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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 第40章

    第40章
    黎雾和季风初见的那天, 在画室,季雨舒推着季风进来,对着画室所有小朋友说道:“大家好, 这是季风,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和大家一起学习画画, 希望你们之后可以多多照顾。”
    当时的大家都是个孩童,谈何多多照顾。
    最初的黎雾不懂, 课后妈妈来接她。
    原本是相安无事的, 但楚秋桐察觉女儿班上的异样,主动询问:“这个同学是你们画室新来的同学?”
    黎雾回头看了眼画室,点点头。
    家长的关注度要比小孩的敏锐,如果有心的话, 可以发现很多细节。楚秋桐蹲下来帮她整理好书包肩膀和歪掉的发夹, 耐心十足地跟她说:“这个同学坐着轮椅来上课的, 身体受过伤, 和正常的小朋友除了身体不一样, 其余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不能歧视他,不能取笑他。在相处的过程中, 我们作为身体健全的、厉害的一方, 适当为身边的人提供保护伞好不好?”
    黎雾当时还小, 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拉着楚秋桐的手一边往外走, 一边仰着脸声音脆生生地问:“我吗?我要怎么做才是提供保护伞?”
    “不用主动向他靠近,但如果你能感受到他的伤心和难过,并且他在开口向你求助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
    “我一定要为他做什么吗?”
    “你不用。”楚秋桐笑着拖起她的下巴揉了几下,“所有帮助的前提是量力而信, 和全凭心意。”
    她像是怕黎雾听不懂一样,走在路上给她举例:“比如你有五块钱,但是别人和你借十块,你没有十块钱给他啊,所以这个时候要拒绝。”
    “那我可以一块也不给吗?”
    “当然可以啊宝宝!”楚秋桐依旧很有耐心,用着一种肯定的、赞许的语气去鼓励她,“这是你的东西,你有绝对支配权。”
    ……
    ……
    后来季雨舒带着季风搬到半湾别墅,和黎雾家成为邻居,两家家长有时候会互送些吃的,加上两家小孩同龄的缘故,他们的关系一来二回地慢慢熟络起来。
    黎雾也因为两家熟络起来的缘故,和季风联系的机会变多。
    而最开始,他们能相处下来,全靠当初楚秋桐的善。
    卧室寂静无声,似乎只有胸膛处那颗气血翻涌的心跳声还在喋喋不休地跳动。
    黎雾和季风就这么互相僵着,没人动,没人肯认输。
    季风仰着头,那张长年不晒太阳的脸泛着病态的白,这会儿气势汹汹地责怪着黎雾,像在等着黎雾的低头道歉。
    他知道黎雾是有始有终的人,她不会逃避。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坚强,看着疏离冷淡,实则很有责任心。
    黎雾像被他的态度刺痛到,眼部肌肉抽动了下,她眼睫垂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季风身上,她说:“你觉得我们能是朋友么。”
    ……
    ……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条小缝,门口的脚步声踱近,那条小缝被人推开变大。
    季雨舒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冲着黎雾招招手喊她出来,房门被合上,方才那些难看的、混乱的嘈杂声全都没熄灭。
    季雨舒显然在楼底下听见了他们在楼上的争吵,她说:“雾雾,小风因为身体不好性格有些偏激,他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很珍惜你,所以方才才会口不择言,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要和他计较。”
    季家的阿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碰撞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楼下餐厅里一股饭菜香味。
    黎雾抬眼,双目直视着季雨舒,不卑不亢地态度,似乎心底在想什么东西似的,没立刻开口。
    季雨舒见她这样,安慰她补充道:“我会教训小风的。”
    就像是在哄小孩似的,一步一步退步,好让她心里舒服。“我让阿姨做了些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点,心情好些,不要生气了。”
    餐桌上摆了不少菜色,黎雾朝着桌上看了眼,开口的话题却不是围绕着饭菜,她说:“阿姨,我开学以后要转科了。”
    她的音色干净清亮,温柔的态度中带着坚持,因为她会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懂得对自己人生负责。
    季雨舒脸色僵了下,“理科班待得不开心么?”
    问完,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应该呀,你成绩那么好,哪怕以理科生的身份去考学也会考个很好的学校啊。”
    “阿姨,”黎雾静静地听她说完,语气和神色没有半点儿变化,默默地阐述:“我今年十七岁,高二,读书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阶段。画画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东西,我很小的时候就做好了以后要走这条路的准备,这点您应该知道。”
    问题抛出去后,黎雾顿了两秒,见季雨舒沉默着,她继续发表自己意见,“阿姨,之前我和您说过,我还是会走回我的路上去的。”
    黎雾不是亲人的那种性格。
    这些话被她直白地点出来,有种她想要离开的割席感,就像她即将逃脱掌控,走到季雨舒他们都不认识的地方,想要彻底摆脱和她们之间关系。
    季雨舒心里那根弦紧绷着,她皱起眉,“你之前是跟我说过这些。可是雾雾,你以前也答应我,你说你会帮……”
    “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会去做。”黎雾平静地打断她,她抬起下巴,黑漆漆的眼底第一次对季雨舒发出困惑,“阿姨,我也有个问题想问。”
    “嗯?你说。”季雨舒得到黎雾“不割席”的回应以后,方才僵住的神色恢复正常。
    “你以前说池樾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是真的吗?”
    季雨舒没有一丝迟疑,笃定地开口:“是真的。”
    她视线看着黎雾,神色认真、凝重,在黎雾的认知上刷上一层厚厚的的白墙:“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小孩,可能是被家里人宠的,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哪怕他从前犯错,不把别人当人,家里也能给他抹平,给他一个新的生活环境。”
    “所有事情都被抹平,就像从没发生过。他依旧光鲜,矜贵。”
    “只有当初经历过的人永远停在那场发霉的环境里。”
    ……
    ……
    周三那天,黎雾背着运动包和池樾他们集合。
    她查过天气预报,气象局播报高温预警,结合池樾给她发的徒步信息,晚上可以去途径的村里进行补给,她带的东西不多。
    桑嘉佑出去玩一圈,太久没看见他们,线上的联络和线下见面感觉不一样,他刚和许弋碰面上就对着他勾肩搭背,“你小子看起来又长高了啊。”
    许弋肩膀搭回去,也笑他,“你倒是黑了不少。”
    但是天气很热,人体散温,靠在一起会变得更热,所以他们靠不了几秒就分开了。
    桑嘉佑之后看见几个女生不约而同地穿着小裙子,他什么都没说,一个劲儿地比出大拇指,“进山穿这个,你们都是狠人。”
    伍思尔白了他一眼,她晒到太阳,默不作声地从包里翻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滋滋滋喷着。
    就像是烟雾弹一样,周围一圈全是白雾。
    黎雾穿了件亮色的吊带背心,工装速干短裤,下面套了长袜。她本来还穿了件外套,但这会儿太热,她先脱掉了。黎雾放眼望去大家这会儿穿得都薄,不是短袖就是短裤,她出声:“我带了些驱蚊水和止痒膏,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黎雾以前的成长路上都有人为她保驾护航,就连集训写生的时候,去的也都是些被开发过的、安全的、生活环境便利的景点。
    这次是她第一回野生进山,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以作准备,现在和大家碰面,每个人都对接下来的旅程充满期待。
    几个人刚开始兴致勃勃地集合,从市区坐着车,路上崎岖不平,一路上摇摇晃晃地来到山脚下。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已经让人坐晕了,山里不比城市,山脚下灰扑扑的,因为前两天的雨,之前被甩在山石树木上的泥被沥干,道路上显得有些泥泞。
    伍思尔揉着浑身酸痛的胳膊和手臂,看见这个环境就下意识皱眉,“不是,这儿也太破了吧!”
    “祖宗,”桑嘉佑跳下车,整理身上挂着的gopro镜头,他按下开机键,“这可是山里,哪有什么水晶鞋钻石路给你走啊?”
    他问:“你要现在走还来得及,走还是留?”
    伍思尔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轻易回去?要不刚才三个多小时的罪白受了?她挑着干净的路踩着,整理好头发,轻哼了声,“你在拍吗?”
    “你拍的话给我拍好看点儿,我要磨皮!”
    “磨不了啊,这4k的,请你直视自己面貌。”
    “你……”
    说说闹闹之间,方才路上的疲惫散了点。
    下车的点已经过了饭点,几人又累又饿的,领队带他们在山脚下吃了顿牦牛火锅,新鲜的瓜果冰凉清甜,一顿饭饱之后彻底打散了身上的疲惫。
    他们身上就像是有股牛劲一样,立马变得活蹦乱跳。
    进山之前,领队问他们要不要在外面合影拍张照片,桑嘉佑率先回复:“来都来了,当然要拍一个。”
    三个女生站位被包在中间,他们就像是经常拍照一样,空间站位分错着,镜头刚刚对准他们,聚焦的那一刻,许弋搞怪地向上抬起两只手臂,桑嘉佑在前,侧身比了个指着镜头的耍帅动作。
    程甜比耶,黎雾和伍思尔歪头笑着。
    或许是他们太年轻,又或是脸上的笑太灿烂,整张照片看起来既松弛又有生命力。
    只有照片最边缘的高个男生,侧着脸,视线不在镜头,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女生看。
    黎雾没看到照片都能感受到池樾灼热的目光,等领队放下相机,她扭头诧异地看向池樾,不想弄得众人皆知,所以压低了声音,困惑道:“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作者有话说:
    无