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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 第39章

    第39章
    晚餐期间, 桑嘉佑和池樾坐在一起,在饭桌上听着家里人聊天。
    池樾从小接受着精英教育,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情, 礼貌、有风度、有教养,或者是说些什么体面话, 他们这些人心里一路门清。但今晚的池樾有些反常,桑嘉佑发现他时不时就会低头掏出手机看一眼。
    像在等什么人的信息。
    直到他手机屏幕闪了下, 桑嘉佑看到他解锁打开, 在看完手机屏幕后唇角微微上抬,就像忧思了很长时间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一样,状态也随之变得舒展放松。
    桑嘉佑没想偷看他信息,但视线不经意的一瞥, 看到那是朋友圈动态的界面, 他打开自己手机往下翻, 看见个构图和色彩差不多的动态, 定格, 点开一张张划过去,手肘戳了下池樾, 放低声音没影响饭桌上的人, “没想到黎雾还会拉琴呢, 这哪儿表演的?”
    地点有些陌生, 他认不出来, 但画面好看,人好看,景好看,氛围很足,所以桑嘉佑全是赞赏的语气。
    在这一点上, 他和池樾一样,面对优秀的人和事,从不会吝啬夸奖。
    池樾听见了,回他:“她帮朋友完成一表演,不对外。”
    池樾对黎雾的态度不一般,桑嘉佑早从他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无论是说话时的字里行间还是行为上表达,他都很护着黎雾。
    这段时间他出国,池樾跟黎雾相处,这会儿估计也是交情匪浅,他忽然提议:“我们下周三去徒步,要不你问问黎雾去不去?”
    “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当开学前最后放松了。”
    池樾沉默几秒,问他:“都有谁?”
    桑嘉佑摊开手指开始点数,“我、许弋、程甜、伍思尔。”
    其他人都是桑嘉佑早就约好的,之前没问池樾,他现在问:“你去不?”
    “你和黎雾要是去的话就还有你俩。”
    “徒哪条线?要多久?”
    “就郊区那条,我之前在网上看人分享过,能经过一个村子,夜里还能看星星,星星可亮了!到终点站以后可以坐车走国道回市区,满打满算的话,估计得要三天。”
    “两夜?”
    “差不多吧。”桑嘉佑预估完,随意耸耸肩。
    他是男生,可以过得糙一些,路上遇到什么新奇事情都觉得是人生新体验,反正他们还年轻,总有一条通天大路等着他们。
    不管是闯祸捅出篓子还是怎样,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人为他们兜底。
    但黎雾不是这样。
    池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听他的意思,他选的这条路上耗时漫长,天气、具体的路况都是未知数,如果跟上来一路走下去,会很辛苦,他沉思了会儿:“时间长,我得问问她意见。”
    池樾刚才收到黎雾的回信了,她说自己晚上和朋友吃饭,现在才到家。
    就着她回复的消息,池樾问她:【下周三桑嘉佑他们要在郊区徒步,你去么?】
    hurricane:【预计三天两晚,有桑嘉佑、许弋、程甜、伍思尔】
    黎雾那边找好欢换洗的衣物,刚想进浴室洗澡就听见桌上手机的震动声,她丢下衣服过来看了眼,把池樾的信息认认真真读完,她问:【那你呢?】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近也近,说远似乎也很远。
    至少在黎雾这里,她心底没拿池樾当朋友看的。
    池樾那边过了会儿回:【我也去】
    misty:【那我也去体验一下吧】
    聊天框上的昵称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池樾盯着聊天框,看着上面闪停几次,对面发:【去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三天两晚时间长,这期间包含了晚上扎营休息的时间。
    他们这边有三个男生,能做的事情很多,犯不着让几个女生负担变重。
    hurricane:【没】
    hurricane:【想怎么来怎么来】
    ……
    季雨舒回国调整好了作息,趁着暑假的功夫,她让佣人做了一桌子好菜,然后喊黎雾过来聚。
    她说:“你的父母不在了,以后阿姨就是你的亲人,多回来团聚啊。”
    黎雾这段时间抽空就会跟着机构老师做作品集,她所剩时间不多,开学以后就要去申请转班的事情。等步入正轨之后还要参加集训和文化课,时间变得更拥挤。
    她也想着趁着这次不算忙的暑假过去看看。
    黎雾买了点礼品带过去,季风出去看了眼外面的风景,回来明显心情变得开阔。他出去采风画了一些风景照,见黎雾过来,兴致勃勃地把这些画翻给黎雾看。
    季风因为腿脚不方便的原因,失去了很多出去走走看看的契机,但也因此找到一些静态中的爱好,比如画画。黎雾和他最初认识也是在画室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风格,生活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所闻所见和偏好的不同促成个人独特的风格。
    作品可以显现创作者当下心境,可以感受到缔造者想要传达的思想。
    比如黎雾从前在推特上看过的音乐视频,她能感受到积极、阳光、绿芽和破土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没什么局限性,录歌风格可以差别很大,每种类型都有不同的情绪演绎。
    季风的画风用色很暗,他通篇喜欢暗沉的颜色,就像照片上被覆上了层遮挡物,画风是暗黑系的荒诞。
    但黎雾犯不着语言直白地评价。
    季风指哪里给她看,她的视线就追去哪里,然后在他人的注视和期待下说句:“挺好的。”
    季风的写生不是写实派,他喜欢把看见的东西结合自己的奇思妙画出来,图上是个残疾的脏辫黑小孩在公园踢球,第一张是正常的踢球,第二张则是这个小孩把球划烂,不远处坐了一群小孩在那哭。
    黎雾看着公园上的标志性建筑,问他:“这个地方好玩么?”
    季风像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思路随着黎雾的问题飘过去,似乎回到了旅行的当天,他摇摇头:“那天太热了,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他的思维还在发散,把脑海里的那片记忆调出来,他说:“不远处有片湖,有很多白男白女坐在那儿野餐,还有些外国小孩抱着球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嗯,有个小孩还用球踢到我了。”
    季风的行动并不方便,所以黎雾关心地问了句:“阿姨当时在你身边吗?伤到没?”
    “我妈在啊,那倒没伤到。”他伸出食指比在眼前,像在丈量方向一样,“那个球笔直地朝我滚来,停在我轮椅前。”
    季风翻着画纸,在其中一张停住,手指点在那边说:“害我这里多带出来一笔。”
    黎雾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画面,果然看见有一笔突兀的地方,即使后期被修饰过,那里也有一笔不同寻常的笔迹。
    她没说话,耳边依旧传来季风的声音:“当时有个小孩还问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踢球。”
    他眉尾抽动,脸上古怪地笑着,整张脸上都是灰调色彩,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兴奋,他说:“让我一个残废陪他们踢球,雾雾,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
    黎雾怔怔地等季风说完,她忽然意识到那张在坐在那哭的小孩们就是那些冲撞他的人。
    她一直都是种清醒的态度,没有因为季风的残疾歧视他,也没有因他是弱势群体就无条件地站他这边,她清冷的声线里,公平,又显得疏离:“他们和你道歉了吗?”
    他似乎有些不满,语气有些急促,也严肃:“黎雾,是他们伤害我,结果你帮他们说话?”
    他没正面回答的意思就是,那些小孩道歉了。
    黎雾抬眼,那双清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就像容不得半点杂质一样,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方才的态度变得更冷了些。
    “没必要。”
    她说:“他们不是故意的,也和你道歉了。”
    季风看着这样铁面无私的黎雾也有些恼,他眯起双眼,“我凭什么要原谅?”
    黎雾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她坦坦荡荡地看着季风,不带有任何偏向的色彩,“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们,因为这些是你承受的伤痛,你有权做任何决定。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想把我拉入你的阵营去审判这些几岁大的小孩儿。”
    “他们并不认识我,没有伤害我,更没有侵犯我的权益。”
    黎雾似是要把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都说出来,那些从前刻意选择遗忘的事情在这一刻像春草复生,在心口疯狂乱长着,拨动最深处的那一块名为委屈的情绪。
    那双黑漆漆的眼底变得潮湿,变得脆弱,像原本的秩序崩塌,继而变得更加坚强。
    黎雾深吸了口气,严肃较真地和他说:“你不能用你的想法来左右我。”
    整间卧室里都变安静了,约莫过了两秒,季风满脸都是失望地反问:“我们不是才是朋友吗?作为朋友,你不是应该帮我,站在我这边?”
    “朋友间不会这样。”黎雾严肃地打断他,又说:“朋友,会尊重个体差异,不会去为难强求对方。”
    季风听她这么说完轻嗤了声,他把手边的画册拾起来仍在地上,书脊被坚硬的地面磨平变皱,原本紧致的装订线受压变散,纸张散落得乱七八糟,就像他们现在摊开的,即将破碎的关系,“朋友?”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他语气犀利地发问:“你有朋友吗?”
    “小时候你画得好被老师夸,画室的人孤立你,背后说你坏话,只有我愿意找你玩。那时候我刚到京市生活,是我央着我妈妈搬到这里住,和你做邻居。之后我家里每次做点心的时候,我都会让我妈给你家送一份,出去旅游也记得给你写明信片,你生病住院,我担心你,到处查资料想看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就连叔叔阿姨去世以后,也是我主动让我妈妈照顾你。”
    “不然按照你这个性格,还有谁愿意主动找你?”
    季风字字珠玑,此刻的他就像画中的脏辫小孩一样,成为现实中真正的刽子手,推着轮椅靠近她提醒:“黎雾,你别忘了你到底为什么转去一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