鹏速度极快,众妖都追不上。 彼时方沉煦悄悄跑出丛林,找到了曲清辞与宗泽,还不待她说什么,大鹏直接俯冲而下,设了法术,还没等她们说出话,便直接将几人抓起带走了。 方赋与薄翰赶来,只看到了这一幕,还没来得及拦,金鹏已经不见了。 各大宫殿均有隔音法器,内殿的舒钧才没听到。 黑衣人抿着唇,闻言看向了几人,待看到方沉煦时微微挑起了眉,“返祖的上古血脉?” 她轻笑一声:“倒是稀奇。” “你又是谁?”宗泽问道。 她道:“应皎。” “上古大妖,”宗泽惊叹出声,“烈磷双尾蛟。” “难为你竟然知道我。” 身旁渐渐有越来越多的妖出现,足足有十几只,有人形有兽性,原型大多都与寻常妖类不同,曲清辞甚至看到了一只十首银蛇。 它颈上十个头有七个不同的蛇头,剩下则是人头,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都伸着脖子津津有味地看着打斗。 与方沉煦看见上古大妖的兴奋不同,曲清辞和宗泽站在一起,有些紧张加尴尬。 “那个……”宗泽微微向曲清辞侧头,嘶了一声,“我们在这儿,是不是不好?” 曲清辞轻咳一声,她微微摇头,“先……先别说话。” 什么叫不好,明明是非常不好! 她们一人一仙,如今站在群妖之间,没被撕了全是因为银邪所炼的液珠。 众多大妖仅仅是在一旁看着,没有任何人插手。 曲清辞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他手中拿着一把瓜子,正边看边磕着。 一只棕熊推了推他,“嘿,分我点儿,好久没见过这么刺激的打斗了!” 男人伸手抓了一半的瓜子,递到了旁边,说话的棕熊化成一个女人,接过瓜子磕了起来。 曲清辞:“……” 第44章 第44章 “哎呀,”男人娇嗔一声,拍拍胸口像是被吓到了:“太可怕了,赤桑要被打死啦,我们不去帮帮嘛?” “不去,”一旁有人从他手里又抓了一半瓜子,“赤桑活该,她们做得那件事,连累我们多少年了?死不足惜。” 有狮首人身的大妖应道:“对对对,不去不去!” 上方的打斗渐渐停了下来,舒钧缓步自空而下,她身后,是全身燃起金色火焰的赤桑。 赤桑被定在空中,金焰渐渐将她吞噬,凄厉痛苦的声音响彻天穹,“舒钧,放过我儿──” 打斗已止,天色倏明。 舒钧恍若未闻,她看到众妖也没有任何意外,直直向着曲清辞几人走去。 金丝已回舒钧腕上,她抬手隔空一点,应皎布下的结界直接碎了,“过来。” 曲清辞和宗泽还未动,便被身侧的男人拦下了,他瞬间挡在二人面前,把未吃完的瓜子收了起来,妆模作样咳了两声,轻咬下唇,而后道:“上神,这三个是谁呀?” 棕熊所化的女人也走到了曲清辞前面,静目看着舒钧。 “让开。”舒钧停步,冷声道。 男子笑着娇嗔道:“上神,赤桑都杀了,剩下几个小妖,当真不值得您动手,有什么您冲着我们几个老东西来,小孩子不懂事嘛,您担待一些……” 他原本以为上神杀了赤桑,还要对这几个小妖动手,想着都是同族,能保就保下来,便直接拦在了她们前面。 曲清辞一时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动。 不过现在不敢动倒是绝对的。 大妖们现在护着她们几个,不过是看在同族的份上,若是她们被发现不是妖族,周围的这些大妖很可能会瞬间翻脸,直接把她们撕碎,舒钧上神都未必能拦得住。 舒钧刚刚杀妖,身上还有暴虐气息,她闭眼一瞬,再睁开金瞳已经变回黑棕,也散了满身戾气,她道:“她们无辜被抓到这里,我不过是要送她们三个回去罢了。” 应皎对这话不是很相信,她道:“嗯……我们帮您送,如何?保证安全送回!” “对对对,”一只冰蓝色的隼道:“我飞得快,我去送!” 接着她一摆隼首,问舒钧:“往哪儿送啊上神?” 舒钧深吸了一口气。 她在兽王宫已经暴露,那里的人自然也清楚这两人就是跟在她身边的上仙与人族,她们若是被冰隼送回兽王宫,绝对是死路一条。 可是眼前又有这些大妖相拦…… 舒钧无法,只能冷声又道:“让开,我不伤她们。” 起码得让曲清辞和宗泽往这边走一点,脱离众妖的包围,她才能护住她们。 十首蛇中的一个女首道:“不行,我们怕您骗人!” 另一只女首道:“闭嘴吧你,瞎说什么大实话!这种话想想就好了,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男首翻了个白眼,不耐道:“蠢就少说话,好好看戏不行嘛?” 舒钧走近两步,又有几妖围住了曲清辞几人,甚至包围圈都缩小了。 舒钧见状,停下了脚步。 “那个,”曲清辞眼见着众妖不让,舒钧也无法过来,她出声道:“我们……” 众妖齐齐转头,盯上了曲清辞。 曲清辞心里一悸,面上倒还维持着稳定:“我们被金鹏掳来,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十分无辜,想来上神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她越说越顺,对众妖柔柔一笑:“多谢众位保着我们,但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不如信上神一回,让她送我们回去吧……” 挡在最前的男子闻言一撇嘴,觉得眼前这个娇媚男子说得在理,慢慢让开了,“行……吧,你既然这样说,那你们便过去吧。” 曲清辞压下内心惊惧,在他让开的瞬间便和宗泽一起向着舒钧跑去。 “她们跑那么快干什么?”应皎十分不解,她问站在原地不动的方沉煦,“哎,小虎崽,你怎么不过去?” 方沉煦满头疑惑,满脸不解,她微侧着头,问道:“她们三个──不是姐弟兄妹吗?” 众妖: 她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然而曲清辞与宗泽已经快跑到舒钧跟前了。 男子扬手一挥,黑紫色妖力直直朝曲清辞袭去,“小东西竟敢骗我?” 舒钧飞身而至,挡下了攻击。 此时,几大妖王终于赶到,方赋、薄翰、墨池……还有烨音。 有妖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给说说。” 上古大妖妖力高强,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比四王更厉害。 方赋恭敬道:“那两人应是舒钧上神带来妖界的,其中一个是上仙,另一个不确定。” 众妖其实在方沉煦问完便有些明白过来了,被舒钧如此护着,怕她们发现身份,除了仙便是人,绝对不可能是妖族。 曲清辞站在舒钧背后,向对面妖族抱拳道:“前辈们抱歉,方才实属无奈!” “哼,”那男妖也没怎么生气,笑哼道:“小东西倒是聪明,我原谅你了。” 他继而又道:“留下你的命便好!” 曲清辞急忙摇了摇头。 有几只妖慢慢逼近舒钧,但也有站在原地未动的。 应皎只站在一旁看着,她手下一动,方沉煦变成了一只小虎崽,她提起虎崽的后颈仔细看了它两眼,而后揣进了自己怀里,拍了拍那团毛绒绒,“在这儿安全点。” 方沉煦急忙伸出虎头,朝舒钧那边看去。 舒钧一人对八只上古大妖,气势丝毫不落,“她们我护定了。” “上神……”有妖道:“外界我们不管,但有人仙敢到妖界来,那我们就一定得送她们一份大礼!” 冰蓝隼道:“还请上神见谅,把她们交出来。” 那八只妖站在舒钧不远处,七零八落道:“多谢上神了……” 舒钧闭眼,再睁开眸中已是金瞳,她一只手向侧展开,手掌一握,金剑已在手中。 显然是绝不会退让分毫。 曲清辞握起披帛,已是战斗状态。 宗泽小小声提醒道:“没用的,你连她们一招都接不住……” 曲清辞抿唇看着,“那也不能让上神独自对敌!” 宗泽叹气摇头,下一瞬折扇出现在了手中。 舒钧听到曲清辞的话,眸中软了一下,她侧头道:“躲好便可。” 众妖也丝毫不退,最先护着曲清辞三人的男子如今站在最前,“上神,你是厉害,但我们合力,未必就打不过你!” 后方十首银蛇游到应皎身旁,“帮不帮?” 应皎问:“帮谁?” 两只女首异口异声:“上神。” “大妖。” 应皎道:“……不用,看着吧,她们也不敢真伤了上神。” 不过是想杀了另外两个罢了。 “但是上神还得……”有人为难道:“在这受伤,说不过去啊。” “是啊是啊,不过两个仙人罢了,没必要这么穷追不舍……” “她们自己来得,被杀了也是活该!”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上神带来的嘛……” 几个立场摇摆的大妖还在商量,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舒钧一人拦着八妖,丝毫没让她们越过她伤害到身后的人。 大妖有所顾忌,并不敢真的伤到舒钧,便有些畏手畏脚,一时根本突破不过去。 男妖本是一只双尾蝎,但他身后还有六根蛛矛,名叫乔寻。 乔寻已现了原身,“拦住她,我去杀人!” 闻言众妖攻击骤厉,有梦狐放了迷幻境,舒钧被拖住了一瞬。 乔寻速度极快,一瞬已足够到曲清辞身前。曲清辞拦在宗泽前面,她自知比宗泽厉害,自然不可能躲缩在她身后。 乔寻看着眼前如此不自量力的小仙,双尾皆响,直直冲着曲清辞面上刺去,他此时若是人形,怕早已笑开了。 迷幻境中,忽然金光大盛,见状应皎双目瞬间睁圆,急忙道:“糟了!” 她一把薅出虎崽,直接丢向了方赋,朝着那边飞去,剩余的大妖大多也是如此。 只有一只身形最大的上古大妖站在原地,没有向前,甚至还向后缩了缩。 薄翰问它:“您为什么不过去?” “……我不去,我害怕。” 那边被乔寻盯住的曲清辞急速向后躲去,然而乔寻更快,瞬息之间,蝎尾距她鼻尖不过分毫。 此时金色骤现,乔寻直接被击了出去。 金色光芒散去,曲清辞看着眼前的……上神?直接睁圆了双目,呆呆地怔在原地。 上神的鼻尖紧紧贴着她的,颈上满是金红色凤羽,每根凤羽根部是红色,到绒尖部则渐变成了金色。 她面朝着她,双羽紧紧包裹着两人的身体,而后陡然展开,巨大精致的凤翅上满是金色羽毛,鎏金蔓延其上,羽尖纤长轻动,拖出七彩神光。 舒钧金眸直直盯着曲清辞,而后她缓缓后退几步,转身对上面前的数位大妖,身后,是曲清辞与宗泽。 舒钧转身时,柔软的翅羽蹭过曲清辞的面颊,让她的意识微微归拢了一些。 见舒钧竟然显出真身,众妖都有些惊惧,乔寻六矛具已崩裂,触地瞬间变成人形,他不顾从口中聚涌出的血沫,忙撑起身子看向舒钧。 这两人到底是谁?舒钧上神竟然会为了她们显出凤型? 舒钧颈上凤羽渐渐向脸颊蔓延,她问:“你们真的执意要杀人吗?” 她声音与从前相似,却又有些区别,是极美的韵律,带有锵锵之声。 原本执意要杀人的大妖都退缩了,一时之间无人敢说话。 长长羽尾无风自动,渐渐收拢将舒钧包裹其中,下一瞬,凤羽展开,一只金红色凤凰腾空而起,嘹亮清鸣乍现,来自最上古的神音,美妙且清灵,直直传入所有人的耳中,经久未散。 第45章 第45章 凤凰原本类人大小,它升空之途逐渐变大,绕飞到上空的时候,已有遮天蔽日之感。 众妖多面色严肃地抬头看着上空的凤凰,根本没有人再去注意曲清辞与宗泽。 曲清辞此时也抬头看着上神所化的神凤,自认识舒钧开始,一切的细节都在心中鲜明了起来。 最初的最初,便是悠月交给她的那片青色金纹龙鳞,那当是衡宣上神的龙鳞,她是上古神兽,青龙。 延泗秘境中棕绿色的甲胄,容楼说那是她的壳,她是上古神兽,玄武。 在南成武器铺,除了龙鳞甲胄,舒钧上神说银邪有她大姐的,与此同时还交了一样东西,一根红色的羽毛。 那是舒钧的。 怪不得她容貌那般绝色,凤化人形,自然是惊世之姿。 怪不得,赤桑说:“我们都一样。” 原来一切早有迹象,只是她未曾发觉。 上古的四位上神,竟都是兽型所化,说是上神,但也未必不能称作……妖族。 下方妖族全员备战,都紧紧盯着金红凤凰,生怕它下一秒便俯冲而下。 然而它只是当空盘旋,片刻后缓缓降落,身形也逐渐缩小,只停在了曲清辞与宗泽上方,面向众妖,它声色清锵,“要杀,便一起上吧。” 凤凰的羽翅之上,有金色的火焰跳跃其上。 无一妖敢动。 “上神,”十几息后,是应皎先开了口,有些微惶恐,涩声道:“是我们不懂事,还请您见谅,你若要带人走,我们绝不阻拦……” 舒钧眸间未有感情,她看向了那边的四位妖王,淡然问道:“妖族与其他三族,终有一战,是吗?” 当舒钧神识搜索到在墨池殿内的烨音时,一切便都明了,能让妖族全体联合,不惜欺瞒上神,还能有什么? 此次草木异期生长到底为了什么,舒钧还不清楚,但最终目的却已昭然若揭。 她们要反。 合众妖之力,在这天地间为妖族搏一个公道,取一个正名,又或者……是要做天地之主,灭三族,或使其为奴仆。 烨音侧头笑笑,没有说话,方赋墨池闻言沉默,倒是狼王薄翰正声道:“上神,我们只求一个公正。” 求一个公正。 然而── 求? 不,妖族,从不求。 只争。 她们不得神佑,不得世容。连如今的妖界,都是一千七百年前,舒钧闭关之后她们争来的。 可是止步于此,甘心吗? 不! 她们本身强大,又为何要苟且龟缩,这天地,本该是妖族的天地,这三界,本该是妖族的三界! 烨音布了局,其他的妖王,顺势决定收这个网。 舒钧轻笑出声,凤鸣本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此时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道:“很好。” 舒钧视线扫过众上古大妖,柔音问道:“那你们呢?” 一直躲在最后方的巨大兽型大妖此时挡在了薄翰几人身前,她恭声道:“上神,我们绝不主动参与谋划这些,但如若开战,我们永远是妖族最坚实的锋线与后盾。” 她渐渐缩小兽型,化作人形,目向舒钧坚定道:“永远都是。” 两万年前叶昕的一时意气,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那事之后三界对妖族均是愤恨,多年下来,早已经成为习惯。 寻常妖族根本不知从前秘事,只是不甘被欺两万年。 其实纵使知道又如何?四妖所做的事,难不成真就要永远决定妖族在这世间的地位? 上古大妖从前一贯妥协,不过是看当年之景太过凄惨,心存良知不好发作罢了。 此时妖族要反,她们绝不会阻拦,定会相帮。 毕竟已经两万年,足够了。 舒钧纤长金色眼睫微搭,她道:“因果循环,但如今,这已经是叶澜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众妖面上一喜,舒钧这话,是表明了自己对此不会多管,她不会站在任何一方! 舒钧接着道:“这两人我带走了。” 曲清辞一直听着,听得此话她向前一步,宗泽伸手要拦,被用力甩开了。 舒钧见她动作,停下了法术。 “一千年前,同有一次草木期异,那时死了一位仙子,”她腰背挺直,看向四大妖王的方向,直直盯着烨音,毫无畏惧问道:“是你做得,对吗?” 烨音扬眉好整以暇地看她,并未回答。 曲清辞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又问道:“是你做得,对吗?” 众妖看着这个胆子颇大的仙人,再看看沉默的烨音。 巨型兽化成的上古大妖摆摆手,对烨音道:“告诉他告诉他,做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畏畏缩缩地有什么意思?” 还有,早点说完让舒钧上神早点走,这洪荒气息,普通仙妖没什么太大感觉,但都要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了。 烨音微微一笑:“不是我。” 在曲清辞疑惑皱眉的时候,她悠悠继续道:“是我母君。” 像当初在同安成烨霖对乌素说得那般,狐族几代人,早已谋划了几千年。 曲清辞抿唇点头,她道:“那巧了,我找你报仇,确是理所应当。” 她抬头看向舒钧,声音已没了冷意,笑眯眯道:“上神我们走吧!” 凤凰身后有六条长长的拖尾,有两条卷上了曲清辞与宗泽的腰际,将她们带到上空后舒钧尾羽放开,金丝线成了一个网状圆球,将二人牢牢圈住,飞到了舒钧身侧。 舒钧翅间微展,下方赤目金鹏的后代和那只黑色的大鹏都消失了。 舒钧没有再看任何人,直直向西飞去,她升空后体型渐大,翅间挥动间,瞬息便是千里。 舒钧离开很久,十几只上古大妖才渐渐放松了下来,应皎看向乔寻,“你没事吧?” 乔寻将嘴角鲜血抹去,他慢慢起身道:“没事,早知道舒钧上神对她们如此看重,我根本不会去杀人。” “……谁会想到呢?” 四位上神与其他上古大妖不同,是不能随意化形的,她们化形后会比人形强盛数倍不止,但之后却需要沉眠恢复。 上神本就厉害,世间未有对手,根本不需要化成原型战斗,多年来,也很少有人知道她们其实都有兽型。 今日,妖界众妖大多均看到了空中的那只金红色凤凰,它速度极快,尾羽隐显祥瑞,由东自西而过,未有一丝停歇。 舒钧飞过天元宝印的结界,再落地后,已经化成了人形,眸色也已恢复黑棕。 金丝线将曲清辞与宗泽放下,直接消失了。 “这也……”此时已经安全,宗泽看向舒钧,她惊叹道:“太!漂亮了吧!” 不管是人形还是凤形,都太让人惊艳了! 在人界舒钧脸上有个随手设下的障眼法,宗泽没见过她的真实模样,在妖界也没有。 她从前只是听说过舒钧上神形貌堪称绝世,此时才知道,绝世二字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舒钧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宗泽神色一悸,她尴尬道:“我……我随便说说……” 一旁曲清辞一笑,她魅声道:“宗泽说得没有错啊,我──” 舒钧单手一挥,曲清辞身上的障眼法瞬间撤了,她恢复了之前的女人模样,正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恢复了本来的清爽干净,“我也觉得极其漂亮。” 舒钧对此没什么回应,随手握上宗泽的手臂,道:“先送你回宁宜。” 那是她们最初相识的地方。 而后她又问曲清辞:“你要现在回九重天,还是也送她一程?” 妖界意欲谋乱,上神又说不管此事,那就只能由她将消息递回九重天。 然而──曲清辞看向舒钧,她其实还是想再和她……她们再待一会儿的。 毕竟经次一别,再见不知会是何时,又会是何身份。 曲清辞深吸一口气,道:“我直接回九重天!” 事关重大,拖延不得,她心中的隐秘心思,放一放也不迟。 舒钧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宗泽看着曲清辞的样子,心下微叹了口气,她道:“送我一趟吧,用不了多长时间,耽误不了什么的。” 曲清辞看向舒钧,她无甚所谓道:“确实,想走就走吧。” 片刻后,无上斋内。 宗泽引舒钧二人到了堂内坐下,她也坐在椅上,道:“多谢,要喝口茶吗?” “不用,”舒钧道:“闹闹,出来。” 舒钧化凤之后,玲珑骨便回了她的随身境。 眼前出现一阵白芒,白芒散去后,闹闹出现在众人眼前,它看向舒钧,惊讶道:“叫我做什么?” 舒钧道:“以后,你就跟着宗泽。” “……啊?”闹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啊?我跟着她有什么用?” 宗泽看上去也十分不解。 “补偿,”舒钧没再解释,反而问宗泽:“当初在延泗秘境,你不是说,也想要一个神器吗?” 彼时金丝线初化人形,宗泽觉得它和闹闹可爱稀奇,是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然而此时她只是笑了一下,道:“补偿什么啊……你替谁补偿?我──” 宗泽侧首垂眸,两息后道:“我不需要。” “你愿意跟着她吗?”舒钧一直看着宗泽,闻言转头问闹闹。 “都行吧……”闹闹道:“问题是她也不能炼化我啊。” “可以的,你本来就归她所──” “上神!”宗泽起身看向宗泽,她道:“我说了,我不需要。” “是这天地欠你的。” 宗泽抿唇,眼中含光:“但你不欠,闹闹也不欠,天地欠我的,永远还不了也不会还,更不需要你们来还。”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中哽咽,颤声问道:“这天地不欠你的吗?你又何必……一直为其他人考虑?” 第46章 第46章 宗泽心中情绪翻滚,难以自已,然而舒钧却十分平静,甚至还轻笑一声,她道:“因为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宗泽没有再说话,倒是闹闹道:“我其实真的无所谓啦,要是我应该跟着小泽,那我就跟着嘛。” 闹闹叫人一贯喜欢这样,小金,小泽,小辞,只是单叫舒钧坏神仙。 宗泽还是摇头。 舒钧道:“寻踪者,需要这么一件神器。” 这人间,帝王不特殊、大乘修士不特殊,绝世佳人不特殊,仅寻踪者最特殊。 寻踪者,世间诞生的第一个人族,也是唯一一个灵魂永不会消亡的人族。 因为一旦身死,她灵魂便会立马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将其彻底抹杀,包括舒钧。 寻踪者所在的身体无法修炼,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七岁,那时她的身体会开始全身蜕皮、筋肉溃烂、直至骨头融化消解。 若想不那么痛苦的死去,便只能自杀或者被杀。 而后她的魂魄会转移到另一个十五岁少年人的身体里,拥有之前所有的记忆。 她过目过耳不忘,六感聪灵。 最多十二年,便要死一次,再活过来,会记得所有生死间的折磨与痛楚,以及漫长前生。 晓世间机密,记过往沧海,这便是她存活于天地的意义,或者说,是作用。 所以最初,寻踪者满身愤世,独来独往,从不入世。后来才知反抗无用,只能顺从接受。 这是她从存在开始,便注定的命运。 舒钧继续道:“……你存在于世,这点我无法改变,但是玲珑骨,能让你这个身体永远活下去,不需要每十二年便经历一次生死轮回。” 还不待宗泽说什么,闹闹飞到她跟前,道:“我愿意跟着你,真的,人界这么好,我很愿意留在这里的!” 说罢,闹闹睁着大眼睛,用力点点头,“真的是真的!” 闹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它单纯是不想看坏神仙和小泽为难的样子,才这样说的。 闹闹纯粹性善,小孤山下八千年,它未见一人,如今出世,最见不得有人受伤与难过。 宗泽缓缓摇头,她道:“我不要,我不需要拖着别人──或是别的神器下水。” 她单手指向自己,“我接受了,但不代表我觉得我的存在是对的。”宗泽双目赤红,她道:“我恨,永远都恨。所以我决不允许,有人来和我一起承担这份痛苦,我一个人,就够了!” 闹闹看向舒钧。 舒钧道:“不急着做决定,先让它留下来陪你几年再说,行吗?” 闹闹飞到宗泽肩头,小爪子紧紧扒着她的耳朵,“就这么决定了!” “我……” 闹闹听宗泽还要说什么,它直接大声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不能赶我走──” 舒钧起身,她道:“我先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 舒钧走到闹闹跟前,伸指轻轻在它头上点了一下,将融合方法传给了它。 舒钧看向曲清辞,“走吧。” 曲清辞难以从她们模糊的片段中临摹全貌,便一直看着,什么都没有说,顺从地跟着舒钧走了。 临到门口,曲清辞转身,她对宗泽一笑,真诚道:“我们永远都是朋友,我改天来看你。” 宗泽唇边肌肉微动,终是勾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舒钧与曲清辞出了无上斋,她丝毫没被刚才宗泽的情绪影响,还是从前的样子。 看上去十分冷漠、对一切都不关心。 小巷偏僻,仅仅只有她二人,也不用再遮掩什么。 舒钧道:“回去吧,我也要回钧华山了。” “上神,”曲清辞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九重天吗?” 舒钧微微摇头,“我得回一趟钧华山。” 她化凤之后虽未战斗,但依旧需要一个短时间的沉眠,才能彻底恢复。 曲清辞看着她眨眨眼,而后笑道:“好吧,那等下次,我们再见!” 她会去了解一切,上神的、宗泽的、妖界的……一切的一切,不会再当一个什么都不懂,只能不解地问为什么的小跟班。 那时她会用她本来的身份,与舒钧再见。 曲清辞冲她挥手,“我走啦,上神!” 她又快速叫她:“舒钧!” 叫完后曲清辞立即转身,便要离开。 冷不防身后舒钧忽然问:“千年前死去的花灵仙子,到底是你什么人?” 曲清辞慢慢又转回身子,微一咬唇,她犹豫片刻,还是准备实话实话:“他……他其实是我的──” “曲清辞!”身后忽然出现三位女仙,打断了曲清辞未说出口的话,中间的仙人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曲清辞,天帝命你速速回天。” 曲清辞转身,看了看刚来的上仙,再看看舒钧,她双眉微皱,有些不解道:“我──” “行了,”舒钧其实也不是一定要知道,不过是好奇罢了,她眼睫微搭,有些困倦,“回去吧,把听到见到的,好好都和天帝说一说,我回钧华山了。” 舒钧看向那三位上仙,倒又想起一件事,她手中微动,掌心忽然出现两个光球,里面关着的正是四翼赤目金鹏与那只黑鹏,她将光球丢给其中一人,“英哲,把这个给天帝,就说是赤桑的后代,让她依律看着办吧。” 英哲应道:“是,舒钧上神。” 舒钧杀赤桑,是因当年承诺:她再不会做任何错事, 赤桑明知小黑鹏放火烧宫有错,也并未受多大的伤,却还是纵容了子辈去兽王宫惹事。 不管错事大小,赤桑今日确实做了。 四翼赤目金鹏放火烧宫,但未伤及生灵,舒钧斩它一翼已是惩罚,却绝不会因为它是赤桑后代而直接杀它。 祸及子孙,但并不至死。 具体处置,端看叶澜如何。 “上神──”曲清辞还要说什么,舒钧只轻轻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再说吧。”而后她直接原地消失了。 曲清辞疑惑问那三人:“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为什么会有仙人叫她随口编出来的名字?天帝还说要她── 曲清辞眉间未皱,瞬间反应过来,她这是暴露了! 那么…… 曲清辞──叶凝辞急忙问道:“忆霜他没事吧!” 英哲摇摇头,没回答她,反而道:“三公主,天帝命您速速回九重天见她!”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叶澜担心,舒钧若是知道凝辞是在骗她,会生气动手,之前特意叮嘱过英哲三人,让她们别在舒钧上神面前穿帮了。 叶凝辞已经取下眉间透红色吊坠,他恢复男身,如今正站在九宝灵台前,叶澜端坐在上方,沉目看他,“三三,你胆子也太大了!” 三三,三三。 叶凝辞的父君在世之时,经常这样唤他,他母皇叶澜,只是偶尔这样叫,寻常只叫他名字,又或是小公主。 那时叶凝辞还很小,花海,男子坐在秋千之上,斜倚着秋千绳,笑着看他跑闹,偶尔只柔声道:“三三,注意着点,别摔了。” 后来…… 后来父君下界一趟,再找到时全身已被抽干所以灵力,神形具散,身体枯干皱朽,再不见从前模样。 方才舒钧上神问:花灵仙子是你什么人? 叶凝辞当时想告诉她:花灵仙子,他是我父君。 叶凝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感,他抬头看向天帝,道:“母皇,您要怪我可以,但是我有要事须先禀明。” 叶澜道:“说吧。” 叶凝辞将他下界后发生的所有事都细细说与了叶澜,只隐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比如……他对上神的情愫。 末了,他道:“舒钧上神已回钧华山,看样子,是不会再管了。” 叶澜对于妖界谋逆,其实早有一些预料准备,闻言也没有多意外,再说若真打起来,仙界也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她直直看着叶凝辞,表情有些微妙,舒钧上神,竟然为了他……化凤了? 叶凝辞不知道上神化形代表着什么,他甚至都不知道舒钧此时为什么会回钧华山,但叶澜可太清楚不过了。 哦,其实也不止他,还有个寻踪者,但寻踪者本身不生不灭,死个一两次也不是什么大事,说白了,还是为了叶凝辞。 叶澜指尖微微敲在椅把上,她微眯着双眼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 叶凝辞也沉默地垂首站着。 隔了好一会儿,叶澜收回手,她道:“行了,下界玩闹了这么久,满身的尘土气,去休息吧,这事儿重大,母皇也要与众仙商量商量……” 她将叶凝辞迷晕上仙、私自下界、欺瞒上神的所有,全归在了玩闹两个字上。 否认了他去查案,便也是否认了,他查案的结果。 “母皇!”叶凝辞猛然抬头,他看向上首的天帝,公正、无私、大仁大义的天帝,急声道:“妖族狐王已经承认,千年前是她们杀了父君,当年的──” “千年前的事儿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叶澜深吸一口,侧眸错开叶凝辞的视线,她道:“今后仙妖恐有大战,狐王……她也许会在战中死亡,这都是说不准的,现在,听话,回去吧。” 叶凝辞看着叶澜,他抿唇哽咽道:“我不!我不顾一切下界,不顾被上神发现,会被杀死的可能,我进妖族之前,也有必死的准备!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已,如今我知道了。” 初下界时的无措与惶恐,被众多大妖包围时的惊惧与心悸,他没说,但并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怕。 他死死忍着不哭出来,颤声道:“您是要告诉我,全当什么都没听到……” 他吸了下鼻子,大声质问:“就接受当初那样的说辞吗──” 第47章 第47章 良久的沉默。 只叶凝辞偶尔传出几声忍不住的哽咽与抽泣。 叶澜平静地看着叶凝辞,看他渐渐收拾好情绪,将眼泪憋回眼眶,直到看得叶凝辞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摇着头笑了,“去看看你父后吧,你私自下界,离家这么久,虽然他还不知道,但肯定也想你了……” 接着她又道:“母皇方才因你私自下界骂了你,所以你得去找他撒撒娇。” 叶澜口中的父后,是九重天的天后,也是她唯一一位放在明面上的夫郎。 天后真一,是混沌即生的金仙,他在叶澜升仙后带数十位金仙归顺九重天,交换条件是叶澜娶他。 鉴于当时形势,叶澜同意了。 天帝三个孩子,无一是天后所生,但都养在他名下,生父都已亡故。 当年花灵仙子之陨,也是他轻飘飘下了定论,说不用再查下去。 叶凝辞深吸一口气,问道:“母皇一定要如此吗?” 叶澜道:“听话,去吧。” 叶凝辞沉沉看她,几息后,他转身便走,没再看上首天帝一眼。 真一正在瑶光殿内喂白鹤,见叶凝辞来了,他随手将手中的小食都撒了进去,拍拍手站了起来。 “小辞,”真一一身红黄宫装,极其繁复隆重,他笑着问:“眼睛这么红,这是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小公主了?” 方才叶澜说,天后还不知道。 但他终会知道,在他发现之前,最好是叶凝辞先主动告诉他。 叶凝辞哼了一声,撒娇糯糯道:“父后还说呢,九重天太无聊了,我就下界去玩了几天,谁知道被母皇发现了……” 真一摸摸他的头,“我当是什么大事,你母皇嘴上一贯严厉,但其实,心里还是很疼你的,她就是担心你……” 叶凝辞又软软哼了一声,“那……那我勉为其难原谅她吧!” “好,”真一失笑,纵容道:“小辞真乖。” 叶凝辞在真一处吃了些点心,而后才告辞回宫了。 他身影消失,真一身后的侍子问道:“天后,要去查查吗?” “不用,”真一眉目端雅,并不算绝色,但自有风华,“也就是那件事而已,他既然主动来示好,便罢了,本尊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很快有人来通报:“天后,天帝邀您去越霄殿议事。” “知道了。” 叶凝辞出了瑶光殿,便急忙往忆霜的清逍宫赶去。 “忆霜!”叶凝辞跑进去,看到那个正十分惬意地、在自己和自己下棋的仙子时,才彻底放下心来,“你没事,太好了!” 忆霜看着他跑来,笑笑,落下了白子,“我能有什么事啊,当初都猜得到啊,天帝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叶凝辞在他对面坐下,“我担心会有意外嘛,对了……” 话还未说完,两个仙子的眼睛同时骤现惊讶,九重天上,大部分仙人都是如此的表情。 鸿轩上仙依旧在教鹦鹉说话,她轻笑一声,“这个时候居然停了……也不知道怎么了。” 鹦鹉尖声道:“不知道不知道。” 折桂宫内,悠月轻声道:“倏钟。” 忆霜面色惊疑,“发生什么了,居然把倏钟停掉了?好像还没到时候吧?” 传言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其实并不尽然,人间一年时间,天界也是一年。 但天界有倏钟存在,能加快九重天的时间,使时间没有那么漫长。 倏钟特殊,每开启一次,可将天界的十年时间加速转化为几十天,之后会停止,而后自整十年。 今日仅仅是倏钟开启的第三年,怎么会忽然关了呢? 叶凝辞已经没有在越霄殿时那么激动,恢复了本来的性情,他笑眯眯道:“你就不想听听,我下界都经历了什么吗?” “可是倏钟……”说道一半,忆霜摆摆手,“算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说说吧,查到了吗?” 叶凝辞慢慢点了点头,“查到了,当年父后说得,都是假的。” 他一点一点和忆霜讲,比对叶澜细致不少。“……我和上神一踏出武器铺,就直接进入了一个满是黄沙的地方,原来那是一个能虚化出人内心最痛苦经历的幻境,在那里,我看到了千年前那件事……” 千年前,人界花期异常,天后跨过天帝,直接派花灵仙子下界找查。 花灵仙子身陨后,天后派人将他带回,而后道:“花灵仙子司人间草木,不幸被反噬,也太不小心了……” 他轻飘飘笑着,给花灵仙子的陨落下了一个无稽的荒谬定论。 彼时他沉雅地看着叶澜,她无话可说。 叶凝辞曾见过父君的尸体,仙生子千岁才算成年,他当时还是个小豆丁,站在水晶棺前,叶澜不再是九宝灵台上那个尊贵的天帝,她跪在地上,抱着叶凝辞在哭。 她说,“对不起,对不起三三,我护不住花灵,甚至都不能去细查……” 叶澜咬着后槽牙,慢慢喘着气,仿佛这样,便能将身上心上丝丝缕缕的痛带走,她道:“他是金仙啊──” 她咬牙重复:“金仙!” 洪荒上古,天地初成,只有四神。 后来,出现了生而便能化形的兽,是如今的上古大妖,与此同时诞生的,还有与它们同样强大的人,如今称作金仙。 之后是寻常人族与其他生灵诞生,她们死去有灵但无记忆,毫无意识地游荡在世间,着孕者附身于腹,众灵相争,极其混乱。 后来是四神合力破开九重天与地府,让人族三魂七魄有暂停之处,也将强大的上古大仙、大妖与寻常人族分开。 逐渐,人界有人凝练魂魄,脱离寻常人身,是为仙;有兽木脱离蒙昧,渐生灵智,得化人形,是为妖;有游荡的灵自生智慧,凝体再不需入轮回,是为鬼差。 两万年前,兰笈陨落,三神择一贤者,赠玲珑骨,助其成仙,封为天帝。神、众仙、众鬼于九重天上定世间规矩,渐成如今三界。 叶昕那事之后,不仅大妖地位骤坠,连带着强大的上古大仙也深受忌惮,便没有出现在九重天议事。 后来真一携十几位上古大仙找到了天帝,来得目的很简单,上古大仙太过强大,若不归顺九重天,结局将与大妖无异。 尽管强大,却只能避世而活,没有任何地位,她们不愿这样。 彼时三位上神陷入沉眠,叶澜思忖良久,终是同意。 她迎娶真一,封为天后,天后位同副帝,地位权利仅在天帝之下,其余十几位大仙被封为金仙,并无实权,她们只是实力高强,身份尊崇,受众仙敬仰。 几位上神醒来,事已成定局,且有上古大仙镇守,九重天也更加安全,便默认了此事。 幼小的叶凝辞对这些丝毫不知,哪怕是现在,他也仅仅知道,父后和母皇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但他不准母皇爱上其他男子,不管是当年的须荷、雨竹……又或是他的父君。 叶澜抱着幼小的叶凝辞,满心的无奈与痛楚,她道:“不会再有了……我放弃了,不会再信他了。” 叶澜与真一不仅毫无感情,大婚到如今,她和他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就是大婚那日,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过了通天石阶。 真一曾柔柔道:“不过是各取所需,我们要地位,你要强大的助力,保三界长久安稳。放心,你有什么喜欢的男仙……” 他轻笑出声:“当然了,人族也可,我不会干预的……” 叶澜信过他的话。 但花灵之后,她不敢再信了。 小时叶凝辞知道的不多,却能感受到叶澜眼泪的灼热,体会到她的不容易。 他慢慢长大,才逐渐知道母皇的不易与无奈,可是知道归知道,并不代表他能真的接受天后对他父君之死的解释。 人虽是烨音母君所杀,可并不代表真一丝毫没有参与其中。 忆霜叹了口气,“当年的事也没办法,连天帝都说了,不查了……” 叶凝辞笑笑,他说:“对啊,母皇身为天帝,理应为大局考虑,牺牲一点真相,保九重天安稳没什么不对的。但我不是,这一点真相,我要全部揪出来。” “小辞……” 还不待忆霜再说什么,叶凝辞眯起了双眼,笑得狡黠,“哎,你猜猜,最后我们是怎么出那个幻境的啊?” 忆霜知道劝也无用,便顺着他问:“怎么出的?” “就是……”叶凝辞和他说了不短的时间,才将所有的事都讲完了。 “这么说,你喜欢舒钧上神啊?”忆霜问。 叶凝辞点点头:“喜欢啊。” “那你回九重天之前,怎么什么都不和上神说呢?” “嗯……”叶凝辞未答,拿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忆霜在九重天无聊,左右互搏地打发时间,大多都是随手落子,此时黑子已经被逼到绝境,这一子,依旧并未救活整盘棋,“该你了。” 忆霜闻言看看棋盘,落了白子。 叶凝辞又下一子,先前看似无用的那一步,此时有了极大的作用,他道:“继续。” “不下了,”忆霜眼见着技不如人,他将刚才拿起的白子又扔了回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就是啊,”叶凝辞点点他方才走出的那步棋,“我要知道,最关键的这步,到底该走在哪里?如果不知道,那之前不管放多少……都是没有用的。” 叶凝辞下界一趟,一直在被动得跟着舒钧走。 了解得虽然多,但信息都细碎且杂乱,根本无法绘出全貌。 第48章 第48章 叶凝辞拿起才落下的黑子,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石,他轻声道:“就差……这么一点了。” 那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能让他把一切勾串起来的最后一点。 忆霜没太听清楚,他疑惑地问:“什么?” “我说,”叶凝辞道:“你方才不是还在疑惑,倏钟为什么被停了吗?因为仙妖可能会有大战,有倏钟在,会让我们的准备时间变少的。” 长居仙界的忆霜对妖族根本不了解,也未曾多放在心上,同众位不主事的仙人一样,在他心里,妖族其实并没有多么强大,是能够被仙界随意拿捏的。 忆霜点点头,他又问:“既然仙妖要大战,也不知道湘果宴还开不开了……” 他低头掐指一算,惊讶道:“呀,人界这两天就要过年了,本来湘果宴定在后日,倏钟一停,我以为还得等好几个月呢,没想到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啊。” 叶凝辞侧头想想,道:“确实很快了。” 而后他站起身,对忆霜道:“哎,我先回宫了。” 忆霜问:“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去休息一下啊……”叶凝辞拿出小青袋将透红色吊坠与方镜拿出,放在了忆霜桌上:“对了,你的法器,多谢。” 忆霜微一挥手,两件灵物直接消失,他道:“你我之间,不用道谢,回去吧,有事找我。” 叶凝辞点点头:“嗯!” 与忆霜道别后,叶凝辞回到自己的碧灵宫。 碧灵宫本是花灵仙子的宫殿,在他身陨后,叶凝辞便一直住在这里。 碧灵宫内只有一个侍童,名唤怀灵,当年天帝所赐,亲自取名。说是侍童,其实年纪比叶凝辞还要大上一些。 怀灵本在碧灵宫打扫,见叶凝辞回来,急忙扔下拂尘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叶凝辞脚边,“呜呜呜……三公主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叶凝辞:“……” 他沉默一瞬,转而问道:“……所以你又去鸿轩上仙那里,让她收留你教你炼器吗?” 怀灵轻咳一声,慢慢站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道:“三公主,怀灵真的很想你!” 叶凝辞笑笑,“好吧,我也很想怀灵。” 叶凝辞下界归来,回宫后沐浴,静静闭眼躺在玉池中。 他回来得太匆忙,又是被母皇临时召回,想起了父君,还要分心思去敷衍天后,身心实在是有些疲惫,但此时躺在池中,脑海中却格外清明。 自下界开始的一切,他和母皇说过一次,又和忆霜说过一次,但或多或少,终究都还是有些隐瞒的。 此时再回忆,一切细节都清晰了起来。 初见时,舒钧盛怒之下,依旧清透明亮的双眸。 她见到衡宣上神鳞片时,萧寂隐忍的面容。 她数次救他,在他无状无规矩的时候默然的纵容,还有那日在妖界,纵翅扬起的金凤,对上数十位大妖气势依旧不落分毫…… 舒钧上神。 舒钧。 舒钧。 叶凝辞骤然睁眼,深呼吸几次后站起了身,全身凝白肤色,热气蒸腾出些许薄红,微一挥手,身侧叠放整齐的广袖纱衣便套在了身上。 他长发瞬间干透,披散着,微搭着眼睫向内室走去。 叶凝辞拿出那本在山洞内曾经看过的《创》,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现在尚有几事不明。 玲珑骨究竟是何? 寻踪者到底是什么? 在南成见过的银邪纪凉又是谁? 上神见到上古大妖赤桑,为何不问任何原由,直接下了杀手? 妖族所求的公平,到底又是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传说中尊崇的上神,除舒钧外,又为何全部陨落? 《创》本是叶凝辞从天界藏书中随手取出的,为了便是能够在下界时多了解上神一点。 其实今年花期异常才一开始,叶凝辞便注意到了,他曾自请下界,被母皇拒绝。 得知是曲清怀下界,她再回来时,叶凝辞曾携忆霜问过她。 “没查到什么,对了,三公主若什么问得,小仙先走了,仙帝方才说,要我去群芳亭找舒钧上神,还要再和她下界查案。” 彼时叶凝辞瞬间计从心来,笑问道:“舒钧上神?她好像几千年没有来过九重天了吧,她能认得你的模样?” 曲清怀道:“当然不认得啦,仙帝说她都没告诉上神我叫什么,不过我认得上神啊,去介绍一下自己就行了。” “哎,不说了,”曲清怀挥挥手,“舒钧上神估计很快就从鸿轩上仙那儿离开到群芳亭了,我可不能让她久等。” 曲清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叶凝辞和忆霜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叶凝辞快走几步,“曲上仙,你下界一趟,帮我带些好玩的上来吧,有报酬的,怎么样?” 曲清怀停下脚步,垂眸想了几息,问:“带什么?三公主又能给我些什么仙器?” 叶凝辞挑眉看她,“先付给你,去我宫里挑吧。” “这……” 见曲清怀迟疑,叶凝辞接着道:“舒钧上神久不见鸿轩上仙,定有不少话聊,我碧灵宫离这里不过几步远,很快的……” 碧灵宫内,叶凝辞和忆霜花了不少功夫,才把曲清怀迷晕了。 忆霜拿出吊坠和方镜,告诉他一个可以帮助他化作女装,另一个可以相互交流。 叶凝辞快步往群芳亭走去,路过藏书阁,想到根本不了解这位舒钧上神,便进去顺了几本与上古有关的书与玉简。 玲珑骨:上神身陨即现,融之可保灵肉不散。 玲珑骨,是每一位上神死后所出,那它就相当于是上神身上的骨头,所以才有那般神能,后面又记载着,兰笈上神陨落后所现的玲珑骨,如今在天帝身上;容楼上神的在鬼王褚宿身上。 这两块玲珑骨都是上神陨落后即现世,与闹闹不同,并未生灵。 至于寻踪者,那日看到的再往下翻,便是详尽的解释,甚至还有她为何能够复生在其他人的原由。 现实太过悲壮哀凉。 是天地,欠你的。 他忽又想起宗泽痛声问舒钧:这天地,就不欠你的吗? 叶凝辞骤然握紧了书册。 上神身陨没有答案,叶凝辞之前看时便知道了,但这次他依旧认真地细细看了一遍,没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是答案的墨字。 还有,赤桑。 叶凝辞想起舒钧说得,“还记得两万年前,你和叶昕她们做过的事吗?”他皱着眉向前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了那一小段记载:世创万年,人界遭逢巨火,损十之七八。 短短几个字,仅是叙述,但叶凝辞还是能从中窥见彼时惨状。 死去的便有十之七八,活下去的,大多也不可能安然无恙,这场大火,到底在人界烧成了什么样子?又是何人痛下杀手? 然而后面便已没有,未有记载是谁所做,可联系到舒钧的暴怒,应当就是叶昕与赤桑所为。 这便是之后妖族被欺压,如今想要求一席之地的原因吗? 他继续向后翻去,大多都是些陈叙,此书其实并不厚,而且多描述简洁。 叶凝辞翻完,确认再没有关于上神的,便收了起来,他又拿起其他的玉简与书仔细看了起来。 天已经黑透,倏钟一停,天界与人界时间同步。 怀灵给他做了些精美菜肴,准备了蔬果,稍用一些后,叶凝辞上塌休息了。 别的书甚至都不如《创》有用,记载的都是三界正式分归,仙帝在位之后的事情,对之前的丝毫未曾提及。 叶凝辞躺在塌上,又开始仔细回忆,妄图找些乱碎的细节,想要拼凑。 当日人界,花魁越若大婚,舒钧曾对着卓黎失态,卓府外,她拿着那片龙鳞,看上去…… 龙鳞! 那是悠月哥哥给他的龙鳞! 还有悠月哥哥曾经说道的……三个条件…… 叶凝辞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明日得去折桂宫一趟,问问悠月,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第二日,折桂宫内。 悠月仙子自八千年前便开始避世,除了必须要出席的宴会,一般都待在折桂宫,很少出去。 折桂宫内也不留一个侍童,便也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位看上去柔弱易折的仙子,其实同天后一般,是上古时便存在的大仙。 “悠月哥哥。”叶凝辞已经来折桂宫一刻,他看着那个一直静静写字的仙子,终忍不住出声叫道。 悠月未抬头,淡淡应道:“嗯?” “我刚问,你知不知道,几位上神因何陨落啊?” 悠月慢悠悠搁下笔,他抬头看向叶凝辞,微颦着眉,仔细看着他,并未答话。 他看叶凝辞越来越局促,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微垂着眼眉,左手甚至无意识的握着右手食指骨节在揉动。 悠月走出桌子,他桌上摆着古铜熏香炉,炉内烟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荡。 “我记得我说过,”悠月开口,声轻且柔,像是人界养在深闺的清秀公子,“不要爱上她。” 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听上去十分舒缓。 “我……我没有,”叶凝辞扁扁嘴否认道:“现在,就只是喜欢而已。” 悠月抿嘴,娟柔地笑笑,“既只是喜欢,那我便没有必要告诉你了,你忍一忍,忘了这份喜欢吧。” 叶凝辞眨眨眼,笑眯眯道:“悠月哥哥,这能是可以忍的吗?您一贯疼我,就告诉我吧!” 悠月微微侧头看他几秒,而后道:“我其实很羡慕你。” “啊?”叶凝辞不解。 “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笑得如此开心,”悠月眉目微敛,他继续道:“我可不会为舒钧保留什么秘密,你真的想知道吗?如果想,我就全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后两更会很晚,建议明天起来看。 第49章 第49章 叶凝辞用力点点头,“想知道!” 也许现实确实让人痛苦,可他若是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便会更加不堪。 不管是关于他父君的,又或是关于舒钧的。 悠月轻眨眼,侧头轻笑着看了一下熏香炉,慢慢道:“两万年之前,几位上神强大尊贵,在天地间一贯肆意,但是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钧华山中,有一颗自舒钧诞生便存在的梧桐,它只是寻常树木,从未也不可能生灵,毕竟,它仅仅只是舒钧化凤后睡觉的地方罢了。 上神沉眠,是要化成原型的。 舒钧一步一步向梧桐走去,身上凤羽渐多,背后羽翅展开,化成凤凰,停在了梧桐之上,她羽睫微微颤动几下,而后彻底闭上了。 舒钧少有沉眠,之前的几次,多是闭眼后再睁眼,沉眠便结束了,这次却不一样。 大约是妖界又见万年前的故人,引她想起了那些陈年旧事。 两万年前啊…… 好像一切的开始,便是两万年前。 她随天地同生,强大无畏,又有三位姐姐庇护,简直算是世间活得最痛快的人了。 舒钧一贯随性也不在乎地位,见谁都能说上两句话,早年朋友数不胜数,不乏人界一些根本不知道她是谁的寻常人族。 直到两万年前。 彼时天地初成一万年,已有九重天与地府,只不过这两个地方,仙妖鬼都可随意选择地方待着。 那日舒钧正在人界与人交谈,忽然全身一怔,而后毫不犹豫,直接凌空向南飞去。 那人族震惊万分,惊喜于见到了上古大仙,忙拉着旁人来看。 那时叶昕还未火烧人界,在寻常人族眼里,有着神秘力量的仙和妖,不管见到哪个,都是祥瑞。 舒钧到达最南端的时候,兰笈、衡宣、容楼都已在了,三人面色凝重,缓缓看着天界一点。 那处毫无异常,然而四神与天地同生,自有感应。 舒钧落下,快步走过,大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兰笈腰间别着一把银剑,皱眉道:“天地已成一万年,现在怎么会有……” 她唇张了又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容楼沉着眉目,接道:“有倾塌之像。” 看上去毫无异常的天地,在上神眼里,正在缓慢衰败,天压、地沉。 好在速度缓慢,给她们留了时间想办法。 然而天倾速度越来越快,很快,连其他的上古大妖与大仙都渐渐能感应到,这天地,要撑不住了。 容楼盘膝坐在地上,静静看着天地,已经坐了一月,某一日她忽然开口,声色缥缈:“你们想过吗?为什么单就我们四个不同?” 说到这里,悠月微微一顿,问:“你猜得到吗?” 叶凝辞先是震惊于曾经舒钧上神居然是那般性格,而后便被更大的真相刺激。 天倾? 这么严重的事,为何他从未听说过? “不知道……”叶凝辞微微摇摇头,急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们诞生,就是为了死。” 容楼上神聪慧无双,哪怕是她的姐妹,都没人及得上,经她这么一问,几位心中忽然有了些答案,但十分玄乎难以琢磨,隔着纱,根本摸不清楚。 舒钧性子直,问道:“不知道,为什么?” 容楼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已有满目悲凉,“要撑起这天地,需要四根梁柱。” 梁柱。 容楼所指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名。 仿若自生所刻,容楼的话一出,她们竟然都已明了,该如何阻止天地倾塌。 “我来,”兰笈毫不犹豫,闻言瞬间化虎,她身上金芒浮起,散融在天地间。 果然,接收到金芒点点,天地又开始缓缓恢复。 兰笈丝毫不顾,将神力散向四方。 与其余的上古妖仙不同,上神体内除了能够修炼的仙力,还有神力。 这神力生来便带,化形时可用,休眠后自补,但无法修炼增多。 “兰笈!”几人连忙阻止,也化作了原型,学她散去神力,想要分担。 神力确实有用,然而倾尽所有,也不过是让天地重新恢复之前,一旦停止,便又重复之前破衰。 梁柱。 容楼道:梁柱。 仅仅这些神力,根本算不得是梁柱。 兰笈停了,她重新化成人形。 其他人见状,也停了下来重新恢复人形。 兰笈身周,一件一件的灵器仙器,甚至是神器,开始逐渐显现。 舒钧见状皱眉道:“大姐,我们再想想,也许还有办法,你别冲动。” 她笑道:“没办法的,你们也知道。” 有银色长剑化作人形,银色短发,声凉却急,“主人,你要干什么?我不准!” 长剑是兰笈的本命神器,她用自己的办法,开始阻止兰笈。 兰笈笑笑,侧掌为刀,狠狠划过了自己的掌心,结印,注入了银剑体内。 “我不要你了,”兰笈说,“找个地方,自由快乐地活着吧。” 银发少女双眼瞬间通红,她死死咬着唇,而后冷声问:“你不要我了?” “是,”兰笈重复,“我不要了,你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地看着兰笈,下一瞬,挥手斩向自己的双腿,铿锵声骤起,一截剑刃断在地上,她一字一顿道:“我、不、走!” 衡宣骤然出手,按在了她颈后。 衡宣接住软软倒下的人,叹道:“银邪也太刚烈了。” 兰笈看着地上那截短剑,双目满是疼惜,“这孩子……” 她身周灵器骤多,下一瞬它们向四周飞去,有些给了舒钧几人,有些散在天地间,给了兰笈想要给的人。 还不待剩下三人阻止,她又化身成虎,金光散在天地间,这次,不仅仅是神力,还有仙力,有灵肉,有神魂,有她的一切。 “兰笈!”舒钧双目赤红,就想向那边冲去,“别──” 容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大力,紧紧握着。舒钧骤然回头,吼道:“你干什么?兰笈她在送死!” 容楼不看舒钧,面无表情看着兰笈逐渐自陨。 天地,稳下来了。 不是撑起,而是真的开始稳定住了。 就像一端即将坍塌的房屋,仅仅抬起是没有用的,一旦松手,便会立马恢复倒塌,必须有东西长久支撑,才能保住。 梁柱。 这便是梁柱! 舍上神全部,稳一方天地。 舒钧挣扎得太用力,容楼眼见着拉不住,一旁的衡宣也上手按住了她另一边肩膀,劝道:“小钧,听话。” “我去!”舒钧双目有泪,她看着兰笈逐渐消散的身形,用力眨着眼,已带了恳求,“让我去!” 她声音终是小了下来,“求你们了……让我去……让我去……” 第50章 第50章 舒钧被容楼、衡宣按住,硬生生看着兰笈陨落,她的一切均散在此地各处,除了一截盈盈白色腿骨,再没有留下任何。 忆到此处,沉眠的舒钧眼睫微微颤动,却终是没有醒来。 衡宣与容楼性情比舒钧沉静,但深究内里,痛苦丝毫不比她少一分,只是在一直强忍着罢了。 眼见着事已成定局,才缓缓放开了辖制着舒钧的手。 舒钧急忙跑过去,脱力般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兰笈方才还在这里,能说、会动,如今只剩一根白骨。 舒钧满腔痛愤,她单手按在地上,五指陷在地里,另一只手慢慢试探着向白骨探去。 兰笈,兰笈,大姐…… 舒钧猛然收回手,握在了衣襟之上,她骤然抬头,修长颈项崩起青筋,悲痛欲绝的声音响彻南界:“啊──” 容楼见状侧头,不忍再看,衡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侧,手却没放下来,而是缓缓按紧,像是在寻求些慰藉。 怎能不痛?怎能? 然而她们也不能阻止。 眼睁睁看着天地塌覆,她们都做不到。 容楼转头看向衡宣,笑着摇了摇头,似自嘲,又似悲哀。 四方天地啊,四方。 下一个是哪里?又会是谁? 叶凝辞万万没有想到,他得到的,会是这样一个真相。 《创》上的那行字,骤然在脑中清晰:天地初成,四神诞生,至一万年竺伋陨,再六千五百年,容楼亦,衡宣于五千五百年后献。 献。当初叶凝辞本不懂,为何会用这个字。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献。 “此事过于重大,传出去难免人心惶惶,”悠月看着怔然的叶凝辞笑笑,“除了一些上古仙妖,天帝鬼王等身份高的人之外,很少有人知道。” 天地一旦坍塌,世间的所有,不论人妖仙鬼,都会覆灭。 然而── 不会的,天地不会坍塌,已经有三位上神默然奉献,甘心舍去生命,献出自己,稳定天地。 除了极少的人,甚至其余人都不知道她们所做的一切。 兰笈之后,是容楼。容楼之后,是衡宣。 再然后……叶凝辞呼吸骤然一凝,他轻声问:“你方才说,四……四方天地?” 悠月点头,“嗯,四方天地。” 悠月仙子一贯温和平静,脸上带着柔柔的笑,哪怕是现在。 “我之前说过的,”悠月又道:“离她远一点,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因为,她注定要死。” “她……”叶凝辞声音有些颤,双唇开启又合,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否认,“她不会的……” 悠月轻抬右手,手背靠在鼻尖,挡住了笑颜,“为什么不会?” 是在笑他的单纯。 悠月道:“兰笈上神、容楼上神,还有衡宣,她们都死了,但是没有用的。如今稳定,都只是暂时的,一位上神的灵肉,能将天地撑住一段时间,但也是有限的,缺了舒钧,四柱不齐,天地还是要塌覆。” 见叶凝辞沉默,悠月靠近一点,双眼弯起,“你觉得,舒钧会自私到不顾她三位姐姐拼死撑住的天地,不顾世间众人吗?” 悠月慢慢将叶凝辞心中清楚明白知道的结果说出:“不会的,她不会让众人陪着她死,只会自己去。” “还有……多久?” “不知道,”悠月起身,“我暂时还没有感受到,说明还没有到不得已的地步。几次下来,舒钧应该早就有所感应,知道最终期限会是在什么时候。” “还想知道什么吗?”悠月又问,就是要在今日,将所以残忍真相全部剖开,递到他面前。 你看,这就是你想要的,血淋淋的真相。 “有,”叶凝辞抬头,直视悠月双眼,“叶昕、赤桑,她们又是谁?” 悠月秀眉一挑,着实没有料到,“你竟然知道叶昕和赤桑?” “我在妖界,见过赤桑。” “然后呢?” 叶凝辞照实说道:“赤桑被上神杀了。” “哈……哈哈哈……”悠月轻轻笑,慢慢摇摇头,叹道:“终于啊……她们四个,终于还是全死了。” 四个? 叶凝辞皱眉,“怎么会是四个?这个和上神她们也有什么联系吗?” “这倒没有,那是在兰笈上神陨落之后的事情了……” 叶昕、蒙桦、云以寒、赤桑。 人界那把大火,是她们四人合力放得。 赤桑能使火不灭,叶昕保火烧杀一切,甚至包括死后来不及归入地府的普通魂灵,蒙桦让火多地同起,云以寒促火极速蔓延,缺了其中一个,都不可能有那般惨像。 兰笈神陨,莹白骨头被舒钧收起,接着便感应到了大火,火此时已经找到了人界最南端。 她们将仅剩神力溶于雨中,才终结束了一切罪孽。 体内毫无神力,急需沉眠,虽还有仙力,尚存一战之能,但是若要绞杀四位大妖,也有些困难。 叶昕一身红衣,邪佞不屑,对上几位上神也不见多少谦卑,“行了,你们要是在意,我自戕谢罪,别连累她们几个就行。” 容楼眉间微动,不甚赞同,“你们四个,杀害了那么多人……” 舒钧见得人间惨状,满是悲痛,不仅仅是为人族,更是为了兰笈,她不顾自己,献出一切,保下来的,难道就是叶昕这种恶私之人吗? 舒钧彼时还没有神器,她咬着牙就想直接上去把叶昕四妖都点着烧了,让她们也尝尝那般痛楚。 蒙桦见状,也站了出来,“加上我,想做这些的是我们两个,她们就是配合而已。我敬你们是上神,才会如此,这是底线了,若你们再相逼……” 她双齿磨过,传出瘆人的“咯吱”声响,“大不了打一架,看谁更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小甜文…… 也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第51章 第51章 舒钧差点被气死。 蒙桦敢这样说,不外乎就是因为她们三个如今势弱,若是全盛,十个蒙桦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蒙桦,”衡宣道:“我们可以同意,但是,如若她们两个人再犯任何错,我再下手,都会毫不留情。” 容楼看上去也已同意。 舒钧对着蒙桦一笑,满是不屑,“自戕?太麻烦了,我来帮你。” 舒钧拼着自损一切,都要将蒙桦杀了。 两万年前,兰笈确实是最厉害的,然而舒钧比她,却不逞多让。与蒙桦的那一战,几乎损耗了她近半战力。 叶昕拦住了妄图帮忙的云以寒和赤桑,平静地看着舒钧将蒙桦用神火点燃。 一旁衡宣与容楼也不好相帮,她们若一动,叶昕几人便也会参与混战。 叶昕看着杀掉蒙桦后喘息的舒钧与其他两位上神,“三位真的要不顾一切吗?你们若是折损,于天地有益吗?” 她之前自然也感觉到了天地不稳,如今看看消失的兰笈上神和渐稳下来的天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昕料定容楼三人终会妥协,她们的命从今时起,已经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了。 叶昕猜对了。 后来叶昕自戕,三神沉眠,再醒来,便选了仙帝,将三界分归,她们要在死之前,将天地尽量整序,让世间尽量安稳。 “舒钧,曾经和兰笈上神不相上下,”悠月笑笑,“但她与蒙桦那一战,曾经燃烧神魂,这么些年,估计都没修炼回来吧。” 叶凝辞想起在延泗秘境中,被压制仙力的舒钧,原来这便是她如今仙力依旧不如容楼上神的缘故。 叶凝辞广袖遮住眉眼,又想起了许多。 在宁宜,她说,是,等不了。 她说,所以她们的苦难,就是我们的错, 她说,是我们能够操纵她们的人生。 她说,这种事见多了,早没什么感觉了。 见多了…… 三万年神生漫长,她到底还经历过多少? 才从那么肆意潇洒的舒钧,变成了如今这般冷傲无情的上神? 可她又是真的无情吗? 不,她依旧心怀天下有着赤子之心,只不过不像曾经那般冲动无所顾忌。 容楼衡宣身陨之后,她逼着自己,成为了她们。 沉静自持,悲悯地冷眼看着沧海桑田变化,最终献出一切。 悠月看着叶凝辞,淡淡问道:“所以现在,还喜欢她吗?” 良久,叶凝辞放下衣袖,他睁着红通通的眼睛,道:“我不喜欢了。” 悠月眉目微敛,他侧首看着黄铜熏香炉,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他说:“死心了,也很好。” “我爱她,”叶凝辞紧接着重复道:“我爱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他声色坚定,毫无退缩迟疑。 悠月杏眸微张,盈盈秋水剪瞳蓄满惊讶,“你……”桌上烟雾轻飘,像是也受到了震撼。 叶凝辞吸吸鼻子站起,他对着悠月一笑,真心实意道:“悠月哥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叶凝辞笑得眯起了双眼,悠月再看不到一丝他之前的愁绪与无措。 “你要做什么?”悠月问。 “趁还来得及,做些想做的事情。” 宁宜客栈内,舒钧曾经问过他一句话:如果知道注定不能长久,又何必还要豁出性命也要在一起呢? 因为,喜欢你,心疼你,热爱你,感情强烈,与你在一起一瞬的欢愉,足够抵去今后万年的孤寂。 叶凝辞对悠月道:“我还有事要先走啦,悠月哥哥!” 悠月微微点头,“嗯。” “下次再来看你。” “好。” 叶凝辞离开不久,悠月低低道:“和当年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叶凝辞走出折桂宫不久,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忘记问了:上神化凤后沉眠,到底要多久啊? 他也没准备回去再问,想着先等等吧,若是湘果宴上神不来,他到时候再问问悠月哥哥。 毕竟方才,悠月虽然是一直笑着,但内心应该也不平静,他说起衡宣两个字时的颤动,每一次都十分明显。 叶凝辞边往碧灵宫走边回忆,两万年前兰笈上神陨落,一万八千年前定天帝分三界,中间隔了两千年。 可这次与之前又不一样,那次上神耗尽神力,还曾与蒙桦战斗,这次仅仅是化凤而已…… 到底需要多久呢? 叶凝辞等啊等,他甚至还在湘果宴开宴前十日,去找母皇问了问,湘果宴的请柬有没有送去钧华山。 “自然送了,”叶澜正在看送来的折呈,她头也没抬道:“早就送去了,只不过上神还有事,今年湘果宴她未必能来。” 叶凝辞问道:“所以……上神她这次需要沉眠多久啊?” 叶澜骤然抬头,直直盯着叶凝辞,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和你说得?” “嗯……”叶凝辞自然不可能将悠月说出,他双眼清亮,微微转动眼瞳,显得灵动而迥然,“我从书上看到的啊。” 叶澜将折呈放下,好整以暇地看他,“我不信藏书阁中如今还有这种书给你看,否则那守阁仙人,也太失职了。” “是吗?”叶凝辞道:“我不是从藏书阁拿得书,不太清楚。” “悠月仙子告诉你的?” 叶凝辞没说话,眨眨眼对她笑了。 叶澜看着他摇摇头,无奈道:“我能把悠月仙子怎么样啊……” 悠月尊为金仙,确实不能如何,但叶凝辞还是没说,只是问道:“所以母皇,到底要多久?” “不知道,”叶澜又拿起折呈,“从前没有这种先例,上神除非在绝境不会随意化形,没有过化形什么都不做的情况。” 叶凝辞追问道:“那您估计呢?” “应该不会很久,说不定就在这几天了。” “不过……”叶澜接着道:“舒钧上神来便来了,你不认得她,她自然也不认得你,凝辞,可别在湘果宴上给母皇惹什么祸,知道吗?” 钧华山,在梧桐上沉眠的金红凤凰缓缓睁开了双眼,她振翅落地,化作了人形。 “上神,你醒啦?”地上有一只小松鼠跑来,一只小爪子里抱着一颗松果,它仰头问舒钧,“千年一次的湘果宴快要到了,早前便有请柬送来,您今年要去吗?” 恰逢这个时候,叶澜还依旧要举办湘果宴,除了这是天界传统,可能还为了联络各仙家感情,商量如何应对妖界。 舒钧虽已经决定不参与仙妖之战,但毕竟还是有些在意的,况且,她答应叶澜下界所查的案子,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答案。 人界花期为何异常,至今都无一点头绪。 “去,”思及此,舒钧道:“九重天倏钟已经停了,是吗?” 小松鼠松果没拿稳,掉了一个,它急忙跑着去追滚远的松果,应道:“是!上神您回来没两天,倏钟就停了。” 在叶澜与叶凝辞说完话,召众仙商量的这段时间内,人界已经过了几天。 湘果宴主由天后真一准备,邀请者众多,不仅仙界众仙,久居人界的仙人,地府众鬼,甚至还有海域龙族及其属臣。 湘果宴今年同往年一样,依旧办在琼镜殿,今界来者众多,极其热闹。 鸿轩上仙肩膀上正停着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鹦鹉,她切下一块一块的肉,时不时喂它一点。 身边的仙人问她:“鸿轩,你这鹦鹉,这么些年居然还养着?” 还不待鸿轩说话,鹦鹉尖声道:“呀,乐语上仙,这么些年你还活着呢?” 乐语上仙:“……” 乐语上仙饮了一杯琼浆,“当我没问。” 鸿轩笑言:“养习惯了。” 琼镜殿极大,坐了数百位仙人,中间依旧有大片空地,正有仙子在跳舞。 “哎,”乐语上仙又往鸿轩处歪了歪身子,“今年人怎么这么多,我都看见龙王了,她都几千年没来了吧?” “八千年。”鸿轩说。 “唉,是啊,都八千年了,”乐语道:“龙王一般只和衡宣上神一起来,你说今年她怎么就……” “不知道,”鸿轩喂了鹦鹉一口肉,“我虽长居九重天,但是并无重职,你不如问问别人。” 乐语上仙绕视周围一圈,发现别的仙人虽然认识,但关系却没好到能够随意攀聊这些闲话,她道:“不问,都也不太熟。” 仙音妙竹之声转变,又换了一批仙子跳舞。 天帝与天后坐在上首,天帝身侧还有一个空椅,下首依次是鬼王褚宿、龙王衡彦,接着便是数十位金仙,而后是两位太女及叶凝辞。 叶凝辞心不在焉地看着跳舞,数次向上看着那个空椅,心想湘果宴都已近半,舒钧上神怎么还不来呢? 叶澜自然能感受到叶凝辞频繁看过来的视线,她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哎,你看,”叶凝辞身后坐着的忆霜,示意他看一个琼镜殿的侍子,“那个便是曾经试图勾引舒钧上神,结果被天帝罚做洒扫的语林上仙。” “嗯?”叶凝辞从没听说过这段辛秘,问道:“勾引舒钧上神?” “对啊,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当时上神来九重天找天帝有事,回去的路上,被语林拦住,说是久仰上神,想……”忆霜表情一顿,像是有些不忍回忆,“他想敬上神一杯,还不待上神说话,便直接把酒泼在上神身上,还要去拉她的袖子,笑着说‘冒犯上神,还请上神轻惩……’,舒钧上神看都没看他,转身重回通霄殿,后来他便被罚了。” 叶凝辞闻言半晌无语,接着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第52章 第52章 忆霜一顿,他慢慢道:“上神好不容易来一次天庭,我们每次都会偷偷去看她的……”接着他想起叶凝辞说喜欢上神的话,又急忙解释道:“啊,你别误会,就是单纯的崇慕上神,觉得她厉害又俊美,并没有什么私情。” 偷偷……看她? 叶凝辞忽然想起,当初在九曲回廊,他好像确实看到不远处有些仙子聚在一起闲聊。 当时他去得晚心里着急,便没有多注意,如今想看,那些人便是像忆霜说得这样,一起去围观上神的吧…… 正想着,外面有一人漫步向琼镜殿走来,她一身白衣,全身没有任何装饰。 如今湘果宴已经过半,不用通报,敢这般直接从殿中进来的,除了舒钧,还能有谁? 叶凝辞心中骤然一跳,他看着舒钧,侧首低声对忆霜道:“上神对男仙一贯如此?” 忆霜点头,声音也自觉小了下来,“差不多吧。” 众仙见到上神,都急忙起身,在她经过后才又坐下。 舒钧原本目不斜视,直直朝着上首走去,然而到一半的时候,终是没有忍住,侧头向右看了一眼。 无他,实在是目光太过灼热。 那里站着着一个男仙,浅蓝广袖纱衣,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笑着伸手冲她挥了挥。 灵动又俏皮。 不认识。 舒钧面无表情转头继续走,叶澜真一已经站起,下首的衡彦褚宿也向她行了礼。 “都坐吧,”舒钧转身坐下,“不必拘礼。” 周围仙音明显低了一些,渐渐又恢复了原状。 “没想到上神竟然会来,”叶澜举杯微微笑道:“宴过大半,我以为上神不会来了呢,这杯敬上神。” 叶澜双手微抬,将酒饮下。 身后有侍仙为舒钧满酒,她端起酒杯,唇峰轻触酒面,象征性地微抿一口,道:“钧华山无事,便来了。” 真一在席间,微微向舒钧倾俯身,柔柔道:“上神,好久未曾见过您了。” 舒钧道:“不必多礼。” 真一轻笑起身,道:“是,上神。” 褚宿敬道:“上神。” 衡彦抱拳,爽朗道:“上神好。” 舒钧对她二人一笑,抬手道:“看舞吧。” 舒钧进殿未曾仔细看今日有哪些仙人来,此时坐在上首,底下所有人一览无余,她一一扫过,未曾发现曲清辞。 曲清辞之前下界,果然是易容。 舒钧难得起了好奇,她问叶澜:“早前你派给我查案的曲清辞,今日不在席间吗?” 叶澜万没想到舒钧竟然会主动提起,她犹豫道:“他今日未……” “曲清辞?”还不待叶澜说完,真一面带疑惑,道:“九重天从未听过有这姓名的仙人啊……” 叶凝辞回九重天便去找过他,再联系妖界信息,真一早已知道与舒钧下界的就是叶凝辞。 如今他道:“仙界只有一个叫曲清怀的上仙,上神,那就是她。” 真一扬手遥遥示意,那处坐着的正是曲清怀。 他又道:“听说这次随上神下界查案的,就是她呢。” 叶澜在他开口时便心下慎然,直直转头盯着他。 真一……还是记仇了。 否则绝对不会这般说,这几乎已经是直白的告诉舒钧,是有人欺瞒身份,随她下界了。 若是舒钧上神要追责…… 叶澜骤然握紧了广袖下的双手,她根本拦不住也无力拦。 舒钧闻言没多惊讶,她侧头看向真一,眉目冷然,顿了几息,直到真一伪装的笑意慢慢僵住,才转回席间,未曾看曲清怀一眼。 舒钧轻嗤笑了一声,道:“我记错了,好像是叫曲清怀。” 真一呼吸骤然一凝,“上神不是说,找曲清辞吗?” “什么曲清辞?”舒钧看着面前红衣仙子们曼妙翩鸿的舞姿,反问道:“天后不都说了,是曲清怀与我下界查案的吗?难不成天后也记错了?” 叶澜双手慢慢松开,上神追究不追究另说,显然是不准备现在直接治罪,看上去,还甚是不喜真一这般挑拨。 叶澜道:“一字之差而已,天后也太计较了,上神尊贵,哪有空关心这些?” 舒钧对这话恍若未闻,直接抬眸,准确无误地又对上了叶凝辞的视线。 这个男仙,自从她一进来,便直直盯着她不放,目光灼灼,坦荡无畏。 舒钧微微颦眉,眼见着他唇角翘起,双眼弯成了新月,明丽灵动,毫无任何畏惧,熟悉之感自内心升起,她呼吸一窒,有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成真的感觉。 “元诩之后……”舒钧慢慢开口,问道:“坐着的……是谁?” 一句话,她甚至顿了两次。 叶澜心中不好的预感,也瞬间成真了。她实在是没想到,舒钧上神竟然能如此准确地找到凝辞,“是……小子,叶凝……辞。” 两人心中都不平静,丝毫没注意到彼此的异样。 真一侧首皱眉,叶澜如今表现尚可理解,舒钧上神又为何这样? 叶凝辞,辞,这个名字…… 舒钧骤然侧头,再不看他,甚至刻意转向了另外的方向。 好不容易才等上神看过来的叶凝辞: 曲清辞,竟然真的是个男子? 她之前最糟糕的那个预料,居然成真了! 舒钧之前虽知道曲清辞易容,但也没怎么往他是男子的方向想,虽有这么个可能,却总是下意识地去忽略。 舒钧眸间微动,冷静片刻,这才开始回溯之前自己做过什么。 曲清辞不会缩地成寸,她握过他的手腕。 进入延泗秘境时,她拉过他的手。 进入延泗秘境后,她抱过他还背过他。舒钧虽然转开了视线,但叶凝辞却还在看着她,越看越奇怪,舒钧上神她为什么显得那么……局促? “哎,”身后忆霜也看出了不对,小声问叶凝辞,语含惊讶:“舒钧上神,她是脸红了吗?” 薄红虽是转瞬即逝,但是面颊、脖颈甚至耳廓都染了色,实在是非常明显。 “不……知道。”叶凝辞也很疑惑。 他当初下界隐瞒身份,虽与上神接触时间不短,但十分确定,舒钧上神对他绝对没有任何风月之情,所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叶凝辞看着舒钧慢慢深呼吸一次,而后转头貌似淡然地继续看歌舞,都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舒钧万年寿命,在衡宣上神陷入情|事之前,对女人和男人同等看待,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同,后来亲眼看着衡宣与悠月纠葛,才逐渐对情爱有了意识。 彼时舒钧对于情爱,其实是有一丝期待的。 之后衡宣身陨,悠月的痛苦看在眼里,那丝期待便散了,她注定以身卫世,着实是不想爱人也经历那般痛苦,想想都觉得难受。 舒钧不近男色,由此而始。她一直刻意避着与男人接触,生怕与他们发生点什么,有了关系牵绊。 然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居然对一个男仙又搂又抱,还牵了人家的手。 舒钧内心窘然,察觉面上热烫,立马用仙力压了下去。 舒钧现在根本不想追究和曲清辞有关的一切了,她只想湘果宴散后,和叶澜把能叮嘱的叮嘱了,然后赶紧回钧华山。 当初悠月惨状与质问犹在眼前,如今舒钧对于情爱,满心都是抗拒。 她注定要死,谈情说爱不过是让世间再多一个伤心人罢了。 叶凝辞一直观察着舒钧,她后来已没有任何异常,平静地欣赏着歌舞。 这舞……有那么好看吗? 叶凝辞还记着当初叶澜说得,不要在湘果宴上惹事。 要不要上去搭个话呢? 他眼眸一错,就看到了真一。 不能去。 然而上神方才已经看到了他,甚至两次看了过来,所以……再多看几次,也没事吧? 叶凝辞微微一笑,向后侧头看向忆霜,“这舞虽看好看,但终归没什么新意,是不是?” 忆霜道:“是啊,每年都是这些仙子,主要是我们也不会啊。” “当年花……”忆霜一顿,转口遮掩道:“这舞其实也挺好的。” 两千年前,花灵仙子一舞曼妙惊世,天帝亦曾倾心。 这却不适合与他说了。 叶凝辞道:“我可以试试。” 忆霜惊讶道:“你?你根本没有跳过吧?” “没有,”叶凝辞望向舒钧,“但我看过。” 上神眼神依旧在中间跳舞的仙人身上。 他继续道:“反正跳得好不好,都会有人看的。” 叶凝辞骤然起身,身后忆霜想拦,没拦住,“哎,你别……” 随着他的动作,叶澜真一都看了过来,唯独舒钧,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叶凝辞微一行礼,对叶澜朗声道:“母皇,儿臣前不久学了一段舞蹈,想跳给您看看,也算为诸位助兴。” 湘果宴不拘身份,方才二太女也曾表演了一段舞剑。 叶澜眉间微皱,正要拒绝,真一却直接道:“正好,这舞要结束了,下一曲,便由辞儿来跳吧。” 真一之前从未唤过叶凝辞辞儿,此时开口,不外乎又提醒了舒钧一次,眼前的人,就是曲清辞。 舒钧眼睫轻垂,全当没听见。 叶凝辞起身,应道:“是。” 中央仙子舞完这曲退下,奏乐的仙子派侍童来问叶凝辞:“三公主,您可有什么心仪的曲子?” 叶凝辞随口道:“都可以,慢些便好。” 太快了万一摔着可怎么好? 轻乐奏起,是一曲《阑凝》。 慢而悠扬,以诉情肠。 舒钧与曲清辞俱不知此曲,但也能听出其中缱绻缠绵。 舒钧无法再躲,直直迎上了叶凝辞目光。 他初始磕绊,连音都跟不上,却越跳越好,越跳越美。 他越来越熟练,离上首也越近。 叶凝辞旋身而起,臂间浅蓝披帛展开,似浪一般,直直向着舒钧而来,将触未触,扬起的蓝纱挡住了全部视线,下一瞬落下即被收回。 他站在不远处,明眸嫣唇,冲她微微一笑,眸中流光灿若星辰,再难让人转开视线。 第53章 第53章 舒钧凝眸看他,还不待转开视线,倒是叶凝辞停下动作,错开与她的对视,向上首微一俯身,“凝辞献丑了。” 他在整曲最扬情高亢的地方直接停了下来,而后再不看舒钧,悠然地回席了。 这一曲仿若为她而跳,但她在不在意是何反应,叶凝辞好似根本不放在心上。 自她来席之后,一直追随着的那道视线,消失了。 舒钧依旧若无其事地看着殿中表演,心却有些乱。 湘果宴主在联系仙家感情,自然不会一直表演歌舞,再几曲之后,上神天帝等均已离席,剩余的仙家便可不受拘束,起身随意攀谈。 “要去围观一下上神吗?”叶凝辞起身,问忆霜。 忆霜也站起来,“啊?我就不去了吧……” 叶凝辞问:“真的不去?” 忆霜仔细想想,“反正我不去,自从上次看到上神如何对语林上仙以后,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语林是上仙,在九重天本来尊贵,一次惹怒了上神,直接便被贬为洒扫,实在是让人心惊。 “那我去了。”叶凝辞摆摆手。 忆霜也没拦,只是道:“那你小心些,千万别太过分了。” 叶凝辞贵为天帝之子,只要不过分,想来上神应该不会对他……忆霜猛然想起,“凝辞,你不怕上神发现是你隐瞒身份,随她下界查案的吗?要不还是别去了吧?” 叶凝辞拒绝道:“不行,要去,不然她怎么能确定,曲清辞就是我呢?” 叶凝辞从来没打算隐瞒,当日是他欺骗舒钧随她下界,如今事情虽然没查清楚,但到底已经告一段落,他已经再没有理由欺骗舒钧了。 不论上神有任何惩处,他都认了,至于之后…… 叶凝辞对忆霜道:“我先走了,上神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离开回钧华山了。” 忆霜不太懂叶凝辞为什么非要让舒钧上神知道,只是道:“行,那你去吧,记得还是要注意点哦。” “嗯。” 叶凝辞等在越霄殿不远处,出了越霄殿,若要回钧华山,便一定得经过这里。 随舒钧一起走的,除了叶澜真一,还有褚宿和衡彦,再加九重天主管兵马的英逸上仙。 进了越霄殿,众位都未坐下,反而到了一处桌前,英逸微一挥手,下界地形尽展其上。 人界地形全晰,妖界也是。人界还有主要城池及防守,然而妖界那边,除去只有地形,连势力划分都没有。 那日叶凝辞回来,说得信息十分少,虽知道妖族如今大致划分为哪几族,但是划地战力如何却丝毫不清楚。 “一千六百多年前,”英逸道:“我们和妖族,曾经打过一次,当时是天界更胜一筹,但最后妖界投降,其实最重要的,是九重天有金仙相助,而当时的上古大妖,一直都未曾出面。” 叶澜道:“但这次,她们应该不会再置身事外了。” 英逸挥手,轻划过妖界上方,“问题就在这里,妖界地少,还有天元宝印相护,若是十几位上古大妖齐守在边界,我们根本无法攻破。” 九重天只能守着,无法进攻,如此被动等着,实为下策。 除非……英逸看向舒钧,上神愿意出手。 舒钧冷眼看着,未曾说任何话。 衡彦挑眉,觉得英逸说得都是些废话,她干脆问道:“所以和我海域有什么关系吗?” 衡彦对九重天、人界甚至地府,都没有任何感情,对妖界这场谋乱,一点都不关心。 英逸:“……” 真一轻咳一声,“龙王,妖族志在三界,到最后肯定也不会放过龙族,唇亡齿寒……还请龙王出手相帮。” 衡彦闻言看向舒钧。 舒钧道:“我不插手,你随意。” “那我不管了,”衡彦道:“海域一贯不惹事,也不会站队,你别说什么唇亡齿寒,我海域和你九重天,可不是什么唇齿关系。” 英逸道:“龙王,话不是这么说啊,我们共同的敌人,都是妖族,那九重天和海域,自然便是朋友……” 衡彦朗声笑了,“海域没有敌人,也不交朋友,我今日来,不过是想见见舒钧上神,可没想管你们这些事儿。” “话我放在这儿,”衡彦伸手指着地图上的深蓝地域,“只要没有人到我海域撒野,我们便不会出手,不管是敌是友,但若有……” 她笑得霸气无畏,“那便不死不休!” 英逸还要再劝,被叶澜阻了。 叶澜只是道:“龙王虽不承认,但我们与海域,永远都是朋友。” 衡彦看了叶澜两眼,未答这话,只是道:“看来你们是要谈正事了,那我便不参与,先回去了。” 叶澜道:“我着人送龙王出去。” 衡彦抱拳道:“好,多谢天帝款待。” “龙王客气了,你能来,实我九重天有幸。”叶澜招招手,“来人,送龙王下界。” 衡彦走之前转头对舒钧道:“舒钧上神,我改日去钧华山看你。” 舒钧微点头,道:“好。” 衡彦与褚宿不熟,褚宿又一直沉默不语,她没有多理会,阔步走了出去。 叶澜轻叹了一口气,她邀衡彦前来,虽没有抱太大的期望,但到底也是有些期待的。 如今衡彦直接拒绝,多少还是觉得失望。 “衡彦不喜这些,很正常,”舒钧看向桌上地形,她道:“你们对妖界,如今知道多少?” “只知道妖族如今分为哪几族,其余的……”叶澜微微皱眉,“妖族自封千年,如今是什么光景,我们着实不清楚。” 舒钧虽然进过妖界,但短短两天,了解的也实在不多,该说的,想来叶……曲清辞应该已经与叶澜说过了。 她沉默一息,提醒叶澜:“人界花期异常,天帝还有派人去查吗?” 叶澜被问得一愣,她道:“这事和妖族谋逆相比,可以一放,等之后再查不可吗?” 舒钧微微摇头,“这事就是妖族为谋逆所做,但为了什么却不清楚,天帝最好还是再派人去查一查,如此放着不是办法。” 叶澜闻言道:“都听上神的。” “那个……”褚宿进殿之后一直未曾开口,她一说话,众人都看了过来,她继续道:“我有一点想说。” 叶澜道:“鬼王单说无妨。” 褚宿道:“其实人界花木,已经开始逐渐凋散了。” 褚宿最近一直关心植魂归位的情况,对此最了解不过,“就在前几天的时候,已经开始有植魂归位,所以查与不查,应该也不是很重要了吧?” 叶澜闻言看向舒钧,等她答复。 开始凋散了?舒钧微觉得不对,但还是道:“天帝看着办吧。” 一旁英逸问道:“上神……您真的不管我们了吗?” 舒钧淡淡道:“不管。” 她声音淡漠,连句解释都欠奉。 真一微笑,说道:“上神如今都来九重天为我们出谋划策了,如此也算相帮,怎么能说是真的不管我们了呢?” 真一说话一贯柔和好听,英逸顺势道:“哈哈哈,天后说得有理,是我说错话了。” 舒钧看向真一,问道:“妖界十几位大妖,你们应该知道都有谁吧?” “自然,”真一道:“妖界未曾自封之前,强大的妖族,九重天有一些记档。” 这些都是叶澜曾经执意要做的,几千年前,她派了不少仙人,只为能够尽量了解三界。 在这之前,对世间最了解得莫过于真一等金仙,但在记档之后,掌事的上仙对此心中也有了大概,不用再一味倚靠求问金仙了。 舒钧点点头,“我来不过与天帝说说花期的案子,既然说完,那便走了。” 叶澜真一知道舒钧已下决心,也没有阻拦,只是道:“上神慢走。” 舒钧直接离开越霄殿,身后的叶澜等人还在商讨,但具体如何,和她已经没有关系。 两万年,够久了,今后妖族何去何从,就看她们自己的能力以及九重天仙人的决定了。 越霄殿专用朝会议事,宫殿并不算小,舒钧出了殿,再往前走几步,便看到了正等在一侧的叶凝辞。 他身上依旧穿着湘果宴上的那件蓝色纱衣,只不过身上浅蓝披帛已经不见,腰上还别着那甚是熟悉的红色穗子。 ……也不懂得遮掩一下,着实放肆。 舒钧面无表情,脚步不仅未停,甚至还提了些速,直直从叶凝辞身前走过,就好像没看到他一般。 叶凝辞见到舒钧,面上甚是开心,在对着她笑,但上神直接无视了他…… 叶凝辞深吸一口气,转身跟在了舒钧身后,语气间丝毫不见掩藏,“上神,你明明都看见我了,怎么装没看见呢?” 舒钧:“……” 舒钧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叶凝辞微一挑眉,十分不解,他快跑几步,直接拦在了舒钧面前,对她道:“上神上神,是我啊,曲清辞!” 舒钧被迫停下脚步,看向面前这个男仙。 他双眼太过漂亮精致,桃花眼弧度完满,内含狡黠,眼睫纤长浓密,笑与不笑,都太勾人。 因着那双眼,便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其它,比如挺翘的鼻、莹白的贝齿、红粉的唇和极好的肌肤。 舒钧骤然转眼,冷声道:“不认识,没听过,让开。” ……不认识? 叶凝辞愈加疑惑,“嗯?怎么会不认识呢?我……曲清辞啊,我和上神你一起下界查案的!” 叶凝辞之前设想过,舒钧可能暴怒,可能无视、可能失望,甚至都做好了她转身回越霄殿,让母皇也把他罚做洒扫的准备,比之更糟的情况都想过。 万万没想到,舒钧说,不认识。 他结巴道:“就……就在群芳亭我们初识,然后一起下界的啊!” 舒钧面无变化,叶凝辞一个一个提醒她,“宗泽?闹闹?延泗?妖界?” 舒钧一直听着,末了她敛眉,从容道:“与我下界的是曲清怀,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天帝。” 第54章 第54章 叶凝辞: 哈? 上神到底在说什么? 听着舒钧的话,叶凝辞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舒钧向侧走了一步,准备绕过他直接下界。 叶凝辞一把握住了舒钧的衣袖,他半仰头看她,道:“上神,要不,你和我一起去问?” 舒钧:“……” 舒钧脚步顿住,冷声道:“放开,我回钧华山有事。” 叶凝辞此时已经确认,舒钧确实是记得他,甚至已经知道自己就是曲清辞了。 否则他如此不敬,上神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只是不知道为何,要装不认识他。 叶凝辞一笑,手下握得更紧了,他凑近舒钧一点,轻声问她:“……你在躲我?为什么?” 男子清脆干净的声音响在耳畔,舒钧侧首快速看他一眼,另一只手抬起,毫不犹豫一划,金色流光闪过,而后她踏步而出,瞬间消失了身影。 叶凝辞在越霄殿前,手上握着一截断袖,站了良久,都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明明还什么都没做,但上神躲他就像躲洪水猛兽一样,甚至不惜自毁衣服。 叶凝辞长长呼出一口气,将白色衣袖收回了玲珑袋,就当这是上神来九重天送给他的礼物吧! 他想去找忆霜问问,但一想,忆霜对上神的了解都不如他,问也没有什么用处。 问悠月,又容易让他想起衡宣,也不妥。 还有谁呢? 母皇明显不同意他与上神,天后……还是算了。 叶凝辞脑中一个一个名字快速掠过,又被他一一否认。 最后,一个上仙的名字定格在脑海。 鸿轩上仙。 上神拿着她的锁仙魂盒,鸿轩上仙骂过上神是臭不要脸的,她们关系肯定不错! 叶凝辞转身,回了碧灵宫。 怀灵正在正殿中央的蒲团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叶凝辞走过去,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怀灵,我要去趟烈火宫,你说给鸿轩上仙带点什么礼物好?” 鸿轩上仙精于炼器,将自己的殿名叫做烈火宫。 怀灵迷迷糊糊睁眼,待两瞬后,才反应过来叶凝辞说了什么,他激动道:“三公主,你是要把怀灵送给鸿轩上仙吗?你不要怀灵了吗?怀灵虽然喜欢炼器,但是只要您活着,就不会离开您的!” 叶凝辞觉得,他的侍童大概是在咒他,他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去问鸿轩上仙点儿事情而已,你和她不是很熟吗?” “哦……不是要把我送人啊,” 语气听着居然有些失落。 怀灵站起身,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伸手拿出一块尚在滴血的肉,“这个,鸿轩上仙会喜欢的。” 叶凝辞问:“给鹦鹉?” 怀灵用力点点头,“嗯!” “我之前就想问了,”湘果宴席间叶凝辞坐在鸿轩对面,离得也不远,自然看到她喂自己鹦鹉的动作,“鹦鹉不是吃谷物的吗?怎么鸿轩上仙这只居然吃肉?” 怀灵被问住了,他皱着眉眼想了想,道:“不知道,估计是被鸿轩上仙逼得吧。” 叶凝辞拿出一个玉盒,示意怀灵将那块生肉放了进去,道:“……我觉得应该不是。” 鸿轩上仙大概还没有那么禽兽,逼着鹦鹉去吃肉。 “哦,”怀灵见叶凝辞要走,忙跟在他身后,问道:“三公主,需要怀灵和你一起去吗?” 叶凝辞摇摇头,“不用,是我的私事,你待在碧灵宫便好了。” 怀灵眨眨眼睛,“好吧。” 叶凝辞先去了琼镜殿,此时湘果宴还未散,众仙家有不少依旧在这里,然而鸿轩上仙已经不在,他又去了烈火宫。 鸿轩上仙虽然不担要职,但是所炼的灵器仙器在仙界算是一绝,她极其富有,烈火宫装饰得十分富丽堂皇。 “三公主,”鸿轩起身,对叶凝辞微一点头,道:“不知您来有何事啊?是需要什么灵器?或是仙器?” 叶凝辞笑笑,道:“我曾听说,鸿轩上仙这里有个仙器,叫做锁仙魂盒,不知道现在可还在?” 叶凝辞与鸿轩并不相熟,关于她的大部分事情,其实都是从怀灵那里听来。 鸿轩道:“不在,三公主要它有重要用处?” “倒也没有,”曲清辞拿出装肉的玉盒,他递给鸿轩,“给你的鹦鹉。” 架上的鹦鹉一见玉盒,立马叫道:“肉!肉!吃肉!” 不是才吃过不少吗? 鸿轩看着眼里只有肉的鹦鹉,深觉丢人,她伸手接过,“三公主是要问我什么事吗?” 报酬只是一盒肉罢了,绝对不会是找她炼器的,她和叶凝辞也不熟,最可能的,便是来找她问些什么。 “是,”叶凝辞也不扭捏,他问道:“你和舒钧上神,很熟悉吗?” 鸿轩双眼微眯,下一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不熟,三公主若有什么关于上神的疑问,不如直接问仙帝,我能告诉您的可不多。” 鸿轩与舒钧相识已久,自然不会把她的事情和叶凝辞随便说。 叶凝辞微微一想,就能看出鸿轩在敷衍,他道:“好吧,那我亲自去问她好了。” 衡宣道:“三公主慢走,这肉……” “你留下吧。” 叶凝辞刚一离开,鹦鹉便飞了过来,一下一下啄着玉盒。 衡宣坐在椅上,顺手帮鹦鹉打开盒子,觉得刚才叶凝辞的话有些不对。 亲自去问她? ……看三公主的样子,这个“她”指得,应该不是仙帝吧? 叶凝辞先回碧灵宫和怀灵说了一声,而后直接下界去了。 钧华山在人界西南一角,然而具体在哪里,叶凝辞根本不清楚,他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 从前钧华山并不设结界,但衡宣身陨后,舒钧便开始设置。 叶凝辞下界为的就是来钧华山,落地便在西南最边角,正好触到了钧华山结界。 叶凝辞没什么感知,舒钧却有。 她隐身出去,就见到了满目好奇,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的叶凝辞。 这应当是他第二次下界,与第一次一样,懵懂无知,但他还是来了。 没有畏惧没有迟疑,想来,便来了。 舒钧一直跟在他身后,看他飞过人界西南一面的大部分地方,最后又回到了初时落点。 叶凝辞找了个石头坐下,从玲珑袋中找出了一张人界地图,这是他前几个时辰在人界一座城池中买的。 叶凝辞指尖一个一个指过,“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他叹了口气,“那到底在哪里呢?” 叶凝辞又坐了片刻,觉得自己这么找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 西南面……那他可以去宁宜看看,问问宗泽知不知道。 说走就走,此时是人界傍晚,叶凝辞和身后隐身的舒钧到宁宜的时候,天还没黑,他轻车熟路找到了小巷中的无上斋,伸手敲门,“咚!咚!咚!” 开门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见到叶凝辞,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好漂亮的男子。 她道:“不知公子来此找谁?” 叶凝辞笑笑,道:“我找你们斋主,宗泽……或者叫宗连?” 女人态度极好,回笑道:“斋主不在,出去揽生意了。” 揽生意? 叶凝辞回忆半息,试探问道:“算命捉妖看风水?” 这是初见时,宗泽算卦摊子上写着的。 “是。”那人应道。 “打扰了。”叶凝辞知道宗泽去了哪里,便向她告辞,直直去了印象中的那条街上。 果然,宗泽如今就在桌后坐着,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旁居然还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女童。 那女童也就刚比桌子高一点,正在宗泽身边叽叽喳喳,“小泽,我们每天出来,但根本没有一个客人,明天不出来好不好呀?” “不好,”宗泽道:“我要出来赚钱,不然怎么养你呢?” 女童歪头,“可是我不用吃不用喝,根本不用你养啊。” “那我要养我自己,还有……”正说着,宗泽感应到什么,直接抬头,看向走过来的叶凝辞,“公子是要算命吗?” “算,”叶凝辞眨眼道:“算算我寿命几何?” 可眼前这位公子,明显不是人族。 宗泽拿起桌上折扇,边扇边失声笑道:“鬼王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一个寻常人,怎么可能知道?” 叶凝辞左手一翻,手上竟然也有一把折扇,正是刚下界时,在舒钧面前拿出过的那把,他将折扇放在桌上,“送你。” 这折扇贵重,宗泽怎么会看不出,她未拿,问道:“送我?我们不认识吧?无功不受禄啊。” 叶凝辞直接道:“我是曲清辞,这是我本来的样貌。” 其实叶凝辞刚一走过来,宗泽便觉得他有些熟悉,闻言也没多意外,探手拿起折扇,收了起来,问道:“你居然又下界了?” 果然,像舒钧上神那般假装不认识的,都是极少数。 叶凝辞点点头,道:“我来找人?” “找人?”宗泽惊讶道:“找谁啊?” “舒钧……”叶凝辞说完觉得不妥,又补救般地加了两个字,“上神。” 接着他道:“我来是想问问,你不知道钧华山在哪里?” 宗泽也没多问,她道:“有地图吗?我指给你看。” 叶凝辞道:“有。” 在叶凝辞拿地图的空档,一旁的小童脆声问道:“你找坏神仙?原来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呀?” 叫舒钧坏神仙的,也只有…… “闹闹?”叶凝辞把地图递给宗泽,道:“你还能化成人形?” 闹闹眨眨大眼睛,笑眯眯问道:“对啊,是不是很厉害?” 叶凝辞配合夸道:“那是很厉害呀!” 闹闹被夸得非常开心,“是吧是吧。” 宗泽将地图展开,她指向西南一点,道:“就是这里,万年前有人误入过钧华山,所以有记载,但近几千年,再没听过还有谁进过钧华山,它如今还在不在,我并不确定。” 叶凝辞方才就是从那处而来,自然清楚,“……不在了。” 万年前还在,如今不在,那说明钧华山外,肯定设了结界。 有人触碰结界,主人自有感应,叶凝辞扁扁嘴,上神明明都知道他已经追到下界了,居然还是不肯相见。 叶凝辞对宗泽道谢:“多谢你,我先走了。” 宗泽点头,“不送。” 闹闹勾起大大的微笑,用力对叶凝辞挥手,“你要常来看我呀!” 叶凝辞笑弯了眉眼,“好。” 然而等他再回钧华山的时候,便没有那么开心了,叶凝辞依旧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他坐了片刻,直接开口,扬声问道:“舒钧上神,你在这里吗?” 第55章 第55章 舒钧自然是在的。 如今妖族频繁出现在人界,一个才不过千岁的小仙在这里乱晃,舒钧着实放心不下。 他找了钧华山多久,舒钧便看了他多久。 叶凝辞方才不过试探一叫,根本没想舒钧会回应,他肩膀一缩,显得有些蔫蔫的。 又等了半刻,叶凝辞站起了身。 舒钧在他身旁,明知他不可能看到自己,心下还是有一丝紧张,不知道叶凝辞想要做什么? 叶凝辞什么都不准备做,他向前走两步,转身消失,是回了九重天。 天色已近全暗,舒钧一个人站在钧华山脚下,几息后,有一只小松鼠从钧华山跑了出来,“上神上神,他都走了,您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回家吗?” “回。”舒钧道,反正叶凝辞,都已经回家了。 已经回了家的叶凝辞,第二日天一亮,又出现在了钧华山。 与昨日的蓝衣不同,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衣,趁得皮肤极白。 舒钧在不远处看着。 叶凝辞依旧在昨日的地方,刚站稳,他直接把小仙宫放在了地上,待仙宫变大,悠悠然走了进去。 显然是有长久准备,舒钧一日不出来,他便一日不走。 舒钧从没见过这般坚持的小仙子,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终是妥协了。 舒钧撤去隐身,抬步向仙宫走去,还未走到一半,才进去的叶凝辞已经走出来,正站在仙宫前对她笑,“上神,你果然在这里。” “找我有事?”舒钧冷声问。 “有,”叶凝辞点点头,他侧身将仙宫收起,向舒钧走去,“我们能进钧华山说吗?我还没有见过上神的居所呢,很好奇。” 舒钧既然已经现身,自然也没想继续躲下去,况且已经两天,她心态基本调整过来,内心也没有那么慌促了。 舒钧转身,道:“跟上,我带你进去。” 叶凝辞笑弯了眼睛,他快走两步,跟在舒钧身后,问她:“上神,昨日你有见过我吗?” 舒钧挥手,钧华山显出淡淡的形状,十分模糊,但已经能看到进去的路,她没直接回答叶凝辞的话,而是道:“前日见过。” 前日在湘果宴上、在越霄殿前,确实是见过,叶凝辞不死心,他跟着舒钧进入钧华山,追问道:“我说昨日,在人界,见过吗?” 舒钧:“……见过。” “哦……”叶凝辞若有所思点点头,他忽然指着一处,开心道:“看,上神,还有小松鼠。” 他没有追问前日在九重天,她为何装不认识他?昨日明明见过,又为何不带他进钧华山?而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是问一句,这些便算是轻飘飘过去了。 “嗯,”舒钧随意点头敷衍了下,有些犹豫道:“之前……” 她欲言又止,着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舒钧皱眉,有些烦躁,十分后悔自己之前的不干脆。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居然下意识地直接逃避了,毕竟按照她想得,叶凝辞与她,今后应当是再没有任何交集了,谁知道他会这么坚持,找来了钧华山。 舒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也不是她的性格。 叶凝辞看她要解释,反而道:“上神,你要是觉得不好说,可以不说,等以后想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以后? 她应该……是没什么以后的。 舒钧微微抿唇,似是自嘲,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叶凝辞道:“之前不知道你是男子,多有冒犯,我想着今后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 看着骤然靠过来的叶凝辞,舒钧全身僵直,剩下的话没有再说完,他直直盯着她,轻声问道:“应该不会再见?” 舒钧侧眸,不与他对视,道:“是。” “我不觉得,”叶凝辞看她的模样笑笑,退后了一点,接续道:“我觉得我们以后会经常见的。” 他问:“上神,你说,我们谁觉得的更对?” 微风吹过,舒钧听到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退后一步,转身向前走去,声色有些凉,她说:“我。” 叶凝辞在他身后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舒钧将叶凝辞带到了八千年前曾招待过衡宣的桃花林。 自从衡宣陨落之后,这是舒钧第一次踏足这里。原本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进这里了。 这里太多回忆,她一人实不想踏足,然而当同意带叶凝辞进来后,没多想,舒钧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舒钧走到石桌前,侧身靠在身后桃树上,对叶凝辞道:“坐。” 石桌四侧,有四个蒲团,叶凝辞盘膝坐在了舒钧对面的那个上,他问道:“上神你不坐吗?” 他坐得那里,曾是衡宣最后一次来钧华山所坐之处。 “不用,”舒钧问:“你找我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叶凝辞他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轻咳一声,道:“上神,我来是想和你说……” 蒲团坐着不是很舒服,叶凝辞向一旁稍挪了一下,他继续道:“我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我……” 这蒲团里面,是放了块石头吗?怎么这么硌得慌? 叶凝辞话到一半,站了起来,问道:“上神,你这个蒲团里是放了什么东西吗?” 舒钧正认真听这叶凝辞说话,说起当年,她微微颦眉,谁知道他说到一半,竟然站了起来,舒钧随着他的话,向那个蒲团看去。 原本蒲团蓬松,是看不出什么的,但被一坐,压实了一些,便能看出中间那个盒子的边沿印子。 叶凝辞此时也看到了,他着实是不懂上神的这种做法,“蒲团里放硬盒……上神你这么不喜欢待客吗?” 那个盒子,不是舒钧的。 八千年来,这里又没有外人来过。 除了是衡宣所留,还能是谁? 舒钧走过去,挥手将蒲团破碎,露出了里面那个青色玉盒。 叶凝辞满脸疑惑,把玉盒往蒲团里藏,这是什么习惯? 玉盒清透,能看到里面折着的白色宣纸。 舒钧伸手,玉盒飘至她的手心。 打开来,确是衡宣字迹。 舒钧捏着纸的手有些颤,闭眼后再睁开,才开始认真看起来。 小钧,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只是不知道你何时能够发现。 我希望早一点,这样,你也能早些知道,不用一直担忧愧疚。 我们准备这个计划,准备了近一万八千年年。 当年天覆在即,大姐身陨才阻,你受了重伤,沉眠两千年。我和容楼则没有那么久,清醒之后,容楼想尽办法,都没想到能怎样避免我们今后的宿命。她数度前往大姐身陨之处,还有天之北、之东、之西,也做过些测验。 最后,她找到了大概答案。 我们本是天地。不是在天地之中生存,而是天地本身。 我们本不该与天地分割,只是不知为何,忽而生灵,脱离了天地,在之中生存,但天地不全,难以长久维继,所以才会倾塌。 我们需要将自己拥有的,全部还给世间,这就是神最终的宿命与归宿。 可有意识就是有了意识,我们又怎么可能不想活下去?怎么会甘心接受这个宿命? 然而没有用,容楼根本找不出,我们该如何规避这个宿命,燃烧神魂献祭苍天,是必死之局。 后来你已经醒来,她回忆过往,想到了你与蒙桦那一战,你曾燃烧近半神魂,可沉眠再醒来,你的神魂竟然有所恢复。 神魂是活着的根基,每个人都有,一旦损毁,是绝对不会恢复的,包括我们。 完整的神魂外有一层规束,它可保神魂不散,一旦残缺,剩余的神魂必然会持续消散,若缺得极少,可凭灵力填补,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但多了……谁都无法抑制不全的神魂消散。 近半神魂破陨,我和容楼自问不可能完美控住剩余神魂,但你可以,甚至还在恢复。 你,与我们不同,虽然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所以你可能活下去。 只要将天地补全,你若还剩一丝神魂,便能经漫长年岁恢复完全,活下去。 可我们担心你不会。 当时你想代大姐去死,之后,你会想代我、代容楼去死。 哪怕你知道自己会有一线生机,也绝不可能看着我与容楼先陨,最后一个人等那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天全,在你神魂全部燃尽之前的天全。 让你这样活下去,你大概宁愿死去。 舒钧看信,没有刻意逼着叶凝辞,他离得近,侧眼便能瞥到,看到信上小钧两个字,叶凝辞避开视线,没有再看。 隔了许久,舒钧都没看完。 叶凝辞无聊,他又侧眼看了一下,很快转头。 舒钧没有任何反应。 隔了几息,叶凝辞又侧眼看过去,再转头。 舒钧还是没有反应。 叶凝辞再看过去,还未等转头,舒钧将纸往他这边递了些,缓缓道:“想看就看。” 被他这么一打扰,原本冷苦的心绪散去,舒钧竟然觉得自己能够平静地继续看下去了。 容楼死前,她设计让你沉眠,后来我和你说,这是容楼本身的打算,容楼之后就是你,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是骗你的。 这句之后,这页宣纸已经写完,舒钧拿开,露出了另外一张。 其上是一副画,画上用红色笔墨画了一只红色小鸡,一旁还有个隐约是人的长条状生物伸出一根像是手的笔直直线,触到了小鸡头顶,人旁边写着一行字:别生气了哦。 这大概是衡宣上神在哄舒钧,叶凝辞猜,但是…… 这画…… 也太丑了吧! 衡宣上神笔迹极好看,笔力千钧行云流水,可这画,画得都不如个三岁小儿。 第56章 第56章 叶凝辞觉得,衡宣堂堂上神,画得画儿应该不会这么丑,肯定是有什么一眼看不出来的深刻含义的,他正待细看两眼,找找其中奥秘,就见舒钧快速将纸翻过,压在了最下面。 “那个……”叶凝辞慢慢道:“其实画得挺好看的。” 那只鸡崽,一个头两个眼睛,圆嘟嘟的身子,再加上两只树枝一样的腿…… 只要用欣赏的态度看,总能发现其中的美。 衡宣一贯不会画画,这估计已经是她尽自己所能,画得最好看的了,但依旧是……不忍直视。 再说她才不是那只小胖鸡崽,起码现在不是了! 舒钧显然不想再让叶凝辞看,她沉默着开始继续看下去,叶凝辞也与她一起看。 容楼死前曾经算过,按照现有情况来看,你只要还有半数神魂在,便可活下去。所以记住,在那日来临之前,千万不要再做任何傻事了。 小钧,代替大姐,代替我,代替容楼,好好活下去,虽然我看不到了,但我依旧期待,你正式成为普通人的那一天。那时,你不需要再承担什么责任,不需要再牺牲自己,去成全他人,你可以足够自私。 我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容楼绝笔。 舒钧直直盯着最后那两个字。 绝笔。 不久前,在延泗秘境中,她看到了容楼最后一丝神魂,今日,又看到了衡宣的绝笔信…… 好像,都是因为叶凝辞。 若不是叶凝辞执意要进妖界,甚至拿出衡宣的龙鳞,舒钧很有可能在拿到玲珑骨之后,便直接回九重天,告诉叶澜再找别人查这个案子了。 毕竟她在死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比如把玲珑骨给想给的人。 至于这封信…… 她在衡宣陨落之后,因为自责加上难过,一直没有来过这里,便也没有看到这封绝笔信,谁曾想,在那日快要来临之前,偶然带一个仙子进来,竟然误打误撞,找出了衡宣这封信。 也不知道当年衡宣为何要把盒子放在这里?既然她想让她知道,完全可以放在更加显眼的地方啊。 舒钧翻手将信收起,看向了叶凝辞,对他诚挚道:“谢谢。” 若不是他,她很有可能会被一直蒙在鼓里,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 叶凝辞疑惑:“谢我?谢我什么?” 舒钧微微低头,抿出一个轻笑,道:“谢谢你救我。” 前面的内容,叶凝辞因为避嫌,其实并没有看到多少,他只看到衡宣上神那副画与最后那页宣纸上的内容。 他看到,上面写着,舒钧可能可以活下去。 叶凝辞一时有些着急:“什么救你呀?上神你再给我看看前面的可以吗?要怎么救你?是要我做什么吗?我愿意的!” 他话说得急,说愿意的时候毫不犹疑。 “你都没问是什么,”舒钧失笑,“怎么就愿意了?” 叶凝辞看向舒钧,他认真道:“我真的愿意。” “若是……要你来换我呢?”舒钧慢慢问道。 叶凝辞眨眨眼,他略微撇嘴,道:“我真的很想说,‘为你死我也愿意的。’但是,你又不是那种会牺牲别人换取自己活着的人,我说愿意也没用啊。” 他话说得直白又信任,看着她的眼神赤|裸裸的,将爱慕表达得很明显。 舒钧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风花雪月的人间情|事,但此时,也能感觉到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碎裂,又重建。 那是她对情爱的抗拒,与对情爱的期待。 “而且,”叶凝辞又道:“我都觉得,你看到这封信,想到得肯定是,‘啊,衡宣居然给我留了一封信,我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现在发现了能再看到她的字迹真好。’而不是真的在意,自己是不是能活下去。” 这次舒钧是真的笑了,她浑身疏离与清冷全散,仿佛又回到了千万年之前,重新成为了那个并不需要一个人担负全部、满身意气的洒脱上神,她笑道:“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叶凝辞看着她也笑了,甜甜地,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算是吧,”舒钧问:“那你又是怎么了解我的?” 叶凝辞回忆,一个一个说给她听,“最开始是从忆霜和怀灵那里,还有画籍书册上……然后我有亲自接触你啊,时间还不短呢……” 说起接触,舒钧瞬间便想起了她之前对他的冒犯。 “哦,还有,”叶凝辞倒是并不计较那些,继续道:“还有悠月哥哥告诉我的,关于好多好多年以前,你和几位上神之间所发生的事,以及叶昕、赤桑什么的……” 他说得十分全面,全面到舒钧都有些震惊,悠月竟然会全盘告诉他。 悠月…… 当年她得知衡宣身陨,但并未找到她的身陨之处,后来去折桂宫,悠月当时在池边哭着,泪眼朦胧,却还是在笑。 她沉默着走去,悠月浑身一僵,背过身擦干眼泪,转过来冷然问她:“舒钧上神为何来我折桂宫,若没什么事,还是早些离开得好,你我并无干系,今后也不要再来往了。” 他话说得无情,应当是在责怪,因为当初说好的,明明会活下去的,是衡宣。 后来舒钧拿出衡宣身上的三片龙鳞,递给悠月:“这是二姐身上曾经褪下的龙鳞,我以此为诺,应你三个条件。” 彼时悠月紧紧抿着唇,红着眼看他,“包括让你去死吗?” “是,”舒钧承诺,“包括让我去死。” 思及此,舒钧缓缓退后了一步,天倾之事未解决,在这之前,她最好还是不要与情爱牵扯上干系,否则若出意外,她面前这个人,可能也会像悠月那般。 舒钧想不到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也不想去想。 到时可再不会有人拿着她的羽毛,跟他说,我答应你三个条件。 舒钧收起笑意,又回到从前冷漠,但到底还是留有几分余温,她道:“仙妖冲突在即,我感应到人界有不少妖族出现,你近日,最好还是少出现在这里为好,我不可能每一次都在你下界的时候便感应到。” 叶凝辞上前一步,未应她的话,反而道:“可是上神,我来这里一趟,都还没说出自己的目的呢,你刚才只顾着看信,现在看完了,都不问问,我是想来干什么的吗?” 舒钧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是想来干什么的?” 钧华山桃花常年花开不败,风一吹过,扑漱漱掉下许多花瓣,有些飘落在了叶凝辞肩上,粉色桃花在他黑色衣上,十分明显。 叶凝辞微微一笑,抬眸认真看着她,那其中有不容舒钧错认的浓情蜜意,他说:“我是来告诉你,舒钧,我心悦于你,不管片刻还是长久,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舒钧眼睫眨动,并未答话。 “不过……这是我之前想说得话,”叶凝辞道。 所以现在,是不想了吗? 舒钧抿起了唇角。 然而叶凝辞微咬下唇,继续道:“看过衡宣上神的信,那我便想说,舒钧,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吧,好吗?” 感情上,舒钧无法拒绝。 理智上,舒钧难以答应。 若是从前,她估计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管他朝夕还是永恒,今朝有情今朝厮守,何必管以后? 然而如今…… 舒钧平声道:“不可以。” 她又重复一遍:“不可以。” 现在不可以。 起码要等到以后,等到……她真的成为一个普通人,心中不用再放着苍生,放着天地,那时候,便可以把他,全部放在自己心里。 舒钧不是什么拖泥带水的人,她甚至没有说出“现在”两个字,让一个人不明不白地等着一个可能是虚无的结果,舒钧自问做不到。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 她不能耗着他。 不能一定实现的承诺,舒钧永远不会给。 叶凝辞若是因此放弃喜欢她,那也……极为正常。 舒钧敛眉,压下心中痛楚。 被拒绝了啊…… 叶凝辞微微扁扁嘴,虽然有所准备,但是被拒绝的滋味,果然还是不好受。 叶凝辞轻呼出一口气,问:“你是不喜欢我吗?” 舒钧慢慢道:“你很好。” 只是要再等等。 叶凝辞又问:“你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舒钧道:“没有。” 但你可能会是……应该就是。 “哦……”叶凝辞眨眨眼,眸中微动,舒钧还不待探究是什么,他弯起了眉眼,笑道:“那……我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你要些什么礼物吗?”舒钧问。 “不要,”叶凝辞拿出小青袋,打开,取出一个银质酒壶,他道:“上神,和我喝一杯吧,湘果宴上,上神一来,我都没怎么尝过宴上琼浆了。” 舒钧现在只想叶凝辞能乖乖回九重天,她再好好研究一下衡宣留下的那封信,以及……未来。 她直接应道:“可以。” 叶凝辞闻言,又拿出两个酒杯,他转身指着蒲团,对舒钧道:“上神坐啊,站着喝酒,总感觉怪怪的。” 舒钧无奈坐下。 叶凝辞将酒与酒杯放在桌上,也坐下了,这次并未坐在对面,而是坐到了她旁边的蒲团上。 叶凝辞坐姿端正,嫩白纤瘦的手指触上把手,手腕微侧,倒出了一杯清酒。 舒钧对酒味一向敏感,闻得出,这正是湘果宴上所用的那种。 叶凝辞拿起酒杯递给舒钧,酒杯并不大,叶凝辞握得多,她若要接过,便一定得接触到他的肌肤。 舒钧道:“我自己倒。” 她抬手,快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直接一饮而尽。 酒才入口,舒钧便感觉到了不对,这味道……陌生又熟悉,是掺了东西进去! 那药掺在酒中,闻着并不显任何味道,然而舒钧曾经喝过,才一品到,便觉得不对。 舒钧着实没有想到,叶凝辞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敢在钧华山,如此明目张胆地对她下药! 酒还在口中,舒钧并未下咽,她正待转身吐出,叶凝辞忽然倾身过来,他力气很大,舒钧没有防备,直直向后,倒在了地上。 凉软的触感轻触上她的唇,舒钧眼睛瞬间睁大,没有防备,反射性地、将酒全部咽了下去。 叶凝辞稍触即离,也不抬头,反而埋在了她的颈肩,脸贴在她的侧颊,轻声问她:“上神,那日的舞,好看吗?” 药才一入喉,瞬间便开始发挥作用。 这药如此烈性,他竟然都敢随便用! 舒钧平躺在地上,双手根本不敢碰到他,她哑着声音,下意识叫他:“小辞,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第57章 第57章 小辞…… 她竟叫他小辞。 果然,说什么,都不如下药好使。 叶凝辞摇摇头,毛绒绒的发蹭在她的颈肩,带起一阵酥麻,他道:“我不要,舒钧,你在乎得那些,我不在乎,我喜欢你,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叶凝辞开始搂上她的脖子,他道:“你既然没说不喜欢我,那我就要试试!” 舒钧到底是上神,药性再烈,她也忍得下去。 她一把揽住叶凝辞,用另一只手撑地,坐了起来。 叶凝辞手脚没有落点,一下倒在了她怀里,下一瞬,他挣扎着,一把握上了舒钧衣襟,锲而不舍道:“上神,药是我下得,你要用神力解,还是用我?” 动作间,他有些微喘息溢出唇齿。 用神力解…… 舒钧颈上额上已有薄汗,酒入喉间,她本可以瞬间用神力化解,然而她没有。 “起来!”舒钧的手虚虚搭在他腰间,冷声道。 她声色虽凉,但本人的样子却实在一点都不清冷。 叶凝辞充耳不闻,仰头细细看她,看她眉间微颦,双眼发红,看她紧紧抿着唇角,看样子还在用力咬牙忍着。 她喘着气,胸口些微有起伏。 叶凝辞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一个女人,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明明是他下得药,此时倒像是舒钧在色|诱他。 “舒钧,”叶凝辞又叫她,认真且执着,道:“我知道的,这药很好解,你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现在就自己解了。” 舒钧沉默地重重呼吸一次,并未答话。 好解? 所以他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她下药? 舒钧没有解,反而忍着溺骨情|欲,轻轻揽上了叶凝辞的腰,下一瞬她带着他站起,而后快速退至树下,单手撑着桃树,在尽量静气凝神。 舒钧根本没想解,叶凝辞看上去轻松地不加思考地下了药,但细看,他大概已经是孤注一掷。 她若是轻易将药性解了,该有多伤他? 叶凝辞站在一旁看着,舒钧面色潮红地强忍着,她眼睫垂着,在轻轻颤抖,看上去已经到了极致。 然而她依旧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准备解开药性。 叶凝辞缓缓向舒钧走去,轻轻拉起了她的手,舒钧吐息沉浓,她道:“别……” 舒钧不想与他这样在一起,起码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叶凝辞在强迫她,她只是被动,只是迫于药力。 对他,舒钧确实已经动心。 所以便格外珍重。 舒钧并未抽回手,她用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对他认真道:“叶凝辞,小辞,你听我说,我……再等等,好吗?再等等……” 她话说得并不快,兼并停顿与喘息。 叶凝辞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仙气从他的手心渡进舒钧的身体,片刻之后,她身上药性全解。 叶凝辞看着舒钧,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良久都没停下来。 “是我冲动了……”叶凝辞好不容易停下笑,道:“可以原谅我吗,上神?” 舒钧缓缓摇摇头,“我……” 叶凝辞放开她的手,眨了眨眼,道:“我可以等的,但是……” 叶凝辞微一抿唇,眸中释然,道:“别太久。” 他刚才是在干什么呢? 上神现在本就身负重则,她沉压与无奈许多,不该再添一个他了。 再说,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容楼上神信上不是写了吗? 舒钧还能活很久很久呢。 舒钧的手此时还放在叶凝辞肩上,没忍住,她轻轻揽过他的身体,虚环抱了一下。 “好,”她说:“不会太久的。” 舒钧抱过即放,十分克制,她呼出一口气,身上薄汗一瞬消失,道:“我送你回九重天。” “嗯?”叶凝辞疑惑,问道:“送我回去?” 舒钧笑问:“怎么,你还准备一直待在钧华山?” “这倒不是……但是你为什么还要送我回去?” 他一个人也可以回去的啊。 因为那酒…… 舒钧道:“我送你回去,还要见一个人。” 叶凝辞心下有不好的预感,他结巴道:“就……见、见谁啊?” “见给你药的人。” 湘果宴上的酒,舒钧喝过一点。但方才的酒入口,她最熟悉的,却不是酒的味道,而是那药的味道。 八千年前衡宣带来的酒,也有相同的味道。 舒钧对酒味一贯敏锐,两种酒之间并不相同,本不该给她那相似的感觉,如今有,只可能是药的缘故。 药性虽然不同,但是被调制成了相同的味道,闻不出,可以尝得到。 叶凝辞苦着脸:“不见不行吗?” 舒钧整整衣襟,问他:“是悠月给你的?” 与衡宣、与叶凝辞均相熟,还精通制药的,除了悠月还能有谁? 叶凝辞顺手将舒钧刚整好的衣服又扯乱一点,“我说不是,你信么?” 舒钧任他捣乱,道:“不信。” “好吧,”叶凝辞见舒钧没有动作,又伸手将她的衣襟整好,他道:“确实是悠月哥哥,不过这是很久之前他炼药的时候给我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拿这个药干什么。所以,你不要去找他了好不好?” 舒钧默然一瞬,慢慢问道:“悠月,竟然给你催|情|药?” 这不是在教坏小孩子吗? 今日叶凝辞将药用在她身上倒没什么,今后他想不开,再用在别人身上可怎么好? 还不待叶凝辞解释,舒钧直接伸手,“剩下的药都给我,我替你保管。” 叶凝辞眨眨眼,“可是……我把药都倒进酒壶里了……” 闻言舒钧微一挥手,桌上的酒壶与药瞬间消失不见了。 叶凝辞看着她的动作弯起了双眼,笑问:“难道你还要私下偷偷喝吗?” 他明明长了一双格外勾人的桃花眼,然而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却显得格外干净可爱。 舒钧觉得,大概是体内药性还未散尽,触碰他的欲望才会在心间轻撞,她道:“留在我这里,免得你以后用在别人身上。” “……我不会的,”叶凝辞觉得,舒钧对他怕是有什么误解,“下药这种事,其实很不好,我知道的。” 舒钧斜睨他一眼,“你确定你知道?” 叶凝辞点点头,“当然啊,所以我也就只敢给你下。” 舒钧:“……” 得此信任,确该感动,当浮一大白。 要不是酒里尚且还留着他下得催|情|药的话。 舒钧笑笑,她道:“走吧,我送你回九重天。” 舒钧与叶凝辞并肩走出钧华山,而后到了九重天。 折桂宫前。 叶凝辞揪着舒钧的衣袖,“真的不需要我和你一起进去吗?” 舒钧摇摇头道:“我要问他些事情,你在不太合适。” 叶凝辞放开了手,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对了,我住在碧灵宫,你知道在哪里吗?” 花灵仙子在九重天并没有多出名,舒钧对这些男仙也不关心,当然不会知道碧灵宫在哪里,她道:“不知道。” 但── “我可以问问别人。”她说。 “那不如问我,”叶凝辞道:“你伸手。” 舒钧略带疑惑,还是伸出手,递到了叶凝辞面前。 叶凝辞一只手握在她的掌侧,另一只手在掌心中间点了一下,然后蹭着画过:“这里是越霄殿,你这样走,再这样走,再走这里,然后,就可以看到碧灵宫了。” 他抬头,问道:“记住了吗?” 手心酥麻,舒钧方才光顾着看他柔滑的发丝与低头时雪白颈项的弧度,她顿了一瞬,道:“……记住了。” 叶凝辞放开她的手,道:“那你进去吧,我先回宫了哦。” “好。” 叶凝辞转身离开,舒钧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转身进了折桂宫。 折桂宫内多种杨柳青松,这些都是衡宣很喜欢的。 舒钧与叶凝辞在外待了不短的时间,悠月应该早就知道了。 悠月若是不想见舒钧,在她推门的时候,便会设下阻碍,然而没有,舒钧进来得十分顺畅。 进得宫内,再走些时候,便到了正殿。 悠月正在殿内一侧的桌边看书册,正是那日在叶凝辞面前作画的桌子,然而此时其上除了一排笔架与几叠宣纸,再无其他。 见舒钧进来,悠月缓缓放下书册,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舒钧走近,直言问道:“当年二姐给我的酒里,是不是下了药?” 悠月动作一顿,杏眼微微张圆了一些,他道:“什么药?我不知道。” 舒钧拿出了那壶酒,稳稳放在了桌子上,她道:“这是今天小辞给我的,我感觉不出其中的药味,但你应该知道的吧。” 小辞?叶凝辞? 舒钧如今,已经开始叫他小辞了吗?没想到,她们之间的感情进展得竟然还挺快。 悠月有个习惯,他制药,一贯会在最终,将所有药都调成一个味道,所以他一时也摸不准叶凝辞到底在酒里给舒钧下了什么药。 毕竟这些年,他常常炼药,炼出了大多数也不用,便都给了叶凝辞与其他一些关系好的仙子,他实在是没少从他这里拿乱七八糟的药。 悠月反手拿出一个酒杯,他倒了半杯,轻抿了一点酒液,药起效的下一瞬,仙力游走全身,化解了药力。 悠月皱眉道:“怎么药性这么大,他这是把一瓶药都倒进去了吧?” 舒钧:“……” 她轻咳一声,道:“所以这真的是你的药?” 悠月收起酒杯,知道瞒不下去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道:“是我的,当年衡宣给你的酒里,确实也有我的药。” 这药味道太过特殊,若不是舒钧今日尝过,怎么都不会想到,那是药的味道。 当年那坛酒味纯且绵长,清冽中不失醇厚,是难得的好酒,那特殊的香味与酒融合得极好,仿佛是酒中自带的一般。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舒钧看着悠月,慢慢问道:“当年酒里的药,药性是什么。” 悠月呼出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沉眠。” 沉眠,果然是沉眠! 舒钧一直以为,那是千年酒酿自带的特性,引人欲醉昏沉,谁知道,竟然是酒里下了药! 况且,若是如此…… “你当年就知道,衡宣她、她会……你甚至还帮着她给我下药?”舒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些微愤然。 他既然知道,后来对她,又为何是那般态度? 悠月语气平静,淡然道:“她想得,我自然会帮她。” 悠月与衡宣千年相伴,哪怕如今隔着生死,他对她的感情,也没有丝毫减少。 舒钧微皱了下眉,“那你……” 悠月对舒钧继续道:“她愿意护着你,那是她的选择,我自然不会怪她,但是你,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悠月站起身,他拿出一片青色龙鳞,对她道:“舒钧上神,第二个条件,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语气虽轻,但是并不柔和,甚至透着凌冽。 舒钧缓缓伸手,拿过了龙鳞,她微闭了闭眼,涩声道:“好,我答应你。” “不送。”悠月平静道。 舒钧收起桌上的酒壶与龙鳞,对悠月道:“今后别再给他这种药,他年纪小不懂事,悠月仙子应该懂吧?” 言罢,她转身便走。 舒钧出了折桂宫,并未下界回钧华山,也没有去找叶凝辞,而是去了九曲回廊上的群芳亭。 舒钧闭眼仰靠在亭柱上,脑中风起云涌,难以平静。 人与事呼啸而过,舒钧只觉得烦躁异常。 “上神,”有男子清亮的声音响起,他笑问道:“你在这里等人吗?” 是叶凝辞。 他来时,舒钧便感应到了。 她睁眼看向他,问:“我是不是,很……” 舒钧想了又想,都不知道接下去该问什么。 怯懦怕死吗? 好像并不是,她每次都做好了准备,但每次都有人先她一步抗下,她被动地承受了所有人的好意,却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你愿不愿意。 逃避责任吗? 好像也没有,衡宣死后,她帮着叶澜维持三界稳定,也做过不少事情。 冲动性直吗? 好像是改了,她压抑本性,已经不会再向从前一样随性与不顾一切地做事。 然而── 一切好像依旧怎么都不对。 银邪责怪她偏帮仙界。 仙妖可能要开战了。 悠月说,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舒钧问:“我是不是,很不知足。” 她明明是尊贵的上神,明明是可能会活下去的那个,明明是被保护的那个,居然还是觉得痛楚,还是觉得有不可名状的悲愤萦绕心头。 叶凝辞缓缓摇了摇头,他看着舒钧,没有说什么安慰她的话,反而张开了双臂,问:“要抱抱吗?” 第58章 第58章 还不待舒钧说什么,叶凝辞直接抱住了她,脆声道:“还是先抱一下吧。” 男子温软的身体就在身前,胳膊紧紧抱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让她有勇气继续前行。 “舒钧,”叶凝辞声音闷闷的,在她身前响起,舒钧以为他会说什么安慰她的话,熟料他道:“好软哦……” 舒钧:“……” 舒钧抬起手,微把他的脑袋又往前按了一下,连带着身体,也靠得更近,她问道:“是吗?” 到底还是叶凝辞先不好意思了,他放开了抱着舒钧腰的手,退开一点,问道:“你现在好点了吗?” 舒钧满目温柔,轻轻笑了,点了点头。 好像,是好了很多。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沉溺其中是最糟糕的做法,往前看,一切才会变得更好。 叶凝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对舒钧道:“怎么说呢?我肯定是不能全部感同身受你所经历的一切的,甚至我都并不全部了解,但是,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看着她,笑得信任纯澈,“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永远。” “为什么?”舒钧闻言,慢慢问道,“这么相信我?” 叶凝辞沉默,他眉间微皱,在认真思考,隔了片刻,道:“我也不知道,感觉吧,我也不是才认识你呀,和你一起在人界在妖界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得到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就是很好很好那种的!” 舒钧一笑,“好吧。”而后她问道:“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不是回碧灵宫了吗?” 叶凝辞道:“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你和悠月哥哥,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我们没事,”舒钧看着叶凝辞满含好奇的双眼,道:“我是去问他一些事情的。” 舒钧将当年的事一并方才与悠月的对话和叶凝辞大致说了一下,但没提悠月最后说得那第二个条件。 叶凝辞轻轻“啊”了一声,他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关系。” 舒钧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叶凝辞想到了当初忆霜和他说得那个故事,舒钧上神与衡宣上神为争悠月大打出手,结果…… 绝对不能被上神知道! 叶凝辞用力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以为!” 舒钧不太信,“真的?” “嗯,”叶凝辞道:“对了,既然你们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母皇叫我得空去一趟越霄殿呢。” 叶凝辞才从钧华山回九重天,叶澜便让他去越霄殿,舒钧问:“她发现你去钧华山了?” 叶澜对当年的一切知之甚清,知道那是必死之局,对她们,想来应该不太会赞同。 “应该吧,”叶凝辞叹了口气,道:“早些时候母皇去碧灵宫找我,结果我不在,怀灵好像是说漏嘴了。” 舒钧抬步,朝着越霄殿的方向,她道:“我与你同去。” 叶凝辞闻言甚是开心,他应了一声,而后与舒钧并肩朝着越霄殿走去。 好像……他们最近,一直都是肩并肩走路的,他再也不用跟在她身后了,叶凝辞心下暗喜。 走到一半,叶凝辞忽然停下脚步,他叫她:“舒钧。” 舒钧停步,回身看他,问道:“怎么了?” 叶凝辞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走吧。” 舒钧也没多问,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叶凝辞是想起了当初在卓黎府上,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那时上神直接拿出了金丝线威胁,谁能想到,如今他们相处时,竟然会是这种样子。 叶澜常年在越霄殿,除了休息,一般都在此见各路神仙,或是处理事务,当她听到通报,舒钧上神与叶凝辞是一起来的时候,心中烦闷骤起。 凝辞,他也太不懂事了。 舒钧绝对不是他能够轻易招惹的人! 叶澜看着舒钧与叶凝辞一同而入,皱着的眉间瞬间散开,不管她心下怎么不赞同,也不会对舒钧上神表现出什么不耐。 叶澜对舒钧,一贯十分尊崇。 “上神。”叶澜并未起身,而是在九宝灵台上对着舒钧遥遥示礼。 舒钧微抬手,“仙帝不必多礼。” 叶澜紧接着对侍童道:“给上神看座。” 舒钧阻了,“不必,我不待多久。” 叶凝辞俯身对叶澜行了一礼,直接起身,而后道:“母皇,我来了,您找我什么事儿?” 上神就在这里,叶澜自然不会与叶凝辞说以后少去钧华山的话,她道:“无事,母皇不过是想你了,叫你来说说话。” 说话? 他与母皇时常近月不见,他们在湘果宴上才见过,怎么可能是因为想他了才叫他过来? 果然,叫他来,就是因为他私下九重天去钧华山的事,可如今舒钧在这里,母皇不好发作罢了。 叶凝辞微微抿唇,眼有丝丝笑意。 有人当挡箭牌的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叶澜在上首,什么都能看得清楚,自然包括叶凝辞偷偷地沾沾自喜,她微微摇了摇头,觉得有些不忍直视,自己的儿子,简直就像是个小傻子。 “上神,”叶澜看向舒钧,问道:“不知上神来九重天是为了何事?” 还是先把上神打发走,她再和凝辞说为好。 然后叶澜就看见,舒钧上神在听见她的话以后,微微侧头对着叶凝辞说了些什么,末了,还温柔地笑了笑。 叶澜侧过头,不太想再看下去了。 下方舒钧侧首对叶凝辞道:“交给我,我与你母皇说,你要是想,可以先回去。” 叶凝辞思考几瞬,点头道:“好啊。” 他叫叶澜:“母皇,上神让我先回宫,那我就不好再留在这里了,我先走了哦。” 他搬出舒钧,叶澜也不好拦着,她无奈摆摆手,道:“去吧。” 直待叶凝辞离开越霄殿,舒钧才看向叶澜,她慢慢道:“我今日,找到了衡宣当年留下的一封信。” 叶澜惊讶问道:“衡宣上神的信?今日?” 不怪叶澜惊讶,衡宣上神已经身陨八千年,若留下什么信,舒钧上神应当是早就看过的,怎么会今日才找到? 而且,今日? 难道是与凝辞有什么联系吗? 叶澜还在猜测,舒钧已直接道:“今日小辞到钧华山,误打误撞之下,找到了那封信。” 小辞。 叶澜努力让自己忽视这个称呼,她继续问道:“不知上神可否透露,衡宣上神留下了什么消息,可与……” 殿中还有侍童及守卫,叶澜没有将“天倾”二字直接说出,而是含糊而过,继续道:“有关吗?” 舒钧并未回答,而是道:“让她们都下去吧。” “是,上神,”叶澜应着,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在殿外守着,无事不要进来。” “是。”仙子们依次退下,叶澜也站起来,走下了九宝灵台,她走到舒钧身前一丈处站定,道:“上神请说。” 那封信是如何发现的,舒钧自然不会详细地与叶澜一一道出,而是简短说道:“虽与天地有些关系,但衡宣信上,大部分的内容,其实都是关于我的。” 叶澜惊讶道:“关于上神您的?” 事情不是早有定局了吗? 某一天,舒钧上神会在天地撑不住的时候,奉献一切,撑住天地。 这也是叶澜管着叶凝辞的缘故,与爱人生死相隔的那种痛楚,叶澜太清楚了,叶凝辞是她的儿子,她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也承担那种痛苦,不如趁早让他死心。 舒钧慢慢道:“上面写着,我的一线生机。” 叶澜猛然睁大了双眼,她震惊道:“上神的意思是──” “是,”舒钧倒是很平静,她道:“所以天帝也不必如此防着我与小辞,结局未必会如从前预想的那般。” 被舒钧直白的指出,叶澜也没有多羞愧,她还沉浸在刚才舒钧所说的那句话中。 一线生机…… 一万八千多年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几位上神,还会有一线生机。 几位上神帮她良多,然而她们的困处她看在眼里,却根本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如今,舒钧上神说,她有一线生机! 叶澜激动道:“上神,您说得这一线生机,该怎么做?我……或是九重天,有什么能替您做得吗?” 舒钧看着叶澜的模样,她眉间微展,当年选择叶澜,着实是没有选错。 她微微勾唇,对叶澜道:“别再责怪小辞,就好。” 闻言,叶澜内心亢奋散了大半,难道舒钧上神对于自己的生死都已经看淡到这种地步了,只一心一意地,护着凝辞? 叶澜叹了口气,道:“上神,我知道这不是我该置喙的,但凝辞,”她皱着眉头,慢慢道:“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我知道,”舒钧道:“所以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叶澜退开一步,双掌交叠于身前,对舒钧微一俯身,郑重道:“叶澜在这里谢过上神,万望上神,能遵守承诺。” 舒钧抬手,虚扶她一把,道:“自然。” 得到保证,叶澜起身,转而又想起舒钧方才的话,她追问道:“对了上神,关于您的,真的不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衡宣信上写着,只要她在期限来临之前,能保有半数神魂便可,这应该是当年容楼感应算出的,不会出错。 至于这之后,信上没有说该怎么样,舒钧其实也不甚清楚。 她摇摇头,道:“确实不用。” 还不待叶澜再问什么,殿外有吵闹声响起,隐约能听到,有英逸上仙的声音。 殿外,侍童正在尽力拦着,“上仙,天帝与上神正在密谈,不见外客。您看,您要不在这里等等……” “我有大事!”英逸毫不顾阻拦,急切地想要进去,“你快去给我通报,晚了就出大问题了!” 几位侍童不好抉择,不知该不该进去打扰,嗫喏道:“这……” “愚从!”英逸皱着浓眉斥责,也不再与侍童纠缠,她用了仙力,对内殿大声道:“仙帝,我有重事要禀,妖族如今,正在人界屠杀!” 屠杀? 叶澜与舒钧对视一眼,而后忙高声道:“让英逸上仙进来!” 守卫与侍童急忙让开,英逸大步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她边走边道:“仙帝,我得到消息,妖族如今正在人界,屠杀人族,而且,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法宝,来无影去无踪,哪怕有仙人下界,也一个妖族都抓不到!” 叶澜皱眉问道:“来无影去无踪?” “是!”英逸解释道:“有妖族会突然在人界出现,大肆屠杀人族,然而一旦发现有仙人,便立马原地消失,再找不到任何踪迹!” 第59章 第59章 仙妖虽有瞬移、御风而行的能力,但到底都是有踪迹可寻的,像这种根本抓不到痕迹的,实属罕见。 叶澜又问道:“可有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吗?” 英逸摇头道:“没有,事发突然,现在下界的也只有我的从属,要调其余上仙,还需仙帝手令。” 叶澜回身向九宝灵台走去,她道:“可有建章,应让何人下界查看?” “这……”英逸为难道:“我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人,但请仙帝快做决断,她们不仅杀人,还会顺带摧毁魂灵!” 一旁舒钧道:“让鸿轩去,还有元诩。” 鸿轩精通炼器,若是妖族用了什么灵器,她应该可以察觉,元诩身为金仙,一向细致认真,也许能发现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秘密。 叶澜坐下执笔,忙将舒钧说得两个名字写下,她道:“就听上神的,以元诩金仙为首,加上鸿轩上仙,再派五十下仙,一起下界查案,尽快查出是何缘故。” 叶澜写完此张手令,又继续写了一张,她道:“妖族凶蛮,杀人不算,还毁魂灵,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彻底阻止,再派一些仙人下凡,守卫人界,否则照此屠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抬头,将第二张手令递给已经入殿的侍童,道:“英逸上仙,这事你去安排,要快。” 侍童忙将手令送呈给英逸上仙,英逸接过手令,道:“是,仙帝。” 她抬手行礼,又对舒钧与叶澜道:“英逸先行告退。” 舒钧点点头,叶澜道:“去吧。” 叶澜将先写下的那张手令递给侍童,吩咐她送去给元诩金仙与鸿轩上仙,侍童离开,舒钧才道:“此事,也许与今冬草木异常有关。” 叶澜惊讶道:“……怎么会?鬼王不是说,花草均已开始逐渐凋落?怎么可能还能有此能力?” 舒钧摇摇头,“不知,我先下界了。” 还不待叶澜相拦,舒钧转身便走。 待舒钧离开,叶澜叹了口气,“没想到,上神竟真的不管了。” 妖族屠杀人族,上神竟然什么都不管,就要直接下界……等等,下界? 上神可没说她是回钧华山,而是说下界。 叶澜心下骤然有底,她对侍童道:“去,把天后请来,就说有事相商,还有……” 她又说了几个名字,侍童一一记下,依令去请了。 妖族绝对不可能让草木违期生长,而后什么都不做,草木才落,妖族便开始屠杀…… 事从紧急,舒钧来不及再和叶凝辞说什么,直接下界,落在了宁宜城。 妖族是这两三天才开始出现的,全人界均有,包括宁宜,大街上不复往日人来人来,反而是店铺紧闭,路上少有行人,有也是行色匆匆,神色惶恐。 舒钧直接去了无上斋,她敲门半刻,无人应答。 门内安静异常,仿若无人。 舒钧也不再敲,反而穿门而过,院内无人,舒钧直接闪身进了内间,她一间一间进去又出来,直到有一间,舒钧刚刚出现,就看到有人拿着大刀砍来,她侧身躲过,另一把剑直直冲着面上刺了过来,舒钧双指夹上剑身,淡声道:“找人而已。” 这房间很大,站着坐着有不少人,她刚出现,便有人直接动手,估计是把她当做来杀人的妖族了。 “哎哎,”后面有人急忙过来,“快把武器放下,是熟人,熟人!” 正是宗泽。 她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是闹闹,她声音满是惊讶喜悦,“坏神仙,你来救我们啦?” 人族竟然已经被逼到了这种地步,只能闭门躲藏,瑟瑟而生。 舒钧没有回答闹闹的话。 周围有人听闹闹的叫法,仿佛看到了希望,有人直接跪了下来,喜极而泣,“是神仙,有神仙来就救我们了!” 众人纷纷被感染,跪下来磕头的不再少数。 宗泽已经到了舒钧跟前,她悻悻地摸摸鼻子,“我这里地方大,又能屏蔽大部分灵器与神识感应,所以便带了些百姓进来……” 闹闹急忙去扶最近的人,“快起来,不用这样的!” 她小小一个人,身量也不高,扶着颇为费力,但她还是继续劝,“起来呀,你们不必这样,她真的会保护我们的!不用求,起来……” 舒钧一挥手,众人不受控制得都站起了身,她握上宗泽手腕,金丝线弹出卷上了闹闹的腰,瞬间消失了。 房内众人激动万分。 “太好了……太好了……真的是神仙,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有救了……” 舒钧带着她们到了另一间房内,此处无人,但摆着一排一排的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卷宗。 宗泽刚站定,便道:“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她拿出一张地图,摊在一旁的桌子上,道:“我在各地都有些信息网,据我所知,现在只有同安与南成两地没有发现有妖族入侵屠杀的情况,其余的地方,要么已经确定有,要么就是没有任何消息,包括主城云京,都有妖族入侵。” 云京居住着人界帝王,按理来讲,一直都是有上仙暗自守护的,防得就是有妖邪作祟。 然而此时,连云京都有了,妖族明显是肆无忌惮,觉得没有仙人可以抓到她们。 “南成有银邪在。”闻言舒钧道。 银邪虽自称不问世事,但若有妖族在她的地盘随意杀人,她应当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舒钧敛眉,慢慢道:“至于同安……” 她与叶凝辞下界,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同安城。舒钧看向宗泽,还是在同安遇到的那个人,把宗泽的名字告诉了她。 “你可认识,”舒钧回忆了一下那树妖的名字,问道:“乌素?” 宗泽闻言微一皱眉,她道:“乌素?我们并不相识,但是我知道她。她本体是黑黄檀木,几乎与几位大妖同时诞生,但最开始并未生灵,是在两万五六千年前,才修炼化形,说她是大妖,她又并非生而化形,若说不是,但又确实活了很久。” 宗泽问道:“上神问她做什么?难不成怀疑她是背后推手?应当不是,传言她性情温和,仁者慈心,从没有过杀戮。” 舒钧慢慢道:“她如今应当就在同安城,而且,我当初查案,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也是她将你的名字告诉了我。” “她认识我?”宗泽疑惑道:“不应该呀,我真的从未见过她。” 舒钧道:“你可以从别处了解她,她自然也可以了解你。” 宗泽点头,“确实,上神要去同安看看吗?” “去,”舒钧道:“仙帝已经派人来查案,短时间内也会有仙兵下界,不用慌张。” 宗泽闻言笑了,她道:“我怕什么啊,只要人族不死绝,我就死不了的。” 一旁闹闹道:“再说还有我保护她呢!” 舒钧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头,转身离开了。 舒钧刚到,就能察觉到如今同安城与宁宜城的不同,同安城外依旧立着蜃石,门口只多了些守卫,大约是听到了周围城镇的惨案,加强了戒备。 舒钧隐身进去,城内人多热闹,丝毫未受任何影响,包括乌素的书铺。 舒钧设下结界,周围人群对她的突然现身视若无睹,除了乌素。 乌素抬眸,看向舒钧,“不知四小姐来此,有何贵干?” 乌素桌上,依旧摆着那沉黑的蜃石小章,她本人便是妖族,小章对她却毫无感应。 舒钧站在桌前,问道:“你到底是谁?” 乌素笑笑,“寻常妖族罢了。” “寻常妖族?”舒钧环视书铺一周,看着周围正面色寻常挑书看书的人,道:“寻常妖族,会有能力护住同安城众多百姓?” 听得此问,乌素微一抿唇,叹了口气,“我只能护住城中人,周围县镇,如今与其他各处无异,再说,非是我能力强大,不过是有几分薄面,她们答应我不动同安城中人罢了。” “她们?” “是,”乌素直言道:“想必上神已经知道,是狐族,狐王曾欠我一份人情。” 乌素话至此,任舒钧如何问,都不肯再多说任何,只道:“上神,归根究底,我终是妖族,不可能背叛她们的。” 宗泽说,乌素性情温和,仁者慈心。 舒钧自然不可能对她出手,无法,她只得毫无所获地离开了书铺,刚出门,便碰到了元诩。 “哎,上神,”元诩惊讶道:“没想到您也来这里了!” 她笑笑,继续道:“我看人界这处特殊,未曾遭遇屠杀,还能感应到有强大的妖族在此,便想着过来看看,若没有什么收获,能将这妖族斩杀也是好的。” 舒钧问道:“鸿轩呢?” “鸿轩上仙去了云京。” 舒钧微点头,继续道:“你可以进去问问,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元诩心细,与乌素话语交谈间,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元诩应道:“是,上神。” 元诩与舒钧擦肩而过时,听她无甚感情道:“但别动她。” 元诩脚步一停,应道:“是。” 上神说不能动的人,她自然不会动。 鸿轩不在此处,舒钧无法问,再说,关于炼器秘术,找鸿轩不如去找银邪。 与同安城一样,南成如今也是一片民安景象,舒钧刚踏进店内,银邪苍凉沉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上神怎么又来了,难道还是为了仙界?” 舒钧未理她暗含讽刺的话,走进店内,对她道:“妖族如今在屠杀人族,你知道吗?” 银邪眉间皱起,疑惑问道:“屠杀?什么屠杀?” 她闭眼一瞬,再睁开,依旧不解,“南成如今并无任何异常。” “南成有你坐镇,寻常妖族应当不敢前来造次。”舒钧慢慢问道:“可别处呢?” 银邪出剑,快慢随心,千里追敌,不见血剑气不散。 只要她想,锋刃瞬出,若有妖族敢出现在南成大规模屠杀人族,估计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哪怕妖族如今有特殊能力,能够瞬间失踪,也不会有银邪动作快。 银邪虽一直说着不问世事,但那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舒钧在偏帮仙界,欺压妖族,所以才不愿帮忙。 在她看来,众生平等,上神更不该有任何偏颇。 银邪问道:“别处怎么了?” 与此同时,妖族,狐族王宫。 烨音站在下首,道:“按照您吩咐的,并无一妖去过南成。” 上首站着一人,她唇角微勾,略带些邪佞,道:“那便好,暂时还是别让银邪发现得好,要不是乌素所说,我都不敢信,银邪对当年的事,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也是……” 那人隔了会,笑笑:“按照她的性格,要是知道了,估计以寒和赤桑也别想活那么久,果然啊,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是很好。” 烨音语含愧惜,道:“可是寒祖与赤桑老祖已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道:“谁叫她们不听话呢,对了,你还是仔细盯着南成,一旦银邪与舒钧联手,可就有些麻烦了。” 烨音笑道:“还能有什么麻烦?如今一切都按照您当年所想得在进行,她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以防万一吧,”她又问道:“对了,仙界这次派谁下界了?” “九重天传来消息,是元诩金仙和鸿轩上仙。”烨音道。 那人笑笑,慢慢道:“是她们啊……这位仙帝,倒是很会派人嘛,不过……这场血祭已经开始,还有谁能拦得住呢?” 烨音也笑了,道:“自然,最开始的时候,人界没有人当真,仙界没有仙当真,就连上神,也没有当真,如今阵法已成,她们哪怕知道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上首的人一直勾唇听着,也没再多说什么,隔了会儿,她吩咐道:“好了,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烨音恭声道:“是,叶昕老祖。” 第60章 第60章 当年叶昕火烧人界,银邪并不知道。 衡宣沉眠前,怕银邪在外惹事,并没有唤醒她,直到衡宣沉眠结束,才解开了对银邪的禁制。 银邪见事已成定局,兰笈逝去,什么都不说,直接去人界最南端搭了个草屋独自生活,再不与任何人沟通联系。 她们几人也不愿她承担过多,便什么都没和她说过。 如今……若要银邪相帮,就不得不告诉她了。 舒钧道:“如今妖族有妖,正在人界肆意屠杀人族,包括摧毁魂灵。” 银邪眉睫微有颤动,但还是道:“妖族被欺压已久,有此反扑,不算稀奇。” “反扑?”舒钧笑笑:“当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应该告诉你了。” 舒钧一一和银邪都说了,包括五天五夜大火下人族的凄惨,包括蒙桦的挑衅和叶昕的自戕,她问:“现在,你还觉得,不算稀奇吗?” 银邪听着,心下越来越震惊,舒钧说完,她呢喃道:“所……所以妖族才会被……” “是,所以并不是你想得,我们选择了仙,抛弃了妖。当年大姐与妖族确实交好,你更偏心她们,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不说,是不想你太痛苦,或者,去复仇,但是现在……” 舒钧站在靠近店铺门口的位置,光亮照在她身上,银邪在暗处,只感到满身冷苦与寒凉。 “别说了!”银邪高声打断,她闭眼复又睁开,“我……” 她回忆起之前对待舒钧的态度,和那些刻意的质问。 舒钧上神在护着她,而她,她在做什么? 银邪喘息两次,咬牙问道:“舒钧上神,所以现在,我应该做些什么?” 舒钧笑了,兰笈的神器,与她真是一脉相承的爱恨分明。 她道:“首先,把你的腿炼好,接下来,我们得去看看妖族到底是怎么进到人界,又是借助什么力量失踪的。” 银邪闻言,毫不犹豫将轮椅带出,而后向内室推去,她道:“等我片刻。” 舒钧站着等了不过半柱香,内里银光大盛,下一瞬,银邪走出,她腿已全好,行动间没有任何磕绊。 银邪本体为剑,当年自伤,她完全是可以自己修炼好的,然而她没有,像是只要不治双腿,只要痛着、不方便着,便是一直怀念着兰笈。 银邪已经走近,声音依旧苍老沉凉,她问道:“上神,接下来要去哪里?” 舒钧环视武器铺一周,道:“你的那个徒弟,纪凉呢?” 银邪道:“在内室睡觉。” “带着吧,我们应该要离开这里了。” “好。” 银邪答应一声,转身回了内室,隔了会儿再出来,腰上挂着一柄长剑,应当就是纪凉。 舒钧带着银邪去了主城云京,路上将下界后查花草期异案的事细细与她说了,甚至还包括千年前的一次。 银邪皱眉听着,一直未曾答话。 舒钧落在云京城内,道:“我带你去见鸿轩,她是一位精通炼器的上仙,你可以与她商论,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奥秘……” 舒钧话音未落,她眉间微动,瞬间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了一处,那地正有妖族在杀人,见舒钧出现,她原地即刻消失。 然而她消失之前,一道银光已经追上,随着她一同隐去了形状。 银邪出剑虽快,但本体移动却没有舒钧迅速,直到妖族失踪后,她才到了。 银邪皱眉感应,“瞬间移动,从人界到了妖界。” 剑光追着目标,不论多远,银邪都有感应。 舒钧眯起了双眼,“这么远?” 云京在人界大陆中央,居然能直接瞬间移动去妖界? 这是她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没错,”银邪蹲下身子,示意舒钧低头,“上神你看,这人族死去的尸首。” 舒钧低头看去,刚才那妖族杀人残忍,血留了满地,正在慢慢侵入地下,然而…… 舒钧将尸首微挪开一点,细看之下才发觉,那血根本不是正常的流入地下,反而像是……被吸入了地下。 舒钧下手一挥,入地两寸时停下。 将土掀开,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银邪凑近,舒钧也随着过去。 银邪不知何时,在手上沾了人族的血,她伸手轻点,血点被吸收,瞬间不见。 “有些像……血祭?”舒钧问。 银邪点点头,“是,不过不只是血祭,还有那妖族的瞬移,应该也是这阵法的缘故。” 血祭秘术,少有人用过,哪怕是舒钧,对此都不甚了解。 她只知道,这秘术是用鲜血与灵肉做食,能够提升仙力或是妖力。 银邪上到地面,又取了一些人血,她一点一点的实验,想找出阵法所在的地层,道:“你说人界都有妖族肆虐,那就说明……”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十分明显,舒钧接道:“全人界地下,都已有这个阵法。” 到了十三寸处,再有血点滴落,便有血红色阵法微微闪现,而后缓慢消失。 “就是这里,”银邪道:“按照上神说得,这应该就是今冬草木繁盛的缘故。应当是有人为草木输入灵力,使其不败,而后再操纵草木根部,绘下此阵,此时阵法已成,草木自然也没什么用,可以凋落了。” 操纵草木根部……舒钧想起了那个方才才见过的妖,乌素。 她在人界,又是万年大妖,除了她,还能有谁? 可她一个人,能有那么多灵力做成这种事?与她合谋的又是谁? 但此时最重要还是…… 舒钧问:“这阵现在还能解吗?” 阵法已成,想要破除,想必不易。 银邪摇摇头,她又滴了一滴鲜血,道:“没有办法,若是在未成之前,或许还可以想办法改阵或者破除,如今只能防着。” 舒钧跳出浅坑,银邪也跟着上去。 舒钧道:“若是知道是谁所为呢?” “那也没有用,如今这种情况,按理来讲,阵法与刻阵人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若是能找到阵眼,说不定可以破除。”银邪解释道:“阵眼关乎整个阵法,破坏阵眼是可能会破坏整个阵法的,但也只是可能。况且血祭阵法特殊,阵眼可以在任何地方,我们总不能将人界土地全部刨开,然后一点一点试,而且……我觉得阵眼应该不在人界,极大可能在妖界。” 妖族设下此阵,自然不会将阵眼留在人界,让人轻易破除。 舒钧垂着眸,眉间颦着,正在想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旁银邪看着舒钧的样子,她抿了抿唇,慢慢道:“其实……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阻止。” 舒钧抬眸问道:“什么办法。” 银邪难得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道:“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让仙界速速派人下来守着,能减少伤亡就尽量减少伤亡。血祭是为了给人增长灵力的,每死一个人,那人都会更加厉害,如此下去,我担心,她会变得极其强大。” 舒钧点点头,又问,“所以可以阻止的那个办法,是什么?” 舒钧与银邪所在的地方正在街上,此时来往的人虽然少,但并不是没有。 有人见到地上的尸体与银邪的银色短发,自然而然地便以为她们是妖族,不少人刚一见到,便尖叫着跑开了。 舒钧二人有正事,也没多管,不一会儿,有仙人跑了过来,她看到银邪那与常人不同的银发,也没有再细看,执剑冲着银邪而来,喊道:“妖孽,速速受死!” 这应当是被派下界查案或是守卫的仙人。 银邪抬手,伸出食指,抵住长剑剑尖,她轻轻向前微推,“咔嚓”一声,长剑直接断成了数节,叮呤咣啷掉在了地上。 “我不是妖族。”银邪道。 仙人名叫景同,她见状一怔,好厉害! 景同心下有些害怕,结巴道:“还……还说你不是妖族?” “她确实不是,”舒钧淡淡道:“鸿轩上仙在这里,是吗?” 景同这才看到银发女人身旁站着的人,惊讶道:“舒钧上神?” 既然上神说不是,那肯定就不是,景同忙回道:“是在这里,您要见鸿轩上仙吗?” 舒钧点头,道:“带我们过去。” 景同应了一声,带着舒钧与银邪向北而去,她边御风而行边道:“我是英逸上仙的仙兵,如今查案的几位上仙与下仙大部分都在皇宫,鸿轩上仙正在测算,人族皇帝身边也有不少仙兵守卫,早些时候有不少妖族来此,大概是想杀那皇帝……” 不多时,皇宫到了。 鸿轩上仙正蹲在地上仔细看着,她无视所有人,正在一点一点的刨土。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一旁,她着一身杏黄,对着鸿轩略有些谄媚,道:“上仙,您这是在干什么?这种粗事,让下人们来做就是了,母皇在殿内备了上好的……” “闭嘴,”鸿轩毫不客气,“再说就把你扔到郊外让你自生自灭。” 那人瞬间闭上了嘴。 舒钧几人落在鸿轩身周,她直接道:“是血祭阵。” 鸿轩闻言抬头看向舒钧,对她的突然出现也不意外,问道:“血祭阵?是古书上的那个?” 舒钧也不知道她看得到底是哪本古书,便直接解释道:“以鲜血灵肉为祭,提高灵力。” “可是我记得,书上写着,血祭阵一般阵法微小,一次至多只能献祭一人,”鸿轩站起身,“而且没听过,这玩意儿还带传送的?” 银邪以手为刃,破开宫中土地,不多不少,恰好划在血祭阵处,她道:“血祭阵就在这里,你可以自己看。” 第61章 第61章 那处之上,看上去并无任何异常。 鸿轩之前便发现了血流的特殊,存了些人族的鲜血,此时她将血液滴下,淡血色阵法现了又隐,她睁大了双眼,惊喜道:“这阵法……画得可真是不错啊!” 舒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鸿轩只在古书上看过,说明根本不了解血祭阵法,舒钧知道问也基本是白问,但还是道:“你知道怎么解这个阵法吗?” 鸿轩又滴了一滴血,“不知道,不过,这位刻阵人,手法是真的很不错,你知道是谁画得吗?” “有个大概的猜测。”舒钧抬手道:“这是银邪,你有什么要问得可以问她。” 鸿轩看向银邪,一头银色短发,干净利落,她长得虽好,但却一直面无表情,锋利与锐气铺面而来,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 鸿轩点点头,道:“好。” 舒钧又对银邪道:“我要去趟同安城,那里有个叫乌素的树妖,很有可能就是刻阵人,你去看看吗?” 虽说阵法与刻阵人已经没有联系,但说不定可以从乌素那里知道阵眼在哪里。 银邪点点头,道:“去。” 舒钧又对鸿轩道:“你也跟我一起走。” “行,”鸿轩应道,她转而又对周围的一个仙人道:“内殿的人族皇帝和这个太女,你们看好点儿,可别让她们出什么意外。” “是,鸿轩上仙。” 舒钧这次再到同安,完全没有了上次的温和,众多证据,几乎已经指明,乌素就是那个刻阵人。 元诩早已离开,此时不知去了哪里,乌素守在书铺,正在静静地等人来。 书铺已经挂了不营业的牌子,如今没有一个人族在此,周遭十分安静。 舒钧刚进来,乌素看到她面上的冷峻与她身后的银邪,直接站了起来。 她自嘲地笑笑:“上神你还是知道了……” 舒钧未答,捆仙锁瞬出,将乌素绑住,压住了她所有妖力。 捆仙锁又名缚妖锁,本质上是一种东西,能够将仙妖的灵力压制。 乌素也不挣扎,她道:“我既然一直待在这里,便没有想逃。” 舒钧第一次来时,乌素便什么都不肯说,如今看着也不像是会直接把阵眼说出的样子。 舒钧懒得再问,她对鸿轩道:“把她带回你们审查的地方,或者送回九重天,该如何查问,你应该都知道。顺带,让天帝再多派些人下界,既然是为血祭,妖族应该不会只简单地杀几个了事。” 鸿轩点头,伸手扯上捆仙锁,乌素对一切都十分配合,只是道:“上神,这所有,本非我所愿。” 舒钧置若罔闻。 非她所愿又如何?事已至此,乌素早已罪无可恕。难道一句“非我所愿”,就能抵人界万千生灵的性命,就能使血祭阵法停止? 不可能的,更何况,她只是说非她所愿,并非知错愿改。 她不愿,但做了,纵使悔,也绝不改。 乌素被带走后,书铺内只剩舒钧与银邪。 银邪抿着唇,对上舒钧的视线,直接错开了,她侧垂着头,迟疑道:“上神……我……” 云京城内,银邪曾说,或许有办法可以解决,但她却不肯说出,办法到底是什么。 银邪早年一直跟着兰笈,有些东西,比那时什么都不用管的舒钧知道得更多。 舒钧平声道:“阵眼短时间内找不到,你知道的。” 银邪垂眸未动。 舒钧继续道:“人族每死一个人,接受血祭的那个人,都会更厉害,你若再拖下去,她只会越来越厉害,若是到了你我都不能杀了她的时候,便来不及了。” 银邪抿唇,微皱着眉,她看向舒钧的白衣,慢慢开了口:“容楼上神的壳,其实和天元宝印,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个你知道吧?” 舒钧:“知道。” 那是世间最强大的防御之器,可小可大,抵御万物。 “所以,哪怕她死了,这个壳,其实也是有用的,”银邪沉默两息,才继续道:“但与天元宝印不同,此壳本是容楼上神身体的一部分,若要用,需损耗上神的神魂支持。将容楼上神的壳覆在人界,可以切断人界与妖界的连接,妖族无法来人族杀人,血祭阵即使还在,也没有什么用了。” 银邪并不知道衡宣信上所写的内容,她不知舒钧只要保半数神魂,还尚有生机可存。 说这话虽有些犹豫,但到底,银邪心中也是默认舒钧如此做得。 反正,上神终究要死。 闻言,舒钧问:“开启要多久?” “我们终究不是容楼上神,无法直接使用,需先刻阵,”银邪道:“大约需要几个时辰,具体多久我也不能确定,我只是听主人说过,之前并未刻画过。” 舒钧喉间微动,轻呼出一口气,她微咬了下后牙,道:“云京恰处人界正中,你就置在那里吧,我要先去见一个人……” 她按上胸口,将壳取出递给银邪,“之后我会过去的。” 银邪接过,看着舒钧的样子,如鲠在喉。 倒是舒钧轻轻笑了声,“去吧,人命关天,能早一刻是一刻。” 人命关天。 可若要让人命关天,上神的命,便只能轻贱。 当年,如今,向来如此。 银邪看着舒钧,眉目间有当年最后看兰笈时的痛呛,而这次,将会是她亲手,去送舒钧一程。 银邪转身,瞬间消失。 舒钧敛眉,缓缓闭上了双眼。 还好,还好之前没有和叶凝辞在一起。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也离开了。 人妖仙界早已天翻地覆,然而海域还是一片平静,仿似净土。 这次守在龙宫的,竟然还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蟹兵。 才一见到舒钧,其中一只直接问道:“你是来找龙王的吗?” 舒钧道:“是,去通报一声吧。” “不用了不用了,”蟹兵让开,它道:“龙王吩咐过了,若是您来,可以直接进去,您进去就好,会有人为您领路的。” 龙王衡彦如今正在房内睡觉,为舒钧领路的海民丝毫不顾,直接“砰砰砰”地敲上了房门,“龙王,龙王,有人来找!” 屋内衡彦皱着眉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砰砰砰。” “龙王,龙王,舒钧上神找您有事,别睡了快起来!龙……” 下一息,门被从内里单手拉开,衡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不清地道:“舒钧上神?” “我来,是想找你帮个忙。”舒钧道:“妖族有人用了血祭阵法,在屠杀人族。” 衡彦才合上的下巴,又张开了,“屠杀?不是,那帮兔崽子,良心都被狗吃了吗?人族那么弱,反抗不怎么能反抗,她们怎么下得去手?” 这问题,舒钧自然无法回答衡彦,她道:“妖族数多,而且更占优势,我担心九重天仙人不够,便想你能够……” “没问题,”衡宣直接应道:“应该的,我这就整肃,带兵上界。” 她之前不掺和九重天与妖界的事,是觉得妖族与仙界,其实并无对错之分,她不愿意偏帮。然而妖族如今毫无善性,竟然拿着人族开刀,衡彦自然看不过。 “多谢。”舒钧道。 衡彦爽朗一笑,道:“舒钧上神不必客气,若吾神在,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衡彦口中的吾神,是衡宣。 海民大多,都是衡宣点化,她亲自为海民建造海城,点亮海底。 海中生灵,无不感其深恩,奉其为神。 至于龙族,则都是衡宣将身上龙鳞融赐海鲸,进化而来。 能够点化生灵的,四神之中,也只有衡宣。 整兵出海需要时间,舒钧未曾在此干等,重新回到了人界云京,在皇宫,看到了一个她此时不想……或是说无颜面对的人。 叶凝辞站在银邪身旁,正在一脸好奇地看她绘阵。见舒钧来了,他抬手冲她笑得开心,挥了挥手,高声道:“上神,这里!” 银邪少与其他的人说话,看叶凝辞的样子,她应该还未与他说此时是在干什么。 舒钧垂眸复又抬起,唇角顿了两瞬,终还是对他笑了。 她走过去,柔声问道:“你怎么下界了?” 银邪听到舒钧的声音,抬头看她一眼,转而继续低头绘阵。 叶凝辞绕过银邪,走到了舒钧跟前,他道:“我不是先回碧灵宫了嘛,但见你一直没有来找我,就又去越霄殿看了一下,结果收到消息,说妖族入侵人族,除仙兵外,在仙界无事的仙人,也可登记后下界守卫,我便也下来了。” 舒钧问:“……那你可有登记姓名?” 叶凝辞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哎,我忘记了。” 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怕叶澜听到消息后不让他下来。 叶凝辞不过是个千年小仙,虽天赋资质不错,但年龄到底还小,若真遇到什么强大的妖族,别说救人,估计自身都难保。 还好,这次在人界出现的妖族,大多都不厉害。 舒钧也没让他回九重天,她道:“伸手。” 叶凝辞乖乖伸出手,掌心朝上,递到她身前,“做什么?” 舒钧轻轻捏着叶凝辞的中指指尖,将他的手翻了过来,而后立即松开了手。 金丝线出现在手中,她慢慢地,将它缠在了叶凝辞腕上,抿唇轻笑了一下,“带着它,更安全。” 白皙的腕上,交错缠了几圈金红色的细丝线,当真好看。 舒钧的指中还捏着金丝线一端,还不待她放开,叶凝辞将丝线绕开了几圈,他手腕翻动,将金丝线一端回缠在了舒钧腕上。 叶凝辞的手腕紧紧贴着舒钧,他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反向贴在一起的腕与手。 真是……极其契合啊。 叶凝辞想。 第62章 第62章 舒钧皮肤也极白,与叶凝辞几乎无异,金红色丝线缠在其上,平添诱惑。 叶凝辞抬头看舒钧,问道:“你看,是不是很相配。” 舒钧笑着点点头,绕开了,又把金丝线全都缠在叶凝辞腕上。 她说:“你和我现在应该保持点距离。” 叶凝辞眨眨眼,“嗯……可是现在和以后,不都一样吗?” 既然以后可以,那现在为什么就要保持距离呢? 舒钧未答,转了话题,问道:“如今九重天的仙人,大多都在哪里?” “各处都有吧,”叶凝辞道:“连暂时没有妖族出现的南成和同安也有。” 舒钧点点头,问:“你准备去哪里?” “那你呢?”叶凝辞反问道。 舒钧道:“不一定。” “那我也不一定。” 银邪听着舒钧与叶凝辞的对话,手下不停,但心中却有些不忍,她们…… 还不待她再多想什么,舒钧走至她身边,问道:“还要多久?” 银邪抬头看了下天色,已近黄昏,她道:“比我想得还要更久,可能要明日。” 舒钧道:“那我明日再来。” 银邪道:“可以。” 银邪画阵在皇宫东角,为防妖族出现破坏,周围还有几位仙人镇守。 妖族入侵并不分时间,每时每刻都在进行,仙族下界之后,入侵的妖族也越来越多了。 舒钧自然不会干等在皇宫。 她问叶凝辞:“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叶凝辞道:“都可以吧……对了,我听说,延泗城妖族入侵最多,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舒钧问道:“延泗?那就去延泗吧。” 两人御风前往延泗,没再多浪费时间,路上叶凝辞答道:“是,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讲延泗修士众多,比寻常人都要厉害上不少,妖族既然只为杀人,为何不多去别的城镇?难道是因为修士灵肉更多?” 舒钧道:“应该是。” “上神,下面!”叶凝辞忽然指着下方一城,道:“妖族!” 舒钧落下,半空化掌为刃,一道金色流光直直袭上那妖,瞬间将其击毙。 只要在妖族反应过来之前出手斩杀,她们便逃不掉,只不过绝大多数仙人,都没有舒钧上神这般能力罢了。 妖族死后,会化回原形。 叶凝辞落在舒钧身旁,皱眉看着地上那只灰色狐狸,道:“狐族?上神,你说,如今在人界的妖族,到底有多少是狐族?” “不知道,”二人顾不上管周围感恩磕头跪谢的人,又乘风往延泗赶去,舒钧道:“早些时候有个妖族在我手下溜了,也是狐族。” 她今日一共只接触到了这两只妖族,其他的并不确定。 叶凝辞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希望,真的只有狐族在参与谋划。” 舒钧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有趣,问道:“因为这样对付起来更容易?” “不是,”叶凝辞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妖族其实并不都是坏人。” 他接触过的方沉煦,或是方淼,还有在舒钧与赤桑大战时给她们套了防护结界的应皎,其实都还不错。 妖族众多,并非每个人,都如当年叶昕赤桑一流。 舒钧一愣,转而笑笑:“你母皇,肯定不这样想。” 叶凝辞道:“你是想说,她更有大局观?为帝君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差不多吧。” “可是,寻常妖族也是性命,她们之中,大多数都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叶凝辞遥遥望着东边,那是妖族所在的地方,“如果这次只有狐族参与,那其他妖族,不就都是无辜的吗?” 叶凝辞自幼天庭长大,可以说是未经任何磋磨。 舒钧也望向东方,她说:“可是小辞,很多时候,不作为,其实与帮凶无异。” 当年人界大火,为何能烧五天五夜? 但凡有大妖金仙相拦,叶昕几人都不会肆无忌惮到那种地步。 当年若有几人站出,舒钧也不用燃烧神魂才杀死蒙桦。 不外乎是她们觉得自己能力强大,对人族,不欲图残害,但也没有多少慈心。 她们并未参与,但却一直冷漠地看着。 叶凝辞微微抿唇,“你这样说,也很对。” 他收回视线,叹了口气,道:“不过妖族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阻止她们对人族的屠杀。” “对了,”他继续道:“我在下界以前,听说英逸上仙正在整兵,想要试攻妖界。” 如今无法彻底阻止妖界杀人,英逸上仙便决定釜底抽薪,直接去攻妖界。老家被打,妖族自然会回去防护,也算是救了人族。 可妖族…… 舒钧问道:“天元宝印结界撤了?” 叶凝辞摇摇头,“没有,所以英逸上仙也很苦恼。再说……也许我们临兵界外,妖族愿意一战呢?” 舒钧觉得……这可能性并不大。妖族现在开启了血祭阵,为得就是能够血祭出一个妖族,让她在仙妖大战中,对仙族有压倒性的威慑。 这个人会是谁,舒钧如今并不知道。 如今血祭未止,说明她还未大成,此时,妖族应当是不会与仙族开展的。 说话间,已至延泗。 延泗才刚下过一场大雪,原本应该是白色静谧的,然而此时…… 城中横尸遍地,血色零星溅在雪面上,惨叫哭嚎盈耳,将打斗声压得更沉。 “去,让英逸上仙再派人来,我们要撑不住了!” 有仙兵大声喊道。 与别处只是偶尔出现几个妖族不同,此处妖族很多,相互之间有照应,她们意在杀人,并不躲藏,遇上修士仙人,会直接迎战。下方有越来越多的妖族出现,眼见着仙人节节败退,死去的人族越来越多,甚至连仙人修士都不可避免地有死伤。 谢昀本是一派掌门,然而门中遭妖族屠戮,她那才金丹期的孙子,也被杀了,活着逃出来的不过四五人。 她们几人如今无处可去,便在延泗城中抵挡妖族,既是为保护百姓,也是为了给门中人报仇。 可妖族厉害,哪怕她已是将要飞升的大乘修士,对上妖族也多是下风,好在还有不少仙人帮忙,她也没有受太重的伤。 随着妖族越来越多,仙人支援却没有赶上,谢昀支撑得越来越吃力,她如今正对上一个妖族,此妖凶猛狠厉,她招架地已有些费力。 身旁一个化神修士被对面的妖族斩杀,那妖族侧头看上了谢昀,直接扑了过来。 妖族可不管什么打斗规矩,只要能杀人就好。 谢昀再无力抵挡,她挥剑对上面前妖族,余光看着那个扑过来的妖族,忽然想起了几月之前,在延泗秘境的时候。 那时她被压制灵力,对上数百翼狼,本以为是必死之局,没想到遇上了三个人,其中的两个是那般厉害, 要是她们在此,就好了…… 谢昀短时间内经历灭门、多次战斗,如今早已身心俱疲,她虽还在抵挡,但内心早已放弃。 侧方妖族更近了…… 谢昀缓缓闭上了双眼,预想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 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谢昀睁开眼,就看到了两具狼尸,与那个容貌美至妖异的女人。 她面色冷厉,再美的容貌,都压不住滔天气势。 和延泗秘境中的那人,好像。 然而并不是。 舒钧收回手,看了一眼谢昀。 竟然还认识,是在延泗秘境中见过。 仙人下界者众多,舒钧便也没有再遮挡容貌。 她虽认得谢昀,但谢昀应该并不认识此时的她。 舒钧转身便走,金丝线在叶凝辞身边保护他,舒钧对上妖族,便直接外放灵力,化刃杀人。 随着舒钧的加入,仙族局势骤然明朗。 在这里妖族数量虽多,但并不厉害,实力与刚飞升的散仙差不多,舒钧对付起来毫不费力。 死去的妖族越来越多,逐渐有妖注意到了这尊大杀器。 “撤!”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随着这一声令喊,此地妖族逐渐消失。舒钧将最后一个没有来得及逃走的妖族杀死,走向了叶凝辞。 如今仙力在身,已经不能有任何脏污沾在脸上或者身上,舒钧虽杀了不少妖族,但此时身上脸上依旧十分干净。 “去下一处?”舒钧问。 叶凝辞面色沉重地收起披帛,点了点头,“好。” 延泗城内妖族众多,最开始虽然会与舒钧打斗,但一见打不过,立马撤离,绝不恋战。 才将一地人族保下,舒钧与叶凝辞这次并未直接去下一处,她皱眉道:“最开始的地方,又出现妖族了。” 舒钧在这处,妖族众妖便去别处,她若到了别处,她们便离开再去另一处。 妖族只要跑得快,就能避开舒钧,继续杀人。 此地仙族人数太少,如此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叶凝辞显然也明白。 “这样下去不行,”叶凝辞走向舒钧,他道:“还是让母皇再派──” 叶凝辞顿住,低头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单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右腿,他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面色苍白,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 毫无气息,魂灵已散。 “仙长,仙长!”他哭嚎着:“求仙长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仙长了,我给您磕头!” 他松开叶凝辞的腿,“咚!咚!咚!”地用力磕着头,他好似感觉不到疼,速度快动作狠。 叶凝辞急忙蹲下,扶住了他的身子,“别……” 男人抬起头,额上沾了碎石,破了皮,已有鲜血渗出,他眼中满含期待,颤声道:“仙长……小宝还有救……是不是?” 他嘴唇抖着,急促呼吸两下,喜声道:“还有救……还有救就好……” 第63章 第63章 叶凝辞看着他的样子,十分不忍,孩子早已死去,连魂灵都已经被摧毁,怎么可能还有救? “你先起来,”叶凝辞将他扶起道:“你的孩子……我是说小宝,她……” 叶凝辞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男人抬头,茫然地看着叶凝辞,“……仙长?” 舒钧走近,对他道:“节哀,我们救不了。” “怎……怎么会……”男人急促地呼吸着,慌乱摇着头,“你们是神仙啊,不是应该很厉害吗?怎么会救不了我的孩子?救救她吧……求求你们了,只要你能救我地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将孩子往叶凝辞眼前递了一点,“仙长,救救她吧,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一定可以救她的是不是?” 叶凝辞抿紧了唇,道:“我……你节哀。” 他只是有些仙力的仙人而已,与人族相比虽然更加厉害,但到底不是无所不能。有些时候,有些事,是真的无能为力。 然而那男人却并不能理解,他张大了嘴,有嘶哑的“啊、啊”声传出,他泪如雨下,厉声质问:“你们是神仙!为什么不救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些──” 他指指周围尸体,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有仙人的。 他哭喊着:“……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啊,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妖孽横行杀人,你们为什么不管一管?为什么?为什么?” 男人语含凄厉,满面愤恨。 他质问着,他不解着。 不懂得神仙明明高高在上、无所不能,为何不愿意施舍给他们一点仁慈。 舒钧抬手,她食指中指并起,在他后颈轻轻点了一下,原本情绪激动的男人身体一瞬间软倒,叶凝辞急忙接住。 叶凝辞扶着他,将他侧放在了屋墙旁,他依旧紧紧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像是抱着后半生所有的希望。 那孩子还睁着眼,叶凝辞不忍再看,侧过头,伸手将孩子的眼睛合上。 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 父母子女、妻夫、朋友,这短短几日,有多少人的一生,都变了。 她们中的大多数人,本寻常、简单地活着,也许普通也许蒙昧,但一生未做什么大的错事,从来没想过,会有如此惨事降临到自己头上。 这不是第一个让他救救自己孩子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杀戮还在继续,不止何时才会停止。 再尽力,也救不下所有人。 叶凝辞抿了抿唇,忽然泪盈于眶,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上神……” 他哽咽着问:“她们……那些妖族,真的都看不到这些吗?” 看不到这肝髓流野,体会不到这痛骨悲情。 妖族,真的都是这样的吗? 舒钧慢慢走过去,也蹲在了他身旁,她伸出胳膊,揽在了叶凝辞肩上,轻轻将他向自己带了一点。 “她们看得到,谁都看得到。” “别在乎,”舒钧说:“小辞,别太在乎,你尽力了,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做了很多,比别的人都多,所以别在乎这些。” 那日,焦尸遍野,哀嚎震耳,叶昕之死,怎么可能抵得过万千性命? 她咬牙看着面前惨像,容楼也是这样,抱着她,对她说:“别在乎,别在乎眼前的一切,一切都与你无关,不是你的错。别让你的仁者慈心,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眼前时光仿若重叠,世事交错,舒钧对叶凝辞说:“别让仁者慈心,成为束缚自己的枷锁。” 她可以善,甚至可以付出一切,但不能在乎。对质问,对无能为力,不能在乎。 这是她能一路走下去,不计得失的根本。 悲恸太多,是会压垮一个人的。 叶凝辞闻言抬头,问道:“……为什么?” 舒钧笑笑:“因为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啊。不管是好与坏,都要的,所以何必给自己太多负担呢?” “好了,起来吧。”舒钧率先站起身,对叶凝辞伸出了手,她轻勾着唇角,道:“起来吧,我们还能帮很多人呢。” 叶凝辞仰头看她。 舒钧眉目沉静,是笑着的,好似也是不在乎的。 然而她眼中沉碎无光,将所有的一切都满满当当收了进去。 她看得到,感受得到。 然而她的悲天悯人,早已不动声色。 叶凝辞缓缓伸手,慢慢搭在了舒钧手上。 舒钧微一用力,将他带起,她松开了握着叶凝辞的手,问道:“继续吗?” 妖族逃得太快又如何?和她们兜圈子又如何?哪怕她们不能保下所有人又如何? 她们尽力所做,终有善果。 叶凝辞想,那个婴儿,他确实是救不了,但是那个父亲,他不是救下来了吗? 否则他哪有命来质问他为什么?来质问他冷漠? 叶凝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看着舒钧弯了弯眉眼,道:“派个仙兵去找英逸上仙,看她能不能再多派点人来,至于我们──” 他微一挑眉,道:“继续!” 妖界天元宝印前,英逸带着众多仙人在此,其中不乏金仙与上仙,身后是排排整齐的仙兵。 “我乃九重天上仙英逸──”英逸上仙的声音响彻天地,“尔等妖族,若还有脸面,速速出来,与我一战!” 英逸上仙喊了数遍,结界纹丝未动,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挑衅,然而不管她说什么,不管是好的坏的,夸的骂的,对面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英逸上仙,妖族龟缩于结界内,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要不……我们还是问问舒钧上神吧,她不是进过妖界内吗?”有上仙提议道。 英逸皱眉看着结界,一甩袖子,问:“舒钧上神现在何处?” “应当在人界延泗城,方才还派了仙兵过去。” “去,”英逸指了一个仙人,道:“去吧上神请来。” “是,上仙。” 延泗城内的仙人越来越来多,妖族渐渐招架不住,英逸上仙派来的人刚找到舒钧的时候,她才杀了一个狐妖。 舒钧侧头看她,问:“天元宝印结界,果然还在,是吗?” “是,英逸上仙请您去看看。” “好,”舒钧应了一声,转头问叶凝辞,“你要一起去吗?” 叶凝辞微摇了下头,向舒钧走去,“我不去了,我去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妖族还有不少,我得留在这里。” 他晃晃腕上的金丝线,道:“这个,你还是一起带去吧,你那里应该更危……” 舒钧微微摇了摇头,未等叶凝辞说完,直接离开了, 来传话的仙人急忙追着她走了。 叶凝辞抿唇,隔了两息,才闭眼开始感应哪里还有妖族,而后他也消失了身影。 舒钧急速御风,瞬息间到了天元结界前。 她落在英逸上仙旁,直接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舒钧上神,”英逸合手行礼,道:“约两个时辰,但无论我们如何挑衅,妖族都不肯出来。” 舒钧抬眸看去,结界与数月前来时一样,直直立在那里,看不清内里情况。 两个时辰,竟一个妖族都没有出来过? 然而人界之上,却依旧有不绝的各色妖族出现。 舒钧忽觉不对。 银邪说,容楼的壳与天元宝印,有异曲同工之妙。 既然她的壳能够阻断传送,为何妖族会不受天元宝印的影响? 难道启印人真的有那么多血,能供给所有进出的妖族抹在额上? ……这结界? 舒钧眼睫轻搭,再抬眼,眸中已是金色瞳孔。 天元宝印结界的地方,如今只有茫茫清浅白雾,白雾之后,妖族众多,或是原型,或是手持兵器,都在严阵以待。 原来,竟是这样。 舒钧道:“找几个会破幻境的仙人来。” “破幻境?”英逸不解问道。 “天元宝印,早就撤了。” 在有妖族出现在人界屠杀的时候,大概便已经撤了。 舒钧继续道:“如今立在那里的,不过是幻化出的幻境。” 幻化幻境的应当是位强大的大妖,才没有被其他人看破。 再说,仙人对天元宝印此时已经十分了解,想着反正也进不去,自然会在远处等着,根本不会去细想……结界到底是真是假。 妖族就是借着这个心理,才伪装了一个天元宝印的结界,是想尽量地拖延时间。 几息之后,有一位金仙和七位上仙站在了最前,舒钧结印,抬指虚点过她们的眼睛,道:“幻境就是那结界,破境。” 几位仙人合力,不一会儿,“结界”散去,露出了众多妖族。 妖界在一千年之后,又重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这次,她们整装以待,意图与世为逆。 十几位大妖,妖王妖将,均在前方。 站在最前的,是狐王,烨音。 她笑看着远处的舒钧上神与众多仙人,道:“不亏是上神啊,我们已经尽量做到天衣无缝,却还是瞒不过您。” 舒钧沉眸看她,未发一言。 “但我还是有一事不解,”烨音问:“听那日上神的意思,不是说,不参与仙妖大战吗?此时这样,那不就是言而无……” 舒钧凌空划指,一道金光急速向烨音袭去,烨音急忙住嘴,向后退去。 有大妖替烨音接了这招,大妖退后了两步,压下喉间腥甜。 舒钧上神下了杀招,若不是她护着,这招能直接要了烨音的命。 对不值得的人,舒钧从不多话,也绝不留情。 她看向英逸,道:“你这次带下界的金仙,有几个?” 若要攻破妖界,最重要的,便是先降服大妖。 第64章 第64章 英逸道:“六位,有曾……” “太少,”舒钧打断道:“如果我没记错,妖族如今共有十七位大妖。” 若不化凤,舒钧能拖住的大妖不超过十个,还是在金丝线在的情况下。 如今天倾之日在即,再加还需为人界设立结界,舒钧绝不可能再冒险化凤。 天倾之时,她若在沉睡,后果不堪设想。 舒钧道:“这样不行。” 英逸微一皱眉,道:“我也是这么说得,可天后说我们这次先攻妖界,意在拖延,并非真的要攻下妖界,并不需要如此多的金仙下界。” 真一说得,其实并非无理,此时开战,确实是为拖延,只要仙妖开战,或多或少,妖族总会将在人族的妖召回一些。 人族的伤亡可以减少,待银邪将阵刻画好,这仗,还是非打不可的。 可若有大妖相拦,普通仙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况且……她并不能一直在此,天一亮,她还得回云京。 舒钧命令道:“派人告诉真一,让他即刻带所有金仙下界。” 英逸面上一喜:“是,上神。” 有舒钧上身的命令,天后应当也不会再有什么推脱之词了。 舒钧右手骤然出现一把长剑,她左手双指并拢,抹过剑刃,金红色鲜血渗出,下一瞬即又被剑身吸收。 原本一把普通的剑,经她鲜血浸润,已经无坚不摧。 舒钧握剑的手向侧伸着,抬头直视众位大妖,冷声道:“那日之诺,全因不知你们会如此丧心病狂,今日起,妖族──” 她微一顿,道:“将是三界所有人的敌人,包括我。” 舒钧率先动了。 仙妖如今隔着百丈,她瞬息已至几位大妖身周,舒钧的剑直直冲着一位大妖的面颊而去,她动作太快,那大妖虽已有所防备,躲过了要害,但侧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剑身经舒钧鲜血浸润,被伤的地方无法用妖力恢复。 舒钧毫不停顿,反手又是一招,有另一位大妖抵挡,才免了最开始的那位受更重的伤。 面对舒钧,几位大妖丝毫不敢怠慢,至少有七八个大妖围住了她。 舒钧一动,金仙上仙等也都紧随其后,妖族也不甘示弱,仙妖在中间相遇,兵戈剑刃相触,带起金鸣之声,有的妖族尚是原型,急扑而上,毫不留情。 战场在正中,只舒钧一人在妖族后方,围攻她的原本有七位大妖,在舒钧斩杀一位后,众大妖心中更慎,只留六位拖住六位金仙,剩余的则都在拦着舒钧。 大战持续,众大妖平时虽谁都不服谁,但此时迎战上神,却同仇敌忾,配合默契。舒钧到底只有一人,除了最开始斩杀了一个大妖后,她再无法杀谁。 舒钧与叶凝辞到延泗城那时便已是黄昏,她到天元宝印结界旁的时候,天已经要蒙蒙亮了。 舒钧侧首躲过一道黑色刃光,抬眸看去。 天已经大亮了。 可她此时却无法回云京,这几位大妖与她相战,虽一直被她压着打,但若是她一离开,将她们放入战场,恐怕就是仙族被压着打了。 真一,到底在做什么? 舒钧皱眉,翻身跳出了众妖的包围圈。 她杀不了她们,她们顾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的天倾之日,也不敢真的对她动杀招。 这么打下去,有什么意思? 舒钧执剑站在她们身前,见一位大妖要上前,她剑尖直指着她,道:“就这么站着,都别动。” 众妖心中纳罕,不知道上神这是要做什么? 舒钧懒得再打了,反正她的作用就是拖住这几位大妖,既然杀不死,不如就这么站着。 眼见着有一个大妖想要离开,加入群战,舒钧凉凉道:“你走了,她们几个还能打得过我?” 她们所有人招架舒钧已有些费力,若少一个,很可能就…… 那大妖刚抬起的脚又默默放了回去。 她们虽已不在动手,但全副身心依旧都在对方身上。 舒钧防着大妖出手杀寻常仙人,大妖们怕舒钧上神忽然偷袭杀她们。 两方僵持地站着,谁都没有再出手。 忽然,舒钧眉间微动,向后看去,真一带着几位金仙姗姗来迟,落在了舒钧身后。 “上神,”真一好似看不到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他笑笑,俯身对舒钧行了一礼,柔声道:“几位金仙,都在这里了。” 舒钧转身便走,与他错身而过,道:“拦住她们。” 金仙已至,她飞身离开了妖界边界。 舒钧并未回延泗叫上叶凝辞,而是独自一人回了云京。 她此行……燃烧神魂为人界开启结界,已与送死无异。 舒钧不愿叶凝辞知道。 在那日来临之前,她都不愿。 银邪依旧在皇宫东角,只不过这次,阵已经刻画完,她静静站在侧旁,在等着舒钧到来。 外表看上去,只是寻常八卦阵,阵中放着一个棕绿色的甲壳。 “我该怎么做?”舒钧走近看着那个阵法,道:“融汇神魂进去?” 银邪动作极其微小地摇了下头,她指了一下阵法中央,道:“这阵法再加甲壳,如今其实就相当于一件神器,但它没有生命,所以需要神魂注入,让它能够‘活’过来,上神要做的是先与它融合,而后它便可以消耗你的神魂起作用。” 舒钧问:“类似于融合灵器?” “是,以血为引,以你为主导,将它变成你的一部分即可。” 舒钧伸出左手,拇指指尖轻轻在食指指肚一划,她微微一推,一滴鲜血落在了阵盘之上。 舒钧闭眼,有点点金光从她身周溢出,缓缓落在了阵盘之上,随着越来越多的金光溢出,舒钧对阵盘的掌控也越来越全面,阵盘之上,原本灰扑扑的阵纹如今色彩鲜亮,隐有流光闪过。 待数多金光散落阵盘,又过了两息,所有金光合汇,化作七道流光,又重新回到了舒钧体内。 神力神魂浸润过阵盘,舒钧与阵盘有所勾连,阵盘已相当于是她的一部分,个中用法不用银邪再讲,她自己便已清楚。 舒钧一招手,原本刻入地砖内的阵盘直接脱出,飞到了她的手中,结印,启盘,以舒钧为中心,有无形结界急速扩开。 她的神魂也已开始缓慢地被消耗。 很快,结界扩至人界四边,停下了。 最东面,至仙妖大战稍西。 仙妖大战开始,叶昕一直都未曾出现在边界处,她一直在狐族王宫,吸收着血祭阵中的灵肉,妖力正在急速增长。 忽然,妖力增长骤慢,不过半刻,全停了。 烨霖急忙从殿外跑进,正对上了叶昕刚睁开的红色双眸,那双眼冰冷、无情,毫无任何情绪。 烨霖张张嘴,才道:“老祖,传送阵断了,虽还能联系到人界的妖,但是她们无法再直接传送回妖界了。” “容楼!”叶昕咬牙切齿喊出一个名字,“死了都要给我添堵!当初我在延泗秘境内,就该──” 她微一眯眼,没再多说什么。 叶昕双眸渐渐恢复棕黑,缓步走下阶梯,红衣妖冶似鲜血染就,她命令道:“告诉她们,向东撤出,全部,速度要快!” 如今在人界的妖族,虽然实力都不强,但到底也是战力,能不损失便不损失。 待烨霖将命令发出,她又问:“如今边界线上,如何了?” “回老祖,”烨霖道:“真一金仙到了以后,双方暂时休战,仙族已经退至百丈以外,我族有大妖镇守在那里,尚还安全。” 叶昕轻嗤一声,道:“他还算有些用处。” 烨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嗫声试探问道:“老祖,您……您的神功,可成……了?” “还差一些。”叶昕伸出左手,掌心红色火焰升腾而起,她慢慢将手握起,捏灭了火苗。 叶昕眉间微动,她微侧头,忽然笑问烨霖:“我狐族,如今与哪一族,最不交好?” 神功未成…… 最……不交好? 叶昕老祖难道是想? 烨霖骤然抬头,她震惊道:“老祖,她们与我们可都是同族啊!” “我不过一问,你也太不稳重了,所以……”叶昕看她的模样勾起了唇角,而后她舔舐下唇瓣,问:“到底是哪一族?” 烨霖心下森然,她自问已足够无心无情,万没有想到,这位才归来的叶昕老祖,才是真的心狠手辣,她闭了下双眼,再睁开,慢慢道:“羽族。” 羽族王上白修离,天元宝印启印者,不仅不愿仙妖开战,甚至关闭天元宝印的结界,都是几族王上相逼,她才被迫同意。 虽同为妖族,但羽族一贯少与其他几族掺和,就连当初兽王长女选夫,都没有派人恭贺。 “那我……便去羽族一趟。” 叶昕轻笑,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不废话,径直朝殿门外走了。 烨霖看着叶昕缓步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有些怀疑,她们狐族,坚信近万年的那个目标,是不是,也许,是错的…… 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结界全部开启,舒钧微微感受了下神魂的消耗速度。 为撑天地,她还需保半数神魂,那么…… “最多不过三天,”舒钧对银邪道:“你随我去边界!” 银邪毫不犹豫应道:“好!” 舒钧与银邪到边界之时,仙妖之战已经停止,仙人都退至后方。 “天后!”仙宫之内,英逸皱眉,愤声对上首真一道:“战已开始,怎么能随便收兵呢?” 上首真一身着浅蓝宫装,他道:“英逸上仙,上神不在这里,我与众多金仙抵挡不住那些大妖攻击,便只能退了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柔柔一笑,问道:“英逸上仙如果不信,大可亲自一试,看看她们有多厉害。” 第65章 第65章 她,亲自一试? 那些大妖修炼万年,哪一个不是当世强者? 寻常的仙人哪里打得过? 若不是顾及大妖,九重天之上的金仙,为何可以不做任何事,便能身份尊崇,为所欲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可如今,真一说,让她去一试? 英逸闭眼,粗喘两口气,再睁眼,她道:“叨扰天后了,英逸告退!” 真一微微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英逸上仙慢──” 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舒钧,真一瞬间闭上了嘴。 舒钧来时,听了个大概。 当初在琼镜殿,真一妄图挑明叶凝辞隐瞒身份随她下界,意在离间她与叶澜的关系。 最初下界的金仙只有六位,是真一阻拦更多的金仙下界。 仙妖开战越晚,血祭阵中,被献祭的人族便也越多。 而今,在她离开之后,真一便直接避战,停了仙妖之战。 真一急忙起身,他向舒钧走来,“上神,实在是大妖凶残,下手毫不留情,是想杀了我们的,我们不得才……” 银白长剑紧紧贴着真一颈侧,他识相地不再解释,只微皱着眉,轻声道:“请上神赎罪。” 舒钧执剑站着,她凝眸看了真一两息,平声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来以前,我杀了蒙香彤。” 真一清眸微张,讶然地看着舒钧,蒙香彤? 怎么可能? 他是知道,方才有一位大妖死在了舒钧手上,但却从未想过,那个人会是蒙香彤! 蒙香彤,他与舒钧,曾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这个时候,你不会还以为,我会对故人手下留情吧?” 舒钧剑刃贴的更近,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真一,你到底在想什么?” 当年金仙归顺九重天,她们三人其实并不赞同,上古大仙实力太过强大,极有可能将九重天变成金仙的一言堂,这与她们选择天帝的初衷几乎是背道而驰。 彼时真一道:“上神,我们来此,不过是为了投靠,想在天地间有个居所罢了,众位金仙都同意,此后绝对不会参与九重天政事。” “那你呢?”当时舒钧问。 真一说:“我与天帝喜结连理,自当为她分忧。” 除了真的难以解决的事情,叶澜一向不会劳烦几位上神,舒钧之前去九重天,多也是来去匆匆,她从未探究过,这位与天帝喜结连理的天后,在九重天之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上神!上神手下留情!”真一看舒钧的样子,才真的慌了,他急忙道:“众多金仙均觉得,应该等上神回来再开战,有您在,我们将会占据绝对的主动地位,所以才收了战。” “是吗?”舒钧问。 真一急忙点头,道:“确是如此!” 舒钧收回了剑,真一还不待放松,直接被捆仙锁缚住了,他稍挣扎着,“……上神?” 真一皱眉,这捆仙锁与普通神仙做得不同,是当年兰笈上神所做,连他都无法挣脱,他问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舒钧转头对英逸道:“此时开始,一切以你命令为重,若有谁不从,直接告诉我,我来杀。” 她将捆仙锁一头扔给英逸,继续道:“让人带回九重天,若再生任何是非,经天帝同意,直接杀了便好?” 英逸早已忍够了真一,奈何他本身太强,再加金仙均为其撑腰,此时听舒钧的话,也不顾上想以后真一还能不能再把权,直接喜笑颜开应道:“是,上神!” 被缚的真一惊呼道:“上神,您怎么呢?” 舒钧这才看向真一,她毫无感情道:“不是要等我吗?我既然来了,那便不需要你了。” “大妖我杀得,金仙我便也杀得,”舒钧对上真一双眼,眸中冰凉,“人界无辜的人族已经死了这么多,凭什么你们死不得?” 言罢,舒钧转身便走,她冷声道:“把他带下去,而后来一层议事。” 银邪一直站在一旁,看真一的眼神,比舒钧还冷。 她向来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若是她来处理,真一此时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真一善恶难辨,舒钧不会留着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给她捅刀子,她没有杀他,完全是看在叶澜的面子上。 这到底是她的夫郎。 仙宫一层,众位仙将与金仙都在这里,有些主攻,有些则主休,甚至还有些沉默不语的。 悠月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一切。 他是最初便下界的六位金仙中的一个,也是在真一命令停手时,没有直接停手的几位金仙之一。 无聊。 悠月手中捧着一个小香炉,正在认真擦拭着,当他抬眸看见舒钧来时,直接收起香炉,背过身不看她。 舒钧停步,她侧头对银邪道:“你去问问悠月,我在这里可行,若他觉得不可,那便让他留在这里,其余人随我去别处。” 银邪微一愣,“什么?” 舒钧未与她解释,只是道:“去问问吧,多谢。” “好。” 银邪很快回来,她道:“他说了,此时特殊,上神可以暂时不用管那个约定。” 众仙已围在舒钧跟前,包括英逸,她已将下界地图展至中央。 舒钧微一点头,道:“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英逸道:“您走以后,我们本来势弱,但之后龙王带了不少海民来,我们几乎已经可以与妖族战平,可是天后却──” 英逸微哼了一声,她继续道:“不说了不说了,说起来就来气,妖族如今防守更严,我们再想攻进,简直难上加难,不过……”她看向舒钧,道:“上神您在,我们就更有底了。” 舒钧看着英逸开心的样子,这才知道,英逸一直在边境准备大战,根本没人告诉她,人界有血祭阵,也就不知道,妖族如今还有一个身份不知,但妖力绝对不低的妖族的存在。 十几位大妖舒钧今日都见过,她们其中,并没有谁很厉害,妖力增长虽然都有,但均符合年岁。 舒钧问:“除了几位大妖,后来可还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妖族出现吗?” 英逸摇头,疑惑道:“没有,除了大妖,难道还有什么极其强大的妖族么?” “人界地下,有血祭阵的存在,血祭阵是为献祭,”舒钧给在场所有仙人解释,道:“人族虽然弱小,但若将所有死去人族的灵肉都献祭给一妖,那她所获得的力量,将会极为强大。” 悠月颦眉,杏眸轻眯,“那便不可再拖了!还是尽早开战为好。” 多拖一刻,接受血祭献祭的人,便会越厉害。 舒钧微微摇头,道:“已经停了,妖族已经无法再传送进人界。” 容楼甲壳与天元宝印微有些区别,内里的人可以随意出来,但若要进去,却需得舒钧同意。 “那我们去联系鬼王,让她将能上界的鬼差派上界。”英逸道:“而后让仙帝尽快整肃,将九重天战力全部带下界。” 血祭阵已经停了下来,那个人已经不能再从其上增长妖力,进攻妖界的时机,倒可以先缓一下,还不如整肃全部战力,与妖界一战。 舒钧沉眸想着,背后这人如此丧心病狂,能够不顾诸多人族性命,在此之前又未曾露面。恐怕是还未汲取到她想要的全部妖力,那这个妖族,会不会直接将其他的妖族抹杀,以作祭品? 叶昕如今确实在如此做,她一路从狐族到了羽族,走得很慢,途中遇到什么未去战线上参与仙妖之战的妖族,甚至都不管是哪族,便会直接吸干她的所有灵力。 羽族多未参战,城中还很热闹,人来人往的。 叶昕忽然停在一城正中,她无视所有人,直接张开双臂,缓缓闭上了双眼。 羽族就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一身红衣的女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有妖问:“她是谁?” “不清楚,估计是脑子不清楚的外来妖吧。” 叶昕此时实力极为强大,她们自然看不透她的妖力,只能感受到她确实是个妖族。 又有妖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清──啊!” 叶昕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她身上满出红色浓雾,那雾以她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散开。 接触到浓雾的妖族,只来得及喊一声,而后便无力软倒在了地上。 雾气缓缓进入妖族的身体,将会吸干她身上所有妖力与生命,她转瞬便成为了一具干尸,风一吹,直接散了。 一城妖族上万,叶昕如此做法,经过了数个城镇,她毫不停留,好似吃饭喝水一般寻常,微微笑着,吸干了一座又一座城中的所有妖族,只为了自己的神功能够大成。 快了。 快了。 很快了 又到一城,红色浓雾散至一半,叶昕忽然停下了动作,缓缓轻笑出声。 仙宫之内,银邪也想到了舒钧所想,她道:“其实等一等也无妨,不管我们是否进攻,那人都不会停止增长自己的实力,我们不如──” 她瞬间住嘴,瞪大了双眼。 舒钧同她一样,也看向了东方,那里,有红光冲天而起,气息熟悉又陌生。 暴虐、凶残、满是血腥味。 舒钧咬牙道:“叶昕!” 第66章 第66章 舒钧对叶昕的气息,记忆太过深刻。 当年她自戕之时,舒钧在旁看着的,看她散掉全身妖力,恢复成最初孱弱的小狐狸模样,而后魂灵直接离体,只待自行消散于世间。 如今东方,漫天血红妖气冲天而起,比之当年更甚。 当年火烧。 如今血祭。 原来都是叶昕,一时间,舒钧内心满是痛恨,恨自己,为何早没有想到,能做出如此心狠事的,除了叶昕,还能有谁? 舒钧缓缓闭上了眼睛,愤懑与憎恨堵在胸口,她感觉寒意正丝丝从骨缝中渗出,蔓延至了全身。 “这是……”银邪疑惑,缓缓问道:“叶昕?” 不止舒钧与银邪,其余金仙也能感受到,有不少人心下已经有了猜测,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直到银邪将这个名字说出,才隐约验证了心中所想。 可……叶昕?怎么可能是叶昕?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可能会复活? 在此的只要知道叶昕是谁的人,无不惊讶不解,甚至还觉得有些恐惧,大妖并不让人害怕,可是一个死了却没死成,活过来更加强大的大妖,便让人害怕了。 舒钧再睁眼,已收敛所有感情,她眸中泛红,语气倒是很平静,略带安抚道:“她的对手,是我和银邪,你们只要负责其他妖族,便好。” 英逸统兵千年,是叶澜最信任的人,自然也知道叶昕,她虽惊异,但听得舒钧的话,还是道:“是,上神。妖族数量较仙族多,但我们还有海域与地府的支援,应当不会输给妖族。” 舒钧轻轻点了头,她看向元诩,问:“乌素如今关在何处?” “在云京,”元诩道:“我因大战赶来,鸿轩还在审她。” “舒钧上神──”还不待舒钧再说什么,忽有熟悉的女声传来,响彻边界,她轻笑了一声,问道:“两万年了,不知叶昕,如今可还有幸,能见你一面呢?” 舒钧仿若未闻,她挥手隔下结界,道:“尽快告知天帝与褚宿,让她们做好准备,再派人去审乌素,找出阵眼!” “是。” 她转头又对银邪道:“记住,莫要冲动行事。” “她现在如此厉害,”银邪皱眉,道:“你可能要化凤才能击杀她,让我去吧,你别……” 舒钧缓缓摇头,道:“你打不过她的。” 言罢,她挥手撤了结界,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仙妖各退百丈,中间便有了一段无人之地,因才有大战,有不少尸首零星堆积,在正中,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人,她五官本身端正,但面容之上,满是邪气。 她微微勾着唇,笑看着舒钧走近。 她不是叶昕。 或者说,这张脸,并不是万年前叶昕的脸。 这是舒钧第三次见到这副面孔。 第一次,是在延泗城,延泗秘境外,这张脸的主人是当时进延泗秘境灵力最低的一个人,仅有筑基修为,跟在一个大乘修士和元婴修士之后。 第二次,是在出延泗秘境之时,她们原本是三个人进去,但只有大乘修士和她出来了,当时她脸上带笑地站着,身边的大乘修士则唯唯诺诺的。 彼时舒钧略觉异样,正待要仔细查看的时候,延泗秘境彻底开了,于是她当她们只是过客,直接忽略了。 “夺舍。”舒钧走近、站定,微觉得有些讽刺,她轻眨眼睫,自嘲道:“是我太蠢了。” 当时既然已经察觉异样,为何不多看一瞬?只要一瞬,也许便不会到如今这种地步。 叶昕闻言摇头,“不不不,舒钧,当时我身上带着秘器,你是看不出来的。” 叶昕站在这里,当年一切均已明朗。 叶昕从未真的想过去死,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说是自戕,不过是为了重生再活。 舒钧平静道:“当年你先散尽妖力,回到最初蒙昧的状态,那时你魂灵虽还完整,但已经十分弱小,若无意外,魂灵离体,是会很快消散的。” 叶昕魂灵不在册,不入轮回,魂灵离体之后,若不用招魂幡,谁都看不到,隔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 当年她们三人才经兰笈逝去的痛楚,又要尽快沉眠,手边也没有招魂幡,于是根本没去细究,她的魂灵是否真的消散。 于是,有了意外,或者说,是叶昕早有准备的“意外”。 “后来云以寒帮了你,他收了你的魂灵近万年,万年前到了延泗,要将你复活,但还未得手,他带人入延泗秘境前,被衡宣发现了,也因为是在之前,所以衡宣并不知道,云以寒意图带人到延泗秘境内,到底要做什么,便也没有发现你。” 叶昕彼时魂灵太过弱小,根本无法主动夺舍,若要将她的魂灵唤醒,便只能先将人杀死,留一具空壳再注入。 夺舍重生,会有异响,延泗秘境与世隔绝,是最合适不过的地方。 不巧,云以寒在入境前被衡宣发现,直接抹杀了。 “后来复活你的使命,便落在了狐族身上。”舒钧问:“那三个人中,那个大乘修士,被你们狐族买通了,是吗?” 叶昕笑笑,没有说话,看着舒钧,倒像是在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她带进去的那个筑基女徒弟,就是为了给你夺舍,你夺舍成功之后,因为担心男修出来乱说暴露身份,便直接把他杀了,而后你回到狐族,待血祭阵刻画好,便开始疯狂汲取妖力。” 舒钧说完,静静看着她。 叶昕眯着眼笑了,她感慨道:“舒钧,你真的变了好多。” 若是当年那个舒钧,怎么会如此平静?恐怕会气到直接上来咬她。 舒钧听得此话,表情没什么变化,她道:“但我尚有一事不明。” “什么?”叶昕问。 “为何不等我死以后,你再做这些,那时将无人再能拦你。” 将魂灵养了那么久,应该强大了不少,叶昕自己应当能决定,什么时候夺舍复活。 “因为,”叶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真的,很想见见你们啊。” 她继续道:“容楼太聪明,只要她还活着一天,我就不敢有什么动作,她会在我动作一开始便发现。可她死后,还有你和衡宣,我哪怕再强大,都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手。当初想复活,也没想过直接开启血祭让你们发现我,只是想躲几千年而已。以寒死后,我就想,我应该等等的,等你们死一个再说,毕竟弱小活着,太危险了。” 两位上神都活着,叶昕自觉打不过。但若世间只有一位上神,上神顾及天地,无法施展神通,而其中最好的时机,便是现在。 因为而今── 叶昕笑笑:“快到时候了吧,我就在这里,你却不能化凤杀我……” 她忽而哈哈大笑:“因为你还要顾着世间的万千性命啊,哈哈哈哈哈……” 叶昕摇头笑着,隔了许久,她唇齿含着笑意,问:“舒钧,难受吗?” 舒钧依旧平静,她从容看着叶昕从止不住笑,到笑而又止。 她问:“血祭阵停以后,你又杀了多少妖族?” 叶昕无所谓道:“四五个城池的吧,没有细数。” 叶昕知道,纵使经历如此血祭,她大概依旧杀不了舒钧。 况且,还要留着舒钧支撑这世间呢,从此以后,这将会是……她的世间。 叶昕神功初成,直接便来找了舒钧,根本未见妖族大妖与妖王,只因她实在是想看看这位上神暴跳如雷却依旧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不过舒钧如今变了不少,她根本一点都不生气,平和的样子,就跟容楼一样。 叶昕顿觉无趣,她道:“舒钧,待明日,于此地,我们来看看,到底谁,该是这世间之主。” 叶昕需要整顿妖族,舒钧也需要等褚宿与叶澜。 她们都急不得。 明日。 舒钧道:“好,那便明日。” 舒钧不再看她,率先转身离开。 叶昕一直看着,待舒钧离开二十多丈,她忽然出掌,一团红色焰球直直朝着舒钧后背而去。 舒钧并未转身,她甚至都未停步,左侧白色衣袖微翻,焰球还未触到衣衫,直接散了。 舒钧一步一步朝着人界走去,未用任何灵力。 她越走越快,每走一步,面上冷漠与静和便散一点,到了仙界仙兵驻守的地方,面上已经极度暴怒。 叶昕就在眼前,嚣张地蹦哒着,她却什么都不能做! 若是叶昕不刺激她,她说不准还会只觉得悲凉,觉得叶昕凶残其余三族凄惨。 如今,叶昕居然挑衅她? 舒钧狠狠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身去骂叶昕,也不要去咬……啄…… 呸! 气死了! 她是上神,是尊贵的运筹帷幄的临危不乱的上神。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 舒钧站在仙宫面前,闭着眼睛劝了自己许久,而后重重呼吸两次,才面色铁青地径直进了仙宫。 仙宫之内,众仙已经散开,在各处忙碌,银邪身边,正站着纪凉。 纪凉打了个哈欠,声音迷糊,仰头问银邪:“师父,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银邪抬眸看着走进来的舒钧,声音沉凉,坚定道:“为心中火热,为驱世间妖魔。” 第67章 第67章 舒钧站定,如今脑中根本没有什么大爱与奉献。 什么为心中火热? 她现在心中只冒火! 纪凉眼中闪着小星星,看着师傅,极其崇拜,舒钧不忍破坏小孩儿心中向往,忍下怒气,对银邪道:“我去一趟云京,去见见乌素。” 银邪问道:“难道血祭阵还在起作用吗?” 舒钧微微摇头,“不知道,但叶昕可以在短时间内吸取大量妖族的妖力,这是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舒钧那时问叶昕,不过是为了试探,叶昕到底是在血祭停止之前便已经快要成功,还是在这之后又吸收了极多的妖力才成。 吸干妖力属邪佞做法,用此法提升妖力的,当世人人得而诛之,况且能这样做的终究极少,一是要修为强大,二是要会此功法,而且也只能一个一个来,按照叶昕这种短时间屠戮几城的做法,想来应该是借助了其他的灵器或是阵法。 她本人,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血祭阵为乌素所画,不知道这助叶昕吸干妖族灵力的东西,是不是也是乌素提供的? 银邪眼眸轻眯,稍侧了下头,道:“我去杀了她!” 叶昕毫无人性,乌素作为绝对帮凶,也不逞多让,可她在同安的时候,居然说这一切本非她本意。 真是伪善。 银邪最看不惯这种人,她道:“你若觉得她是你的旧识不忍下手,我来。” 舒钧道:“不,我得亲自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大战叶昕约在了明日,若她不守约定提前进攻,也就只有你能抵挡片刻。” “明日?” “是,”舒钧道:“我要先去同安城,你先告诉英逸,让她准备着,我问完便来。” 银邪应道:“好。” 银邪将时间通知给英逸后,又站在一层等着,舒钧才走了不过片刻,叶凝辞急冲冲地走了进来,看见银邪,他急忙问道:“上神在吗?” 还不待银邪回答,他又问:“天后呢?” 银邪道:“都不在。” “她们在哪里?” 银邪回道:“真一在九重天,上神在云京。” 之前在云京,银邪见过舒钧是如何对待叶凝辞的,是以对他,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有问必答。 天后怎么会在九重天?他身为金仙,难道不该在人界吗? 叶凝辞眉间轻动,思考两瞬,他道:“多谢你。” 叶凝辞直接回了九重天。在妖族撤离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不对,本想直接到这里找上神,奈何他见到了一个散仙。 那散仙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纪,并不长居九重天,印象里,叶凝辞只见过她一次。 当年是她发现了花灵仙子的尸体,通报给了天后,而后天后派人将花灵仙子尸身带回。 她跟着一起上界,只待了一刻不到,便直接被天后打发走了。 叶凝辞出了仙宫,看向了那个被金丝线捆着的女人,道:“跟我回九重天。” “不是,仙子,我们素未相识啊,”她嬉皮笑脸地,慢悠悠道:“我直接跟你回家是不是……不好啊……我们再相处相处呗,哎,你别拽我啊!我……唔唔唔!” 叶凝辞拉起金丝线一头,给她下了个禁语咒,直接把她拽走了。 他为避免这人提前猜到,有时间编瞎话或是想办法逃走,都没和她说到底是为什么,便直接绑了她。 九重天,越霄殿。 叶澜坐在九宝灵台之上,平静地看着站在殿中的真一。 她道:“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啊。” 叶澜有多少次,都想直接对真一下手,然而她不能,众金仙大多都偏护真一,她若是想做什么,几乎就是与全部金仙作对。 哪怕这么些年,她知道真一做了什么,她有确凿证据,对他都无可奈何。 不过这次…… 叶澜笑了,道:“上神说,你若再生任何是非,叫我直接杀了便好,是吗?” 真一身上还有捆仙锁,他沉眸站着,道:“你我无冤无仇,多年妻夫,仙帝,你不是会落井下石的人。” “不,”叶澜摇头,笑道:“我是,对你我真的是,况且……你我真的无冤无仇吗?” 真一微微颦眉,并未答话。 叶澜端坐着,殿中站着数位侍童侍卫,她没有让人退下。 对真一,她已经不需要再给他留任何情面了。 叶澜声色平和,娓娓道来这些年真一做过的所有事:“你曾因决策不合,私下杀过一位上仙,五位下仙,曾因对你态度不恭,谋划杀过两位上仙,三位下仙,你曾因……” 叶澜低头,眸中有苦楚蔓延,她未说因为什么,只是道:“杀过三位男仙,须荷、玉竹、花灵。” 对于他们的死,叶澜一直未曾说过话,但不代表,她没有私下调查过。 须荷是怎么死的,玉竹又是怎么死得…… 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叶澜道:“最后,我们来说说花灵。” 叶澜对花灵,记得最深刻。 那是她倾心已久的人,也是最后一位爱过的人,凝辞又从未停止过寻找他父君死亡的真相,当年真一做得隐秘,他是如何杀了花灵的,叶澜如今也并不全部清楚,只知道背后下手的,肯定有真一。 但这些,却一丝都不能和凝辞说。 正要开口,有人禀报,“回仙帝,三公主带一散仙求见。” 通报的人知道越霄殿气氛紧张,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叶澜虽不是暴虐的人,但到底也是上位者。 叶澜想了几瞬,道:“让他进来吧。” 一千年了,他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叶凝辞带着那散仙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被捆仙锁捆着的真一,他从前脸上惯有的平和淑雅全都不见,如今正冷冷看着叶澜。 叶凝辞进到殿内,先和叶澜行礼,而后对真一行礼。 他还不知道舒钧下得命令,是以对真一,还有明面上的尊敬。 叶凝辞抬头看向叶澜,“母君,我今日遇到一个人,是当年发现父君尸体的那个散仙。” 他看了真一一眼,也不再叫他父后,继续道:“当年我求天后,让他再把那人叫上九重天详细问问,谁知道,天后说:‘她突发意外,死了。’既然她还活着,那不如审一审,问问她当年,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叶澜直直盯着那个人,这个散仙,她找了一千年,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被凝辞抓到了。 叶凝辞解了她的禁语咒,问道:“当年,你见到的花灵仙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散仙名唤苏伏,在听到守卫叫叶凝辞三公主的时候便觉得不对,如今见到仙帝与天后,还有这个问题,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苏伏多在人间游历,见过的事情许多,忘了的也有许多,但是那个人……那个仙子…… 她辈子都忘不了。 苏伏一下跪在了地上,“求……求仙帝饶命!我……我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受到威胁,什么都不敢说啊,求仙帝饶命!求先帝饶命。” 随着她的话,真一狠狠看了过来,苏伏感受到他的视线,求饶的声音渐渐低了。 叶凝辞上前一步,挡住了真一的视线,他侧头,对苏伏冷声道:“照实,全部都说出来,否则,我第一个便不饶你。” 苏伏咽了口口水,心下慌张,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九宝灵台上,叶澜开了口,“你若此时说出,我可饶你当年隐瞒不报之罪。” 听苏伏方才所说,她并不像参与者,反而像是个目睹了实情,但是却因为被威胁,什么都没说的人。 当年…… 苏伏得到叶澜的保证,拧紧双眉,又想了几息,才战战兢兢地道:“当年我本在山中休宿,遇到了花灵仙子下界……” 苏伏一贯风流,见得那般男子,自然是要上前去调戏一番的,然而还不待她走过去,花灵仙子的身后,忽然出现了数条黄黑色树枝,那树枝紧紧缠住花灵的身体,而后有一只红狐跑出,她们两人合力,不过几息,他体内生机全部散尽。 稀奇的是,红狐虽然吸收了仙子的灵力,但那枝条却并未吸收,反而是将他的灵力渡给了四周草木。 苏伏见状,再顾不上美男,只想拔腿就跑,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她,谁知道…… “那树妖只杀了那位仙子,像是根本没看到我一样,转瞬消失了,再然后,我就看到有人下界,带走了他的尸体。她们也看到了我,还不待我说什么,便直接把我也带上了九重天。” 那是真一派下界的人,她先将苏伏带到了真一面前。 她还记得,真一说:“我是仙界的天后,真一金仙,你记住,你今日,偶然遇到了一位仙子,走近一看,他竟然死了,而后,你便将此事告诉了相熟的上仙,那个上仙,又告诉了我……明白吗?” 苏伏对叶澜道:“小仙当时,怎么敢说不明白啊?” 黑色树枝? 红狐叶凝辞明白,那当时狐族妖王烨音的母君,那这个黑色树枝,又是谁? 下界,云京。 乌素如今,正被吊在一殿偏侧,她身上缠绕了数道锁链,锁链之上,有乌青色火焰跳跃。 这火不仅能灼烧皮肉,甚至还有魂灵,十分折磨人。 鸿轩在她身前皱眉坐着,道:“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乌素唇色苍白,微弱地笑了一下,慢慢道:“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你确实该死,”舒钧骤然出现,她冷声道:“人界死去的数万生灵,哪个不觉得你该死?” 乌素垂眸,道:“上神,别问我,我不会说的。” 她说:“曾经深爱,一诺千金。” 第68章 第68章 一诺千金舒钧懂。 但……曾经深爱? 她皱眉问道:“深爱……对叶昕?” 怕不是瞎了眼。 看上条狗都比看上叶昕更有眼光。 乌素闻言也挺惊讶,她哭笑不得道:“……当然不是了。” 她慢慢说出了那个刻在心里几万年,都未能拔去的名字,说出来仿佛都痛着,像是连着筋骨带着肉,她说:“是以寒,云以寒。” 那么久了,乌素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但没有。 才说出一个名字而已,就能将过去的一切全部带出,连那日阴沉昏暗的天空,淅淅沥沥落下的小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乌素原本只是一颗寻常的黄黑檀,品种是少见了一些,但是未曾生灵,她长于云以寒住处旁,从出生开始,一直都在看着他。 那天下着蒙蒙细雨,云以寒不顾天气,在树下吃果子,再寻常不过的一天,乌素看着他细长纤瘦的脖颈,终得化形。 是曾经深爱啊。 可惜,以寒不爱她。他的眼里,只有叶昕。 云以寒可以为了叶昕做任何事,不计代价,只要叶昕愿意,他甚至可以付出自己的生命。 许久许久以前,乌素许诺叶昕,若叶昕能在绝境救云以寒一命,那她愿意答应她做一件事。 彼时叶昕兴味地看着她,问:“包括与你本性相悖,与世为逆的事吗?” “是,”乌素承诺,“任何事。” 两万年前,叶昕身死,云以寒活了下来。 哪怕后来以寒为了叶昕送命,但她承诺叶昕的事情,一定会完成。 她与叶昕不同,她情深义重,一诺千金,以寒本来,是该爱她的。 回忆不过瞬息,乌素未和舒钧讲任何话,她只是道:“上神,杀了我吧。” 当年答应叶昕的事,已经做完了。 她已为叶昕画好了血祭阵。 她不愿做,但还是做了。 一切都只为了以寒,云以寒。 舒钧不知乌素与云以寒是什么关系,但是她知道叶昕和云以寒,一个全为利用,一个满心痴情。 舒钧问:“乌素,血祭阵停得早,叶昕并没有汲取到她想要的全部妖力,你知道她后来又做了什么吗?” 乌素神色一顿,慢慢道:“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 叶昕丧心病狂,除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人,人族与妖族,在她心里,大概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可以牺牲的。 乌素知道叶昕是什么人,一切,她都想到了。 她分得清善恶,甚至也在乎善恶,但所有,都比不上一个云以寒。 而叶昕,救过云以寒。 舒钧沉眸看着乌素,她大概自觉罪孽深重,所以一心求死。 舒钧忽然笑了,“你知道?不,你根本不知道。你护住同安城是为什么?就是怕看到你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吧,你怕看到人间惨剧,你怕看到横尸遍野,你怕看到叶昕做得一切……很怕吧?” 乌素面上终于有了裂缝。 “我不会杀你的,甚至不会让任何人杀你,我要你看着,好好看着。你记住,这一切不是叶昕做得,是你和她一切做得,叶昕无心无情,你自觉有情有义,是吗?” 舒钧嗤笑道:“你根本不是,一丘之貉罢了。大恶之人,谈什么良知?论什么情谊?凭你也配?” 舒钧转头对鸿轩道:“将她押送到边界,让她好好亲眼看看,自己所做得一切。” 大约是那句“凭你也配?”刺激到了乌素,她的和稳终于崩了,她厉声喊道:“上神,杀了我,杀了我!” 舒钧丝毫未理,直接离开,再未与她说一个字。 舒钧并未回边界,反而去了同安城的书铺,乌素多在同安城,在草木繁盛疯长的时候,也在。 说明她很有可能,就是在同安城刻阵的。 书铺在乌素被抓之后,便关了门,内间很昏暗,一排一排的通顶沉黑书架填满空间,显得极其压抑。 舒钧侧头,向书桌看去,桌上一本游记,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一块蜃石小章,还有一根狼毫笔,她一一检查,都没有什么异样。 她绕过桌子,将椅子轻轻拉了一下,椅子没动。 这椅子,仿佛是与地板相连的。 舒钧金眸骤现,向下看去。黑木椅的下方,进地之后,延伸出无数根须,向着四周散开。 乌素,就是坐在这个椅子上,绘阵的。 舒钧手搁在椅背之上,神识顺着木椅,直追每根根须的最末端,人界各处均有,但是位于妖界的,只有那一根。 那处是……狐族王宫! “花灵不过是个小仙,”九重天上,真一轻声笑笑,“居然敢勾搭本尊的女人,谁给他的胆子?” 真一见事情败露,也不再遮掩,他看向叶凝辞,“知道吗?你的父君,他就是勾引别主的贱人!你也是,居然去勾引舒钧上神,她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叶凝辞上前一步,一巴掌直接扇在了真一脸上,他道:“天后,给彼此留一些尊严,不好吗?” 叶凝辞对真一一贯忍让,不外乎他之前不知道父君是如何死得,这些年母君对真一忍让,叶凝辞便也跟着忍。 至于如今? 叶凝辞冷声道:“舒钧上神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你将父君派下界,但最后动手杀人的,是妖族的人,你与她们一直都有勾结,是吗?” “残害仙人,背叛仙族,你有什么脸面说别人?你在乎过母君吗?你真的在乎过吗?” 真一侧颊肌肉微动,狠狠咬着牙,他听着叶凝辞的质问,狠声道:“你敢打我?” 叶凝辞摇摇头,“我一直都敢,如今这么做,不过是你该打。” 他敢瞒着身份随舒钧下界,他敢进入妖族,他看上舒钧,就敢去下药。 叶凝辞从来都不是因为仗着他是叶澜的儿子,所以敢为所欲为。而是因为有些事,他想做,便一定要去做,至于后果? 他愿意承担任何结果。 死算什么?不能为自己心中所求而活,才最悲哀。 叶凝辞甚至还不知道舒钧所下的命令,他拿出长剑,直指真一,“天后,你杀我父君,这债,该还了。” 真一厉声喝道:“叶凝辞,你敢?” 还不待叶凝辞再有动作,上首叶澜慢声令道:“凝辞,放下。” 叶凝辞侧头,皱眉道:“母君!” “我说放下。”叶澜道:“他确实该死,但不应该死在你手上。” 他是她唯一的儿子,本应该在蜜罐里长大,小小一只,从天真烂漫到无拘无束,他不该手沾鲜血,哪怕这血,是仇人的血。 见叶凝辞还固执地拿着剑,叶澜叹了口气,问道:“三三,你不记得你父君,曾和你说过什么了吗?” 父君和他说过的话,有许多,此时母君说起,叶凝辞却能一瞬间知道,她在指什么。 父君在下界之前,曾对他道:“三三,父君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快快乐乐的,要是碰到不开心的事情啊,忘掉便好了。” 父君柔柔的笑仿佛还在眼前,可早已物是人非。 他再也回不来了! 叶凝辞的剑又往前递了一寸。 叶澜声色已沉,“三三,听话。” “舒钧上神说了,”叶澜慢慢道:“真一若再生任何是非,我可做主直接斩杀,你放心,我不会再轻轻揭过去了。” 叶凝辞一定要在此时动手,不外乎是看叶澜将真一捆起,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却很想借此时机将真一杀了,错过了这次,不知道又要等什么时候。 “上神?”叶凝辞疑惑问道。 和舒钧有什么关系? “是,”叶澜道:“真一私自停下仙妖之战,触怒了上神,所以便被绑上了九重天。” 提起舒钧,叶凝辞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叶澜继续道:“如今情况特殊,舒钧上神在下界,估计不会太好过,你不如去看看他。至于真一,就由母君来处理。” 叶凝辞沉思两瞬,收起了长剑,他朝那散仙一招手,金丝线心领神会,乖乖缠回了他的腕上。 他抬眸看向叶澜:“母君,真的,别再忍了,不破不立,有些腐肉,剜去虽然伤筋动骨的疼,可留着,就会一直恶心人。” 叶凝辞又侧眸看了真一一眼,转身走了。 叶凝辞走后,叶澜命人将那散仙带下去,而后走下了九宝灵台,她站在真一面前,掐起了他的下巴。 这张脸……和这颗心,太不搭了。 叶澜手下用力,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真一眸中发红,他道:“你是我妻主,我一个人的。” “你我并无妻夫之实。”叶澜提醒他。 “是没有,”真一微微抿了下唇,道:“因为你不愿啊。你娶我,不就是为了巩固地位,因为我是金仙吗?我有想过,我们也许可以成为一对恩爱妻夫,可是当我们手牵手走完通天阶梯后,你就把我的手放开了。叶澜,你不爱我没关系,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你去爱别人,连我你都不爱,那些人,又为什么值得你去爱?” 叶澜微一皱眉,“你有病吧?” 真一用力侧头,下巴从叶澜手指间脱出,他垂眸,并未说话。 叶澜道:“我娶你,除了你说得那些,确实也是想娶你的,后来你和我说那些,我想,你大概是不愿意的,那我也不强求,至于你……” 叶澜比真一高上不少,她低头看他,对他下了定论,“疯子。” “来人,把他带──”叶澜正要说话,真一忽然抬头,他倾身吻上了叶澜的唇,泪流满面,“别……我……我真的爱你啊……” 叶澜退后一步,冷眼看他。 真一吸了口气,哽咽道:“叶澜,仙妖将要大战,之前是我不懂事,但此事真的很重要,你可以先把我关起来,等大战之后,再做决断……” 他看着她,眸中波光盈盈地乞求着。 “好。”叶澜说。 真一听到这话,还没放下心来,接着他便听叶澜无甚感情地问:“你很想我这么说,是不是?” 真一心下骤紧,但他还是柔柔问道:“你……你在说什么?” 叶澜直接说完了被真一打断的话,她对外殿道:“来人,把他带上来。” 上来?要带谁? 真一方才以为,叶澜是要人将他带下去斩杀的,情急之下,为了拖延才急忙吻了上去。 竟然不是要杀他? 真一转头,便看到了被带上来的那人。 只是个不起眼的侍童,不过是瑶光殿中最寻常不过的一个侍子罢了,然而看到他,真一脸色却一瞬间白了。 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张。 第69章 第69章 他揽权参政,叶澜能忍,为了大局。 他欺压仙人,叶澜能忍,为了大局。 甚至他杀她爱人,叶澜依旧能忍,依旧是为了大局。 可若是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破坏她的大局呢? 叶澜抬手示意那个侍子,问真一:“这个人,就是替你给妖界传递消息的吧?” 真一看着那人不发一言,他脑中数种办法急速转过,却无一能解此时之困。 真一原本想着,先将叶澜骗走,他这些年在九重天也有不少人脉,独自被羁押在九重天,要逃走并不是什么难事。谁知道叶澜竟然直接识破,还将这个人带到了他面前。 真一无法,只能将计就计。 他双眼雾蒙蒙地看向叶澜,满含情谊,“传递消息?你在说什么?” 叶澜道:“凝辞有句话没有说错,这些年你一直都与妖族的人都勾结。在查出花草逆期生长是妖族所做之前,我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真一借此杀了花灵,而花草逆期生长又是妖族所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前她以为,真一再怎么样,都不会背叛九重天,为了天界安稳,为了金仙与寻常仙人不生芥蒂,所以才一直忍让,万没想到,真一竟然勾结妖界! 也许可从一开始,他就未安好心。 真一颦着眉,显得有些楚楚可怜,他道:“我当年让花灵仙子下界,确实是为了为难他,但刚下了命令便觉得不应该如此,所以才派人将他唤回,真的没想到……他会入了妖族陷阱。” “至于他,”真一转头看向那个侍子,道:“他的确是我宫中侍候的人,但也仅此而已,你我多年相识,难道你不信我,只听信别人对我的污蔑吗?” “污蔑?” 叶澜轻轻将这两个字回味了一下,轻声道:“他根本没有供出你来,谈何污蔑?” 那侍子倒也忠心,哪怕被叶澜发现,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一直没有供出真一。 可除了真一,又能有谁? 真一此时的态度,更加能说明问题了。 真一垂眸,道:“我真的,未曾指示过他。” 叶澜道:“是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本来就该死,多这一件少这一件其实并不重要。” 是叶澜亲自动得手。她没有让人将真一带走或是押送,而是直接在越霄殿,杀了真一。 任真一怎么叫喊解释,叶澜都无动于衷。 真一在这里,做了太多的错事。 如今这块腐肉,叶澜终于下决定剜了。 真一被舒钧压制了仙力,无法挣扎逃脱,叶澜没怎么费工夫,解决掉真一之后,叶澜看向了那个侍子,她吩咐道:“将他带下去,按律处死。” “是,仙帝。” 叶澜凝眸看了真一的尸身两眼,她慢慢道:“抛下人界,不必再管。命英哲来见我。” “是。” 叶澜整肃九重天势力,褚宿也在整肃地府。 鬼差与仙人不一样,并不是每个鬼差都能上界的,一时点兵还有些麻烦。 舒钧约莫找到了血祭阵阵眼,并未直接过去,与叶昕见那一面,两人对彼此都下了刻意的感应,舒钧会知道叶昕此时在哪里,叶昕也会知道舒钧在哪里。 她还没到狐王宫,叶昕估计便感应到了。 况且,她对阵法的研究到底不如银邪,让银邪去看明显更合适。 舒钧回到边界的仙宫内,找到了银邪。 英逸如今正在仙宫二层与众仙商量战法,银邪正在一层百无聊赖地坐着。 她手撑着头,正面无表情看着门口进出来往的人。 见舒钧回来,她站了起来,“有人把乌素带过来了,那人不让我杀她,说是你下的命令。” 舒钧走进,“是,留着她。她不怕死,但她怕活着。” 银邪应了一声:“哦,那她说什么了吗?” 舒钧道:“没有,我去同安城查过,与血祭阵有联系的地方,在妖界只有狐族王宫,我想让你去一趟,能毁掉阵法最好。” 否则明日大战,叶昕若在战场之上无差别吸收灵力,灵力不高的仙妖都会死。 “好,”银邪答应地毫不犹豫,“有稍微具体一点的位置吗?” 舒钧食指中指合并,点在了银邪眉间,“这是我感应到的位置。” 银邪:“知道了。” 她才要走,衣角被人抓住了,“师父,你要去哪里?带上我好吗?” “不行,很危险。” 银邪将衣角抽出,道:“你就待在这里,跟着上神,无视不要出去。” 纪凉扁扁嘴:“可是师父……我也想帮忙啊。” 银邪对着纪凉,是难得的耐心,她道:“你还未开锋,乖乖待在这里,就是在帮师父。” 未开锋? 一把神器,尤其是剑,只有在开锋之后,才有战斗力,纪凉都已经能够化形,但却一直没有开锋吗? 难不成是银邪一直刻意压着? 纪凉没有再缠着银邪,她站在原地看着银邪离开,高声道:“那师父,纪凉等你回来哦。” 银邪走后,她一个人乖乖坐到了银邪方才坐得椅子上,也不打扰舒钧。 舒钧本欲去二层看看,但转念一想,她对排兵布阵,其实也没有什么研究,她要做的,是与银邪一起,在明日拦住叶昕,而且一定要在明日杀了她。 时间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机会再等下一次了…… 她若是不在了,小辞又会怎么样呢? 正想着,叶凝辞走了进来。 他看到舒钧,明显很开心,“上神,你真的回这里了啊?” 叶凝辞没有去云京,他下界直接来到了这里,他想着舒钧反正也会回来,他若是去云京,两个人说不定还会走错开,他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没想到,舒钧已经回来了。 他走到近前,“上神,你是要去做什么吗?” 怎么看上去苦大仇深的? 舒钧道:“没有,该做得我已经都做了。” 她想,她确实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在这世间,她不欠任何人。 除了他。 叶凝辞笑笑:“我听外面的人说,明日要有大战,是吗?” “嗯。”舒钧想,也许不止是大战。 “我们……”叶凝辞问:“今日要不要去逛逛?” “逛逛?” 叶凝辞眸中清亮,他点点头,道:“嗯!你不是说,你已经把该做得都做了吗?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你带我去钧华山逛逛吧,上次去得急,我都没有好好看看钧华山景色呢。” 舒钧道:“倒是可以,不过要等银邪回来。” 这里起码,要有一个人守着。 叶凝辞问:“银邪前辈去哪里了?” “妖族狐王宫,血祭阵的阵眼很有可能在那里。” 舒钧简单与他讲了下在同安城书铺的发现,而后道:“叶昕丧心病狂,若不毁去血祭阵,明日死得人会更多。” 叶……昕? 是他听过的那个上古大妖,火烧人界的叶昕? 她竟然还活着? 叶凝辞自与舒钧分开以后,一直忙着保卫人界、找出自己父君当年身陨的真相,此时还并不知道,叶昕,竟然又复活了。 舒钧解释道:“是,当年她没死透,这次血祭阵的受祭者,就是叶昕。” 叶凝辞满目惊诧,隔了许久,才道:“……她祸害人界一次不够,还要祸害第二次?对了,她那么疯,银邪前辈一个人去妖界,没问题吧?” 舒钧道:“叶昕如今在边界,并不在王宫,她隐匿气息,只要不被人发现,毁掉阵眼后,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十分不巧,银邪被发现了。 这阵法四周,又刻了现行阵。 乌素虽活得久,但她却没有什么战力,只对刻阵尤其了解,其中最精通的,便是隐匿与破形。 银邪目光直直盯着烨霖,这个当初在她武器铺门口杀过人的小狐狸。 血祭阵旁别说死人,但凡有点灵力波动,叶昕都会有感应,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她便没有时间去破坏阵法了。 银邪准备拼一把,她若是速度快,说不定可以。 还有……她们对视了这么久,这个小狐狸居然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用任何法术。 还不待银邪出手,烨霖先退开一步,而后她慢慢远离了血祭阵。 银邪看不清她眼中情绪,却大概能懂她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让她毁了血祭阵? 银邪向前试探地走了一步。 烨霖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银邪放心了,她直接走到近旁,开始观察起这个阵法。 烨霖看着银邪,心里想到的却是叶昕老祖离开时的样子。人族不够,便用羽族的血来祭,那若是羽族也不够呢,其他妖族的……都不够呢? 那便会轮到狐族,轮到她自己头上了吧。 叶昕老祖此刻是满足了,可之后呢? 这么一个人,将来若是当了三界之主……她都能预见那时惨像。 烨霖不是什么大义之人,但她也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她走到银邪旁边,轻声道:“作为交换,你得带我走。” 阵法一破,叶昕老祖便会赶来,她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可她无处可去,逃得也慢,能倚靠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银邪注视着阵盘,应了,“可以。” 此时与叶昕相悖的,远不止烨霖一人。 边界线上,兽族据地内,方沉煦梗着脖子,脸颊一侧泛红,已经开始慢慢肿了起来,她依旧没有任何退缩,“娘,你说了,我们打仗是为了争取权益,以后不被欺负,不是为了去欺负别人的。我们是妖,我们冲动暴躁,喜欢打架,有时候不好控制自己的暴脾气,但并不代表我们阴狠毒辣,不拿人命当回事儿啊!” 第70章 第70章 方赋凶目站在方沉煦面前,她冷声喝道:“你在说谁阴狠毒辣?” “还能有谁?”方沉煦丝毫不让,她道:“娘你不知道吗?我们要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那些肮脏的手段,用起来不恶心吗?血祭阵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脸上的巴掌印,是才一进来方赋亲手扇得,这些年方沉煦做过许多傻事,哪怕是火烧王宫,方赋都没打过她。 这是唯一一次,下手毫不留情。 只因方才方沉煦竟然敢质问叶昕,人族和羽族的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昕微敛眉目,轻笑着问她:“小老虎你是想说什么呢?” 面对叶昕,方沉煦也是丝毫不让,她正要问:到底是为了妖族所有人未来,还是只为了你一己私利? 方赋没让她说出口,直接将她拉了出去。 思及此,方赋道:“我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不要再在老祖面前说什么错话,否则我真的救不了你!” “娘,有意思吗?” 方沉煦看着她娘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她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对,就是不可理喻,她道:“与其在叶昕那种人下面畏畏缩缩地活着,我们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就安安稳稳地在妖界呢,起码那个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个自由的妖,想干的事情大部分都能干!” 方赋又一巴掌扇了上去,喝道:“闭嘴!” “我不,”方沉煦被打得一侧头,依旧坚持道:“娘,你想清楚啊!” 方赋看着方沉煦,狠狠咬了下牙,她低声道:“现在这种局面,你以为我想吗?可是上了这船,再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去人族屠杀,兽族也有派出人,她们早就没有了反水的资格,除了跟着叶昕,没有任何选择。方赋直接对外道:“来人,将少主关起来,战事结束之前,都不许她出来!” “娘!”方沉煦虎目圆睁,她破釜沉舟道:“您若把我关起来,我就直接去死!” 进来的侍从听到这话,犹犹豫豫,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王上的话,将少主带下去。 方沉煦梗着脖子,丝毫没有退缩。 她说得出,便做得到。 对视几息,终是方赋先妥协了,她一甩袖子,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女儿,滚下去吧!我警告你,别惹事,否则我们整个兽族都得给你陪葬!” “知道了。”方沉煦哼了一声,“娘你认真想一想,真的,我都知道的事情,你不会想不明白吧?你明明没有那么傻的……” 方赋顺手抄起桌上瓷瓶,朝着方沉煦扔了过去,“滚滚滚。” 方沉煦急忙躲过,跑了,边跑不忘边道:“好好想一想啊娘!” 方沉煦离开后,方赋沉思良久,终是将自己信任的心腹叫了进来,开始商议。 不过这些方沉煦并不知道,她一个人沿着边界线走,到了一处高山,而后飞了上去。 那山挺高,但是距离战线挺远,俯视而下,能远远地看到妖族与九重天仙族驻扎的地方。 散在东西两方,泾渭分明,永远都不可能融合。 可是,真的是永远吗? 方沉煦坐在悬崖边上,想着那个她喜欢的哥哥,关辞,他好像就是仙族。 当他伪装妖族的时候,她和他相处的模式,好像与她和其他妖族也没有什么区别。 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 就因为她是老虎化形,就注定了今生都与仙族不同吗? 她晃着脚,想了许久,还是没想通。 “在想什么呢,小老虎?”身侧有女声传来,而后那人坐在了她旁边。 “应皎老祖……”方沉煦侧眸看了一眼,她叹了口气,道:“我在想,为什么我们就叫妖族啊?或者说,为什么妖族,说出来就感觉是坏人呢?明明我……我挺好的啊。” 应皎在方沉煦质问叶昕的时候就有些担心,怕叶昕对她出手,是以她一直都跟在方沉煦附近,在保护她。 这个小老虎心思单纯,如她自己所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妖。 应皎笑笑:“因为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习惯就好了。” “一直如此吗……”方沉煦慢慢重复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头枕着双手,向后躺在了地上,“可我不想让过去的人过去的事,定义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 太阳真亮啊,还刺眼,方沉煦抬手指向太阳,“看,我们都活在它之下,我们都一样。” 应皎学着她的样子躺下,良久后道:“我们不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呢?人与人的差别那么大。 几万年来,纵使她看过最烈的太阳,也无法看全众生的模样。 方沉煦爬起来,她双目很圆,一贯满是赤城与纯真,她看着应皎,道:“应皎老祖,我的意思是,每族之间,其实不该有什么区别,我们都一样。至于你说的,是好人和坏人的区别,可做坏人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没必要跟她一起选,还选一样的啊,随心做自己,不好么?” 方沉煦凑近一点,对着应皎笑得很献媚,“哎,老祖,你帮我劝劝我娘呗,她觉得我傻,不听我的,但应该会听你的话!” 应皎也坐了起来,她轻轻把方沉煦推开,觉得她单纯的可爱,她道:“我不去。” 谁劝,都没用的。 狐族,或是叶昕下得这步棋,所有妖族也是棋盘上的棋子,已经选了阵营,棋局已经开始,就没有资格再更改了,否则等不到结局,就得死。 人族的血债,终究需要用血来偿还,仙界不会放过她们妖族的。 方沉煦无论说什么,应皎都只是笑着,对她提得条件一律拒绝。 舒钧与叶凝辞在仙宫一层坐着说话,隔了会儿,忽然有人走了进来,她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只红色狐狸。 “银邪前辈!”叶凝辞急忙跑过去扶着她,“你没事吗?” 舒钧的手搭在她的背上,还好,伤得并不重。 纪凉围着银邪转圈,着急问道:“师父师父,你没事吧?” 银邪摇摇头,道:“我没事。” 她看向舒钧,难得笑了一下,“血祭阵,我毁了!” 叶昕感应到血祭阵被毁,怒气冲冲地到了狐王宫,却只来得及匆匆对银邪出了一招。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明日大战,到逼不得已,除了舒钧银邪与几位上古大仙大妖,本都是她的祭品! 叶昕咬牙切齿地看着被毁了个彻底的血祭阵,她颈上青筋暴起,只想将银邪碎尸万段。 可是她不能,如今那里有舒钧,有数位金仙,她打不过! 再回妖族边界,叶昕得到了个让她更加气愤的消息。 “你说什么?”叶昕瞳眸通红,厉声问道:“谁叛逃了?” 烨音心下发颤,还是重复了一遍:“蛇族,墨池带着所有的蛇妖,全部逃走了!” 墨池不吭一声,一向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谁能知道,他在知道血祭阵可能被摧毁之后,竟带着所有蛇类妖族一起失踪了。 快且毫不犹豫,在叶昕回狐族查看这短短的不到一刻的时间内,全具逃离。 叶昕心中一团怒火急待发泄,她一字一顿问道:“逃去哪儿了?仙族那里?去送死吗?” 烨音摇头,回禀道:“并没有,应该是撤进了妖界的深山中,我们没找到她们踪迹。” 蛇族最善隐匿,短时间内根本抓不到,更何况…… 明日还有大战,她们现在根本无法分心去寻找墨池。 叶昕喘着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她道:“下去,先别管蛇族,等以后……我们还有以后!” 叶昕万万没想到,原本对她极有利的局面,竟然开始慢慢崩盘! ──银邪! 被叶昕狠狠念着的银邪,此时一点都体会不到她的恨意,银邪伤得不重,休息几个时辰便能自愈。 她将红狐丢给了纪凉,道:“把她扔进慧法阵。” 狐狸口吐人言,“你明明答应我──” 纪凉乖乖听话,她双手结印,红狐剩下的话没说完,直接消失了。 慧法阵? 之前倒是没听过。 舒钧也未多问,她道:“血祭阵毁掉,叶昕短时间内应该不敢过来了。” 若是有血祭阵,叶昕能随时恢复妖力,根本不惧人多。 “是,”银邪道:“明日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舒钧还记得方才叶凝辞说得,她道:“我要回趟钧华山。” 银邪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她问:“血祭阵既然已经停了,那结界也赶紧停了吧,毕竟开启它需要……” 叶凝辞还在这里。 “不用,”舒钧心中骤然一跳,直接打断银邪未说完的话,她道:“开着更安全,否则妖族还有可能去人界的。况且明日大战,人族应当承受不了那些威压,我有分寸,不会耽误大事儿的。” 她要用自己的神魂,守人界安定。 银邪看着舒钧,没有再劝,只是道:“你有分寸便好。你回去吧,换我来守着。” 舒钧看向叶凝辞,声音柔和了不少,道:“走吧,回钧华山,看风景。” 叶凝辞有些犹豫,此时形势紧张,银邪前辈又受伤了…… 他道:“要不,我们等等吧?明日之后再去也不迟啊。” 舒钧道:“今日也一样,走吧,趁天还没黑。” 既然上神都坚持,叶凝辞也不再推辞,道:“那好吧。” 钧华山距离边界线不近,舒钧带着叶凝辞落地,她一挥手,钧华山现了形。 舒钧并未直接进去,反而对他道:“给我一滴血。” 第71章 第71章 “嗯?干什么?”叶凝辞还没等舒钧回答,直接从指间取了一滴血给她。 舒钧道:“让你以后能直接进来。” 她将叶凝辞的指尖血融进钧华山,而后在他眉间一点,传了启法给他。 做完这一切,舒钧率先抬步,“走吧。” 叶凝辞看着她的背影,微一皱眉,忽然想到了之前银邪前辈未说完的话,他心下觉得有些不对,还没等想出个头绪,前方舒钧回头,问道:“怎么了?” 应该想多了吧,叶凝辞摇头,急忙跟上了舒钧,道:“没什么,走吧走吧。” 钧华山说是山,但内里几乎什么都有,桃花林,沼泽地,温泉,清溪…… 舒钧带他一一逛过,天已经擦黑。 “要吃饭吗?”舒钧站在清溪边问。 叶凝辞道:“有吃的啊?” 他双眼亮晶晶地,满是惊讶喜悦。 舒钧道:“我们可以抓两条鱼烤着吃。” 叶凝辞道:“好啊,我还没有烤过鱼呢。” 在天界,叶凝辞要么不吃,吃也多是蔬果灵肉,甚少吃什么有烟火气的食物,更别提烤鱼了。 舒钧朝清泉伸手,一握,两条鱼直接飞了出来。 她另一只手变出一个白色瓷碟,将两只鱼放在了碟子上,叶凝辞拿过来,道:“我来端着吧,然后要怎么做呢?” 这鱼与其他的鱼并不一样,全身没有鳞片,银白色,小臂长短,约么三寸宽。 舒钧道:“杀了,取出内脏便能直接烤。” 叶凝辞拿着碟子,看舒钧拿起一条鱼,动作利索地处理完,用水清洗后,换另一条。 “以前我经常吃这个,好像是从前人界的一个朋友教我的,她具体叫什么已经忘了。” “刚学会的时候,还给兰笈她们烤过,那时候拉着人就想给人家吃。” “后来烤得顺手了,才知道当初自己烤得有多难吃,难为她们一开始就说好吃。” 舒钧说着,手下也一直没停。 起火,动手架了木架,又拿树枝将两条鱼穿起,待明火稍低,才开始烤鱼,这鱼肉质鲜嫩,本身没有腥膻味,不需要多余佐料,稍加些盐巴便好。 “好久没烤了,不过这鱼本身味道好,应该不会太难吃的。” 天已经黑了,叶凝辞蹲在舒钧身边,正看着火苗轻晃,与渐渐散发出香味的鱼,闻言他侧头,看向了舒钧。 火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地有些发红,她唇角微微翘着,平和而温暖。 舒钧动手翻了下鱼,笑问道:“看我做什么?” 叶凝辞理直气壮:“你好看啊。” 舒钧转头看他,额头,眉间,鼻尖,唇线…… 这鱼,确实很香。 舒钧喉间微动,道:“你最好看。” 叶凝辞笑眯了眼睛,他问:“你照过镜子吗?怎么能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他颊侧有些薄红,周围天黑,看得并不真切。 可舒钧目光盯着他,能清晰看到,随着她的视线,那抹薄红越来越明显。 舒钧不欲让叶凝辞尴尬不适,她转过了头,继续盯着烤鱼,道:“不常用,不违心。” 他确实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小仙子了。 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好看,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叶凝辞很开心,他看着鱼,顿时觉得原本看上去就挺好吃的鱼,此时看上去更好吃了。 鱼已经烤好,舒钧倒拿着签子的中段,将鱼递给了叶凝辞,“尝尝。” 叶凝辞握上专门给他留的末端,将鱼接了过来。 原本银白的外层被烤成了金黄色,咬上去的一瞬间是酥脆的,但内皮却依旧有韧劲,再加上柔嫩带一丝清甜的鱼肉…… 叶凝辞满足地眯起双眼,喟叹道:“好吃哎……” 舒钧看着他,直到他咬过,说出评价,才低头笑了笑,而后开始吃自己的。 吃过鱼,叶凝辞抱膝坐在一旁,看舒钧灭了火,向他走来。 叶凝辞仰头看她,微微笑着,问道:“今夜要睡觉,休憩一下吗?” 舒钧无甚所谓,道:“你想睡,可以。” “好啊,那去你寝室吧!” 舒钧伸手,叶凝辞即刻搭了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舒钧的寝宫极其干净整洁,甚至到了空旷的地步,穿过两间基本什么都未摆置的殿厅,到了寝殿。 已经不早,明日有事,两个人也不可能先沐浴换衣,再舒舒服服睡一觉,只能和衣而睡。 也因着是和衣而睡,她们躺在了一张床上,中间隔着距离。 “舒钧,我想……”夜深人静,躺了许久,叶凝辞慢慢轻声道:“等以后,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就能真的这样在一起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那种。” 自从回钧华山以后,她们两个人的相处看上去温馨、寻常,甚至有种像是在过田园生活般的悠然。 然而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表象。她们心中都惦记着明日的大战,还沉浸在前几天人界屠杀的悲怆中没有彻底调整过来,心理上,都是紧绷而忧伤的。 舒钧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想告诉叶凝辞真相,却又不舍得毁掉这最后的相处。 最后啊…… 她想。 叶凝辞继续道:“其实吧,我有一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悦我,好像一直都是……我主动追着你,你不拒绝也不主动,也不对,你有拒绝的……舒钧,你之前说的等等,是什么意思啊?” 在看到衡宣的信以前,她不欲沾染情爱,但到底还是遇到了他,聪颖灵动,笑起来弯弯的眉眼,盛满了喜悦。 不知何时,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 后来她看到了那封信,与他说等等,当然是想等一切结束以后,那时她身无所束,自然能全心全意与他在一起。 至于如今…… 舒钧躺着,闭上双眼,眼睫轻颤了一下,“小辞,这世上,还有许多人要生存,我不能只想到我自己。” 果然,还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你什么时候想过自己?”叶凝辞已经红了眼睛,他只觉得委屈,语气带着质问:“你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别人吗?”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他躺着,泪珠一路划过面上,沁入了枕内,叶凝辞继续问:“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这次下界,叶凝辞能明显感觉到舒钧的疏离,那疏离并非不喜,反而像是压抑着喜欢,明明……明明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良久,舒钧终于开口,喉间像是堵了什么,沙哑干涩。 “我爱你,”她重复一遍,道:“我爱你,但我不能只爱你,我心中要有大爱,去爱世间所有,并终将为之献身。包括你。” 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人界结界,需要消耗神魂支持,我可能……可能不会出现在你畅想的以后里了。” 叶凝辞本质上也是个善良悲悯的人,他也嫉恶如仇,他也维护弱小,此时,他却只想舒钧能够自私一点。 他哽咽道:“那你呢?” 接着他又问:“没有你……那我呢?” 舒钧心尖,像是有把钝刀正在割着,那刀割过心尖,顺着往上,要把她的整颗心摧成齑粉。 隔了许久,舒钧听着他轻轻地抽泣,都没有勇气抬手去擦一下,她道:“……对不起。” 听着这三个字,叶凝辞翻身而起,一把抓上了她肩部的布绸,他看着她,眼睛还有些红,“我不要听这个!” ……可她只能说这个。 舒钧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按在叶凝辞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让他渐渐沉静了下来。 舒钧睁开了眼睛,看向叶凝辞,浓浓悲怆,但已被近乎全部压成平静,她道:“小辞,听话。” 而后她一点一点,为他细细擦去了所有泪水。 活着,并非能只为爱情。 她身不由己,负重前行,肩上压着的是天下,是苍生。 泪擦完了。 叶凝辞慢慢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 眼泪又不受控住地涌出,叶凝辞抬手用力擦过,他说:“这个年过完,我已经一千二百五十七岁了。” 舒钧换了姿势,侧躺着,微撑起身,给他擦泪,她应道:“嗯,小辞已经长大了。” 叶凝辞道:“我很小的时候,父君就不在了,母皇很忙,总也不记得给我过每年的生辰。虽说仙人一般都只过百岁生辰,但是我不一样,我从小开始,每一年,父君都会给我过生辰的。” 天界的小公主,果然是和其他的仙子不一样的。 舒钧掌心轻轻贴着他的侧颊,他脸很小,一只手就捧得过来,她道:“明日我与仙帝说,以后让她每年都给你过生辰。” 叶凝辞软软“哼”了一声,道:“你以后都不在了,母皇才不会听你的话呢,你这样和她说,说不定她连百岁生辰都不给我过了。” 舒钧道:“好,那我不说。” “父君在的时候,他经常给我做点心,就那种酥得掉渣的桃花饼,甜甜的,你肯定没有吃过。” 舒钧看他轻轻吸了下鼻子,柔声道:“确实没有,很好吃吧。” “当然了!其实母皇也很不错,好多东西,连大皇姐二皇姐都没有,母皇就只给我,对了,你见过我大皇姐二皇姐吧,她们其实也很好,都很宠我的……” “见过几面,”舒钧收回手,没忍住,还是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额发,慢慢道:“那多应该啊。” 谁会不想宠着你呢? 最好,能宠到天荒地老。 叶凝辞微抿着唇,泪眼看她,努力笑着问:“那你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呀?” “过去啊……那得看多过去了,很久以前,我……” 从前舒钧以为,一夜很长,能说很多。 她有那么那么多想与他讲得,但好似还什么都没说完全,天亮了。 叶凝辞抬手捂住了她的唇,他用另一只手勾在她的脖颈上,缓缓凑近,轻轻在自己手背上落下一吻。 叶凝辞退后一点,抬眸对上她的视线,道:“我们走吧……还有坏人要打呢。” 早点将叶昕铲除,早点关掉人界结界。 舒钧闭了闭眼,道:“好,我们去打坏人。” 这一夜,几乎无人能入眠。 褚宿带鬼差上界,叶澜也将九重天剩余战力全部带下界,仙宫一层,英逸站在最内侧,她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小瞧了妖界,妖族远比我们想的更多,上古大妖比金仙多,战力多也更强,再加上还有一个叶昕……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是寻常的仙人、海民以及鬼差,能与上古大妖一战的,也就只有一个龙王衡彦罢了。 英逸继续道:“好消息是,蛇族叛逃,再重复一下之前定下的,如今战场之上,只有兽族、狐族与狼族,兽族最多,仙族的主要战力也是针对她们,劳烦龙王带领海民,英哲带昨日分配的仙人对上狼族,鬼王则带领鬼差,阳曦带领剩余仙人,与狐族对战,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早已经定下的,如今不过再重复,众人应道:“没有。” 几位退出仙宫,极大的仙宫被收起,换上了英逸准备的高台。 这高台极大,两边还有高墙,站在其上,可以非常清楚的观察到下方战事,对面妖族,也有一座这样的高台,高台两边,还有三座稍小稍矮一点的。 叶澜站在高台之上,看向对面,对面那人一身红衣,微微带着笑,也看了过来,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蝼蚁。 被如此轻视,叶澜表情没什么变化,丝毫没有被激怒,只觉得叶昕这副样子,倒是很符合传说。 身侧忽然出现两个人,是舒钧与叶凝辞。 叶澜昨日下界,便听说了上神将凝辞带走的消息,她没怎么担忧,上神说过在事了前不会对凝辞做什么,那她就绝对不会。 舒钧上神说出的话,想来不会食言。 下方战事还未开始。 高台之上,除了她们三个人,还有乌素,她被绑在最前,被迫看着下方一触即发的局势,不能挣扎,无法言语。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亲手催发的大战。 最先对上的,是银邪带领的金仙与大妖,而后寻常仙人妖族也已开始。 舒钧看了几息,微眯起了双眼。 战场之上,有些金仙与大妖,交手间,竟然有些犹豫,并未出尽全力。 大妖也许深感叶昕暴虐,不知如今是对是错吗,所以下手有些犹豫,可是那几位金仙呢? 是从心里,已经开始偏向叶昕,偏向妖族了吗? 妖族比昨日更多,虽加上了海民与鬼差,九重天也没有占多大的优势。 叶凝辞看着下方战局,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他来不及多犹豫,直接飞身而下,舒钧与叶澜都没拦住。 第72章 第72章 “忆霜?你怎么在这里?”叶凝辞用披帛荡开一只狐妖,急忙道:“你根本不会打架啊!” 忆霜虽然年岁不小,但是仙力却不高,甚至都不如叶凝辞,怎么也会在战场上? 他这样的仙人,本该是待在九重天不用下界的。 纵使有大战,也用不着他上战场。 忆霜道:“我是仙人,自当有守卫九重天之责,怎么可能龟缩在九重天?” 叶凝辞对上一只狐妖,也没空再和忆霜说话,这里的妖族,可比在人界出现的厉害多了。 他心中紧张,但还是抽空看了周围一眼,此处有不少九重天上养尊处优的男仙,他们平时聚在一起,聊些衣饰,说些玩乐的事物,如今,他们都执起武器,面容坚毅地对敌,不惧生死,不畏强敌…… ──还是惧的。 一旁有个仙子,正在边哭边将一只狐妖往死里打,看上去害怕极了,下手倒是挺凶。 狐妖很少有能活很久的,战力都不高,那些甘愿下界参战,但本身并不厉害的仙人,多被安排着与狐妖对敌。 叶昕看着对面高台之上的舒钧,笑得更加明显,她沉着面容,什么都不说的样子,真的很像容楼啊。 好似做什么,都吸引不起她的注意力。 叶昕脚尖点地,广袖红衣飘起,她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还未再做什么,耳侧掌风袭来,舒钧已然而至。 她不敢放她进战场。 很快,银邪也过来了,叶昕吸收了众多灵力,舒钧若不化形,并不是她的对手。 叶凝辞眼见着舒钧加入战场,急忙将手上的金丝线绕出,他快速道:“去,帮上神!” 见金丝线左右摇晃,像是有些犹豫,叶凝辞厉声道:“我们两个谁更值得保护,你不知道吗?” 金丝线犹豫两瞬,朝着舒钧飞了过去。 叶凝辞还没松一口气,他手腕忽然被拉住,有人用力将他向侧拽了一下,再看他原来站得地方,一柄大斧入地三寸。 这人救了他! 叶凝辞还以为是那个仙人,他侧头看去,正要记下是谁,日后想报,没想到── “顺手罢了,小东西不用太感谢我。”那人道。 叶凝辞记得他,在妖界,他与宗泽暴露身份后,这人是带头的那个一定要杀了他们的上古大妖。 在以为他是妖族的时候,这位大妖护着他。 在知道他是仙族的时候,这位大妖要杀他。 那时候,甚至都逼出了上神的真身。 至于此时…… 叶凝辞眼见着他在战场中敷衍地打斗,时不时挥出黑色利刃,看上去很是厉害,但利刃一碰到什么东西,便会消散为一阵风。 乔寻原本和另一位大妖与银邪对打,银邪走以后,他不知道去哪里,看了半天,见到了一个熟人。 也不算见到,是身上气息稍微有一丝熟悉,乔寻能感觉到,他就是那日跟在舒钧侧旁的仙子。 只不过与在妖界时有些不同。 不论是气息或是容貌。 银邪所炼的液珠渐渐失效,但此时还尚有些效果,乔寻才能感应到。 乔寻顺手救了他,也没去别处,便一直在叶凝辞附近假装打架。 “前辈,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乔寻的保护,算是保护吧……叶凝辞看他将面前一位狐妖击飞,没忍住问:“帮我们仙族吗?” 乔寻慢悠悠又挥出一道黑刃,含糊道:“瞎说什么呢。” 叶凝辞道:“……总之还是多谢前辈。” 叶凝辞不再与乔寻说话,认真与狐族打斗,一旁的乔寻先忍不住了,他凑到近前,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救你?” 叶凝辞:“前辈说顺手。” 乔寻被噎了一下,他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我隔着那么远跑过来,顺手救你?” 叶凝辞一笑,只觉得这位大妖本质并不残虐,没什么好害怕的,他顺着问:“那前辈是为什么救我?” 听得问话,乔寻倒是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继续发根本不伤人的黑刃,隔了许久,他才道:“因为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他轻声问:“其实对与错,谁又能真的知道呢?” 战场之上,叶凝辞也没空给他解惑,只是道:“反正前辈现在做得肯定不是错的。” 乔寻笑笑,没再说什么,他侧头看了一眼让他产生这种迷茫的人。 叶昕。 说要一统三界,为妖族正名,却在这之前,杀了众多羽族的叶昕。 此时看向叶昕的,远不止乔寻一人。 “娘!”稍矮一些的高台之上,方沉煦紧紧盯着下方局势,她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您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方赋看向底下战局,金仙虽有几个比较犹豫,但大部分上古大妖,却都是有些犹豫的。 都没几个化出原型战斗。 方赋缓缓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无法回头。” 方赋渐渐握紧拳头,任方沉煦如何劝喊,都未再说话。 妖族本就众多,战事越拖越久,仙族竟开始渐渐落了下风。 不与银邪交手,乔寻虽开始随意出手,给仙族扇风,但另外一位,可是实打实在杀人,大妖对上寻常仙人,根本不用多少力气,便能轻易夺取一个仙人的性命。 应皎弯臂挡住对面金仙的攻击,此时二人靠得极近,她道:“喂,悠月,下手留点情啊,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 悠月反手一掌拍上了她的肩头将她推开,而后挽了个剑花,站定冷声道:“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去帮别人了,我没空等你临场犹疑,开战之前,都不好好想清楚自己的立场?” 言罢,他毫不迟疑,挥剑劈上了应皎,应皎迅速退后一步,招架地很吃力,但她还是道:“我们只是想为妖族正名……” 悠月长剑已经扎进了她的腹部,应皎借着两个人距离近,低声道:“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叶昕会夺舍重生,也不知道血祭,都是昨日才清楚的。” 悠月本来是准备在剑中注入仙力,重伤她的。 闻言他眼睫未眯,直接将剑抽了出来,他道:“仙帝以仁治世,趁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悠月转身飞离,找上了那个正无对手的大妖,途中,他向舒钧那方看了一眼。 舒钧还是低估了叶昕。 她原以为,银邪与她联手,应当可以将叶昕斩杀,但现实是,纵使加上金丝线,她们最多也只是与叶昕战成平手。 她到底是杀了多少人族与妖族! “舒钧,放弃吧,”叶昕挡住银邪,回击直接重伤了她,“你现在打不过我的。” 天倾之日已近但尚还不到,舒钧若是化凤,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就得沉眠,这一沉眠,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不能及时支撑天地,就相当于要全世陪葬。 舒钧回眸看了一眼后方战事,再看眼前叶昕的有恃无恐。 全世,陪葬吗? 舒钧微微感受了一下,而后她停下了动作。 一个残虐黑暗的世间,不如── 不要。 叶昕看她,双眸缓缓睁大,满是不可置信,“舒钧你──” 舒钧额上、颈上显出金红色绒羽,她金瞳冰冷,声色已有铿锵金鸣声隐藏其内,“打不过?” 她要化凤! “不,不可能,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不会让她们──” “为什么不会,”舒钧身周,金芒乍现,她冷声道:“若这世间如你所想,那不如就把它毁掉。” 清亮凤鸣响彻整个战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高贵、美丽、强大。 它凌空盘旋两圈,对着叶昕俯冲而下,羽翅带着金色火焰,势要将着世间所有邪佞烧尽。 叶昕急忙侧头躲过,但左侧肩膀还是火烧火燎的疼。 妖族化形之后,战力才最厉害,然而叶昕此时根本无法化形,她本体是九尾双瞳火云狐,可这具身体,是她夺舍而来的,本质上是个人族,没有本体可以化。 凤凰体型巨大,却极其灵活,羽尖带火,渐渐地,叶昕有些招架不住了。 叶昕从不用武器,她看向舒钧,满目凶狠。 当年,舒钧能燃烧神魂杀人,那她如今便也能! 舒钧的爪子狠狠划过叶昕胸前,她红衣破碎,下一瞬,叶昕燃烧神魂,妖力骤然拔高了一筹。 你来我往,她们二人现在的战斗,已无人能在插手,包括神器。 威压太大,仙人与妖族都自发停手,不约而同退居两方,有强者为其他人设下了防护结界,结界内,众人全都看着舒钧与叶昕,紧张地等这终战的结果。 数招过去,神魂妖力消耗得越来越多,叶昕渐渐力不从心,她飞起,手中红焰还未扔出,一只爪子忽然掐上了她的咽喉。 舒钧得此时机,下手毫不留情,从半空将她按了下去。 “砰──” 叶昕后背狠狠撞在了地上,上方,是恢复了人身的舒钧。 舒钧手指狠狠掐着叶昕的脖颈两侧,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还有未褪的绒羽。 舒钧凝眸,道:“你输了。” 叶昕对上她的视线,毫无任何悔意与恐惧,道:“我杀了那么多人,值了!” “咳咳……”舒钧掐得紧,她咳了两声,道:“杀了我又怎样?那些人,你救得回来吗?” 叶昕身上有金红色火焰慢慢升起,她已经无力再灭。 舒钧放开对她的辖制,站起身,她看着叶昕逐渐被神火吞噬,问道:“当年,为什么?” 叶昕蜷在地上,忍着巨大的痛苦,她轻嗤一声,面色苍白却依旧邪肆,道:“我就看不惯容楼和你们那副虚伪平静的样子……哈哈哈……你……你化凤杀我,所有人就都得死……” 第73章 第73章 叶昕声音越来越低……渐渐趋于无声,她头侧垂着,忽然,一抹红色重重摔在了地上。 是烨音。 谁……是谁杀了她? 可惜叶昕已经无力再抬头看,接着,她听到舒钧说了什么。 舒钧平静提醒道:“叶昕,天地倾覆,马上就要开始了。” 天地倾覆,能最精确感应到的是上神,上古仙妖只能模糊感受到。除舒钧以外,她们只能感受到时候近了,并不知道具体会会在哪天。 化凤之前,舒钧竟然感应到,天倾之日提前了,大约是大量灵气碰撞,使得天地有所不稳。于是她毫不犹豫化凤杀人,在这之后,她可以撑住不去沉睡,而后直接去东方。 不──不会的── 叶昕瞳眸睁大,眼神开始渐渐涣散,她全身皮肉已无,只剩一具骨架,很快,连最后那丝意识,也已经散了。 最后一刻,她只觉得不甘。 曾火烧人界、夺舍复活、血祭同族的叶昕,终于彻底死了。 舒钧未在看她,抬眸看向了妖族的一个小高台,那处原本应该站着的,是狐王烨音。 墨池站在上方,微挑眉,歪头对着舒钧笑了一下。 叶昕一死,众妖一片混乱,尤其狐族,她们的王上都被叛逃又不知为何出现的蛇王墨池杀了,狐妖无首,意欲向后逃窜,却见后方有密密麻麻的深色蛇类游出,偶有几条艳色的,都在丝丝吐着红信。 狐族又被逼了回来。 墨池飞身而下,舒钧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正欲扶一下,却被她侧身避开了。 墨池的手僵在了原地。 舒钧转身,对着刚绕回她腕上的金丝线轻点了一下,金丝线瞬息消失,而后她飞身而起,落在了叶澜身旁。 高台之上,舒钧对下方众妖道:“降者,若无重错,不杀。” 接着,她手轻轻扶了一下前方栏杆。 众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了兽王方赋与狼王薄翰。 叶昕烨音已死,墨王明显倒戈,如今众妖只能听这两位妖王的话。 两位妖王沉默,倒是原本让她娘想清楚的方沉煦,在此时站了出来,“妖族万年来都被歧视,我们一直都被不公平的对待,为何要降?” 方沉煦不欲与叶昕那种人为伍,但并非不支持妖族逆反,此时叶昕已死…… 方沉煦道:“我们要一个公平!” 方赋一把把她拉到了身后。 叶昕老祖都死了……底下大妖抵抗也多不用心,此时妖族根本没有任何倚仗,她怎么还敢胡说? 叶澜倒是没太在乎,道:“我理解,众位大多确实是受叶昕烨音挑拨,但她们已死,还请活着的各位,不要再执迷不悟。” 她笑笑,“我在这里看着,有看到妖族善性。九重天愿意接受各位,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两全之法,”她视线瞟过几位金仙,她们在叶昕死后,面色明显不是很好,她又看过一些至今为止都没有伤害一个仙族的大妖,“我知道仙族并非全善,妖族也并非全恶,我愿意予我们彼此一份余地,带评过此次功过,若众位愿意,今后世间……” 她朗声道:“只惩恶扬善,非恶妖崇仙。” 叶澜话已至此,底下众妖多已妥协,可再想到那句此次功过……又犹豫了。 此次,妖族多是有过无功。 “娘!”身后方沉煦探出脑袋,小声道:“这是仙帝吧,她说得话是真的吧?要是真的,我们就同意吧!” 她圆目眨了眨,悦色满面,“听着还挺好的哎。” 好? 方赋心下叹了口气。 叶澜虽同意仙妖平等,但前提是先评功过,若是答应了,她们这几族王上,怕都是不能再活了…… 可她们的后代,那些无辜的、未参与的妖族,今后便有了一个光明正大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她们都不曾有过的机会,能够堂堂正正活在三界的机会。 方赋深深看了一眼方沉煦,她率先飞身而下,单膝跪在了地上:“兽王方赋,愿带兽族众妖,归顺九重天。” 墨池看向高台,舒钧垂着眼睫,显出困倦,他闭眼再睁开,单膝跪地:“蛇王墨池,愿带蛇族众妖,归顺九重天。” 薄翰与方赋一般,终也妥协了:“狼族薄翰,愿带狼族众妖,归顺九重天。” 后方,一只巨鹰破风而来,落在地上,化形为一白衣女人,她双手相叠,行礼道:“白修离携羽族众妖,归顺九重天。” 叶澜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众位请起。” 叶澜未再等金仙大妖表态,飞身下了高台,由几位大将护着,向几位妖王走去。 叶凝辞腕上,绕着金丝线,这是方才舒钧命令的。 见事情终了,叶凝辞急忙上了高台,他扶住了舒钧,问道:“你怎么样,还好吧?” 自她说过一句话后,便一直未再言语。 舒钧连眨眼都变慢了,她靠在叶凝辞身上,轻晃了下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道:“没事,就是有点困。” 她并未受什么伤,此时就是很想睡觉。 叶凝辞皱着眉,“那、那怎么办?睡一觉吗?” 舒钧道:“不行,我不能──” 她忽然浑身一震,几息之后,道:“我要去东方一趟了……” 舒钧侧头看向叶凝辞,轻轻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与无奈,她抬手,轻轻用手背蹭了一下他的下巴。 小辞。 东方? 叶凝辞怎么能不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眼睛顷刻间红了,“舒钧──” 舒钧收回手,站直了,道:“你要好好的。” 下一息,金红色凤凰现形展翅,向东急速飞去。 叶凝辞顾不上周围一切,眼中只有离去的舒钧,他未有迟疑,乘风追去。 叶澜、英逸、衡彦等与舒钧相熟的人,都急忙赶了过去,上古仙妖均面色凝沉,或慢或快,也都向着东方而去,除了悠月。 悠月站在原地等着,他甚至朝后退了一些,静静站在了人界的结界旁,像是在思考什么。 “那个……”宗泽从结界中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独自站着清秀男子,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道:“你是仙子吧?可以劳烦你带我去一下最东方吗?” 悠月自然感应得到,只以为她是个不知死活跑出来的人族,谁知她竟主动过来搭话。 “不──”悠月正要拒绝,看到了从她身后探出一个头的女童,那女童圆溜溜的眼睛,软声道:“漂亮仙子,你就带我们过去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玲珑骨,衡宣的……玲珑骨。 悠月抿了抿唇,道:“可以,我带你们过去。” 最东方,这里一片旷野,周围并无一人。 舒钧压下心中一切情绪,此刻,她其实根本不敢想太多,生怕想得多了,就想退缩。 舒钧当空盘旋,金色火焰在翅上慢慢燃起,神魂与灵肉,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再见了。 再也不见了。 叶凝辞到的时候,金红色凤凰在半空中,身上燃起纯金色火焰,这与她之前凤羽上的焰色不同,这金色更纯,没有温度,燃的是舒钧的一切。 叶凝辞伸直手臂,指尖灵力溢出,妄图补给舒钧。 舒钧在上方看着,眸中有些无奈,有些宠溺,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叶凝辞眸中含泪,灵力不要钱一样,急速渡给舒钧。 舒钧侧头,不忍再看,神魂渐渐消耗,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她们静静看着,面上多为不忍。 衡彦率先出了手,她学着叶凝辞的样子,将灵力渡给舒钧。 叶澜、乔寻、元诩、应皎、褚宿……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手,各色流光汇聚,妄图留下这世间最后一位上神。 悠月带着宗泽二人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站在最后,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舒钧此时气息已经极为微弱,神魂所剩不多,很快…… 一切就要结束了。 要想天地补全,就需要她全部神魂。 到最后,她与几位姐姐一样,也得将所有献祭给天地,保世间安稳。 闹闹跑过去,见舒钧的样子,她急忙就要冲着舒钧飞过去。 宗泽一把抱住了她,喊道:“你要干什么?” “你放开我,让我去!”闹闹用力挣扎,声音带些哭腔,“我是神骨所化,若我与坏神仙融合,也算神之骨肉,我也许能帮她撑过去,你放开我啊──” 撑过去,闹闹想,只要坏神仙与它融合,那么她就可以先将它燃尽,也许她自己就能活下去了。 也许只剩一丝神魂,但能活一刻是一刻,不是吗? 宗泽紧紧抱着闹闹,不让她做傻事,“那你得死!” 闹闹挣扎地更加用力:“我能救她,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在闹闹跑过去的时候,后方悠月慢吞吞拿出了一个香炉,这个香炉,常年在他宫中摆着,叶凝辞见过,许多仙人都见过,唯独舒钧未曾见过。 他不敢让她见,怕她发现。 悠月低声道:“我真的很想不管她。” “你知道的,能与你多在一起一刻,我都很开心。” “不可能,我不会独活。” “你现在这样,根本管不了我,衡宣。” 眼见着宗泽就要抱不住闹闹,一双纤白的手按在了闹闹的肩头,悠月淡声道:“省省吧,背着你的命,她能活得好就怪了。” 闹闹下意识抬头看向了那个仙子,有些茫然。 悠月一手拿着香炉,另一只手上,握着一片青色龙鳞,他将龙鳞举起,对舒钧郑重道:“第三个条件,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舒钧神魂只剩最后一丝,燃烧受困之下,她连指尖都动不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悠月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一缕青烟缓缓从香炉中飘出,是神魂,衡宣的神魂! 这抹神魂比当初延泗秘境中容楼的那缕更为凝实,转眼间便到了她眼前,衡宣淡色薄魂冲她轻笑了一下,而后覆在了她的身周。 衡宣── 舒钧凤喙轻动,无声喊道。 金色火焰即刻将散着的神魂点燃,青色神魂全部燃尽,下一瞬,天地微震却又宁静,有蒙蒙细雨飘下,与此同时,天边悬挂了一轮巨大的七色彩虹。 天地,已全。 一切与从前一样,又好似不一样了。 然而舒钧身周的火焰,却还在燃烧,那火甚至变得更大,从外已经看不清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金色火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整片天空燃尽,叶澜一把拉住叶凝辞,“三三,危险,别过去!” 叶凝辞用力摇着头,“我看看她,母皇你让我过去,让我过去,让我看看她……” 叶凝辞开始还有力气挣扎,到最后,已经是在乞求,他消耗太多灵力,又经历巨大情绪波动,根本挣脱不出叶澜的钳制。 叶澜缓缓摇头。 叶凝辞一点一点蹭着,想过去,求着,“让我去看看,求你了……” 火烧得那么大,她该有多疼啊…… 猛然间,天空一声巨响,巨大火焰瞬间炸开,化作金色流光缓缓落下,最大的那一团,砸在了众人前方不远处。 声势浩大,叶澜被分神,手下松了一瞬。 叶凝辞心中悲痛欲绝,朝着火团方向跑去,快到的时候,太过慌乱,被绊倒在地,他顾不上起来,急忙抬头看去。 舒钧……舒钧怎么样了? 金光慢慢散去,露出了一只巴掌大的鸟类幼崽,像个红色的毛绒球,它两只脚不太熟练地踱步,走得不太稳,也“吧唧”一下摔到了地上,小胖鸟正好摔在了叶凝辞面前,它漆黑的圆眼睛盯着他,内里满是懵懂,嫩黄的喙张开,发出稚嫩清亮的一声:“啾。” ────完────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上神她失忆了,变回了幼崽状态 所以还有番外,超甜的长番外 所以还有番外,超甜的长番外 另:上神不会失忆很久,很快就会恢复的。 新文《你不可能是我学姐》,现代女尊小甜饼,喜欢的亲们欢迎戳戳呀 以下全是废话,是我自己的碎碎念,不想看的朋友请及时点叉 啊,这本文终于写完了哈哈哈哈哈 我一般只看感情线占大多数的小甜文,所以这本的题材与故事内容其实属于让我看我绝对不会去看,但是真的很想写出来的。 全文可能也不是女尊文里受欢迎的题材,感情戏份也很少 我特喵的还不会写文案…… 先为以为是小甜饼所以点进来的朋友道个歉 大致构思其实前两年就有了,就是想写这么一个故事,该表达的……也算是都写了出来吧。 只有一条线,真一本来是会带着一些金仙逃到妖族的……后来被我砍了 总得来说,这文硬伤还是很多,笔力有限,尤其开头,毕竟是前两年写得,男主人设有点缺陷,让我现在写肯定不会那么写了……但不管好坏,我都写完了。 为自己鼓掌) 我这种爱bb的人……为了阅读流畅感,后期都没有放作话。 就……不管喜不喜欢,这就是我想写的故事,今后应该不会再写这种类型的文了,要回去写小甜饼了,下本、或有缘再见了 晚安,朋友们 第74章 第74章 它全身毛绒绒的,红色的软羽,毛尖看上去松软到虚化,黑豆般的眼睛,纯净地没有一丝杂色。 叶凝辞试探叫她:“上……上神?” 红绒球微一歪脑袋,“啾?” 你再说什么? 叶凝辞听不懂鸟语,自然不知道她的“啾”是什么意思。 但是── 它除了是舒钧,还能是谁? 而且长得和衡宣那副画上的小胖鸡崽很像。 叶凝辞一把捧起小鸡,脸颊蹭上小鸡软软的肚侧,“呜呜呜太好了舒钧你还活着!” “啾啾啾!”红色鸡崽瞬间炸毛,它扑腾着柔软尚且不能飞的翅膀,在用力挣扎。 快让开快让看!本尊根本不认识你!瞎蹭什么呢? 鸡崽煽动翅膀,努力推着叶凝辞的脸。 它极小,力气也不大,说是推,其实更像是在拿翅羽蹭叶凝辞。 叶凝辞捧着鸡崽站了起来。 其他的仙妖此时也都过来了,众人看着那个疑似是舒钧上神的鸡崽,再互相看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叶澜试探叫道:“舒钧上神?” 红绒球:“啾。” 衡彦:“……刚才那个青色身影是吾神吗?” 红绒球:“啾。” 闹闹:“呜呜呜太好了坏神仙你没事了!” 红绒球:“啾。” 褚宿轻咳了一声,学着它的样子道:“啾?” 红绒球用黑豆豆眼狠狠瞪了她一下,没再说话,转过身不看她。 这些人根本听不懂它说话,过分的是,最后那个人还学它说话。 红绒球打了个哈欠,觉得有点困,它“吧唧”一下坐在叶凝辞掌心,身子一歪,直接睡过去了。 叶凝辞手中捧着毫无心理负担已经睡着的毛绒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钧这是……不记得了么?还是都记得,就是单纯的不会说话了?她什么时候能恢复?这一睡,又得睡多久? 叶凝辞心中有众多疑问,但是不舍得摇醒手中的毛绒球问个清楚,毕竟……他也实在是不懂这个“啾”字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叶凝辞吸吸鼻子,用肩侧衣物擦了擦脸颊,他道:“我……我先带她回钧华山了。” 这里上古大妖几界帝王均在,在外面叶凝辞实在不放心。 仙妖之间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解决,叶澜想,与其分心照顾她们两个,还不如就让凝辞带上神回钧华山,毕竟那里若非舒钧允许,任何人都进不去。 只是……叶澜问:“上神这样,还能知道怎么打开钧华山吗?” 叶凝辞道:“我可以打开。” 舒钧之前认为自己必死,将进出钧华山的法诀传给叶凝辞,抱得就是将钧华山一切都给叶凝辞的心。 叶凝辞道:“母皇,我先回去了。” 叶澜:“好。” 叶凝辞带毛绒球回钧华山之后,刚进去,迎面撞上了一只小松鼠。 灰粽的松鼠震惊地看着叶凝辞掌心的那团毛绒绒,道:“天呐天呐天呐,这是上神吧?它身上有上神的气息,但是上神怎么变成这样了?” 之前受舒钧的命令,这只松鼠一只都在暗处,叶凝辞从来没见过它。 它见叶凝辞不说话,“哦”了一声,道:“对了,我是钧华山守山兽,你可以叫我小松。” 守山兽?这么小? 松鼠除了会说话,与寻常松鼠无二,站起来都不到叶凝辞的小腿高。 “我是叶凝辞,”叶凝辞道:“这确实是上神,她回到了这种状态,可能还失忆了……我想带她到寝殿休息。” 叶凝辞虽然不认识小松,但是小松却知道他,闻言它道:“……也行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叶凝辞:“知道。” 小松看着叶凝辞捧着沉睡的红绒球离开,觉得有些忧愁,据衡宣上神说,幼年期的舒钧上神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也不知道那小绒球的性格和之前的是不是一样,要是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将毛绒球放在床里面,叶凝辞看了半晌,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羽毛。 纯红色的羽毛,蓬松又柔软,手感特别好。 叶凝辞收回手,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虽然睡着的幼崽很可爱,但他也不能一直这么看着啊,叶凝辞准备也睡一觉。 他是被毛绒球踩醒的。 原本极其小的一只幼崽,此时长大了不小,也不再只会“啾啾啾”地叫,她会说话了。 “起来,你是谁?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叶凝辞看着站在他腹部的红绒球,惊讶地睁大眼睛,道:“你会说话了?” 红绒球不太开心,道:“本尊本来就会说话!” 她的记忆停留在幼年期,按照她原本的记忆,她此时是天地间才刚出生没几年的凤凰,不管是谁,都应该护着她顺着她,而且,她睡觉是只睡在梧桐枝上的,此时怎么会睡在这种地方? 红绒球向上走了几步,站在了叶凝辞胸口,她看他,模样还挺高傲,道:“我要睡梧桐,我不要睡在这种地方。” 叶凝辞抬手捏上凤凰的羽翅,将他拎起来搁在了一边,道:“想睡你自己去,我现在很不开心。” 叶凝辞大悲大喜,睡过一觉,醒来看到舒钧真的没事了,才开始想起来生气。 她是为苍生是为天下,但是她放弃了他,也是真的。 醒过来不好好抱抱他安慰他就算了,还要问他是谁还要去睡梧桐? 哼。 叶凝辞翻了个身闭上眼,不想理那只会说话的毛绒球。 红绒球炸着毛,还没从有人捏她翅膀的震惊中缓过来,隔了一会儿,它惊声道:“你……你竟敢非礼本尊!” 叶凝辞保持原状,心想我还做过更过分的事呢,可惜你都不记得了。 直到此时,叶凝辞才确定,舒钧确实是失忆了。 红绒球见没人理它,气得来回在床上踱步,几个来回后,它停了下来,圆眼睛看着面前人的背,命令道:“本尊困了,你带本尊去梧桐枝上睡觉。” 本尊? 叶凝辞向前蹭了两下,当没听见。 红绒球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往前走了走。 它就站在后面,用力盯着他的背,妄图用视线让他知错。 然而盯着盯着,还没等眼前人知错,它自己却越来越心虚,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好像挺对不起他的,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而且真的好困。 红绒球想了一会儿,乖乖在床上躺下了,它迷迷糊糊道:“不、不带我去就不带我,我勉为其难在这里睡觉好了……” 毛绒球很快陷入了沉睡,躺着的叶凝辞却坐了起来。 不对劲。 他刚才睡了才不过片刻,红绒球就把它踩醒了,这么短的时候,它就长大了那么多? 叶凝辞细细看着它。 沉睡中的幼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在长大,又隔了一刻,它再度睁开了眼睛。 “嗯?”又长大一点的红绒球拿羽翅柔柔眼睛,道:“怎么又是你?” 连声音都成熟了不少。 它再度站起来,晃了晃脑袋,犹疑道:“我记得……不对,我不记得……但是……” 它眨眨黑豆眼睛,看向叶凝辞,问道:“……我到底是谁啊?我好像应该记得很多东西,但是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它好似经历了很多,但是那些记忆都堆在它脑海中的一个地方,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白纱,它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那些是确实存在的,但厚纱之下到底有什么,它根本不知道。 长大了的鸡崽已经隐隐有了凤凰的模样,走起来也不再是一摇一摆的,哪怕是有疑惑犹豫,也依旧是矜贵高雅的。 叶凝辞叹了口气,有点心疼,决定不再和失去三万年记忆的上神闹脾气,他道:“别着急,总会想起来的。” 小凤凰声色清丽,已能窥见长大的雏形,它道:“我不着急,就是好奇。” 叶凝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只能问道:“别想这个了,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能帮的我尽量帮你。” 小凤凰想了想,严肃且骄矜道:“我要去梧桐枝上睡觉。” 说出去的承诺犹如泼出去的水,失去所有的记忆的上神,一心只想要去梧桐枝上睡觉。 叶凝辞觉得再拒绝,可能就算是欺负它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钧华山的梧桐树在哪里吗?” 小凤凰打了个哈欠,疑惑道:“钧华山是什么?” 连钧华山都忘了,自然不可能记得梧桐树在哪里。 叶凝辞看它困倦,像是下一瞬就要原地睡着了,急忙道:“哎,别睡啊,我带你到梧桐树上你再睡。” 小凤凰摇摇脑袋,直接站着睡着了。 叶凝辞下了床,抱起了小凤凰。虽然它长大了不少,但依旧还是可以抱在怀里的大小,若是再长大一点,应该就不好抱了。 叶凝辞抱着它出了寝殿,小声对四周道:“小松,小松,你在吗?” 隔了一会儿,小松鼠跑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它看向叶凝辞怀里的舒钧,又惊讶道:“天呐,怎么长得这么快?” “不知道,”叶凝辞道:“你知道梧桐树在哪里吗?它说它想睡在梧桐树上。” 小松鼠转过身,道:“跟我来吧,知道是知道,但是上神现在睡着了,你若是直接把她放在树枝上,肯定会掉下来的呀。” 听闻这话,叶凝辞道:“那我抱着她,等她醒来再说吧。” 手上的小凤凰越来越大,它蜷着脖子,颈上的羽毛已经能蹭到叶凝辞的下巴,走了会儿,终于到了,还未等小松再说话,叶凝辞怀中的凤凰羽睫轻颤,睁开了眼睛。 第75章 第75章 凤凰全身都是红羽,根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谁知道下一刻,她居然化成了人形。 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叶凝辞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要稍显年轻,她面色与脖颈通红,“你……你这么如此不知廉耻……趁我睡着的时候……” 叶凝辞看了她两眼,转身便走。 不记得他就算了,真的,他也就是只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是他好心好意满足她到梧桐枝上睡觉的愿望,她居然会说他不知廉耻? 失了忆的上神就是个熊孩子,不能惯着。 叶凝辞准备回寝宫睡一觉,毕竟已经把小凤凰带到这里了,她若是再想睡,可以直接上树去睡觉。 还没走到多远,叶凝辞回头,看向那个略有些局促的少女,问道:“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少女走上前两步,对叶凝辞道:“刚才是我言语不当……你别生气。” 话一说完,看见叶凝辞转身就走的样子,小凤凰一瞬间就慌了,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瞬间就忘了记仇这个人占自己便宜的事了。 她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说话,直到这个黑衣服的男子转过身来问她,她继续道:“我原谅你了,你别自责。” 叶凝辞又转身走了。 小凤凰深感自己说错了话,她急忙跑了几步,跟在他身边。 “喂,我都和你道歉了。” “你说话!” 叶凝辞道:“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叶凝辞顿了顿,平声道:“叫哥哥。” 小凤凰顺口叫道:“哥……” 她刚叫出一个字,就觉得不对,虽然她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但是有些感应却还是有的。 比如被人捏羽翅会害羞,被男孩子抱在怀里会羞涩等,这都是成年后的舒钧慢慢意识到的,若真是当年的舒钧,根本没有任何男女之防。 此刻,她觉得叫别人哥哥绝对不是什么寻常的事。 小凤凰闭上了嘴,也不问他叫什么了,继续道:“你看,你骗我,我也不在乎,那我们扯平了好不好?” 还懂得讲道理了。 叶凝辞哄骗上神失败,有些遗憾,叫哥哥哎,估计从来没有人能让上神叫一声哥哥。 他停下脚步,道:“不行,言语伤人。” 叶凝辞其实根本没生气,少女面容极度精致,虽然没有成年时那份难掩的强大气势,却更添了一种雌雄莫变的美感。 他就是想逗逗她。 小凤凰微一皱眉,低头抿了抿唇,才认真道:“对不住了,方才是我的错。” 十分乖巧,叶凝辞没忍住,想摸摸她的头顶,被小凤凰迅速躲过去了。 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明显不是那个只会啾啾啾拿翅膀推人的红绒球了,看她刚才的速度,叶凝辞粗略估计了一下,小凤凰现在的灵力,估计比他都要高出不少。 叶凝辞放弃去摸她了,转而问道:“你还去睡觉吗?” 她跟着他走了这么久还说了话,此时倒是一点都没有困倦的样子。 小凤凰点点头道:“去,但是我想和你说,我感觉这次睡觉,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你会离开吗?” 叶凝辞问:“要多久?” “短则十年,长则两三年。” 叶凝辞默然无语,片刻后没忍住笑了出来,道:“十年比两三年……要长。” 小凤凰虽然还有些本能,但到底是真的失忆了。 遭到了嘲笑,小凤凰浑身一僵,而后轻哼了一声,问道:“所以你到底会不会离开?” “不会,”叶凝辞不放心年幼的舒钧一个人在这里,她明显没有初见那般稳重,就是小孩子心性,他道:“回去吧,你去梧桐上睡觉,我在旁边放个仙宫,也沉眠,你再醒来之后,记得要叫我。” 仙人漫长岁月,可以选择陷入沉眠,沉眠之中,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小凤凰听到他不会离开,一下子就开心了,“好!” 四年后。 梧桐树上一只极大的凤凰睁开了双眼,眸瞳之内,黑白分明。 化成原型睡觉的凤凰落到地上化作人形,已与成年的舒钧长相相差无几,只不过目光依旧懵懂,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 她看向仙宫,慢慢走了进去。 叶凝辞就睡在一层的寝殿,仙宫之内构造精巧,凤凰从未来过这里,却觉得轻车熟路。 她绕过纱幔,看到了躺在那里的少年。 凝白肤色,双唇娇艳欲滴。 凤凰心中晃了一瞬,满心的欢喜,她把这种欢喜,归咎于雏鸟情节。 她从一睁眼就见到了他,每次醒来见到的也是他,所以情窦初开,喜欢上他再正常不过了。 凤凰走近,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准备推他,靠近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只勉强伸出了一根食指,用指尖轻轻推了推他,柔声道:“起床了……我睡醒了……” 叶凝辞毫无动静。 凤凰也不再叫他了,她凑近一点,仔细看他的容貌,真的,很好看啊…… 凤凰脸无意识地越凑越近,下方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面对着面,直直看进了对方眼里。 凤凰到底失忆,全然不见从前淡定,她急急忙忙撤开,语无伦次解释道:“我是想叫你起来,天都黑了你也没醒,我担心你睡不着,所以就……” 看着如此酷似从前的面容,叶凝辞坐起,一下扑在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虽然……这个人说出的话还是不对,但是这声音这容貌,分明就是舒钧。 一瞬间,他的害怕,他的委屈,他的难过,在这样的舒钧面前直接爆发了,之前维持的冷静全部土崩瓦解。 叶凝辞揪着她后背的白色衣服,吸了吸鼻子,道:“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她只要一说话,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叶凝辞,眼前的人不是那个他熟悉的舒钧,是失了忆根本不记得他的舒钧。 凤凰僵硬地被抱着,男子清丽的气息自鼻尖缓缓传来,她慢慢也放松了下来,她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任由他抱着。 怀中男子香软,舒钧渐渐觉得有些……冲动,她搂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 叶凝辞抬头看她。 舒钧微微笑了下,道:“要不……你还是起来吧。” 叶凝辞慢慢让开来,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什么都没想起来的凤凰比他还害羞,摇头道:“没……没有。” 如今的舒钧绝对做不出来在叶凝辞说“好软呀”之后,把他再往自己怀里按的事情。 叶凝辞叹了口气,这事也不能强求,他道:“没事,总会想起来的,我帮你。” 凤凰站起身,等叶凝辞也站起来,才问道:“我原本叫什么名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叶凝辞道:“舒钧,至于我们……算是没什么关系吧。” 她们至今为止,确实还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那晚…… “对了,”叶凝辞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毫无心理负担道:“你之前和我说你爱我。” 他双眼狡黠,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可爱极了,舒钧觉得,她原来确实应该是爱他的,不然心中满满地将要溢出来的喜欢是怎么回事? 叶凝辞预想的害羞抗拒根本没有出现在舒钧脸上,她一脸理所当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问道:“那我们就是……我心悦与你,你并不喜欢我,是吗?” 叶凝辞轻咳一声,忍笑道:“也不能这么说。” 还是得和她解释清楚,不能欺负上神失忆,叶凝辞道:“其实──” 舒钧伸手捂上了他的嘴,道:“你不用再拒绝我,这种不好的事情,过去的我已经经历过,你不能再伤害我一次了。” 她看着叶凝辞依旧雾蒙蒙带着水汽的眼睛,道:“我会想起来的,在这之前,我们……能依旧像这样相处吗?” 她手捂得并不紧,叶凝辞能轻松地继续说话,他眯了眯眼,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舒钧道:“我只向你表白了一次,你不能拒绝两次,这样做是不对的。” 失了忆的上神,逻辑真是清奇。 叶凝辞扶着舒钧的手笑了。 隔了一会儿,叶凝辞问:“你还困吗?还想睡吗?” 舒钧道:“不困了,睡够了。” 总是什么都不记得,总归不是个办法,舒钧叹了口气,道:“我想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回过去的记忆。” 舒钧放下手退开,又道:“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可以走的,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是她却知道自己很强大,身上的灵力如何用,仿佛是刻入骨髓的,十分熟悉。 叶凝辞微微笑了下,“怎么?厉害了不需要我保护了,所以就要赶我走了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可能根本不记得怎么出钧华山。” 他又想起舒钧也不记得钧华山了,补充道:“这里就是钧华山,你以前的家。”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叫钧华山吧,怎么样? 记忆里,腰间挂着一柄银色长剑的人曾指着一座高山,这样和她说过。 舒钧微微颦着眉,道:“我好想……有点印象。” “嗯?” “你说的这句话,有人说过相似的,所以我就想起来了,”舒钧道:“看来真的要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了,是真的有用的。” 以前…… 叶凝辞对于舒钧的以前不太清楚,他清楚的,就是从他下界遇到舒钧以后的事情。 他道:“好啊,那我带你去同安城看看吧!” 同安城? 舒钧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第76章 第76章 不能这么直接带她出去……叶凝辞拍了拍榻沿,道:“来,坐,我先给你讲讲这世间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吧。” 舒钧漫步走近,优雅地坐下了。 本体真的不愧是凤凰啊,行走动作间都是高雅。 叶凝辞心下感慨,给她大致讲了讲过往,但说得都是四年前他刚下界时候的样子。 他已经四年没有出过钧华山,如今三界是什么样子,他也不太清楚。 人界,同安城。 舒钧与叶凝辞站在一家店门前,舒钧道:“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个书铺。” 门前宾客迎来送往,内里的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叶凝辞轻咳了一声,道:“这里现在是一家客栈,要进去坐坐吗?” “好。” 叶凝辞要了些店内的招牌菜,味道还不错,他吃得很开心,但是舒钧连筷子都未动,叶凝辞咽下口中的菜,问道:“不会用筷子吗?很简单的,你……” 舒钧慢慢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吃这些。” 她睡觉,一定要睡梧桐,那么吃饭…… 叶凝辞回忆一番,问道:“你只吃竹实?” 舒钧点头,“嗯。” 竹实稀少,一时间也找不到,叶凝辞苦着脸问:“要不你试试这些,万一你会觉得不错呢?” 虽然她一直说要去睡梧桐,但是在床榻上,其实也是可以睡着的。 舒钧看着叶凝辞为难的样子,慢吞吞拿起了筷子,她略有些嫌弃地拿筷子挑起了一块白嫩的鱼肉,送入了嘴中。 鱼肉鲜嫩,虽不是入口即化,但口感也非常棒。 舒钧咽下,轻咳一声,道:“还可以。” 说着她又夹了一筷子,还试了试不同的菜。 她只记得自己要睡梧桐,要吃竹实,要饮醴泉,也没想过要试试别的。 吃过饭,叶凝辞道:“当初我们下一站,去了宁宜,见到了一个人,叫宗泽,你记得吗?” 舒钧慢慢道:“……寻踪者?” “你记得?” 舒钧道:“只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对了,寻踪者是什么?” 二人御风而行,前往宁宜城,叶凝辞顺带为舒钧解惑。 他说了一些,想了想,但还是没有把上神支撑天地的事情说出来。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曾经还有三位对她很好的姐姐,那也就没必要让她现在再记起来,她们都死了。 正如舒钧所说的,有些伤害,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在现在再补足一次,因为她总会想起来。 当年血祭,同安城是为数不多躲过的城,如今与当初并无太大不同,但宁宜并不是,宁宜城变化很大,几乎找不到当年熟悉的模样。 她们准备去曾经宗泽摆算命摊子的那个地方,叶凝辞本以为,她们应当是找不到她的,谁知道宗泽竟然还在原处。 宗泽已经不再是少女模样,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纪,正在算命摊子前对一个男子侃侃而谈,“你其实有大富大贵之命,但切记,要对女儿的夫郎好一些,吵闹容易冲撞了这份福气……” 男子连连点头,给了她几块碎银子,道:“多谢多谢,承你吉言!” 宗泽并未收钱,她将钱递回给那个明显并不富裕的年长男人,道:“留着吧,买点肉吃,给孩子,也给自己。” 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舒钧与叶凝辞均隐着身,见到这一幕,舒钧道:“我应该不认识她。” 记忆中,她可不认识这种又会算命又善良的人,而且,她总觉得寻踪者,应该也不该是这样的。 叶凝辞道:“我也觉得我快不认识她了。” 那个见面就将金铃铛换成假铃铛的人,怎么会白给人家算命,给钱都不要? “唉,大家都很辛苦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后面跑过来,将手上的糖葫芦递给宗泽一个,道:“多给了卖糖葫芦的小姐姐两个铜板,没关系吧? 宗泽接过一个糖葫芦,道:“都很辛苦?那你怎么看不到我的辛苦?我辛辛苦苦出来摆摊赚钱,你不珍惜拿去买糖葫芦就算了,还要多给人家两个铜板?” 宗泽咬了一个糖葫芦,三下五除二吃完,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一天也赚不了多少钱,你这样花下去,我可能真的就要养不起你了。” 闹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她一口一个糖葫芦吃得很快,宗泽才吃一个,她便已经吃了三个,含糊道:“可是,我那天看到,你把一个卷宗给别人看,她给了你好多好多的金子。” 宗泽要养活无上斋众多人,用的钱自然不可能是她每天摆摊赚来的。 无上斋消息极多,宫廷秘史,过往辛秘,江湖传说,没有什么无上斋查不到的,宗泽做得主要还是消息买卖的生意。 天色已经不早,要收拾摊子回家了。宗泽边收拾边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那点金子有什么用吗?” 闹闹眨了眨眼,道:“买很多很多糖葫芦。” 宗泽揣着手向无上斋的小巷走去,她悠悠然对跟在身边的闹闹道:“仔细牙疼,算了,你也吃不了几天了,等天气暖和,就没有卖糖葫芦的了。” ……糖葫芦? 舒钧看着一大一小走远的两个人,微微眯了眯眼睛,糖葫芦……记忆力有一个人,也是买了两串糖葫芦,本来准备给她一个,后来不记得是为什么,那人就一个人都吃了。 那个人,是叫── 舒钧一字一顿叫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曲清辞?我认识这个人,是吗?” 她最先想起来的,居然是这个名字? 叶凝辞侧头看她,笑问道:“你确实认识她,不过,她还有一个名字,知道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先码一点,还是不太舒服 明天如果好一点了,就多更点,不好就……最少三千吧 第77章 第77章 九重天华宴之上,有素雅男子说,仙界没有曲清辞,倒是有一个上仙,叫做曲清怀。 舒钧问道:“难道是曲清怀?你就是曲清怀吗?” 叶凝辞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她怎么会记得曲清怀这个名字? 叶凝辞记得,他从未和她说过的。 “是一个男人和我说的,”一旦有了一个突破口,许多事情再回忆起来,便会极其简单,“湘果……宴,是有这么一个名字吧。” 叶凝辞点点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好奇她将会说些什么。 舒钧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才继续道:“在宴会上,有人与我说的,好像是在挑拨离间,应该是叫真一。” 她垂眸看向他,认真道:“但是我没信他,我想当时,我应该是想护着你。” 彼时湘果宴之上,舒钧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真一挑衅,她竟然直接忽略了吗? 叶凝辞问道:“为什么……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对我有……” 他抿唇笑了下:“心悦之意了吗?” 舒钧从前对他从未主动靠近过,叶凝辞一直以为,她喜欢他,也是因为他一直追着她的缘故,未曾想到,那么久之前,她对他就已经有所偏爱了。 舒钧回答地理所当然:“自然,我觉得我从前,应该是十分喜欢你的。” 否则怎么可能在她失忆之后,还是如此喜欢他呢? 必然是从前积累了极其多的喜欢,如今减弱了许多,却依旧能够够得上一个爱字。 失忆了以后的舒钧,主动的不得了。 叶凝辞微微抿了抿唇角,道:“看到宗泽和闹闹,还有想起什么吗?” 舒钧道:“没有了,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叶凝辞道:“我不告诉你,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按照你的说法,你应该自己想起来才对。” “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云京怎么样?”叶凝辞伸手握上了舒钧的,道:“看来这四年她们过得非常好,以后我们再来看她们。” 天地倾覆那日,叶凝辞的心神虽然都在舒钧身上,但也听到了闹闹当时的话语。 这个小神器,有着世间人少有的赤子之心,可以说是善良到了极致。 舒钧点了点头。 云京距离宁宜城不远不近,二人乘风,不多时便到了。 叶凝辞与舒钧到了皇宫一角,银邪曾在这里布下阵法。如今这里被改造成了供奉之地,那处阵法被十分珍重地封存了起来。 舒钧看着那个地方,道:“没有任何印象。” 叶凝辞又带着她在皇宫中转了许久,得到的都是一句“没有任何印象。” 于是他只能放弃,两个人隐身出了皇宫。 云京作为人界主城,不知比宁宜繁华多少倍。 叶凝辞几乎没有在人界游玩过,他其实很想看看云京的风光,但是考虑到舒钧如今正在寻找记忆,长时间待在云京没有什么益处,于是道:“我们去九重天看看吧,正好我好久都没有见母皇了,三界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可以问问她。” 舒钧一直观察着叶凝辞,对于他眼中的渴望看得真切,她拒绝道:“不着急回去,在这里转转吧。” 见叶凝辞还要说什么,舒钧继续道:“这种事情急不得,放松一下说不定更有用呢?” 有道理。 叶凝辞微微弯起了眉眼,道:“好吧,那我们就在这里转转吧。” 两人在无人的小巷内显出了身形,而后相携走在了附近的街道上,周围人多热闹,满是生活气息。 才到这条街的中段,忽有一个四五岁的男童叫喊了起来,“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呜呜呜姐姐,我要姐姐……” 舒钧瞬间移动至男童身周,一把握住了正要将男童掳走的女人手上。 女人用力挣扎了一下,发现实在挣脱不出,才快速吼道:“你是谁,放开我!我在管教自己的儿子,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小孩极其机智,见到有人来帮自己,急忙喊道:“我根本不认得她!我和姐姐走散了,求求你救救我!” “小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已有色厉内荏之色,她大声道:“你再这样我就报官了!” 叶凝辞也已经过来,他半抱住了那个孩子,舒钧放开了手。 天子脚下,此处虽然多是贫民,但并不愚昧,听着吵闹,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那人眼见着拐带不成,便想要逃离。 她站了起来,努力镇定道:“我找我夫郎来,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还没等她走一步,便被人围住了。 “你夫郎在哪里?我们帮你找!” 有人问道,还有人附和,“对,你留在这里,人我们帮你找过来!” 还有人在问:“我看你面生,你到底是不是这里的人?” “就是就是,你到底是哪里的人?” 众人相拦,女人最后自然没跑了。 不一会儿,有个青衣女人急忙跑来,小孩才一见她,兴奋喊着:“姐姐姐姐,我在这里!”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卓黎?” 叶凝辞惊讶道:“上神,是卓黎!” 接着他才反应过来,接着解释道:“卓黎是我们遇到的一个凡人,她曾与一个花魁相爱,最后无奈分开了。” 舒钧道:“我隐约记得。” 卓黎在当年血祭中活了下来,如今,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卓县令了。 周围有人惊讶道:“竟然是卓侯爷府上的公子吗?” 那边卓黎抱着孩子轻声安慰着:“不是你的错,别哭,是小侍没注意,姐姐再也不让别人带你出来了,姐姐亲自带你,不哭了啊……乖……” 叶凝辞问那明显知道卓黎身份的人,“这位卓侯爷,是谁呀。” 那人给二人详细讲了讲这位四年前回京的卓侯爷。 卓侯爷的娘亲于两年前已经逝世,当年卓府的人,除了卓侯爷依旧身居高位,其余人都已经离开云京,散尽敛财,穷困潦倒。 卓侯爷在娘亲死后月余,遇见了一个两岁的孤儿,因合眼缘,便认作弟弟,带回府里养着。 舒钧又看了会儿,在卓黎带着孩子离开以后,转头对叶凝辞道:“那孩子的气息,好熟悉,我应该也见过,对了,我们……回钧华山吧,我忽然有些困了。” 舒钧每次沉睡,都会进化一些。 如今她已经是成年状态,再进入沉睡意味着…… 舒钧道:“我好像想起了许多事情,需要沉睡将这些事情融合一下。” 她好似很着急,才一进钧华山,叶凝辞还没来得及问需要多久,她便已经化凤直接陷入了沉眠。 叶凝辞无奈,只能在原地等着。 他甚至不想进仙宫,毕竟,这次再醒来,就不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凤凰,而是真正的舒钧上神了。 舒钧没让他等多久,凤眸才长开,下一瞬,叶凝辞便被搂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叶凝辞……小辞,趁着别人失忆,你这样欺哄别人,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叶凝辞慢慢抬手,抱住了眼前人,他道:“我就是不喜欢她把我忘记了,我记得那么深,那么难受之后,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能怎么……唔!!!” 舒钧吻得很用力,她从前的隐忍克制不再,满身已不见任冷漠自束,哪怕她现在记起了全部,也依旧像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潇洒透彻,一笑爽朗。 舒钧上神已经不在了,她已经为撑天地而死去,涅槃复生,如今便只是舒钧。 神格褪去,从此她可以不为世间众人而活。 眼前这个人,她也能真的拥入怀中。 曾经叶凝辞借酒想要办成的事,如今不在需要任何外物,情至深处,便自然发生了。 云雨已歇,叶凝辞躺在舒钧怀中,声音还有些喑哑,他手上轻轻把玩着舒钧的长发,笑问道:“上神,准备去九重天提亲吗?” 肌肤接触,舒钧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似绸般的滑腻,她道:“自然要去,不过我已经不是上神了,也不知道仙帝会不会把她的儿子嫁给我。” “那就不知道了,”叶凝辞身上盖着薄被,他放开舒钧的头发,微微向上提了一下被子,身后翻身,趴在了舒钧身上,笑得狡黠,道:“所以,曾经的舒钧上神,准备做什么让母皇同意呢?” 她们二人心中皆清楚,叶澜不会不同意。 否则也不会让叶凝辞就那么带着小胖鸡崽回钧华山。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向下滑落,入眼绮糜,舒钧又伸手将被子拉上去一些,手却并未收回,拦过他的肩膀,向下压了压,含糊道:“尽我所有。” 两日后,梧桐树下。 叶凝辞仰头看向那只绕着梧桐树飞的红凤,道:“找到没有呀,没找到就算了。” 凤凰口吐人言,道:“我记得就在这里,你等等。” 不一会儿,凤凰落地化作人形,手上拿着一个艳红色的果实,道:“找到了。” 赤烈果,一颗内蕴万年灵力,只有钧华山的这颗特殊的梧桐树上会结。 舒钧道:“我刚看到树上还有一个,那个比这个更好,给你留着。” 至于这个,自然是要给叶澜的。 叶凝辞对这个倒不是很在乎,他绕着舒钧走了一圈,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而后问道:“你现在可以随便化形了,是吗?” 他伸手摸摸她红色的衣服,道:“也没有金色了哎……” 她的羽翅是纯红色的,再没有一点金光。 “嗯,”舒钧道:“我现在应该,算是上古大妖吧。” 她在恢复记忆之后,便知道了如今自己与之前的不同之处,她对天地没有了那宿命式的感应,也没有了神力,有的只是澎湃的灵力,介于妖力与仙力之间。 叶澜没有为难舒钧,她连称呼都没变,道:“上神身体没事了吧?” 舒钧道:“我已经不是上神,仙帝可以叫我舒钧。” “这怎么使得,上神就是上神,”叶澜走下九宝灵台,轻轻拍了拍叶凝辞的头,道:“三三这孩子调皮,和他父君一点都不一样。” “三三?”舒钧问道。 叶澜笑着解释道:“他的乳名。” 叶澜又说了下关于叶凝辞小时候的事情,她忽而止语,隔了会儿,才慢慢道:“难道上神不问问妖族的事吗?” 舒钧将赤烈果拿出,道:“我与小辞商量过,想在钧华山成亲。” 叶澜接过,不过心思明显不在这事上面,她道:“当年战后,银邪先生拿出一件灵器,那灵器能够测出曾经恶行,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已为妖族正名,妖族与仙族一同都在九重天之上……” 她看了看舒钧,道:“妖族一直,都在等一位妖皇。” 舒钧置若罔闻,道:“仙帝若是没什么意见,那便定在钧华山吧。” 叶澜叹了口气,道:“就依上神。” 一旁叶凝辞张了张嘴,犹豫半晌,终是问道:“悠月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叶澜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叶凝辞眸中暗淡,下一瞬,便被舒钧揽在怀里,她道:“死去是得他所愿,他也不想你为他难过的。” 叶凝辞轻轻点了点头。 叶澜一把年纪,情伤经历了不少,四年前连夫郎都死了,自然也不愿意看这两个人腻腻歪歪,她客气地把舒钧请走了,但是把叶凝辞留在了九重天。 成亲大典之前,两人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 叶澜与叶凝辞又说了些话,便让他走了,转头就把舒钧上神已经清醒过来的事告诉了羽王白修离。 白修离到钧华山的时候,舒钧正在点库。 要迎娶仙帝之子,聘礼自然不可能仅是一枚赤烈果。 她将随身境内的大部分东西拿出,放在钧华山库房内,库房原本便有不少东西,再加上刚添的,显得有些拥挤。 舒钧一样一样看过,时不时说一个名字。 她说一个,站在一旁的松鼠便拿着笔记一个。 白修离看了会儿,走上前去,道:“舒钧上神,妖族需要您。” “蓝珊釽,”舒钧淡淡念了,才道:“我已不是上神,妖族需要的也不是我。” 白修离劝道:“上神,妖族需要一个……” 她想了几息,道:“一个支柱,一个象征,来告诉我们,我们真的与仙族无异。” 舒钧视白修离为无物,在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停止让松鼠记礼单,“流光锣、青花玄阳钉、九合金丝、描金长弓……” 白修离说完之后,未在开口,一直在等着舒钧。 舒钧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停了下来。 她冲松鼠摆摆手,道:“把我方才说得都整理好,而后送去九重天。” “是,上神。” 舒钧转身出了库房,“跟我来吧。” 白修离眉间有明显喜悦,应道:“是。” 舒钧走了半刻,才停下脚步,她倚靠在桃花树下,抬袖示意白修离,“坐。” 白修离坐下。 恰好是叶凝辞曾经坐过的那个软垫。 舒钧轻笑了下,道:“仙帝……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她既然答应了要让世间不再恶妖崇仙,那说明她一定会那样做,妖族也应该信她才是,你们若一直不信,伤得只会是自己。” 白修离道:“四年了,仙帝做得一切我们看在眼里,自然已经深信,但妖族毕竟无首,我们真的需要一个能服众的妖皇……” 舒钧道:“我看你就不错。” 白修离眉间微蹙,道:“妖族崇尚武力,我实在不行……” “方沉煦。” “她年纪尚小。” “墨池。” “墨王说他只愿做蛇族之王,并永远……等着您回来。” 舒钧说一个,白修离便反驳一个,不仅是寻常妖族,连上古大妖也不例外,听她的意思,除了舒钧,无人再配成为妖皇。 最终,白修离站起,她向舒钧行了一礼,道:“还请上神垂怜,万望三思。” 舒钧道:“你先回去吧,我很忙。” 白修离问道:“……上神是要?” “准备成亲。” 舒钧上神的成亲宴极其盛大,三界众人来得极其多,贺礼整个库房都放不下,不得已,松鼠又辟了一间房子,才放下。 夜里,烛光摇晃,直至天明方歇。 成亲第四天,白修离便又来访。 第五天,鬼王褚宿也来做了说客。 第六天,叶澜已探望儿子为由,来到了钧华山。 第七天,还没等谁来,舒钧便带着叶凝辞离开了钧华山。 她才成亲,这些人也着实是没有眼色。 十年后,舒钧上神携夫郎回到了九重天。 后来,越来越少的人唤舒钧为上神。 世间众人皆称她,妖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