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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匣: 第75章

    村民们都说,最后死于那井水的人很多,包括那个身形很高的人。
    当项晚晚听到这一消息时,只觉得五雷轰顶,从心底往外透露着绝望。
    那一小包被云规拿走的山月引就此消失,连带着她皇长兄的尸首,连带着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最后的亲人……
    因而当她得知,易长行中了山月引残存的毒气时,她心底的震惊,是可以摧毁了她整个身心灵的。
    因为她知道,剩下的路,只有她一个人走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
    项晚晚现在只觉得自己骑虎难下。
    原先只道易长行是一介小兵,又是中了山月引的小兵,自己爱便爱了。小兵是听命于人,受命于主,为了生存是做不得抉择。
    后来,她本以为,易长行这个小兵却被提拔了官衔,项晚晚也是能理解。
    可今日重逢,却得知,易长行原来家世很好,是个惯常上阵沙场的世家子弟。
    项晚晚本是犹豫来着,若易长行的身份,可以帮自己更靠近政哥哥,那也无妨。
    毕竟,她需要一个能接近上位者的台阶。
    可是,从刚才易长行的话音里能听出,他似乎是站在福政那边的。
    ……
    糯米甜酒不醉人,人却自醉。
    许是担忧过度,项晚晚在喝了小半壶甜酒后,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好在,这画舫中除了茶案,还有一方准备好的软榻。
    原先准备这些时,易长行只觉得内侍的心思过于讨巧了些,可这会儿见着,软榻却是最适合的。
    易长行将项晚晚抱到软榻后,坐在她的身边,凝神望着她精致的眉眼,他握着她微凉的双手,思索了很久。直到那画舫里的灯烛燃尽,直到幽幽摇晃的画舫渐渐停靠在岸边,易长行方才站起身来。
    他掀开船帘,葛成舟正将船桨搭在船沿,已是深沉的夜色,渐渐吞噬了团圆的满月身影。
    易长行对葛成舟说:“当初,福昭与北燕王联谋攻入卫国皇宫时,残害的所有卫国皇室族人的名单拟一份给朕。”
    葛成舟一愣,有些不解道:“这份名单皇上不是看过吗?”
    易长行沉步走向船头,摇晃的船面就像是他此时不确定的心情。他凝神看向秦淮河的前方,那片与昏沉夜色连接一片的星空。
    他看着水天暮沉的前方,过往对项晚晚了解的所有碎片化信息,一点点地在他的脑海中融合:“朕,想再确认一些事。”
    “是。”葛成舟并不多问,直接领命而去。
    却在葛成舟踏上岸边的瞬间,易长行忽而想起了什么,忙问:“当初,福昭对父皇邀功时,是不是说过与朕联姻的瑜德帝姬已死?”
    “是。”葛成舟点了点头,寻着回忆,道:“确实,而且,卫国皇室上下的所有尸首,都被端王亲自运到金陵城外,是先帝亲自查看的。只不过,后来这些尸首在先帝病危之时,被端王秘密处理了。”
    易长行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葛成舟转身领命而去,易长行便站在船头沉思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回到船舱中,继续端坐在项晚晚的身边,轻轻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没有点亮灯烛的舱内,徒留满舱的心事和压抑。
    直到舱外,再度传来葛成舟的声音,易长行才再度为项晚晚掖了掖被角,悄声出了舱。
    一份薄薄的密笺是用火漆封上的。
    这份密笺承载了卫国皇室上下鲜血淋漓的生命,是先帝亲手封的口,并用密盒装着,高高地置于御书房的书架最里端。
    不是为了欣赏。
    更不是因为骄傲。
    先帝是想用这份密笺告诉今后的上位者,这种利用国与国之间的紧密情谊,却做出与他国之间里应外合,合谋算计这种如此下作的事,是大邺不可忽视的耻辱和伤疤!
    易长行握着这一份密笺,仿若一份烫手的火钳,沉甸甸地附于自己的心口上。
    他缓缓打开密笺,那一个个卫国皇室死亡的名字和封号,跃然纸上。
    他的目光随着第一个死亡的卫国皇帝名字,一点点地向下移,却在第三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瑜德帝姬,云婉。
    第72章 刚才,我看到一对重逢的眷侣
    易长行离开翠微巷的时候, 已是黎明时分,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
    这段时间自他回宫以后,朝中上下经过全方位地整治,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唯独在对付端王福昭的问题上,他还没有找到一个置之于死地的契机。
    当然,没有契机也可以制造契机。
    易长行在议事厅与几个军侯商量好城外战局后, 正准备换上朝服去早朝, 却在此时, 陌苏大步而至。
    “皇上, ”陌苏俯身跪拜,道:“子夜山庄那边发来密报,说是端王已经向他发出求助, 需要集结八万帮众, 似是有一场大动作。”
    易长行冷哼一声,道:“知道了。端王府周围有什么情况?”
    “除了他的五千府兵开始紧密巡逻外,其他并无异样。”
    “你最近去了端王府几次?”
    陌苏一愣,低下头去:“微臣誓死效忠皇上, 不曾去过端王府。”
    易长行定定地看着他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 方才将他拉起:“你没有出卖过朕的养伤之地, 朕自是信你的, 但福昭现在渐渐孤立无援, 急需有人在一旁帮衬他, 你这时的出现, 对他来说, 无异于雪中送炭。”
    “可是……”陌苏有点儿不确定易长行的所言, 毕竟, 龙心难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向易长行表明自己的忠心,可这会儿听见易长行说了这句,他忽而有些全身颤抖了起来。
    易长行看穿陌苏心底的恐慌,便对他说:“早朝后,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陌苏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直到早朝后,他安排好禁军的值勤班次,正准备前往御书房,却看到一身便服的易长行走了出来。
    陌苏心头更是着慌:难不成,皇上要带我见的人在宫外?
    莫非是……
    莫非是雪竹姑娘?
    想到这儿,陌苏的心底更是恐慌了。
    他跟随易长行向着宫外走去,心中却在不住地担忧着。
    自从他表叔丘叙被凌迟之后,府中一夜生变,而自己也从一个小小的师爷,上升到禁军大统领之位。
    坊间对他的议论更是难听至极。就连陌苏自己心里头也是清楚,若非当初自己没摸清情况,糊里糊涂地为端王做了那几个肮脏的事儿,他也不会现在身居此位。
    就是不知道雪竹会怎样看待自己。
    ……
    陌苏就这么一路担忧着,恐慌着,跟随易长行踏着秋日的步伐,向着大街小巷内走去。
    可越往前走,陌苏心底的恐慌越是浓厚。
    因为,这是通往葛府的路。
    果不其然,易长行带他去的地方,正是葛府。
    “皇上!”站在葛府的对街,陌苏一把拦住了易长行,不安道:“若是去葛府,那便罢了吧!”
    易长行静静地看着他:“为何?”
    陌苏踟蹰道:“我曾因一时不察,犯下这般滔天祸事,从今往后只想着戴罪立功了……至于雪竹姑娘,我已没脸再见她了。”
    “你觉得,葛雪竹对你和丘叙的前因后果知道多少?”
    陌苏不愿回答,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答道:“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的吧?毕竟,坊间传闻这样重……”
    易长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而看向葛府紧闭的大门,他淡淡道:“朕的腿骨还没有恢复万全,这会儿站久了会痛。随朕进去坐坐吧!”
    陌苏:“……”
    葛府大门在扣响之后,应声而开。
    许是在等待一般,开门的不是管家,不是小厮,更不是府中的丫鬟。
    而是雪竹。
    陌苏:“……”
    我就知道!
    两人四目相对,陌苏的脸上是彻彻底底的慌张,可雪竹倒是一派恬静安然。
    她对着易长行福了一福,道了声:“皇上,哥哥一切都安排好了。”
    “好。”易长行点了点头,大踏步地,熟门熟路地走进府内。
    陌苏实在不知自己该用怎样的颜面去见雪竹,更不知道这一切时过境迁之后,雪竹若是寻了个空儿问他,他又该如何回答。
    陌苏就这般左思右想地,愁眉苦脸地跟在易长行的身后,走进了葛府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有一方凉亭,亭内石桌石凳在秋日暖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暖了起来。
    尤其是,石凳上坐着的那人,看向皇上他们的方向,目光柔和,带着期待,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无奈。
    他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堪堪站起身来,还不待开口,易长行身后的陌苏已然大震。
    “丘卿,你这几日方能坐着,就别行这番礼数了。”易长行大踏步向前,拦住了丘叙的行礼。
    却在此时,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亭外小径上的陌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