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驯 | Behave (DC乙女)》 【第一卷蝙蝠侠与罗宾】第一章莉娅(上) 莉娅听到小巷上方传来破空声,她抬头看去,一个蓝色的身影闪过,如鸟般轻盈落在她面前。 多米诺眼罩遮不住夜翼的怒气冲冲,他双手握着卡里棍,长腿一迈就把她逼进了墙角:“我不是让你不要跟踪我了吗?!” 她低头不说话,看着夜翼靴子底部的蓝色出神,上面沾着土、沾着血,黯淡了色彩,她生出一种渴望,想跪下亲吻他的脚,帮他把鞋底擦拭干净。 “看着我。”夜翼说。 她看向他。 “说话!”夜翼伸手拿棍子砸了一下墙,她忍不住往旁边躲了一下。 今天夜翼格外得暴躁,他追着哥谭河里的尸体来到布鲁德海文,震惊于这个港口城市的混乱衰破和系统性的腐败,决定留在这里。仅仅两个月,她就出现了,重复她蹩脚但锲而不舍的跟踪——从他还担任罗宾开始,到他离家出走,长住纽约,再到他返回哥谭,如今又跟着他来到了布鲁德海文。她的跟踪技术没有提姆那么高超,时不时被他或其他人发现,偶尔陷自己于危险之中,还要他去救她,这一次,甚至连累了其他人。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没什么好说的。” “你吃药了吗?”夜翼问。 她没回答,夜翼感到太阳穴突突跳了起来。这么多年,他劝她去看病,压着她去看病,劝她吃药,盯着她吃药,打过她、骂过她,好说歹说,让她按时吃药,不要跟踪他,这么多努力,都像对着空气挥拳,白白浪费力气。有时候,他会反思,他真得在有效努力吗?如果连一个人都拯救不了,又如何拯救一座城市?但更多时候,他感到疲惫,感到无力,感到心里那点同情,那点善意,都在日复一日推石头上山的过程中,被慢慢消耗殆尽。上一次抓到她跟踪,他已经厌倦了说教,厌倦了训斥,只淡淡丢下一句:“再让我看到你一次,就把你关进阿卡姆。” 而这一次,就是现在。 “你要把我送去阿卡姆了吗?”她问,声音轻柔。 他盯着她,胸膛里燃起怒火,他不想把她送去阿卡姆,也不想把她送去其他精神病院。就像她不愿意吃药,他也不觉得她病得有那么重,而在他不愿承认的意识深处,他认为这代表了他的失败。 她有几个月没染头发了,发根是黑色的,往下是分层的黄色,毛躁、分叉、像枯了的杂草。她用的染发剂太劣质了,每次把头发染红,没过几个月就会掉成黄色,她再重染,周而复往,像一个死循环。 “你很想去阿卡姆吗?”他冷冷道。 她不想。虽然她十一岁才到哥谭,但足够对阿卡姆形成恐惧。可是,就像靴子终于落地,她感到解脱,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她的命运得到了宣判。她精神病发作,被退学,离开唐人街,在哥谭其他区独自流浪,卖身失败,开始出卖力气,做夜店的保安,追着他在不同城市辗转,人生已经烂完了,如今迎来结局,就像一个腐烂的苹果,可以被扔进垃圾箱了。 “你把我送去阿卡姆吧。”她又低下头。 夜翼抓住她的头发,逼她抬头看他,她有些吃惊,他凑近她的脸:“你就这么想把自己毁掉?有意思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的父母不会伤心吗?你以前可拿过奖学金!你就不能好好吃药,去过正常的生活,好好谈个恋爱吗?为什么要这样骚扰我?你不仅会害了你自己,还会害了别人!” 他手一松,她的头又垂了下来,就在这时,一丝灵感突然闪过他的脑海,他说:“我要把你送回唐人街。” “不要。”她惊恐地抬起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夜翼觉得荒谬,制住她的方法竟如此简单,为什么他之前从没想到?“你也知道丢脸?那你还天天晚上跟踪我?是不是没人认识你,你就不在乎名声了?跟在一个男人后面这样跑来跑去,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 见她头又低下来了,夜翼再接再厉,加大火力:“你严重地侵犯了我的隐私,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这样追求别人是不会成功的。你已经成年了,该清醒一点了!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对自己负责一点!回哥谭吧!” 每次抓到她,夜翼都要这样教育她。但这一次,或许是他提到了她的父母,或许是他的威胁真正起到了作用,她感到自己的厚脸皮终于绷不住了,她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运动鞋脏脏的,然后一滴泪珠滑落,微小的水花溅起,夜翼不说话了。 空气静了半分钟,夜翼率先打破沉默:“明天回哥谭,不然我就把你送到你阿姨家。” 他转身匆匆离开。 第一章莉娅(中) 莉娅穿过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走廊,打开厕所旁边的门。房间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上堆满了衣服和杂物,她把杂物放到地上,把衣服推到旁边,换上睡衣,就钻进了被窝。 她蜷缩起身子,行军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她开始哭。她已经很久不哭了,但今天,阔别许久的泪水又重新拜访了她。她的情绪早已麻木,大脑也像生锈的机器,停止运转很久了。自从她开始堕落,她就不再回忆过去。但夜翼提起她的父母,她的眼睛便又流出汗水。 十一岁那年,她跟着父母偷渡来到美国,投奔在哥谭经营地下钱庄的同乡。制作假身份时,同乡让她父亲给她取个洋人名,说顶着洋人名好混。父亲不懂,让同乡帮她取,同乡大笔一挥,给了她莉娅(Lea)这个名,拢共三个字母,再加上姓,也不超过五个字母。父母说,名字无所谓,能不能把她年龄改大一点,这样可以早点打工,于是她凭空多了三岁,所幸她发育早,十一岁就有一米五五。 一年后,她的父母在小丑制造的混乱中去世,但蝙蝠侠和罗宾救下了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罗宾,他戴着绿色的眼罩,抱着她跳出烟雾,黄色的披风在空中飘扬,她愣愣地看着他,他便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你没事吧?”他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她摇摇头,他就飞了回去,消失在烟雾中。 她被宗族安排给同乡叔叔阿姨收养,每天在中超的仓库里整理货物,累得腰酸背痛。韦恩基金会的人找上她,给了她一笔赔偿父母去世的奖学金,阿姨说,既然有奖学金,就去上学吧,学完可以做地下钱庄的会计,她便非常努力地学习,成了年级前几,恰逢哥谭学院响应DEI政策,她便被选中,拿着奖学金去了哥谭学院。 但她在全是有钱人的私立贵族学校又怎么会开心呢?白人不爱和有色人种玩,英语母语者不爱和非母语者玩,有钱人不爱和穷人玩,她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吃饭,找不到同学做小组作业,就求老师给她随机分配一个小组,每天放学,她先在学校的厕所换下昂贵体面的校服和皮鞋,再穿上卫衣卫裤和运动鞋,搭满是大麻和尿骚味的轨道交通回唐人街,坐进冷库旁的狭小办公室里,帮老板算钱,然后在晚上写作业。大家都说她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让她好好学习,争取拿个全奖,考个大学,做个医生,回报宗族,让父母能含笑九泉,但只有她知道,她过得很不开心。她讨厌每天假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讨厌说英语,讨厌参加小组讨论,对第三世界的人权问题发表意见,讨厌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天,却在她经过时沉默下去,讨厌漂亮又刻薄的女同学,讨厌帅气又自知的男同学,讨厌白人,讨厌英语母语者,讨厌有钱人。 她开始失眠,晚上睡不着觉,就跑到街上游荡。唐人街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大部分黑帮小弟都要去钱庄换钱,或多或少都认识她。有些人嘴甜,还谄媚地叫她大小姐,现在想想,那真是她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大家都对她寄予厚望。 但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有一天,她过得非常倒霉,老师让她自己去找小组成员,顾问说她的成绩下滑了不少,以后要申请哥谭大学还要多加努力,课堂分组讨论时她只说了两句话,将一个单词的重音念错了,金发碧眼的杰西卡强调了一遍正确读音。回家的路上,她没有找到座位,一直站着,还被流浪汉攻击,一脚踩进一坨排泄物。终于回了家,钱庄老板说她算错了账,对她大发雷霆,让她赔钱,叔叔说用她以后的彩礼赔。一个黑帮小弟调戏她,还搂住她的腰,她把对方的手打掉,对方嘴里依旧不干不净,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说她可以做他的马仔。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偷偷跑到街上,正巧撞上那个黑帮小弟。他抱住她,说她大半夜不睡觉,肯定是不甘寂寞,想找他做爱。 就在那时,她感到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等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被按在地上,指关节和肩膀都火辣辣得痛,蝙蝠侠黑色的披风在她面前扫过,那个小弟瘫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放开我。”她说。 “你会说话啊?”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响起,“你还打人吗?” 打什么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但罗宾已经放开了她,并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她发现自己的指关节破了。 见她盯着自己的手看,罗宾说:“他怎么惹你了?你快把他打死了。” 她愣愣地看向罗宾,发现罗宾嘴角破了,罗宾注意到她的视线,指了指嘴角道:“喏,你刚刚发起疯来,连我也打。” “怎么可能?”她脱口而出,“我怎么打得过你?” “谁知道呢?”罗宾耸耸肩,“你力气可大了。你是不是有梦游症?刚刚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我没有梦游症。”她防御性地回答道。 “那你最好去看看医生。”罗宾道,“晚上不要在外面跑来跑去,知道吗?” 她被罗宾送了回去,但她把黑帮小弟打成重伤的消息还是传开了,于是钱庄老板让她不要去算钱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蝙蝠侠正好来查地下钱庄,为了避风头,钱庄停业了一个月,急死了正准备洗钱的企鹅人。 “梦游症”第二次发作时,她是清醒的。那天晚上,哥谭学院举work活动,晚上九点,活动结束,她的同学们都被父母用豪车接了回去,只有她和其他两个贫困生,需要赶晚班的轨道交通。她走出车站,为自己不善small talk,在活动上磕磕巴巴的表现感到羞耻,路过一个男人,被他撞了一下肩膀,于是突然暴怒,狠狠揍了那个男人一顿。 那个男人呻吟着求饶,而她无动于衷,直到某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从梦中醒过来,看到那个男人满脸鲜血,气若游丝,害怕地后退一步,从现场逃走了。她路过一个电话亭,拨打了报警电话,然后一路小跑,溜回了家,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三次失控打人,她又遇上了蝙蝠侠和罗宾。被她打的可怜人根本没有惹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甚至在罗宾出现,分开他们俩时,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挥拳砸向罗宾。罗宾灵巧地躲过,试图控制她,她开始挣扎,竟然又打到了罗宾,然后挨了罗宾一拳。 她清醒了,而罗宾的下一拳也到了。她被打懵了,哭了起来,罗宾愣住了,蝙蝠侠正好落地,看向他,他辩护道:“她也打了我!” 蝙蝠侠看向她,低沉的嗓音响起:“为什么打人?” “对啊!你为什么打人?”罗宾接上话茬,“上次在唐人街也是你吧?” 她一边哭,一边摇头,蝙蝠侠摸了摸她的头,递给她一颗糖。 她双手摊开,接过糖,罗宾笑嘻嘻地在旁边说:“我也要。” 蝙蝠侠也递给罗宾一颗糖,罗宾拆开含在嘴里,而她盯着糖发呆。 “你看过医生了吗?”蝙蝠侠问她。 她摇头,蝙蝠侠便说:“你父母知道吗?” “我是被收养的。”她轻轻说。 罗宾不笑了。 蝙蝠侠告诉她一个地址,让她去那个地方找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然后叫罗宾把她送回去。她被罗宾打了,觉得丢脸,不想和他说话,便转到蝙蝠侠身后:“我可以自己回去!” 罗宾双手插腰,跺了跺脚:“你以为我愿意送你吗?” 但最后,罗宾还是把她送了回去,她含着糖,听罗宾讲了一路双关语,大部分她都没听懂。 她没有去看病,也不敢晚上在外面游荡了,但这病在白天也发作了,她打了同学。幸运的是,学校没有开除她,给了她一个严重警告后,让她停学一个月,做社区服务,并进行心理评估。心理医生说她有间歇性暴怒障碍,需要吃药治疗,但是药太贵,叔叔阿姨也不愿意花钱,让她自己控制一下脾气,下课去中超整理仓库,发泄一下力气。 半年后,她又打了同学,被哥谭学院开除了。原来的学校说,让她把病看好了,再转学回去。阿姨让她去黑医生那里伪造证明,她说想休息一年。叔叔让她这一年不要浪费,去打工,钱庄老板不愿意让她这个潜在暴力分子回去算账,叔叔说,可以考虑嫁人了,她说:“我才十七岁。” “虚岁十八了。”阿姨说,“而且,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嫁过去,可以先看起来嘛。” 媒人说她太胖了,阿姨说她一身干活的力气,媒人说她差点把人打死了,阿姨说那个人骚扰她,被打活该,媒人说她被学校开除了,阿姨说被开除前她可是尖子生,还进了哥谭学院!媒人摸了一下她的屁股,说她屁股大,好生养,过了几天,介绍来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阿姨把媒人骂走了。 第二个媒人比较靠谱,介绍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小伙子,阿姨很满意,让他们先相处相处,小伙子英语说不溜,在中餐馆洗碗,一天能干十二个小时。他说,打算挣够钱就回国。 莉娅告诉了阿姨,阿姨说你不能回国,你们不合适。于是媒人又介绍了第三个人。当天晚上,莉娅收拾好行李,从唐人街跑了出来,开始了她独自一人的流浪生活。 她不是没想过回去,但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她可以在东区卖淫,因为那里没人知道她的过去,但她不能在唐人街嫁给一个洗碗工,被调笑以前是上过全市最好学校的高材生。有时候她想,如果她求一求叔叔阿姨,或许他们也会让她继续上学,或者晚点嫁人,他们对她不是很差,但也没有好到能让她无视身边人的议论,若无其事地回去。而且,在内心深处,她知道,是她自己不想继续上学,是她自己不想嫁人。她在哥谭学院念过书,又怎么能忍受,回到原来那个没人学习,所以她能轻松考第一的学校呢?她的同学曾经非富即贵,她又怎么能忍受,回到唐人街,嫁给一个普通男人,就像她的阿姨嫁给她的叔叔?她曾被奉承为大小姐,被说是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她便真的相信了,以为自己能飞出唐人街,飞进哥谭的上流社会。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女儿,只能打洞。如果,她从没进过哥谭学院,她就不会发病,她就不会眼高手低,她就不会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在那里待了一年半,就再也回不到唐人街了。 她在哥谭别的区流浪,干过很多工作,最落魄的时候,开始站街,求路过的男人把她带回去,给她一顿饭。但那个男人把手伸向她的裤裆时,她又开始生气,然后不受控地向对方挥拳。可她两天没吃饭了,没有力气,揍了对方几拳后,就被对方反抗成功。她被丢到大街上,鼻青眼肿,奄奄一息,一个男人走近她,蹲了下来,伸手拨开她脸上被血粘住的头发。 她想,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但男人问她:“你是莉娅·叶吗?” 她没有说话,男人继续问她:“我听说你曾在叶氏钱庄帮洪福·叶算过钱,是这样吗?” 她闭上眼,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家诊所里,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手背上打着点滴,应该是葡萄糖。 大名鼎鼎的猫女走了进来,风情万种地对她说道:“小可爱,有人托我照顾你,我听说你力气大,要不要来我这里做保安?” 于是她去了东区。 后来她才知道,唐人街的恩泽再一次惠及了她,在她决绝地离开唐人街后。 半个月后,蝙蝠侠出现了,他带来两个账本,要她辨认哪个才是真的。她说:“我认不出来。” 蝙蝠侠瞪着她,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倒吊起来审问,罗宾跳出来打圆场:“好了,认不出来就认不出来吧,还有其他人接触过账本呢。” 于是蝙蝠侠的披风一扫,消失了,而罗宾落后一步,有些踌躇地问她:“你为什么不吃药?” “没钱。”她说。 罗宾犹豫了一会儿道:“你可以去韦恩基金会申请,应该有医疗补贴的。” “太麻烦了,不要。”她说。 罗宾像鸟一样飞走了,过了半个月,他又出现了,敲开她的窗户,递来一份材料,快活地说:“我帮你申请到啦!你带上它,去有资质的药店,就能免费拿药了!我把离你最近的药店名字也记下来了。” 他穿着绿色的精灵靴和长裤,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搭着,一条腿垂下,戴着绿色的长手套,袖子也是绿色的,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胳膊。上衣是红色的,披风是黄色的,眼罩是绿色的,唇红齿白,活泼开朗,像拜访温蒂的彼得·潘,又像爬窗户的罗密欧。 她垂下眼睛,摸着材料上自己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的信息的?” “罗宾无所不知。”他得意地说。 “我……我只有十八岁。”她突然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 “哦!”罗宾愣了一下,“好的。” “你多大了?”她轻轻问。 罗宾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十七岁。” 她感到有点失落,他比她小呀。 他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下个月十七号。”她说。 所以生日是准确的,罗宾想,然后说:“我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把材料收了起来,没有立刻去药店。她有些害怕吃药,似乎吃药就宣判了她真的有精神病,和正常人不一样。 下个月十七号,罗宾出现了,带着一块蛋糕和一个礼物,是一条漂亮的白色围巾,很软,编着银丝,两端还有粉色的蝴蝶结和流苏。 “谢谢你。”她说,感觉要哭了,拼命忍住。 他们一起吃了蛋糕,然后罗宾问她:“莉娅,你有想过回去上学吗?” 她握着叉子的手僵住了。 “或许不去哥谭学院,去别的学校呢?”然后罗宾报出几所学校的名字,都是很不错的公立学校。 “你在哪里上学?”她突然问道,又立刻觉得不妥,开始道歉,“对不起,当我没说吧,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隐私的。” 罗宾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是他和她一起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生日。有时候她想,如果当年她换种方式追求他,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箭已射出,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 又过了一个月,她的病再次发作,差点打死了一个常客,幸好猫女出现,她才没有酿成大错。猫女严肃地和她谈了谈,她同意吃药,但顺着地址去到药店时,却被告知,那种药在一个星期前,已经被移出医保清单。 “那我该怎么办?”她愣住了。 对方絮絮叨叨说了一系列流程,她一听,头就大了。 那天晚上,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走到了哥谭学院附近。她看着学校漂亮的建筑,想着自己曾经也在那里读书,感到十分痛苦。 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红黄绿的身影飞过天空,是罗宾。他没看到她,但她看到了他。她追着那个身影跑了起来,经过公园和树枝嶙峋的幢幢鬼影,经过惊起的乌鸦和地上蹿过的松鼠,经过小巷和拖着倒吊人形的路灯,经过高楼大厦和汽车驶过的马路,从此再也没有停下。 第一章莉娅(下)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莉娅听到,联系人显示为提姆,她犹豫了很久,直到电话挂断,又重新响起,才伸手去接。 “哈啰,莉娅,”清脆的少年音响起,“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清了清嗓子,不让哭腔出卖自己,才开口说话:“你怎么这个点还没睡?” “我在赶作业。”提姆说。 “我怎么听到了风声?” “那是我放的白噪音。” “既然在写作业,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我突然想起你。”提姆的声音在电流的嘈杂中有些失真,但传达出的关心却并不作伪,“好久没联系了,所以给你打个电话,正好我的作业也快写完了。你最近还在哥谭吗?”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我在布鲁德海文……提姆……我该怎么办?” 她就这样静静流了半分钟眼泪,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提姆也没有说话,风声中出现棍棒打在人肉上的声音,然后白噪音停止了,耳机对面变得一片安静,又过了一会儿,提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莉娅,发生了什么?” 她却突然羞于启齿。 但提姆也猜到了:“你今天跟踪夜翼被发现了,是不是?” 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和提姆是在跟踪罗宾时认识的。提姆的跟踪技术比她好多了,从来只有提姆发现她,而没有她发现提姆,除了他们认识的那一次。 那一次,提姆被几个小混混找麻烦,而她顺手救下他,瘦瘦小小的男孩,可能还不满十岁,脖子上挂着大大的相机,衣服被弄脏了,但看着就版型不错,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他请她吃了夜宵,她把他送回家,之后某一天,她在码头蹲点罗宾,又听到了提姆的声音:“你坐在这里会被发现的。” 她一惊,发现提姆藏在某个角落,对她挥了挥手。 “你怎么在这里?” “和你做一样的事啊。”提姆理直气壮地说。 她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我做什么事?” “跟踪蝙蝠侠和罗宾啊。”提姆说,招呼她和他一起躲起来,“安静,他们要来了。” 就这样,他们形成了革命友谊,互通有无,跟踪效率大大提高,直到罗宾和蝙蝠侠闹翻,在纽约以夜翼身份出道,彻底投身于少年泰坦的活动,而她也追着夜翼脚步,去了纽约。 她知道提姆还跟踪过二代罗宾,直到家庭发生变故,三代罗宾出现,才终于罢手。提姆长大了,而她没有,不,她开始跟踪夜翼时就已经成年了,她的行为并不出于孩子对偶像的崇拜,而是更黑暗……充满成年人的欲望……无数个夜晚,她念着夜翼的名字自慰,无数个痛苦的时刻,她念着夜翼的名字来鼓励自己。她的世界苍白,他是唯一的色彩,她的世界寂静,他是唯一的声音。夜翼,夜翼,她的生命之光,她的欲望之火,她梦中的爱人,她心软的天神。 她当然知道,她追逐的只是她心中的幻影,她根本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眼睛的颜色,但她就是停不下来,也没法停下来。夜翼,初代罗宾,黄金男孩,他象征着她的过去,那个美好又回不去的旧时光,那时她穿着昂贵体面的校服,脚上是漂亮的小皮鞋,和有钱人家的孩子一起上学,是唐人街的骄傲,叶家的金凤凰。她拿着奖学金,在哥谭学院念书,前途光明,未来唾手可及,他们说她会去念大学,会去做医生,就连叶洪福都对她另眼相看,拍着她的肩膀,对企鹅人炫耀:“她和韦恩家的养子是同学。” 而现在呢?她十一岁离开中国,十七岁离开唐人街,父母去世,和收养她的叔叔阿姨断了联系,和同乡的亲朋好友断了联系,和整个中文社群断了联系,不再和人说中文,不再和人说方言,孤零零一个人,在外面漂泊,如风中浮萍,随波逐流,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竟然只剩一个提姆。他不知道她的过去,她便能放心和他聊天,说她跟踪夜翼,从哥谭跑到纽约,从纽约回到哥谭,又来到布鲁德海文。但他们也不常联系。 她是在毁掉自己。不然,她过去的这么多年,不就成了笑话?如果她现在回唐人街,不就证明她当年离开唐人街的举动,是大错特错?如果她现在吃药,不就证明她当年抗拒吃药的举动,是大错特错?而且,难道她不知道,她发病的根源,正是不敢面对自己并非金凤凰的本质,不敢面对自己无法逃离唐人街的无能为力吗?如果她吃了药,治好病,回去上学或者嫁人,不就要面对她终将成为一个唐人街普通女人的残酷事实吗?在瞥见了那些衣香鬓影,在背负了那些沉重期待后,她要如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些聪明却不多的事实呢?她出生于浙南的农村,一家三口带着全族凑出的钱来到美国,想要更好的生活,想要把赚到省下的钱寄回乡里。如果不是她的父母不幸死于小丑之手,而韦恩集团又大发慈悲,给了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还聪明又富有远见地指定这笔抚恤金只能用于学杂费,她接下来的一生,就会像所有偷渡来的底层华人女孩一样,给华人老板打黑工,或许因为有些聪明,能读个社区大学,做个会计,帮地下钱庄算账,然后被蝙蝠侠倒吊起来,审问账本的下落,又或许嫁一个“老实男人”,生几个孩子,再根据父母或丈夫的要求,把钱存下或汇回中国。父母的尸骨成就她向上走的台阶,而她竟然掉了下来,在她知道真正的美国梦可以是什么样后。在哥谭学院,她看到了世界,看到了未来,看到了自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如果没有DEI政策,她永远接触不到这些泡沫,这些碎片,不仅因为她来自唐人街,还因为她并没有那么优秀,可以跃出唐人街,即使幸运降临,她也抓不住那个机会。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些固执,一些尊严,而在夜翼面前,她又把那仅剩的尊严抛弃。 她知道他和蝙蝠女孩暧昧不清,知道他和星火情坚意笃。他和星火分手时,她卑劣地感到高兴,鼓起勇气向他告白,被他狠狠拒绝。他当年送她的围巾,她一直带在身边,舍不得穿,宝贝般地收在箱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她把头发染红,染成蝙蝠女孩的红色,染成星火的红色,他看到了,神色复杂地对她说:“你能不能……” 她等着他的下半句,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要这样。” 其实她知道,他想说的是:你能不能自尊自爱?你能不能不要把头发染红?你能不能不要犯贱?但他是个好人,是个高尚的人,温柔,善良,呵护她敏感的心,就算呵斥她,也只会说:“你能不能不要跟踪我了?” 她也会感到疑惑,明明她连唐人街都不好意思回,连叔叔阿姨、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不好意思联系,为什么能这么厚脸皮地、锲而不舍地、被拒绝也不放弃地、卑微下贱地,追着夜翼跑来跑去?后来她才明白,这两件事,其实一体两面,正是因为她追着夜翼跑来跑去,她才不敢回去,正是因为她不敢回去,她才追着夜翼跑来跑去。自卑的反面是自大,自大的反面是自卑。只有自信的人,才会温和,谦逊,宠辱不惊,就像夜翼。 黄金男孩,笑容像太阳,嘴唇如珊瑚,牙齿似珍珠,那么美,那么好,是草原上盛开的鲜花,是悬崖上屹立不倒的松树,是山顶高洁的白雪,是风中飞旋的希望之种。他的身姿多么优雅,他的动作多么灵活,他是她的王子,她的英雄,她在林间跳跃的知更鸟。只有全身心地爱着他,她才能从现实的痛苦中抽离,她才能忘却生命的烦恼。她愿意把她的一切都献给他,她的血肉,她的灵魂。他是她失去的肋骨,是她破碎的心脏,是她吞下的,卡住嗓子的禁果。 但归根结底,她爱的也只是那个来自过去的幽魂,那道划过夜空的幻影,她爱的是追逐爱的自己,是那个还能做梦、还能幻想、还能快乐和悲伤的自己。如果她停止爱,她将彻底麻木,如果她不再追逐,她的希望也将彻底死去。 她不是不愿意吃药,她当然试过,唉,她试过。吃完药,她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她能睡十四个小时,只有十个小时清醒。她的双手颤抖,拿不起重物。停了药,她就又活了过来,又有力气了,能跑能跳,能哭能笑。有时候,她心情好,就吃一颗药,有一次,她坚持了一周。但药物毕竟是药物,有很强的副作用,她断断续续地睡,断断续续地醒,终于受不了了,把药一扔。但夜翼不放弃,他总说,你要按时吃药,我问过医生了,药物要至少两个月才能起效,副作用要至少两个月才能缓解。他会问她,你吃药了吗?他盯着她吃药,她就把药藏在舌头底下,等他走后吐出来。他把药推进她喉咙,她就抠自己的嗓子眼。最后他投降了,毕竟,他也不能总是看着她。 唉,夜翼,夜翼。她是他人生的污点,是他鞋子上的泥巴,是一直跟踪他的疯女人,是他狂热的追求者,合该被唾弃,被鄙视,但他仍旧对她很好。他皱着眉头看她,叹气道:“我该拿你怎么办?”她如痴如醉地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他用卡里棍打她,她甘之如饴,他骂她,揪住她的头发,她脸上泛起红晕。“你真是疯了!不可理喻!”上上次,他气急败坏得吼她,“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然后是上次,他冷冷看着她,什么也不说,没有教育,没有训斥,没有劝导,没有呵骂,只在最后丢下一句:“再让我看到你一次,就把你关进阿卡姆。” 于是她知道,他的耐心即将耗尽,好人终会翻脸。 但她忍不住。 她太坏了,她想逼他动手,由他,亲自动手,把她关进阿卡姆。她会死吗?她会疯得更厉害吗?她会成为另一个哈莉·奎因吗?她会成为他的宿敌,被他永远记住吗?他会……杀了她吗? 她在毁了自己,她知道,而她更想知道,她还能堕落到什么程度?她的人生已经烂完了,但还能再更烂一点吗? 可他提起唐人街,提起她的父母,提起她的阿姨,她就哭了。 只有过去的剑能杀过去的人。 “我明天……要回哥谭了。”她盯着天花板,已经哭不出来了。 提姆在说话,她却听不见了。她回望自己的过去,看向自己的未来,终于意识到,正是因为跟踪是追求最不可能成功的手段,她才如此追求夜翼,才一直跟踪夜翼。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才为了保护自己,故意走向那条死路,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用面对追求失败的痛苦。厚颜无耻是敏感和骄傲的保护色。她不要脸,是因为还有脸。 “我只是……一直不死心而已……” 她闭上眼,堕入自己的地狱,自己的牢笼,火苗熄灭,那个十七岁的女孩死去了。 但是……尸体做了最后一次挣扎,野草化作的余烬上蹿出最后一星火苗,她听到一个声音响起,从她的唇间叹出。 “如果……能和夜翼做一次爱……” 她感到自己在说梦话,她怎么可能和提姆说这些呢?她把电话挂断了吗?她感到天旋地转,飘在空中,血液倒流,头重脚轻。 “……我就能彻底死心……” 她躺在床上,像是睡了,又像是死了。 时间停滞,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秒,她听到窗户传来咔哒声,冷风灌进来,她睁开眼睛,感到自己在做梦。 夜翼出现了。 第二章迪克(上) 莉娅·叶是理查德·约翰·格雷森在哥谭学院的同班同学,这是罗宾第三次在学校外遇到她后才发现的事,而他看完档案,也没想起他们相遇的第一次——小丑越狱,她父母去世的那一次。 把在街上随机打人的女孩送回唐人街后,罗宾荡着绳索找到了蝙蝠侠,抱怨对方一定要让自己把她送回去,明明有那么多其他事他可以去做,蝙蝠侠却告诉他:“她是你的同班同学。” “什么?”罗宾惊呆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经常请假。”蝙蝠侠哼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罗宾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追着蝙蝠侠黑色的披风。 蝙蝠侠言简意赅:“我做了调查。” 好吧,这说得通。罗宾想。毕竟,他们正在追踪企鹅人从唐人街地下钱庄流出去的黑钱,而她也姓叶。但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翻完档案,若有所思。第二天上学,正好是和她同班的预备微积分课,他早早来到教室,坐在他常坐的最后一排,等待她的出现。 莉娅在上课前三分钟走了进来,额角冒着汗,穿着校服和皮鞋,衬衫洗得有些透明了,领口的扣子一直系到最顶端,规规矩矩地打了一个蝴蝶结,背着一个很大的、有点旧的书包,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左边是一个空位,右边是另一个因为DEI政策转进哥谭学院的学生,她和那个学生打了个招呼。 放下书包的时候,她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向迪克看了过来,他一直用眼角余光看着她,非常自信不会被发现,就没有动。 她把视线转了回去。 迪克开始了他的观察。 他们只有这节数学课同班,一周上四次。他发现她不太爱说话,没有朋友,只和坐在右边的里奥打招呼,也不太和里奥说话。她上课不发言,一下课就离开教室,中午一个人在角落吃从家里带的面包,经常待在图书馆,用学校的电脑,或者看书。周三社团日,她会先去图书馆待一个上午,再在下午参加田径社,闷着头跑步,偶尔和其他人说几句话,顺带一提,她跑步还挺快的。 她会穿运动服来学校,上学前会先去厕所换上校服,放学后再去厕所换上运动服,然后坐轨道交通回家。迪克跟踪了她几次,没有发现什么她又失控打人的苗头。 有一天,他故意坐到她的右边,她受惊地看向他,马上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或说话,他笑了笑,主动和她打招呼:“嗨,早上好。” “早上好。”她有些不安地说。 “你是叫莉娅吗?”他开始攀谈,“我叫迪克。” “哦!”她更加不安了,手开始揉捏衣角,“我是叫莉娅……我知道你是迪克(You’re Dick)……不,我不是说你素混蛋(You’re dick)……” 她满脸通红,他笑了:“哈哈,没关系,我父母给我取名理查德时,也没想到迪克现在发展成了这种意思。” 她嗫嚅道:“对不起。” 上课铃响了,她不再和他说话,但他注意到,她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他转头看她时,她又迅速收回目光,假装没有在看他。 小组讨论时,他很自然地问起她题目,她便认真讲解起来,说话变得比之前自信多了。 这之后,他们又说过几次话,但都不长,一来一回,不超过十句。她不善言辞,而他只想和她维持普通的同学关系。是的,他当然能看出来,她喜欢他。 他不想显得很自恋,但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但他收过那么多情书,被不少女孩男孩表白过、示好过,自然能分清谁的眼神带着浓烈的爱意,谁的眼神带着微微的好感,谁的眼神带着讨厌与憎恶。或许,他真的是一个混蛋,他就不该坐到她旁边,和她搭话。但他很快又说服自己,这只是正常寒暄罢了。可是,没有几个人和她寒暄。但里奥和她寒暄,还问她题目,不是吗? 很快,他听说她在田径队打了一个同学。他去找布鲁斯,问布鲁斯能不能和学校谈谈,让学校不要开除她。她被停学一个月,再回来时更加沉默,并总显得无精打采,时不时在课上睡着。他和她打招呼,她也只微微抬起眼皮,对他点点头。她不再偷偷看他,也不再去图书馆,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又过了半年,他在夜巡中受伤,恢复后又和少年泰坦一起做了一个为期两周的任务,总共请了快一个月的假,回学校后得知,她因为再次打人被开除了。 第二章迪克(下) 夜翼没有想到在她的窗外能听到这种荒谬的话。他今晚抓到莉娅跟踪他时真的很生气,他没想到他才刚来布鲁德海文两个月,她就能追过来——在他上次态度那么冷淡地警告她后。而且,她不熟悉布鲁德海文,跟踪他时不仅自己暴露了,还连累了两个普通人,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把他们三个救下,后果不堪设想。但在他提到她的父母,提到要把她送回唐人街后,他惊讶地看到她哭了。他已经好久没看到她哭了,便感到有些无措,于是匆匆离开。等他处理完正事后,准备回那个新租的公寓时,想起了她,便决定去看看她。一方面,他想确认她是否真的打算明天回哥谭,另一方面,他也有点担心她想不开。他刚刚在她身上顺手装了一个定位器,所以轻而易举就摸到了她住的地方,一个比他的廉价公寓更破烂的老旧公寓。 她躺在床上流眼泪,手机放在旁边,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这种破烂公寓的隔音很差,他就吊在她的窗外听她说话。他听到她说她有多么喜欢他,感到很不是滋味,又听到她说要回哥谭了,心中大喜,觉得自己的策略终于奏效了,然后听到她说她不死心,开始担心她出尔反尔,最后听到她说想和他做一次爱,就能死心,忍不住勃然大怒,想也没想地撬开窗户,翻了进去。 她从床上坐起来,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盯着他。她的破烂公寓空间太小了,又堆满了杂物,他只有一条腿能伸直,另一条腿不得不跪在床上,他揪住她的领子:“你说什么?” 她的上半身被他从床上揪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眼皮已经肿了起来。她垂下眼睛,再次保持沉默。 她总是不说话,他真的很生气,忍不住低声吼道:“回答我(Answer me)!” 她轻轻说,声音还沙哑着,带着微微的哭腔:“我想和你做一次爱。” 他手一松,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重复了一遍。她上身又掉回床上,脸转向墙,不看他。 “你真是疯了!”他训斥道,“能不能有点尊严?”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她的声音很轻,很缥缈,“你又不会损失什么。” “什么?”夜翼愣住了,旋即更生气了,“你是在要挟我吗?” “我没有能力要挟你。”她对着墙说。室内没开灯,她的脸藏在阴影中,窗外霓虹灯照不到的死角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很少和他顶嘴,每次被他训,都是不说话,或者轻轻地说几句废话,譬如:是、好的、抱歉、我知道了。偶尔会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帮不到我。 夜翼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冷静下来,感到愤怒如潮水般退却,只剩下疲惫、无力和苦涩。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一条腿盘起坐在床边,也不看她,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我的生活……总得有个目标。”她的身体蜷了起来,背对着他。 “跟踪我吗?” “嗯。” “为什么是这个目标?不能换一个吗?” “我喜欢你。” “我和你说过,”他苦口婆心地劝她,“我不喜欢你。就算我们有可能,你也不能这样追求我。” “我没有想要追求你。” 他愣住了。 “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所以我只是在跟踪你……而已。”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们……我们没有可能……是因为你跟踪我……” 她竟然笑了:“省省吧,不要骗你自己了。” 一阵沉默。 她感到有些冷,便把被子扯过来,更紧地裹在身上,但她还是感到冷。 “你可以把窗户关上吗?”她轻柔地问,“我好冷。” 夜翼站了起来,把漏了一条缝正在往室内呼呼吹冷风的窗户关上。关上后,他站在那里,保持着一条腿跪在床上,一条腿伸直的姿势,盯着窗外廉价的霓虹灯,轻轻问:“那你明天还回哥谭吗?” “我会的。”她说。 “你不是不死心吗?” “那能怎么办呢?”她依旧盯着墙壁,墙壁裂了几条缝,掉了几块漆,还有一些脏污的痕迹,就像她的人生,“生活就是这样的……你太优秀了,而我们这种人……得学会放弃……和死心。” 夜翼终于看向她,感到心中有块柔软的地方蜷缩了起来,他低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放弃和死心过?” “可能有一两次吧,但我每天都在经历这些。”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夜翼问:“那你回哥谭,可以按时吃药吗?” “看情况吧。”她说,“吃药不能解决我的心结,也不能让我不跟踪你,我只是想跟踪你而已。反正我以后不打算在你面前晃悠了,你不要再操心了。” “我不是因为想让你不跟踪我才要求你吃药的。你发病会随机打人,万一对方有枪,你受伤了怎么办?” 他在关心她,他总是关心她,她以前会感到开心的,但她已经决定不再见他,这关心便让她更加痛苦。 为什么你还要关心我?在你骂我、打我、训斥我、威胁我后?在你命令我不许再跟踪你后?为什么你还要关心我? 如果可以,她想阴暗地揣测他。或许他是故意的,即使观众只有她,他也想表现得像个圣人。 但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善良、热情、乐于助人。 她有点想哭了,便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死就死了,烂命一条。”她说。 夜翼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愤怒,但失败了:“有多少人死了,你还活着!你多么幸运!为什么要这么糟蹋自己?那么多人试图帮助你……我试图帮助你!” “我不需要你帮助我。”她很想冲他大吼大叫,却感到没有力气,只能轻轻地说话,“你真的想帮助我,你知道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夜翼下意识问到,然后恨不得打自己一记耳光。 “做爱。”她立刻回答道。 他们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夜翼说:“你不会想要和我做爱的。” 他又开始当圣人了。莉娅感到心好累,无力地闭上眼睛,听他絮叨,一开始还磕磕巴巴,然后就越来越流利了,说什么他在床上很凶的,他在床上会打人,有一次差点把对方打死,说他过去的女友都讨厌他,把他给甩了。说真的,他努力抹黑自己的样子真的还挺可爱的。他总是想要拯救所有人,总是想要做到最好,但世上哪有这种事呢? “我不介意。”她说,“我喜欢被打。” 夜翼的声音一下卡住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对吧!你当年被我打了一拳,不就哭了吗? 她转过身,看向他。他戴着多米诺眼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已经打定主意,让他越讨厌她越好。如果他放弃拯救她,如果他彻底嫌恶她,或许她的死心,也就能变得更加容易。他越好,对她越好,越让她舍不得,放不下。 “我知道我没有任何性吸引力。”她说,“但是男人不是有个洞就可以操吗?你要是嫌弃我,我可以把脸蒙上,或者躲在被子里,只露出逼,或者屁股,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我也可以用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的口交技术……”她顿了一下,“……很好。” 夜翼睁大了眼睛,感到血液直冲大脑。他感到出离的愤怒,当然,非常非常愤怒,但还有其他情绪,他说不上来,他肯定是发昏了,竟然说:“好啊!既然你这么求我……” 他突然噤声了。什么鬼?他在说什么? 莉娅也愣住了,她一骨碌爬起来,问他:“你说什么?” 夜翼瞪着她,但隔着眼罩,她察觉不出区别。她脸上泛起红晕,声音也开始结巴了:“真、真的吗?你……愿、愿意吗?” 夜翼感到有点头晕了,他想说当然不行!但嗓子却又像被棉花堵住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自己声音响起,像是在凶恶地恐吓她,想要让她知难而退,又像是在虚弱地自我保护:“但我会打你……打得很凶……” “当然!”她伸出双手,向信徒伸向神明,“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夜翼感到自己被架住了。 第三章仓库之夜(BDSM) 七天后,布鲁德海文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莉娅跪在地上,双眼被蒙住,双手被手铐反锁在身后。按照约定,她提供了性病检查报告,并自觉地染了头发、脱了毛、洗干净身体。虽然,夜翼没有对最后三项进行要求,且她非常怀疑他会放她鸽子,但她还是这么做了,抱着微小的期待如约来到这个仓库,见到了等着她的他。 她有点想哭了,但他只是冷冷地让她跪下,蒙上她的眼睛,拷上她的双手。他说他要先去处理案子,让她等着。走之前,他在离她很近的地面上放了一个东西,金属叩击坚硬的水泥地,她猜他放了手铐钥匙,还故意让她知道,给她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但她又怎么会反悔呢?在看到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仓库里的他后…… 她知道他想让她知难而退,要求她提供性病报告就是一种手段。她知道他不情愿,于是故意让她等着,还不许她跪坐在腿上。她知道他希望她捡起钥匙,自己离开。如果他们要做爱,不是他强迫她,而是她强迫他。 她跪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感觉膝盖痛的厉害,腿也没了知觉。但她一直跪着,既没有坐到腿上,又没有捡起钥匙。或许,在她跪晕过去之前,他都没有出现,对他们都是好事。或许,他就这样把她丢下,对他们都是好事。他越不理她,越羞辱她,她便越容易死心,越容易放下。 但他还是来了。靴子踏在水泥地上,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她又想哭了。主啊,上帝啊,满天神佛啊,他来了,他来了。 金属在水泥地上蹭过,发出清脆的刮擦声,他把钥匙踢到了一旁,然后用卡里棍敲了敲她的肩膀,她的身体一下就没了力气,瘫坐到腿上。 “跪好了。”他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她努力跪直麻木的大腿,很困难,但她努力跪直了。 “你要说:Yes,sir。”他说。 “Yes,sir。” “如果我问你颜色,你要根据你的真实情况回答。可以忍受是绿色,有点难受是黄色,想要停下是红色。不可以撒谎,不可以瞒报情况,不可以不回答。” “Yes,sir。” 然后卡里棍就挥下了,落在她的肩膀上,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想尖叫,硬生生忍住了。 第二下过了很久才落下,他似乎在等她的反应,结果没等到,只好恼怒地来了第二下,同样的位置,更重的力道,她死死咬着牙,不发声。 “颜色?” 她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控制声音不颤抖,慢慢回答道:“绿色。” 话音刚落,第三下迅速落下,在另一侧肩膀,力道更重了,她被打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就要保持不住平衡了。 “颜色?”他又问了。 “绿色。”她说。 她被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到他在看着她,居高临下地,冷着脸的。 “我说了,不可以撒谎。” “我没有撒谎。”她说,然后又补上,“sir。” 他似乎有点生气了,又连着打了她几下,都在肩膀,然后又问她:“颜色?” “绿色。” 卡里棍抵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压向一侧,他的语气染上明显的怒意:“很好,你之后要是叫出来,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他又连着打了她好几下,但在肾上腺素的驱使下,感觉都没前面几下那么痛。 卡里棍发出电流的滋滋声,她忍不住颤抖了几下,然后卡里棍的顶端递上她的肩胛骨,她颤抖得更厉害了。 卡里棍在她身上移动,时而从她的脊椎旁往下划,时而戳刺她的胳膊,时而按在她的小腹上,有时一触即离,有时停留许久,有时接触着她的身体滑动,有时跳跃着点击。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流眼泪,意识变得空白模糊,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拱起,但她一直没叫。 “颜色?”他问。 “……绿色。” 他狠狠打了一下她的大腿外侧,力道非常非常大,卡里棍的电流也没关,她快要把后槽牙咬碎了,才忍住没有叫出来。 他似乎烦躁起来,围着她踱步了几圈,然后开始打她的臀部和大腿,她一直不叫,他也就一直不停。期间,他又问了她几次颜色,她仍旧说绿色。 “你还记得黄色是什么吗?”他突然问她。 “有点难受,sir。”她乖顺地回答。 “你不难受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发火的前兆。 “不难受,sir。” “不要再叫我sir了!”他果然发火了。 “Yes。”她很听话。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踢了一下她的腿窝:“跪直了。” 她不知道自己没有跪直,她的大腿早就麻了,被打了以后更是只剩痛了,但她还是努力跪直。 电流已经关了,冰冷的卡里棍沿着她的脊椎骨滑动,轻轻敲了几下,但她只感到火热的刺痛。 “还要继续吗?”他问。 “请继续。”她说。 卡里棍划破空气,在她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她一下被打翻在地,然后他揪住她的衣服后领,拖着她在地上走,又把她提起来,趴着放到旁边的桌子上。 他又开始打她的屁股了,并且因为姿势的原因,发力更加方便,下手也更加狠了。打着打着,他似乎开始生闷气,把电流也打开了,她就一直闷不吭声地受着。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要问颜色,停下来问她,她回答绿色。 然后……就没有了。 她趴在桌上喘气,感到牙齿都要被自己咬掉了,而他也有点呼吸不稳。 在这漫长的,只剩呼吸声的寂静中,她心中那小小的期待又冒出头来。 是不是要做爱了? 她好想开口问他,但又怕他反悔。 就在这时,她感到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是手套的触感,而是他的皮肤,他的掌心,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泪痕,擦过她的脸在地上被拖行时蹭上的灰尘和脏污,如此温柔,如此神圣。 “结束了。”他说,“你做得很好。” 她又哭了。 泪水打湿眼罩,他没有再擦去,而是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轻飘飘的,如羽毛拂过心脏,如蝴蝶扇动翅膀。 “我要给你最后一个考验,我要你回哥谭,按医嘱服药,不要跟踪我、蝙蝠侠、罗宾或任何其他人,你要behave。如果你做到了,一年后,我会去找你,和你……做爱……” 她惊呆了,而他继续说:“……如果你那时还想的话。当然,你别想着糊弄,我会在暗处看着你的。如果你做不到,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久久没有说话,他似乎担心她不同意,又补充道:“一年后……可以做三次……如果你按医嘱服药,不跟踪我或其他任何人。” 如果可以,她真想大哭着指责他出尔反尔。如果可以,她真想跪下来求他,不要再管她了,让她自生自灭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她,没有电影中,待她比父母更胜的养父母,没有电影中,诲人不倦总是努力拉学生一把的老师,没有电影中,收留她把她当孩子照顾的好心老板,只有这个比她还年轻的男人,曾经的男孩,笨拙地、傻傻地坚持叮嘱她吃药,抓耳挠腮地想要实现某个随口而出的承诺,某句脱口而出不加思考的话,说错了的话,冒着傻气的话,让他后悔无比却又硬着头皮来赴约的话。他不爱她,不想和她做爱,但他在乎她。 而且,他给了她一个吻。 她的眼泪越流越多,他不再把她压在桌上,她就滑到了地上。 “好。”她说。 第四章一年之约 或许是夜翼的吻起了极大的安抚作用,或许是想到夜翼会在暗中看着她,又或许是有一年之约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莉娅竟然真的把吃药坚持了下来。第一个月的时候,她几乎一直在睡觉,醒来的时候,心情还算平静,第二个月底,副作用竟然消失了,第三个月的时候,她开始面露微笑。有一天,猫女问她:“你不跟踪夜翼了?” “嗯。” “你病好了?”猫女挑起眉头。 “还在治疗中。” 猫女啧啧称奇,让她继续保持。 第三个月下旬,哥谭发生了大地震,基础设施全面瘫痪,随后被联邦政府封锁,各个超级反派占山为王,整个城市沦为野蛮的丛林社会。夜店是猫女的地盘,但夜店外,东区的其他地方就不是了。莉娅犹豫了很久,请缨回唐人街。叔叔阿姨没来得及撤离哥谭,但也没受伤,看到她后很惊讶。“我还以为你死了。”阿姨嚷着,“你去哪了?” 她说她流落到东区,在给猫女打工,做夜店的保安。阿姨露出有些畏惧的神色:“东区啊,你怎么去东区了呢?东区那么乱……那么危险……” 过了一会儿,阿姨又犹犹豫豫地问:“那你谈恋爱了嘛?你有在……做那个吗?” 她说她没有,但她也不合适嫁人了。 “当然,当然。”阿姨说,拉着她的手,“我真高兴你能回来!你没事就好!” 她打量着阿姨,发现阿姨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眼袋耷拉了,法令纹变深了,眉间、眼角的皱纹更多了,手也粗糙了不少。 她有些哽咽了,抱住阿姨,阿姨也回抱住她:“唉,囡囡啊,你受苦了……” 确定叔叔阿姨没事,她就准备回去了。阿姨本想留她在唐人街,但听到她给猫女打工拿的工资后,便不提这件事了。唐人街仍旧由原先的黑帮管着,但叶洪福已经去世了,叶氏钱庄也没有往日的风光了,莉娅把自己这么多年存的积蓄留给叔叔阿姨后,就回夜店了。 第八个月底,蝙蝠侠和他的帮手们、哥谭警察局、布鲁斯·韦恩和莱克斯·卢瑟联手,恢复了哥谭的秩序。 第十二个月,她开始护肤,买了化妆品,天天练习化妆,把自己的发尾剪掉,开始保养头发。月底,她去超市买了中等价位的染发剂,打算把头发染红。 她系上围裙,调好染料,戴上一次性手套,正准备往头发上梳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梳子中端。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掌心、中指和无名指则是蓝色的。 梳子沾着染料掉回了染料盒里,她慌乱地转身,看到了夜翼。 一年没见,他变了很多。神情冷淡,有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不用染了,”他漠然地说,“我以前也操过黑头发的女人。” 这句话一出,她便震惊了。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一向是有礼貌的、有教养的、尊重女性的、不说脏话的。或许他是不情不愿地来赴约的?或许他正在埋怨她?或许他很讨厌她?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感到难过,但又不舍得放弃这根吊了太久的胡萝卜。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率先开口:“现在做吗?” 如果他没有表现得那么冷漠,她或许会抓住机会,说现在就做。如果她不是还抱有期望,她就不会有犹豫、不会有紧张、不会有羞涩。她像个怀春的少女,绞着手指,轻轻问道:“还有几天才满一年,能不能让我先准备一下?” 说完她就后悔了,万一他转身就走怎么办?会不会,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就没有几天后了? 但夜翼无可无不可地说:“随便你。” 说完,他转身便打算离开。莉娅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她意识到,或许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再也无法挽回的地步。为什么会这样呢?如果他不愿意,当年为什么要同意?为什么要提出那个一年之约?为什么现在又来找她?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叫住了他:“夜翼!” 夜翼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你去哪里?”她又开始紧张地绞起手指。 “不知道。”他竟然这么说。 “你没有住的地方吗?”她很惊讶。 他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他又打算走了。见状,她鼓起勇气,邀请道:“那你要不要住我这里?” 他看向她,她连忙补充:“我可以住到工作的地方……或者和朋友一起住。反正就几天。” 过了一分钟,又或许是一个世纪,他说:“行啊。”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欣喜若狂地去为夜翼准备起洗漱用品了。她翻出不知道哪天从打工的汽车旅馆里顺回来的未拆封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拿出一个干净的纸杯,又打算把床笠、枕套和平床单拆下来,送到公共洗衣房洗净烘干,但夜翼阻止了她。 “不用那么麻烦,”他淡淡说,找了块干净的地盘腿坐下,“我睡地上就可以了,你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住了。”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短暂的同居生涯。 第一天晚上,夜翼没有夜巡,早早便入睡了。莉娅从柜子里找出两床被子,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盖在他身上。他只刷了牙,澡也没洗,衣服也没换,抱着卡里棍,身体蜷成一团。她打量着他,发现他眉头紧锁,嘴唇抿起,胡子似乎许久没剃,长出了一厘米,看上去很憔悴、很疲惫。他最近是经历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和蝙蝠侠、罗宾等人闹掰了吗?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他立刻就醒了过来:“你有什么事吗?” “我拿个东西。”她祭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经过他的旁边,拿起药,倒水吃下,然后回到床上。 没过多久,他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一醒来,夜翼便坐起来,走进浴室开始刷牙、洗澡、洗制服,换上她新买的干净浴袍。等他洗漱完,她也进浴室洗漱,忍住冲动,不去想他刚用完浴室,快快地刷完牙洗完脸,不让自己有机会做猥琐的事。 走出浴室,她发现他坐在桌前发呆。 看来每个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她胡思乱想着,庆幸自己最近新搬进这个有独立浴室的半地下室,得以收留夜翼。 她开始做早饭,他们吃完早饭,他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来他不忙。她暗自思忖着。又或许她该离开。 于是她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家了。不知道他是一直在家,还是有离开过,她一边思考,一边做晚饭,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享受做饭,甚至开始哼起小曲。 然后她想起夜翼可能最近过得不好,又不哼歌了,她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当时把所有积蓄都留给了叔叔阿姨。如果她手头有闲钱,或许她可以帮夜翼渡过难关,比如帮他找个便宜的住所,她知道很多便宜的住所,但要保证隐私可就有些困难,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夜翼住的地方,可能会很危险。想到这里,她开始猜测,会不会是义警事业太烧钱,所以夜翼破产了,没有地方住了。毕竟夜翼现在单飞到布鲁德海文了,而大家都猜测蝙蝠侠的装备是由布鲁斯·韦恩资助的,或许,布鲁斯·韦恩的钱在哥谭大地震后都用完了,又或许,布鲁斯·韦恩只资助在哥谭活动的义警。 夜幕降临,夜翼又不洗澡就睡觉了。她知道西方人习惯早上洗澡,但她总觉得,他会是晚上和早上都洗澡的类型。或许,他其实就是这种卫生习惯,又或许,他是在防备她。毕竟,如果他晚上洗了澡,她就有理由顺势提出做爱了。不过,如果他不洗澡,她也不介意,她没有闻到他身上很重的体味。 她请了几天假,所以晚上不用上班。她吃了药,躺到床上,感到平静,感到幸福。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她开始幻想,努力忽略那些让她不安的苗头。 夜翼,夜翼,她多么爱他,她笑着入睡,然后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是美梦,也是噩梦,是春梦,也是白日做梦。 第三天,她不敢待在家里,溜去了哥谭图书馆,连上网络,戴上耳机,偷偷上pornhub学习怎么做爱,还买了根香蕉练习怎么口交。一年前,她就练习过,现在,只要再把技术捡起来。她下定决心,今晚,最迟明晚,就要和夜翼做爱。 图书馆闭馆后,她就往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充满了期待。他还会在家里吗?她希望他在。她又感到有点紧张,虽然已经打好了邀请他的腹稿,但还在纠结要不要再等一天,幸好她昨晚已经剃好毛了,为了不让他发现,她还偷偷把剃下来的体毛藏进黑色垃圾袋里,今天带出门扔掉。 她打开门,发现夜翼在家,心情超级明媚,开始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忍住不要流下幸福的泪水。如果嫁人是这样的,她当然愿意嫁人。想到这里,她又开始忧伤了。这幸福并不持久,注定在登上最高点时破碎,就像飞上天的气球,吹到空中的泡泡。她没有忍住,流出一滴伤心的泪水,便偷偷擦掉。 她想再维持一天幸福的假象,便没有提出做爱。晚上,她又开始做梦了,但这一次,她梦到第一天白天,他冷淡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漠然的态度,仿佛他并不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个悲悯的天使消失了,那个向信徒伸出手的神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的男人,既不降临凡间,又不去往圣殿。 他说:“我以前也操过黑头发的女人。” 她流着泪从梦中醒来,天仍旧是黑的,月亮的光照不进半地下室狭小的窗户里。夜翼再次醒来,戴着多米诺眼罩,在黑暗中看向她。 她又闭上了眼,再次睡去,梦中,红衣绿裤的罗宾敲响窗户,钻进她的房间,黄色的披风在身后飞扬,他黑发麦肤,唇红齿白,英俊非凡,笑着祝她十九岁生日快乐。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夜翼又坐了起来,默默去浴室刷牙洗澡,而她躺在床上,默默流眼泪。她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们曾经拥有的那点情谊,被她亲手毁掉了。 夜翼出来了,还穿着浴袍。她抹了一把脸,进浴室刷牙洗澡。她决定了,等一会儿就要做爱。然后他会离开,而她再也不会见到他。 她用了太久浴室,必定被他察觉到了。等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了洗净晾干的夜翼制服,坐在床边望着她。临到关头,她又开始紧张,便问:“先吃早饭吧?” 他没有拒绝,她便去做早饭,燕麦拌进无糖酸奶,煎蛋卷淋上番茄酱,全麦面包、乡村奶酪、几根香肠、几条培根、小番茄、沙拉酱、蓝莓,低卡和高热量食物她都有准备,本意是供他选择,但他每次都吃光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他们对坐着,沉默地吃早饭,她越来越伤心,直到吃完以后,把盘子收进水槽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她问他,“你讨厌我,为什么还要来?我有几天忘了吃药,你完全可以不来的。”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说:“没有比以前更讨厌。”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漠?你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而她一直在掉眼泪,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为什么不说话?我的王子,你到底怎么了?” 他说:“和你无关。” 过了很久,她艰难开口:“如果你现在不开心,我们可以不做爱的。” 他表现出一种惊人的冷漠:“约定就是约定。” 但她已做出了让步,如此艰难的决定,如此不舍的举动,她的心死去了,没了念想,没了盼头,没了爱情,没了思春,她少女时代的最后一点残骸,被现实的冷火,烧成了灰烬。 于是,她干脆跪到地上,捂着脸哭泣:“约定是可以被打破的。” 唉,夜翼,夜翼,她梦中的爱人,她落难的天神,流浪的王子,殉道的英雄。 “……但我们做了约定。” “我知道。”她抽噎着,“在我的逼迫下,你不得不答应我……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我……我很抱歉……我之前不应该跟踪你,还提出无理的要求……我不想让你为难……我……我爱你……我想让你开心,我想变得更好,我想弥补之前的错误……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弥补错误吗(Do you allow me a chance to make up for my mistakes)?” 理查德·约翰·格雷森看着莉娅·叶,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他不自觉地喃喃起来:“约定是可以被打破的……错误是可以被弥补的……” 在莉娅没有跟踪迪克的一年里,他经历了很多。他当上警察,和芭芭拉谈起恋爱,被开除警察职务,和芭芭拉分手,公寓被巨汉炸毁,邻居、朋友和房东全部遇难,被巨汉查出了真实身份。 巨汉当着他的面杀死了迈克尔斯小姐,攻击路人,并威胁他:“你能承受我的每次出击,你甚至会享受这种感觉,你毫不关心自身安危,但对于你身边的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会除掉你在乎的人,甚至是站在你身旁的路人,你甚至没法和别人握手,除非你想把他们列入死亡名单!你喜欢孤独吗,迪克?我会确保让你无法救出他们任何人。我保证,让你接二连三地回味无法拯救你母亲的滋味!如今,变成无法拯救你失败的感情生活,你的马戏团,你公寓里的邻居,迈克尔斯小姐。” 而狼蛛双手握枪,要他让开:“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挡我的路。” 巨汉被他握着领子,笑着说:“可他不会让开,你还不明白吗,傻姑娘?此时此刻,他在思考如何把我从你手里救出来!对他而言,即使是我的性命都比他自己重要的多!而这就是我所说的,将他一点点击垮。一位接一位的挚友,一条接一条的无辜性命,永远没有尽头。” 他知道,巨汉说得对。 “永远没有尽头。”巨汉露出邪恶的微笑,“我永远都不会停手,每个你在乎的人,每个陌生人……” 永远没有尽头。 他的手松开了,巨汉摔到在地上,狼蛛举着枪前进,和他擦肩而过。 他想阻止,却没有力气。他想说停下,他想说不要,却没有声音。 一声枪响,巨汉死了,而他也彻底崩溃了。 巨汉的死,有他的一份,狼蛛是他的责任,他本应该阻止她,他本应该教导她。而他放任了她,他袖手旁观,他暗自期待…… 之后,他走上天台,布鲁德海文下着雨,他呼吸困难,精神恍惚,流着眼泪,自言自语,狼蛛把他放平在地,坐在他身上,脱下了他们的衣服…… 他自觉对不起布鲁斯,对不起巨汉,对不起狼蛛,对不起所有人,便开始逃避,被狼蛛带着流浪,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日历,想起和莉娅的一年之约,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狼蛛,回到了哥谭。 他不敢见布鲁斯,不敢回庄园,不敢见芭芭拉,不敢回钟楼。他回到了哥谭,但心仍在流浪。 但她说,约定是可以被打破的,她想弥补之前的错误。 他打破了和布鲁斯的约定,但他还可以弥补他的错误。 莉娅还跪在地上哭泣,而夜翼突然站了起来。 “我愿意(I do)!”他激动地说,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狠狠抱了一下她,然后拿起卡里棍,就从半地下室狭小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第二卷红头罩与法外者】第五章东区夜店( 夜翼走了,窗户都没关。而莉娅浑身失去了力气,再次跌坐到地上,扶着椅子痛哭。 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之光,她的欲望之火,她的少女时代,她的春思,她的爱情,她的一年之约,就这样结束了。 她哭了好久好久,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然后她爬到床上,开始睡觉。 她睡了整整十六个小时,醒来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然后她刷牙洗脸,用剩余的食材做了一顿饭,洗好餐具,穿上衣服,出门去夜店了。 夜店快要打烊了,但她径直走到吧台,点了一桶可乐,开始猛灌。 她还在服药,她不能喝酒,她把可乐当做酒,开始借可乐浇愁,直到喝到夜店打烊,喝到她的胃里一直冒气泡,不断打嗝着从嘴巴里冒出来。 然后她又回家了,开始看《寻妈记》,一口气看了四季,饿了就吃薯片,渴了就喝可乐,看到晚上六点半,洗个澡、刷个牙、换个衣服,就去夜店上班了。 上完班,她又回去睡觉,一口气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后又去上班,上完班回来后睡觉,醒来后就正常了。 之后,她开始按部就班地生活。哥谭的帮派开始混战,她不闻不问,黑面具崛起,掌控东区,她不闻不问,红头罩空降,打败黑面具,接管东区,她不闻不问。 阿姨又来找她要钱,说哥谭黑帮大洗牌,现在的生活更难了,她便拿出自己攒下的工资,交给阿姨。阿姨问她:“你快要三十岁了,有考虑结婚生孩子吗?我不是逼你结婚啊,我只是问问,问问。如果你想的话,还是有机会结婚的!我可以帮你先看起来,你觉得呢?” “我暂时不想结婚生孩子。”她说。 “好吧,好吧,没事,你想的话再来找我。” 她已经二十七岁了,虚岁二十八,证件上则是三十。她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有性经验,吃药以后,连自慰都不怎么自慰了。 医生说她可以停药了,她便停了药。有一天,她无意间看到夜翼划过空中的影子,感到极其痛苦,回家后,她开始狂吃冰淇淋,狂看黄片,却怎么吃也不满足,怎么看都不流水。 她又想吃药了,但医生去度假了,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医生就没有处方单,没有处方单就不能开药。她郁郁寡欢,有天看到夜店里的女人在给客人跳膝上舞,客人的手在女人的屁股上摸来摸去,她灵光一现,冲到经理那里,要求学习膝上舞。 “别了吧。”经理是女的,真诚地劝她,“做保安不好吗?” “我欲求不满!”她大声说道,声音大到不少人都看向她。 “呃……为什么不谈个恋爱?” “没心情谈恋爱!”她说,“也不想做爱!” “好了好了,你不要大声吼了。”经理服了她了,“下班后去找贝拉学,给她一个月的工资就行。” 她开始学习膝上舞,但她心情不好,总是板着一张脸,又身材矮小,要穿高跟鞋才能匹配坐在椅子上的客人,还不习惯穿高跟鞋,脚尖也痛、脚后跟也痛、脚脖子还被磨破了,每天臭着一张脸,像被欠了二五八万一样。贝拉叫她管理一下表情,叫了几次,发现她表情还是那样,就不管她了,把动作教会,拿了钱就走。她开始上钟,点了她的第一个客人,正好曾经被做保安的她打过,看到她就被吓跑了,点了她的第二个客人,摸上她的屁股时,被她条件反射,一巴掌扇晕了。她有些心虚,又一巴掌把客人扇醒,逼着对方付钱,还振振有词道:“他是个M,求我打他的。” 女人们押她要“消耗”几个客人后才能正常接客,有些人押三,有些人押五,贝拉押了十,其他人开始后悔,嫌自己押少了。 莉娅开始能控制自己不扇客人,但可能是当年被夜翼打过一顿,有了当M的潜质,她开始蠢蠢欲动,要求客人扇自己。她凶名在外,客人可不敢扇她,她便扇客人一巴掌,再要求客人扇回来。 有些客人决定不挨这一巴掌,深吸一口气,蓄力一扇,她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笑嘻嘻地转回来,说:“你没吃饱饭吗?用力一点!” 客人又扇了一巴掌,她还是不满足,用力一推,就把对方连人带椅子推倒在地。 猫女最近正好不在,没人在武力上镇服得了莉娅,经理颤颤巍巍地劝莉娅,不要再跳了,再跳我们店要倒闭了。莉娅无所谓地说,不跳就不跳。 她换了一家夜店跳。 这家夜店曾是马洛尼的地盘,但随着马洛尼家族的日薄西山,先后被几个小帮派控制,在前段时间的帮派混战后,被黑面具收归麾下,又在红头罩打败黑面具后,开始向红头罩交保护费。 在猫女的夜店里,最露骨的服务便是膝上舞,客人坐在椅子上,舞女在对方膝上跳舞,可以用屁股磨蹭对方的膝盖、大腿、裆部,也允许对方抚摸自己的屁股,有些舞女还会允许对方抚摸自己的胸部,甚至会提供被称为“Happy Ending”的手活来收取高昂小费。如果舞女愿意,也可以在下班后或上班前和客人进行性交易。猫女不禁止这种行为,甚至默许她们使用夜店的包厢作为交易场所。夜店晚上十点开门,营业到凌晨五点,但一般八点到十点,三点到五点,都是这种交易频繁发生的时候,而莉娅工作的很大一部分职责,就是在这两个时段,保证舞女的安全。 这家夜店则不一样,菜单上明码标价了性服务,手活多少钱、口活多少钱、全套多少钱,包含互动和接吻的女友体验要加钱、肛交要加钱、会造成人身伤害的BDSM还要加钱。红头罩接管后,把人身伤害从菜单上取消了,但这无法禁止一些极度缺钱的舞女和客人私下交易,并且因为没有场所的保护,她们会伤得更重,甚至死亡,于是最近,红头罩又把这一项加回了菜单里。 莉娅只想跳舞,不想提供性服务,便说自己还做保安,但可以在上班期间免费跳膝上舞,经理一听,立刻就同意了,但警告她不要把猫女那套带到这里来:“除非女人叫你名字,否则你不要插手。如果有女人受伤很重,必须要把客人留下来,让对方赔钱。” “我知道了。”莉娅说。她不止在猫女手下干过活,当年跟踪夜翼时,也在纽约和布鲁德海文的夜店打过工。她见过不少性方面的黑暗,但因为一身怪力和自毁倾向,以及如今强烈的性压抑,还是打算尝试一下。 于是她开始上班。店里的女人或多或少地听说过她,一方面觉得她可笑,好好的保安不做,来免费跳艳舞,一方面又依赖她,毕竟,她是唯一的女保安,不会像其他男保安一样调戏她们、揩她们油,甚至要求她们给点甜头,不然就在她们遇到危险时姗姗来迟。 很快,她就和女人们打成了一片。有天,某个女人把她拉到一边,说某位喜欢玩SM的客人来了,问她要不要先去给他跳支舞,或许他就不会把他点的那个女人打到半死。当然,女人补充道,她不愿意也没关系。 “行吧,让我去会会这个人。”莉娅说。 客人一听有免费的膝上舞,上道地给了一笔小费,经理眉开眼笑地收下了,被莉娅拦住:“跳舞是免费,小费总得给我一半吧?这个客人这么难缠,我总得收点工伤钱吧?” 经理不情不愿地给了她一半小费,还逼问她是谁告诉她这个客人的癖好的,她没说,换上衣服就去面对挑战了。 她开始跳舞,感到对方的手摸上她的大腿,手上握枪的茧隔着黑丝袜磨蹭着她的皮肤,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她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她感受到了危险,以及兴奋。 她继续跳,被对方狠狠打了一下屁股,她竟然湿了。 她转身面向对方,对方开始摸她的脸,摸了一会儿,手举起来,她闭上眼,感到脸被狠狠扇到一边,脑袋嗡嗡作响,鼻子流血,牙齿划破了嘴唇内侧。她大脑一片空白,跟随本能,扬起巴掌,打了回去。 “你他妈敢打我!”客人被她打得脸歪到一边,回过神时,简直怒不可遏,“婊子!贱货!” 对方的手摸上枪,但她动作更快,把枪抽出来抵住对方的脑袋。 “你不是要玩SM吗?”她很久没有那么性唤起了,“我陪你玩啊。不敢玩了吗?” 客人僵住了,其他人也都呆住了。 她用嘴舔了舔扳机,枪口对准地板,舌头一按,一声枪响,有女人开始尖叫。 “呵呵,我用舌头也可以开枪呢。”她好兴奋,好性奋,“摸我的屁股,听到了吗?” 她用嘴巴叼着枪,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用逼在对方大腿上摩擦。对方额头开始冒汗,但又不敢不从,伸手去摸她的屁股,摸着摸着,手摸到后方的桌子,拿起一个酒瓶。 她夺过酒瓶,狠狠往桌上砸去,酒瓶的下半部分碎掉,她便用尖锐的裂口抵住对方的脖子。 “乖一点。”她的声音因为含着枪柄有些模糊不清,“不然我就往你腿上扎,你猜猜你之后还能勃起吗?” 一支舞,对方坐如针毡,她跳完,被对方摸爽了,站起来,对方就逃也似地离开了。 “你他妈做了什么?”经理吼她。 她把枪匝卸下,数了一下子弹,然后把子弹倒在手心里,又把枪匝装回去,交给经理:“喏,这一单的收益,BDSM要提成70%,是不是?” 经理愤愤地接下手枪,她大摇大摆地回去站岗了,只套了件遮住一半屁股的宽松外套,露着黑丝和三角内裤。 但没有客人敢调戏她。 经此一役,莉娅的名声算是彻底走响了,锁住她性欲的门也算是彻底打开了。她发现她就是喜欢危险,喜欢刺激,喜欢被打和打人,她已经彻底变态了。 有些人慕名而来要点她,她轻飘飘一个眼神甩过去:“今天没心情。” “我付钱。” “我不卖。” 经理气得牙痒痒:“收益三七开,你三我七。” “不。” “五五开,不能再低了。” “我说了,我不卖。”莉娅强调,“我是保安,只是偶尔免费跳跳舞。” 经理气得破口大骂,威胁要开除她,她非常无所谓:“那你开除我呗。” 经理想了又想,捏着鼻子忍下了这口气。毕竟,女保安可是稀缺资源,喜欢SM的女保安更是稀缺资源。 有时候,她心情好,也会跳上一两支,但是慕名而来的都是M,她跳了几支就感到兴趣缺缺,罢工不跳了,两个M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慢慢地,她发现了一条规律,排卵期到月经前,她性欲尤其旺盛,月经结束后,她就开始冷淡。她去哥谭图书馆查资料,对着电脑煞有介事地点头:果然年纪上来了,女人就会更容易被激素控制。 “图书馆里不要看黄片。”芭芭拉·戈登坐在轮椅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莉娅背后。莉娅脸一红,关掉刚刚打开的pornhub,辩解道:“我在查资料。”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你查完了,现在打算看黄片,不要以为能骗得过我,上次你在图书馆看了三个小时的黄片,我还没来找你算账呢。” 她更羞愧了,没想到芭芭拉都知道。 在她吃药八个月,颇有成效的时候,提姆曾劝她要不要回去上学,被她拒绝了。提姆便退而求其次:“那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书,你觉得呢?我有个朋友在图书馆工作。图书馆里也有很多言情小说。” 她不想去图书馆,但拗不过提姆一直劝她,最后答应他就去一次试试看,但让他不要告诉他那位在图书馆工作的朋友。她去了,认识了在图书馆工作的芭芭拉·戈登,警察局长的女儿,哥谭学院比她大三届的学姐,下身瘫痪,只能靠轮椅行动,但很聪明,非常聪明,还很漂亮,有着她见过第三漂亮的红发,顺带一提,第一位是蝙蝠女,第二位是星火,其实她觉得蝙蝠女和星火的红发不相上下的漂亮,但因为夜翼和星火谈过,她便把星火排到了第二位。 芭芭拉听说她要找言情小说,向她推荐了好几本,什么《亲吻实习课》、《夏日读物》(Beach Read)、《丑陋的爱》(Ugly Love)。“如果你想看更经典一点的呢,我还有一些名着推荐给你。” “名着就不必了。”莉娅抱着书,逃也似地离开了图书馆。但芭芭拉果然很有品味,推的书特别对她胃口,所以还书的时候,她特地找了个芭芭拉上班的时间,犹豫地问芭芭拉,有没有其他书推荐。 芭芭拉又笑着给她推了一些书,什么《我的休息与放松之年》(My Year of Rest and Relaxation)、《如果我留下》、《生命中的美好缺憾》,这些不是言情小说了,而是治愈系的成长小说,莉娅以为自己不会喜欢看的,结果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她开始后悔,当年在哥谭学院上学,为什么没有多读一些书?当时老师布置的阅读清单,她一本都没有读过。如果她读过那些书,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还书的时候,她有些难过,芭芭拉敏锐地察觉到,问她怎么了,她便说了自己的过去。她很少和别人说自己的过去,但或许芭芭拉下身瘫痪,让她有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 芭芭拉给她推荐了《午夜图书馆》、《焦虑的人》、《岛上书店》和《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 芭芭拉对症下药,没有说教,没有劝导,只通过一本又一本递过来的书,慢慢滋养了莉娅的精神世界。她也开始依赖芭芭拉,问芭芭拉一些私密的问题。 “嗯哼,有意思。”芭芭拉摸着下巴,听完莉娅的描述,“你是Switch吧?不过也没事,如果能保护好自己,探索一下自己的性癖也挺好的。” 莉娅是否感动:“我以为你会让我不要这么干了。” “性是人生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啊。”芭芭拉说,“只是什么场合做什么事,图书馆里还是不要看黄片了。” “我发誓我不会在图书馆看黄片了。”莉娅说,然后又犹豫地问芭芭拉,“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什么?” “就是……我不知道会不会冒犯你……” “你想问我怎么解决性需求,是吗?” 莉娅脸红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芭芭拉宽容地说,“我没有感到冒犯。我的上半身还有感觉。而且,大脑也是很好的性器官。” “靠幻想吗?” “差不多吧。”芭芭拉说。 莉娅似懂非懂地离开了图书馆。 第五章东区夜店(下) 过了几天,店里来了一个难缠的客人,曾经把一个站街的女人打到失去意识,要不是猫女正好路过,出手阻止,那个女人就死了。这个客人的名字和长相在流莺间口耳相传,也被一些体面的夜店禁止入内,但这家店却没有禁止这个客人。当莉娅去找经理时,经理却要求莉娅把对方放进来,反正:“你也可以应付的,不是吗?” 莉娅知道经理在暗中报复,有点生气了,想要把这个客人打一顿赶出去。但一来,她只有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另一个站岗的男保安说要洗手间,估计是对她怀恨在心,便把烫手山芋丢给她一个人处理,二来,就算她打得过对方,她也可能丢掉这家店的工作,丢掉这家店的工作倒无所谓,她还可以去找其他夜店的工作,或者回猫女那里,但她已经和这家夜店的女人们熟了起来,并同情她们的处境。全东区的夜店,这家夜店对女人们算差的了,如果她走了,女人们又要被那些男保安性剥削了。 她换上胸罩和黑丝,穿上高跟鞋,裹上外套,走向门口。 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她出来,刚想发火,看到她换了打扮,又眯起了眼。 她双手环胸,靠在门上:“如果你点我跳膝上舞,我的人身责任费可以打八折。” 他没有理由不同意。毕竟,他本来以为自己进不了这家夜店。 她领着他往里走,让他坐下,然后开始跳舞,她在他身上摸了一会儿,便知道他把手枪放在哪了。 她挨了他几个巴掌,但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叫出声,他开始兴奋,揪住她的头发,让她给他舔屌。 “舞还没跳完呢。”她轻柔地说,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拨出来,他更兴奋了,决定不妨再享受一会儿调情,便开始摸她的小逼,她让他摸了一会儿,自己也有点湿了,他也发现了。 “你湿了,”他说,“你这个荡妇。” 她笑了笑,突然抽出他的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但他反应也很快,抬起大腿,狠狠往上顶了一下她的逼,同时去夺手枪。她没有杀过人,按下扳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你这个贱货!”他去抢手枪,她的逼被重击,痛得要死,身体往前弯曲,用手肘打他。 “快来人啊!”她开始叫另一个保安的名字,“罗科!罗科!” 罗科迟迟不出现,他们两个扭打在一起,势均力敌,她把枪踢进固定死的沙发下,确保他够不到后,就开始往大堂里跑。 “婊子!我杀了你!”客人追着她,揪住她的长发,把她的头往地上砸,她狠狠踢对方的下体,男人痛得手一松,她就把头发抢救出来,开始猛击对方的太阳穴。 “妈的,贱货!”客人把她撂翻在地,摸到一个滚落的酒瓶,往她头上砸去,她被砸得头破血流,但还不忘用脚踹男人的下巴。 几声枪响,天花板上吊着的灯开始摇晃,女人们开始尖叫,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手!” 他们两个停下了,红头罩双手持枪,朝天花板开完枪,就怒气冲冲地向他们走来,把他们分开。 “怎么回事?”他吼道,“保安呢?” “我就是保安。”莉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血,“另外一个保安讨厌我,不来救我。” “你胡说!”罗科这个时候跳了出来,“我刚刚正好去上厕所了。” “这个男人以前打死过流莺。”莉娅不理罗科,着急地向红头罩说明情况,“很多夜店都不让他进来,我告诉乔瓦尼,把他放进来,他可能会闹事,乔瓦尼非要让我把他放进来。” “我没有。”经理狡辩,“她就是个满口谎话的小婊子,她说她做保安,可以免费给客人跳膝上舞,我才让她在这里工作的。她肯定是欲求不满,看上这个男人,才把他放进来,给他跳舞,和他玩SM。她喜欢被客人打,大家都知道。” 红头罩头都大了,他最讨厌处理这种纠纷了,但东区成了他的地盘,他只好硬着头皮处理这些麻烦事。 “到底怎么回事!”他又低低吼了一声,期待第三个人出来说明情况。 夜店里一时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红头罩感到头痛,正准备各打五十大板时,一个女人鼓起勇气站了起来,指认经理:“乔瓦尼在说谎!大家都知道这个人打死过流莺,劣迹斑斑。我听到莉娅要求乔瓦尼把他赶走,但乔瓦尼坚持把他放进来,还说莉娅肯定可以应付他。” “你个贱货!”乔瓦尼对女人破口大骂,正准备走上前打她,被红头罩瞪了一眼,又悻悻退了回去。 “你被炒了,给我立刻滚出去。”红头罩对乔瓦尼说,然后大步走向男人,冷笑道,“打死过流莺?你很能吗。” 说着,他提起对方的领子,就往外拖,男人开始挣扎,开始求饶,被拖到门口的时候,死死扒住门口,被红头罩踢了一脚,立刻动弹不得了,甚至失禁了。 仅仅过了两分钟,红头罩就回来了,枪插在腿套里,一派轻松:“好了,他再也没能力骚扰人了。” 没人敢说话,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红头罩在店里看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莉娅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莉娅·叶。” 红头罩说:“你来代班几天经理。” 莉娅有些犹豫:“但我是保安,我也不会当经理。” 红头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莉娅又说:“要不让别的人代班吧?他们比我更熟悉这家店。” 说着,她看向那群跪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更衣室大妈和保洁,又看向挤在另一边的酒保、吧台助手、DJ和公关。 就在这时,刚刚发声的女人又抓住机会跳了出来:“我可以!我在这里干了五年了,我高中毕业,数学很好,能识字,会算账,还会西班牙语!” 大家都看向这个女人,包括红头罩。 “你叫什么名字?”红头罩问。 “我叫瓦伦蒂娜·莫拉莱斯。” “好的,那你就代班做经理吧,记得后天要交保护费。”红头罩叮嘱道。 大家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瓦伦蒂娜,瓦伦蒂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说:“好的!您放心!一分都不少!” 然后她说:“那我这几天可以不上钟,不交地板费吗?” “你是经理,你说了算。”红头罩挥挥手,不想再管了,转身准备往外走。 “那我可以把罗科开除吗?”瓦伦蒂娜大着胆子试探,“刚刚莉娅叫他名字,让他来帮忙,他明明听到了,却假装没听到,一直在厕所门口徘徊。之前,他还威胁我们,不陪他睡觉就不及时赶到保护我们。” “开除开除。”红头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夜店。 瓦伦蒂娜欢呼一声,狐假虎威地对罗科说:“你听到红头罩的话了嘛?你被开除了。” “妈的,婊子,你给我等着。”罗科生气地走了。 瓦伦蒂娜看到她头上还在流血,拿来一瓶矿泉水和干净的纱布,帮她包扎,一边包扎,还一边问她:“你会算账吗?” “你不是说你会算账吗?”莉娅疑惑地问。 “我还不会,但我确实高中毕业。”瓦伦蒂娜说,“我听说过叶氏钱庄,你的叶和他们的叶有关系吗?华裔是不是数学都很好?看在我帮你的份上,帮帮我呗!” 莉娅真是服了,这个女人这么胆大,但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果断就会白给,犹豫就会败北,她说:“行吧,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孝敬我。” 是的,莉娅早就融入东区的生态了。 “我可以给你一天做经理的工资,刚刚那个人这次付的钱,我只抽50%。” “行吧,”莉娅说到,“你还挺精明的。” —————— 想看评论~ 第六章谣言机器(上) 过了两周,红头罩把瓦伦蒂娜·莫拉莱斯的生平调查清楚,清点了保护费,巡视了一遍店里,问了几个女人,大家虽然嫉妒瓦伦蒂娜的好运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瓦伦蒂娜胆子大,第一个跳出来抓住机会所应得的,并且,女人做经理好过男人做经理,老人做经理好过新人做经理,大家便说,瓦伦蒂娜这几天确实干的还不错。红头罩点点头,拍板让瓦伦蒂娜做正式的经理,就打算不管这件事了。他那么忙,东区那么大,哪有空盯着一家夜店的人事流动。 他正准备走,却看到瓦伦蒂娜坐在客人才坐的皮椅上,莉娅正面对着她,给她跳膝上舞。瓦伦蒂娜笑着摸着莉娅的屁股,旁边还有一对女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在跳。 这是什么情况?她们互相勾结?她们是女同?他心中疑惑又好奇,悄悄走近她们,听到她们的聊天。 “你的屁股不能这么扭。”旁边在跳舞的女人摇头说,“蒂娜,你告诉她哪里发力。” 瓦伦蒂娜握着莉娅的屁股扭了几下,问道:“这样?” 莉娅抱怨:“我一直这么跳的,也没看到有男人说我跳得不好。” “呵呵,”那个教跳舞的女人说,“男人对着丝袜都能发情。” 第四个女人插嘴道:“其实我觉得不是你跳舞的问题,是你太凶了,上次那件事后,客人们都怕你。” “谁说的,还是有人来找我,要我打他们的。” “呵呵,”教跳舞的女人又开始嘲讽,“是谁说两个M没有好结果的,来找你的吗,你又看不上,你看上的吗,看到你就逃了。” “有几个没逃。” “那是因为他们敢逃,你就敢打他们,还不如坐下来让你跳一会儿,和你互相抽抽耳刮子。” “你还教不教了?”蒂娜说,“我还要上班呢,今天红头罩要来,我可不能偷懒。” “大经理,你还摆上架子了。”教跳舞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继续教,有个男人在旁边的卡座享受另外一个舞女的膝上舞,听到她们的谈话,轻声吐槽道:“再怎么学,也是个怪力女,哪个男人愿意点疯婆娘。” “你说什么?”莉娅生气地从蒂娜腿上站起来,绕到那个男人的卡座,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再说一遍?” 男人有点被吓到了,但还是嘴硬:“怎么?我有说错吗?你逼着别人配合你跳舞,有意思吗?白送别人都不要。” 蒂娜和其他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男人要倒霉了。 “你这个穷逼有什么资格唧唧歪歪?”莉娅示意给男人跳舞的女人离开,揪着对方的领子,“来这里只点膝上舞,估计你不仅兜里没钱,裤裆里的那玩意也小得让人不忍直视吧?” 红头罩忍不住轻笑一声,他离莉娅更远,离蒂娜更近,莉娅没听到,蒂娜却听到了,惊恐地看向红头罩。 男人气得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我很大的!” “是吗?”莉娅轻笑一声,用逼在他膝盖上磨蹭了一会儿,她快要来月经了,性欲旺盛,便把脸凑到男人面前,“我给你个机会,打我一耳光,证明自己。” 男人颤颤巍巍地不敢动手,大家都知道,打了她后就要被打。 “快打!”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又把他的领子提得更紧了,“再不打,我就打你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狠狠打了莉娅一耳光。莉娅不满足,让他再打一耳光。 红头罩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忍不住嘀咕道:“这是在干吗?” 他自诩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种玩法。 莉娅听到了,放开了男人的领子,气势汹汹地朝红头罩走来,刚才的两巴掌下去,她有些爽到了,又仍旧感到不满足,看到肌肉发达的红头罩,竟然有些脑子不清醒了。 蒂娜等人惊恐地看向莉娅,而红头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莉娅站定在红头罩面前,虽然比他矮上二十多厘米,但竟然一点都不显弱势,“你再说一遍?” “你别发疯了。”红头罩又忍不住退了一步,觉得这个女人太变态了。 “我哪里发疯了?我在跳舞,你有什么意见?”她有点不高兴了,上手推了一下红头罩,竟然把他推得往后跌坐在了椅子上。 红头罩愣住了,莉娅也愣住了,蒂娜等人也愣住了,然后洛拉,也就是第四个女人,拉着蒂娜和教跳舞的女人的手,让她们蹲下。 “不要打扰他们,”洛拉用气音说,“我看他们有戏。” “什么鬼?”卡米拉,也就是教跳舞的女人也用气音回复道,“她怎么敢?那可是红头罩。” 蒂娜也用气音说:“没有戏我们也不要打扰他们,不要惹祸上身。” “你还怕惹祸上身?”卡米拉继续用气音吐槽道。 红头罩成年后打过交道的女人,不是塔利亚这种亦正亦邪的女人,就是星火这种正义的超英,剩下的,就剩一些被他打或者打了他的老熟人,比如哈莉·奎因、毒藤女,从没应付过莉娅这种看似普通,又不普通,身材矮小,力气巨大,既不是超英又不是超反的奇怪疯女人,还没到塔利亚那个年纪,和星火年龄相仿,却显得比星火既老成又幼稚。他定了定神,换了个姿势,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你又想干嘛?” 说实在,红头罩真的很符合莉娅的口味。他戴着遮住下半张脸的红面具和黑色多米诺眼罩,穿着的黑色紧身衣快要包裹不住健壮的三角肌,短袖下是更加发达的肱二头肌和肱桡肌,小臂下段缠着红色的绷带,戴着黑色的手套,胸口的红蝙蝠衬得他本来就饱满的胸肌更加呼之欲出,更别提那件红兜帽短外套,遮不住八块腹肌和有力的腰身。裤子略微宽松,裆部看着就能知道那家伙很大,大腿又粗又健壮,还绑着腿套,上面插着手枪,穿着长靴,戴着护膝。 如果他不是红头罩,莉娅高低得给他跳上几支。但话又说回来了,他是红头罩,不是更加刺激吗? 她一步步走近红头罩,红头罩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站起来,压制住她。 她坐到了红头罩的腿上,红头罩愣住了,蒂娜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惊讶的声音,洛拉得意地看向卡米拉,用口型说:“我就说吧?” 她开始抚摸红头罩的胸肌。红头罩惊呆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他正要发火,把她推到地上,莉娅在他腿上扭了起来。 “我给你跳一支膝上舞。”她盯着他戴着眼罩的眼睛,“你敢吗?”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 “你害怕了?” “你才害怕了!”他火气上来了,把她推到地上,却没想到她双腿勾住他的小腿,又从地上灵活地翻了回来。 “你不害怕,为什么不让我跳?只有胆子小的男人才不敢让我跳。” 大家都在看他们,红头罩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幸好他戴着面具和眼罩,但他的额头是露出来的。 他有点想骂她疯女人,想把她掀翻在地上,然后离开这里。但他立刻想起刚刚那个男人也骂她疯婆娘,也躲避着不敢让她跳舞,总觉得自己这么做,就和那个男人一个档次了,一个胆小的、可悲的嫖客。他好后悔刚刚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好后悔没管住嘴,吐槽了一句,引来了她的注意。 正在红头罩疯狂开动脑筋,想他该怎么办的时候,莉娅开始动了起来,于是红头罩又僵住了。 莉娅越扭越忘我,把刚刚卡米拉教她的窍门都用上了。她先在他的护膝上蹭了一会儿逼,护膝比膝盖大,比膝盖坚硬,和膝盖的感觉很不一样,然后她开始骑他的一条大腿,在上面来回磨蹭,被肌肉和裤子的质感磨得淫水直流,打湿了她的内裤和黑丝,打湿了他的裤子。在她正准备开始磨蹭他的裆部时,他突然握住了她的胯骨。 “够了。”他的声音很低沉,“趁我没有发火,赶快下去。” 就算他现在直接发火,莉娅也不怕他,她的大脑已经被卵巢接管了好一会儿,更何况,他只是威胁她,还如此轻飘飘,就像调情。她更加性奋,一手摸上红头罩的面具,一只手扬起,就想打下去。 她犹豫了一秒该打哪里,面具打了没用,手也会痛,打额头或耳朵吗?好奇怪。胸肌或三角肌可能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一秒的功夫里,红头罩抓住了她的手腕,她下意识地用胳膊肘击他,被他握住小臂后段,然后他站了起来,大腿发力,把她掀翻在地。 他大踏步地离开了夜店,既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做一个动作。 —————— 想看评论~ 第六章谣言机器(中)(BDSM) 莉娅在做梦。 她直直地跪在地上,双手被反铐在身后,眼睛被黑布蒙住,嘴巴也被布塞住了。 冰冷的卡里棍拍了拍她的脸,然后沿着脖颈下滑,在心脏上方停留了一会儿,从双乳中间往下,抵在她的小腹下方。 电流声响起,她立刻弓起了身子,卡里棍又往下了几寸,分开了她的双腿,然后往上一敲,打在她的裆部,隔着衣服,挤开阴唇,陷在缝隙中。 “跪好了。”他的声音冷冷响起,她努力直起身子,卡里棍离开了裆部,横着在她胸口打了一下,正好打中两个乳头,她又弓起了身体。 他踢了一下她的腿窝,电流声消失,卡里棍抵在脊椎上往下一按,她挺直背,感到卡里棍顺着她的脊椎往下滑动,在股沟处停下。 靴子踢了一下她的裆部,鞋尖正好陷进缝隙中,摩擦过阴蒂,她闷哼一声,卡里棍就横着在她背上敲了一下,她只好再次直起背。 “你把我的鞋打湿了。”他说。 她想说抱歉,但她的嘴被堵住,只能呜呜作响。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她嘴上的布被解开,一个热烘烘的鸡巴凑到她唇边,男人剧烈运动后的汗味被闷在紧身衣里发酵,非常熏,她却不讨厌。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感受雄性荷尔蒙的气味,用舌头轻轻舔起了龟头。她照顾得很仔细,把每一寸都细细地舔干净,感受半软的阴茎在嘴里充血膨胀。 他抓住她的头发,操进她的喉咙,她努力放松喉道,但还是因为他过于粗暴急躁的动作,开始不断干呕,眼泪口水直流。 他把鸡巴抽了出来,揪着她的头发让她站起来,推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墙前,把她的脸按在墙上,就开始从后面操她。 她的双腿颤抖,双手仍旧被反铐在背后,全靠鸡巴支撑着下半身,才不至于滑落在地上。他一只手按着她的脸,手臂压着她的上半身,一只手握住她的胯骨,就这样一通猛操,又凶又狠,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她无法动弹,叫都叫不出来,右脸摩擦粗糙墙面的疼痛、大手用力按着左脸的挤压感,在宫颈口被快速撞击的沉钝中,化为了无上快感。 他的手松开了,往后撤了一点,她失去支撑,发软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跌坐在地上,鸡巴就这样顺着湿湿的淫液,从逼里滑了出去。 他抓住她的领口,拖着她走到桌前,把她拎起来,上半身按在桌上,继续操。双乳挤压桌面,阴蒂被桌角撞击,她又痛又爽,忍不住叫了出来。 “闭嘴,荡妇,你知不知道错?”他用手狠狠打了几下她的屁股。 “我错了,”她一边哭一边道歉,“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似乎还不解气,退后一步,拿起卡里棍打她,把她打得从桌子上滑下去—— 莉娅从床上掉到地上,醒了过来。 她搬家了,不再是那个有夜翼痕迹的半地下室,她无法忍受住在那里。她躺在地上,看着白色卷帘与窗户缝隙间漏出的哥谭夜色,再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不会再有人翻窗进来,不会再有人在暗中看着她了。 她感到孤独,感到痛苦,感到欲求不满,又开始厌恶自己,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那个男人说的没错,她没有任何魅力,白送别人都不要。她仗着自己的武力,逼得普通混混敢怒不敢言,便掩耳盗铃地假装自己不在犯贱,不在上赶着送。但红头罩一出现,把她推开,她就原形毕露了,她是个没人要的老处女,任何有点魅力的男人都看不上她。 是的,她免费跳膝上舞,不是因为她不想卖身,卷入被客人要求升级服务的麻烦中,而是因为她不敢让自己进入市场,不敢直面她门口罗雀的惨淡现状。 她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湿了的内裤干了,太阳升起了,她又睡着了。 醒来后,她收拾收拾,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剧,就去上班了。她请了一天假,复工后却神色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她偶尔在店里巡视,大部分时候双手抱臂,盯着某处发呆,没人敢和她搭话。 就这样过了一两周,大家发现她不跳舞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开始窃窃私语:“奇了怪了,女淫魔怎么不强抢民男了?” “我觉得她和红头罩好上了。”另一个人猜测。 “不能吧……红头罩能看得上她吗?”第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故意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你不知道,”第三个人一脸兴奋地凑到第一个男人耳边,开始绘声绘色描述那天的细节,什么女淫魔轻轻一推,红头罩就被推到了椅子上,什么女淫魔在红头罩腿上扭来扭去,红头罩脸都红了。 “你怎么知道红头罩脸红了?”第二个人问,“他不是戴着头罩吗?” “啧啧啧啧,”第三个人得意地说,“那天他露出了额头!我就在不远处,我亲眼看到了!” “怎么可能?”第一个人嗤之以鼻,“红头罩怎么可能会脸红!肯定是太生气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第三个人说,“女人在你腿上跳舞啊。” “那可是女淫魔!” “女淫魔也是女人啊。” “女淫魔怎么能算女人?” “好了好了,”第二个人打圆场,“反正,红头罩最后把她推开了。” “啧啧啧啧,”第三个人又露出猥琐的笑容了,“他没拔枪,只是把她推开,不就说明了问题嘛!” 女人轻轻抚摸男人的胸膛:“你们说红头罩闲话,他不会生气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宝贝。”第三个人亲了一口女人,被女人推开,抱着女人的男人看了一眼第三个人,但没说什么,“红头罩最近不在城里!我兄弟和我说,他两周前就离开了哥谭,你猜怎么着?正好是女淫魔回来上班的那一天!” 女人很惊讶:“这你也知道?” 第三个人得意洋洋:“那当然,我是谁呀?我消息可灵通了。” 第一个人也开始怀疑了:“难道他们真的搞上了?” “肯定的!”第三个人斩钉截铁,“女淫魔请了一天假,回来就阴沉着脸,我猜他们大干了一场,然后红头罩出城了,女淫魔就不高兴了。” 女人也有点被说服了,下班后在更衣室里换衣服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我就知道!”洛拉囔囔道,“我的眼睛就是尺!” 谣言在暗地里飞速传播着,两个主人公却完全不知道。莉娅感到很孤独,回了一趟唐人街,看叔叔阿姨。聊着聊着,阿姨又劝她,要不要谈个恋爱?再不结婚就成高龄产妇了!莉娅有点动摇了,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慕名而来,说他也是Switch,想被莉娅打,也能打莉娅。莉娅拒绝了,男人说他出钱,莉娅再次拒绝,男人开始加钱,莉娅第三次拒绝,男人继续加钱,莉娅为五斗米折腰了。 男人激动极了,开始絮叨自己多爱慕莉娅,莉娅被捧得飘飘然时,听到男人说绝不会让红头罩知道这件事,又开始疑惑:“关红头罩什么事?”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莉娅:“你没有和红头罩在一起吗?” “什么鬼?”莉娅说,“谁说的?” 男人僵住了,莉娅立刻警惕起来,带着点怒气:“我们已经谈好了,你想出尔反尔吗?” “没有,没有。”男人抹了抹额头的汗,“没有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对的对的,真是太好了!” 他们约定好在莉娅调休的时候,到男人的家里玩。男人提出这次想做S,但莉娅拒绝了,说她最近不想被打,于是男人做M,莉娅开始打他。但不知道是心不在焉,还是过于沉浸,男人喊了好几次安全词她都没有听到,直到男人开始大喊救命救命,然后蝙蝠侠破窗而入,把他们分开,她才回过神来。 许久不见蝙蝠侠,却是在这种场合,她感到尴尬,便蹲到旁边,双手捂脸,不敢看蝙蝠侠。 蝙蝠侠扫视了一圈室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管市民的个人爱好,只低声问她:“你在吃药吗?” 她说:“医生让我停药了。” “停了多久?” “八九个月?” 蝙蝠侠说:“立刻预约医生。” 她说好。 然后蝙蝠侠看了看男人,觉得对方还不到要去医院的程度,就打算走了。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莉娅,对她说:“Behave yourself.” 此话一出,莉娅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直到蝙蝠侠消失后很久,男人小心翼翼地问她,还要继续吗?她才反应过来。 “我们结束了,”她说,“钱还你一半,我走了。” 男人还想挽留,但她飞速离开了。 男人的老大问男人:“你搞定红头罩的马子了吗?” 男人战战兢兢地说:“我觉得,她和蝙蝠侠有点什么。” “什么?”老大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没搞定她,所以编话来诳我?” “绝对不是!”男人对天发誓,“我就在现场,蝙蝠侠问她:你在吃药吗?她说:医生让我停药了。蝙蝠侠又问:停了多久?她说:八九个月。蝙蝠侠继续说:立刻预约医生。她说:好。然后蝙蝠侠说:好好表现。这不是有点什么是什么?如果蝙蝠侠不认识她,怎么知道她以前吃过药?他还关心她停了多久药,让她立刻去看医生。他还说好好表现,这是可以随便对一个不熟的人说的吗?她也答应去看医生了,而且蝙蝠侠一走就说不和我继续了,还说要退我三分之一钱,这不是心虚被抓到了是什么?而且怎么可能我一叫蝙蝠侠就出现?他肯定是在监视她!上次企鹅人被红头罩打,蝙蝠侠就姗姗来迟。” 老大震撼了,仔细想想,也觉得男人说得有道理:“所以她脚踩两条船?” “我觉得……可能她和红头罩没关系?”男人小心翼翼地说,“我又去打听了一下,他们说那天红头罩离开得很匆忙,或许是被她吓到了,或许……红头罩也知道她和蝙蝠侠的事。然后她请了一天假,回来很生气,可能是被蝙蝠侠教训了。红头罩为了不被蝙蝠侠打,匆匆离开哥谭。” 老大觉得非常合理,遗憾没法用莉娅拿捏红头罩了,毕竟,他们不敢对蝙蝠侠耍花招。 —————— 想看评论~ 第六章谣言机器(下) 红头罩告别军火库和星火后,回到哥谭,发现大家都用怪怪的眼神看着他。他没多想,直到有人在他面前说漏了嘴,他才知道自己的名声完全被抹黑了。 “他妈的我才没有被那个疯女人吓到!我也不怕老蝙蝠!!”他破口大骂,把相关人士全都狠狠揍了一遍,还不解气,第二天晚上又找上门,把那些已经打上石膏的人揍了第二遍,揍完依旧很生气,怒气冲冲地向莉娅所在的夜店走去。 已经凌晨五点零三分了,夜店已经打烊,只剩一两个客人还不舍得走,正被莉娅拿着扫把赶出去。 “把衣服穿上!”她心情不好,举着扫把像举着冲锋枪,“快滚快滚!我们要下班了!” 保洁们在清理大厅,女人们在更衣室里卸妆、换衣服,红头罩一脚踹开大门,大家都吓了一跳。 “莉娅呢?”他沉着脸问,莉娅听到动静,扛着扫把从包厢里走出来,也不害怕:“有何贵干?”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出了多少麻烦?”他气势汹汹地朝她走去,准备提起她的领子吓她一顿,却听到她说:“不好意思。” 红头罩愣住了,脚步停了下来,大脑也不转了。很少有人向他道歉,他开始感到不自在,声音也卡壳了。 “呃……”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要说什么,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没关系。” 他发誓他听到有人笑了。 他恼怒地转过身,想知道谁在笑,但店里只剩女人了,大家都把头低下,或者躲到吧台后面、桌子底下,没人敢看他,他也不想为难女人。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开始后悔自己来找莉娅的举动,果然一遇上她就没好事。他大脑飞速转动,最后决定尽快离开这里,便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走了。”说完,他便往的门的方向走去,却被莉娅叫住了。 “等一下!”她追了出来,“你把门踢坏了!” 嚯!他回头看她,双手抱臂:“所以呢?” “所以,”她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能不能这个月少收点地板费?这个月营业额不好,现在还要修门。”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红头罩则瞪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讨价还价?不过,他其实也无所谓保护费能收上多少。之所以收,是因为他的装备消耗太大,蚊子肉也是肉,而且,如果他不收,就会破坏哥谭的底层生态,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东区,又会乱起来。 “可以。”他说。 “少收10%?”莉娅试探地问道。 “可以。” “那……你的其他夜店也可以少收10%吗?” “……可以。” 红头罩走了,大家都开始鼓掌。 “我不相信你们没有点什么。”洛拉对莉娅说。 “真的没有啊。”莉娅也想不通,她本意是先提出一个狮子大张口的折扣,等红头罩不同意,再降到他能接受的折扣,没想到他立刻就同意了!不对吧,当年在唐人街讨价还价,没有这么顺利吧?难道她还说低了?还可以少收更多? “难道,他真的对我有意思?”莉娅开始想入非非。谣言听多了,她都忍不住相信了。毕竟,他没有拔枪,只是把她推开,也没有揍她,她说10%就10%,还把其他夜店也降了10%。 想到这种可能,她不禁快乐起来,多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洛拉见莉娅这样,更觉得有戏,开始撺掇莉娅主动追他,并言之凿凿地称,红头罩脸皮薄。 过了几日,在洛拉和其他女人的帮助下,莉娅化上淡妆,穿上白色的连衣裙,就去找红头罩了。 “红头罩肯定喜欢温柔的女人。”洛拉信誓旦旦地说,“你的气质太有攻击性了,穿的清纯一点能减轻你的攻击性。” 莉娅将信将疑,但别的女人都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她便信了洛拉。 夜店女人们消息灵通,当年莉娅跟踪夜翼,就是靠的夜店消息网,如今拿来找红头罩,天快亮时,就被她找到了。 红头罩走进一间废弃的修车铺,门没合拢,她犹豫了一会儿,敲了敲门,没听到声音,便轻轻问道:“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她大起胆子,推开门,走了进去。工作区的地上堆着各种杂物,散发出煤油味,顶灯坏了,只剩一个靠里的灯管还在一闪一闪,也快要支撑不住了。桌上的台灯散着冷冷的白光,红头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手搭在桌子上,举着枪对着她,在台灯的照射下,枪管反射出幽幽的冷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红头罩开口,全包的头罩藏着变声器,使他的声音低沉、充满危险。 “我没有。”莉娅答道。 “那你跟踪我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像夜翼一样轻拿轻放?” 他知道夜翼的事,莉娅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当然,他肯定知道。她当年跟踪夜翼,也不算什么秘密,哥谭对义警有特殊执念的人多了去了,她只是其中一员,而他是红头罩,当然能调查出来。 见她不说话,红头罩继续说:“你要是再跟踪我,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不会再跟踪你了。”莉娅突然开口,“我本来就不打算跟踪你,我是来找你的。” 红头罩大概能猜到她是来找他的,也能猜到她为什么来找他,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问了:“你找我做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对我有意思。”莉娅耸了耸肩,也不在意把这件事说出来,“看来谣言就是谣言,是我想错了。我以后不会来找你了,你放心。” 可能男人天性就是犯贱,得到了就不珍惜,得不到就蠢蠢欲动,红头罩竟然有些不爽:“你倒是放弃很快。” 莉娅挠了挠头:“我只是排卵期,受激素控制。” 她倒是坦诚,红头罩咋舌,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你现在就不在排卵期了?” “其实最近也在,”她很诚实,“但我最近心情不好。” 他们竟然开始心平气和地拉家常了:“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听说你最近都不跳舞了。” 他还以为是因为他呢,呵呵,是他想多了。 她本来就苦恼,现在正好有机会寻求建议,就抓住机会了,甚至找了把椅子坐上去:“我觉得我挺没魅力的,就不想跳了,逼迫别人没意思。你觉得我有机会找到对象吗?” 他已经把枪收了起来,闻言打量了一下她,说道:“我觉得还好吧,你找个能打得过你的男人。” “我觉得不太可能。”莉娅说,“打得过我的男人,要么看不上我,要么我看不上。” “你要求还挺高。”他吐槽。 “毕竟我当年可喜欢夜翼了。” 红头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确实,他调查过她,也能猜出她喜欢夜翼,但这是可以直接和别人说的吗?她没有一点女孩的羞涩吗?他有些怀疑自己读的爱情小说都是假的了。 “那你得降低点要求。” “我确实降低要求了。”莉娅说,“我工作的环境里,除了你,能打得过我的就是一些人渣。我阿姨说要给我在东区外相亲,你觉得我找个普通人结婚,可行吗?” “呃……”红头罩好久没遇到这么远离他生活的普通人话题了,认真想了想,说,“我觉得不太可行。” 她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于是红头罩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说不定呢?”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要谈恋爱。”她说,“我跳舞是因为……” 她想了想,把她从书里看到的词说了出来:“……我想无风险地和男人进行擦边性行为。” 这回,红头罩真真切切被口水呛到了。 而莉娅开始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那一天,她听到有人惊呼:“夜翼!”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那个蓝色身影划过城市上空。 但那远不是起点,更早以前,那个划过夜空的知更鸟,就在她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她感到难过,便道:“抱歉,和你说了这么多,打扰你了,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起身匆匆离开,只留下椅面上一滴溅开的水珠。 —————— 想看评论~ 第七章灵魂对视(上)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晚上,杰森·陶德心情很差,便换上便装,向东区一个他经常去的酒吧走去。经过一家夜店时,他发现门口只有一个保安在站岗,突然意识到这就是莉娅·叶供职的地方,想起两天后就要收保护费了,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走向吧台,看到瓦伦蒂娜正在和酒保说些什么,便开口:“我替红头罩来收保护费。” 瓦伦蒂娜说:“我们以为是两天后才交,还在做最后清点。” 他往吧台一坐:“给我来杯威士忌,纯的。” 酒保上了一杯威士忌,他环视一圈店内,发现莉娅不在,觉得她今天应该调休,便开始安静地喝酒。 酒喝完了,他正准备走,瓦伦蒂娜跑来,说:“这位先生,我们快点完了,您再等十分钟就可以了。” 然后她吩咐酒保,给他再上一杯威士忌。 杰森没有拒绝,他已经白嫖了一杯,不介意再白嫖一杯,钱包瘪瘪,能省就省,便坐下来继续喝酒。 喝完以后,他又喝了第三杯,等了五分钟,拒绝了酒保的第四杯威士忌,然后瓦伦蒂娜就把他请到了经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莉娅抱着账本,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莉娅看到杰森,愣了一下,然后低声问瓦伦蒂娜:“怎么不是之前的人?” 瓦伦蒂娜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算了。”杰森意识到房间里气氛变得紧张了,便挥挥手说,“你们过两天再交吧。” 莉娅和瓦伦蒂娜对视了一眼,把手上拿着的账本交给那个男人,等那个男人出去后,她对杰森说:“我送您离开吧。” 杰森起身,感到自己有点微醺了,问莉娅:“你会算账?” 莉娅想了想,回答道:“是的,我是店里的会计。” “你不是保安吗?” 莉娅冷静答道:“不做会计的时候,我就是保安,我身兼数职。” “我听说,你会强迫别人点你跳舞。” “我现在不这么做了。” 杰森一般只喝两杯威士忌,今天喝了三杯,便开始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了。他往路过的沙发上一坐,往后一靠,对莉娅说:“我点你。” “我只跳舞。” “我知道。” 莉娅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评估什么,然后说:“好的。” 杰森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醉了,他酒量有这么差吗?他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睛,一手搭着扶手,一手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女人柔软的手伸进他的皮夹克,隔着紧身衣抚摸着他的胸,似乎觉得触感有些熟悉,迟疑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又摸了摸,然后往下,往左,沿着他的腰—— 他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碰到手枪。 莉娅感到自己的手臂快要被捏碎了,她试图往回抽了抽,却没有成功。 他盯着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点绿,在暧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神秘危险,像小时候她在山里偶遇的野狼,幽幽如火焰,又湿润,带着雾气,如盖茨比隔着海雾瞥见的绿光。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却没有闭上,而是如狼般牢牢盯着她。他的肌肉半放松不放松,像年轻的豹子,随时可以爆发,把她掀翻在地。 是的,他的面容很年轻,估计才二十出头,甚至可能不满二十。但有什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让他从同龄的青少年中脱颖而出。神秘、危险、骄傲、愤怒、背叛、孤独、死亡、仇恨、执念、离群索居、自我放逐、自我厌恶、内心封闭。 自我毁灭。 不肯被救赎,又没彻底死心。 他松开了她的手,而她站了起来,不再坐在他的腿上。 她想,她知道他是谁了。 不再有挑逗,不再有抚摸,不再有磨蹭,她安静地、克制地、保持距离地跳完了人生中第一支不含色情意味的膝上舞。 然后他就走了。 之后的几个月,他又便装来了两次。每次都是相同流程,先喝三杯威士忌,然后她在他腿上跳一段。只是跳舞,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每次他都闭着眼,不看她,也不触碰她。 第四次,他戴着全包头罩,自然地往吧台走去时,才想起今天不是便装。 但莉娅及时出现,对酒保说:“给我一瓶威士忌,一桶可乐,一桶冰,两个杯子,送到包厢里。” 他们去了包厢,他坐在沙发上,脚放在膝盖上,粗犷地翘着二郎腿,看她调威士忌可乐。 “你可以喝酒?”他托着脑袋,“你没有在吃药?”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 “蝙蝠侠不是让你去吃药吗?”他把头罩摘下来,放在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纯的威士忌。 她把小半瓶威士忌倒进可乐桶里,然后往里加冰块,加完后舀了一杯酒,避重就轻地答道:“医生度假了。” “度假到现在?” “酒即良药。”她举起杯子,一口闷了,完了又舀了一杯。 他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他喝几口,她喝一杯,很快,可乐桶就空了一大半,威士忌的瓶子也空了。 他感到体温升高,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了,便戴好头罩,还拿上了那半桶威士忌可乐。 “我该走了。”他说,“你也别喝了。” 他正要走出包厢,被她叫住:“我还没跳舞呢!” 她已经醉了,下半身坐着,上半身已经躺到了沙发上,他见她这副醉鬼模样,没说什么,便走了。 她没有得到回应,想要再去拿杯子,手却捞空,滚到了地上,幸好头没有撞到茶几。她感到有点痛,眼睛闭上,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又似乎过了很久,她感到有人在摇她的身体,然后一个女声响起:“莉娅,你喝了多少?”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只能用手在空中比划。 “你胃难受吗?需要去医院吗?”女人对着她的耳朵大喊。 她挥手表示不需要。 “红头罩灌你酒了吗?” 她再次挥手。 然后她感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放到沙发上,又拿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莉娅感到头很痛。茶几上放着备用钥匙,她走出包厢,把包厢门锁上,然后又走出夜店,把夜店门锁上。她躺了一天,请了一天假,夜幕降临后,决定去找红头罩。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找红头罩,但她就去找了。她在东区的大街小巷里兜兜转转,没有小道消息,没有二手情报,没有窃窃私语,只有一双眼、一双腿。逛着逛着,突然一双手从拐角处伸出,把她按在了墙上,手臂横在脖子上,手按着肩膀。 “你在干嘛?”红头罩看着她。 “我在找你。”她费力地仰着头,感到大脑还没有清醒。 “你不是说以后不会来找我了吗?”红头罩松开她,双手环胸,似乎在调侃。 “我说话不算话。”她说。 然后她又想起夜翼,双腿一软,顺着墙滑了下去,却被红头罩握着胳膊,及时提了起来。 “你还没醒酒?找我干什么?快说。” “我清醒了。”她坚持,“我想跳舞。” 红头罩握着她胳膊的手开始用力,似乎想骂她有病,但还是忍住了,把她拉到附近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房。一楼停着一辆摩托,旁边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地上散着各种各样的工具,还有几瓶矿泉水,几瓶喝了一半,几瓶空着,还有一个空了的外卖盒,两个吃了一半的外卖盒。 他坐到椅子上,颇有些烦躁:“快点,我还要干活呢。” 她可能真的没醒酒,竟然直接坐到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抚摸起他的全包头罩。 “别搞事。”红头罩握住她的手腕,“我只给你五分钟。” “我知道。”她傻笑,“你有活要干。你太懂我了。我很坚持的。” 她开始亲吻那个全包头罩,红头罩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嘴唇从头罩上移开,她便摸他的胸肌,在他腿上蹭来蹭去,过了一会儿,她又站起来,开始正儿八经地跳舞,保持着距离,在他大腿上方扭屁股。 就在这时,传来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夜翼打碎窗户,荡进屋里,张嘴就喊:“红头罩,你和蝙——” 他看清屋内的景象,声音停住了。 莉娅也看到了夜翼,她迅速躲到了红头罩的背后,还撞到了桌子,靠桌角的空瓶子掉了下来,落到地上,一时之间,屋里只有空瓶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直到瓶子撞上轮胎,才陷入安静。 “What are you doing(你/你们在做什么)?!”夜翼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他盯着躲在红头罩身后的莉娅,莉娅低头不看他,而红头罩以为夜翼在问自己,心情颇好地靠着椅背:“在做你看到的事,夜翼,不要打扰我们。” 夜翼忍不住握紧了卡里棍,红头罩注意到了,也把枪掏了出来。夜翼退后几步,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口道:“她不是你的员工吗?你怎么能和员工谈恋爱?” 红头罩扬起眉毛,但被头罩挡着,没人看得到。他想,看来夜翼也在关注这个女人嘛,不愧是高中同学。 他和夜翼的关系还没有恢复,并不满于夜翼踢碎了他的玻璃,便故意说道:“你情我愿,你管得着吗?” 夜翼抿起唇,而红头罩站了起来:“要打架,出去打。” 夜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红头罩便向他走来,站定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双手握着枪。 “怎滴?你想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 莉娅已经趁着这会儿功夫,从椅子和桌子的缝隙间,移动到摩托车的背后。 夜翼最后看了一眼莉娅,握住卡里棍,转身离开了。 红头罩也跟着夜翼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